警部也觉得他的话是勉强的遁词。当然恭介想深入了解些什么,沉默地放过了。
「你以前也来过这个别墅吧。」
「是的,来过几次……」
「魔术协会的人们是怎么想到要到这里来旅行的?」
「这也是佳子小姐想出的。她连老师的地方都准备好了。大概两周前,她和专务先生商量,决定邀请魔术协会的主要会员到这里来。」
「两周前——反过来说,就是百合子小姐被杀两周后?」恭介把手放在宽阔的额头上思考着什么。
「那么,决定这次邀请的时候,水谷先生和你都没觉得可疑?」
「这次发生的事件做梦也想不到……」
「你知道那个地道?」
「只是听说过。但是……怎样才能进去,从哪里开始通向哪里,我都没有听到。可以穿过的洞穴、秘密的道路之类的侦探小说的东西,我全然不感兴趣。」
「怎么样啊?」恭介尖锐地讽刺,「你不和大家一起吃晚饭,大家到达的时候还在的人偶晚饭后却丢失了……你有最大的嫌疑,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你不知道地道入口的证据在哪里?」
「神津先生,旧时的歌舞伎也说这样的台词哦。不分青红皂白的老爷抓住干着不义之事的家臣和侍女,也这样责备他们:『这不是不义之举的话,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吗?』这样愚蠢的台词,在当世中是不通用的。说是干了不义之举,却没看到清楚的证据,世间的人谁也担当不起——不会这样说吧。」
「你的话的确不错,不过如果有目击到你当时离开的证人的话又怎样?」
「我不记得我离开过,要是有撒这么显而易见的谎的人,把他考虑成犯人就好了。」
他完全没有掉进神津恭介引诱的圈套。
「对了,布施先生,话说回来,执行第一次杀人是在成城的房中。你在事前知道那处房屋吗?」
「怎么说我们公司也有严密的组织……动用几十亿资金投资的产业,不是主管人员的话是不会一个一个去记忆的。当然,事件发生后听说是我们公司的产业我也大吃一惊。」
「当时,魔术会使用的道具,比如断头台、人偶头、衣裳等,都是你订做的?」
「那是因为专务先生日理万机没有空闲。」
「那么,断头台是你当天运到会场的了?」
「是的。那玩意太大了,我把它分解了运过去,再组装起来。」
「那为何当时不把衣裳和装头的箱子一起运去?」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衣裳、假发和人偶头都是在大会两天前才做好,百合子小姐拿回家去练习,听专务先生说的确是这样。是我送到新宿支店的。」
「人偶的脸当时是特意模仿百合子小姐的脸制作的吗?」
布施哲夫的脸上闪过微微的疑惑的影子。
「没那回事……说起来,人偶头脸朝下方,观众的视线从与刀刃落下的上方成直角的方向过来,是看不清人偶的脸部的……所以没有必要模仿谁的面孔。」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高川警部感到恭介薄薄的唇角附近浮起凝固的浅浅微笑。警部当时想,这个名侦探触摸到了事件深处隐藏的什么大秘密的关键了吗?
「布施先生,我最后要问的是,你和杉浦雅男先生的关系如何。那位先生最近公然宣称攀附上了强有力的众所周知的后台,这个后台莫非就是贵公司?」
警部第一次从对方的脸上清楚地看到了不安的神色。
「这个……听任你想象。」
「我最近想象力非常匮乏。请稍微清楚地说明,我会感激不尽。解释一下物质上存在的援助关系,好吧?」
「这……」
「有什么理由吗?老实说,你动不动就是几十亿,反正都是别人的钱。当然,投资人每月得到两分分红,此外获得的利益是怎么使用的,总不会落入第三者的口袋吧。你出于道德上的责任,徒劳的费用哪怕花了一分也有操心的必要。关于这点,水谷先生的生活信条很多——成为广播广告主,姑且不论撒出几亿作为政治资金,像杉浦这样的人为何有手握重金的必要?」
布施哲夫一边擦去额头上的汗一边说:「神津先生,纯粹从理论的立场来说,你的话没错,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比如世间有被称为总会屋的奇妙生意人。一旦成为股份公司,哪家公司都得按照商法的规定,一年不开几次股东大会不成。当然这种情况下投票权与持股数成比例……即使一点股份也没有的股东也能在股东大会上发言。有人把这个当成买卖,包上一笔钱不让他发言……这是哪家公司都有的现象,正所谓公开的秘密。」
「这个说明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吗?诚然股份公司有股东大会,然而像贵公司那样的匿名组合没听说召开过投资者大会。我没听说杉浦先生对贵公司的经营有什么发言权,那么到底是为什么,你有封他口的必要?」
「……」
「你恐怕被他拿住什么把柄了吧,是被他发现什么不能泄漏的秘密才要封他的口吧。说起来,水谷先生对他总是很强硬,相对于水谷先生你却经常庇护他,这是因为你个人的原因吗?你自己有什么秘密才非得封他的口不可?」
「我自己没有什么被人知道了会困窘的事,只是……想到公司……不管怎么说,这样的组织在日本历史还很浅,基础也不是十分牢固,不想让人知道这种小事……没有根据的事情就不过分宣扬,我就是这个想法。」
「原来如此,真是用心良苦啊。」恭介轻轻点了点头,终止了这个问题:「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你回去的话,请马上让水谷先生过来。」
「我知道了。」
布施哲夫一边用手帕擦拭发烧的额头一边走了出去。警部看着恭介说:「神津先生,有什么收获?」
「Dukas有首叫『魔法师的弟子』的曲子,初习魔法的魔法师弟子想试试法术而不得其法。他趁老师不在家,念咒语让扫帚打来水倒进浴缸,然而水是打来了,却不知道停止倒水的方法。水不停地流出来,没办法,他把扫帚劈成两半,结果水量变成原来的两倍……束手无策之际,魔法师老师回来一声大喝,终于不再出水了。就是这样的音乐。」
「音乐评论的问题以后有机会再讨教。这个故事的中心是?」
「主人是主人,家臣是家臣——所以,对方对类似歌舞伎的责难也是一样。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吃人的男人——狡猾到不能完全把握。那就是他成为怪物水谷良平秘书的原因吧。只是弟子到底比不上师父,这就是他和诗人的关系。」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水谷一点也不怕杉浦老师,才表现出从魔术协会除名的强硬态度,杉浦非常软弱,好了,这就控制住局面了。虽然出钱的事情可以确定了,如果那不是正式的费用,会变成怎样?」
「后来,水谷个人的什么秘密被诗人掌握了,就拿公司的钱去堵嘴吗?」
「我不那么认为——通过绫小路先生注入了巨额政治资金,秘书把个人的封口费散布出去,公司的经理也相当混乱。且不说这个杀人事件,这也要变成大事了……」
门无声静静地打开。站在入口的水谷良平一边浮起嘲笑似的笑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恭介和警部,一边给皱巴巴的『新生』点上火。
第五场 日本岩窟王
水谷良平走近二人前面的椅子坐下。注视到他的脸的时候,警部感到意外的惊恐。对方的两只眼睛充血似地通红,就像暗中哭过一样的双眼——这个刚愎的男人也有这么女性化的感情?警部一瞬间感到疑惑,一瞬之后想到那是对方的演技也说不定。也许他打算在在美丽的恋人面前扮演身世值得悲叹的恋人角色,全身却充满了战斗意识。
「水谷先生,请节哀顺便。」
「你是神津先生……神津老师?」他转瞬间激情爆发,发出得救般的声音,「拜托您,水谷良平俯首恳求……无论如何早一天,不,早一刻抓住犯人,为那个人报仇!」
恭介沉默不答,他的眼睛似乎要看穿对方头脑和心中的动静,上下打量了好几次。
「拜托了……不管要多少谢礼,我给你开支票。只要是我签字的支票,跟现金完全等值。一百万,还是两百万?」
「不是钱的问题。」恭介静静地摇头,「这些钱对你来说也许只是一堆废纸,这样浪费对投资者就没有责任吗?如果只是开动脑筋,不需要投入别的资本,也花不了一分费用。我所追求的,不是金钱而是事实!」
「事实……构成老师推理的材料?只要是与这个事件相关的事情,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说,关于公司的内容就无可奉告了吧。来吧,只把焦点放在这个杀人事件上。但是在这个前提下我还是想知道你的经历,以及进入福德经济会之前你和绫小路家的关系。」
「那是很老很老的故事了。」水谷良平像被触到旧伤一样,「人,特别是实业家,都不会重复过去的事。对我来说,虽说今天想得到未来,但却没有至今为止的过去。战争以来的十年对日本的经济界来说是一个新的战国时代,贫农的孩子草履起家也能觊觎天下的时代。并且,就现在东亚的形势来说,这种动荡要延续数年——我想恐怕有个两三年吧。我自己的过去,我也不想向谁坦白。秀吉草履起家,将天下完全收入自己手中,也不想向人过分宣扬。」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左右来回打量二人的脸。
「十五年前,我在绫小路家当书童,当时因为触怒了先代的晴彦子爵而被驱逐。」
当然,第一次杀人的受害者与绫小路家的关系不那么亲密,良平此处也没有加以说明。高川警部也像初次听到这个事实一样的脸色。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理由是什么?」
「是年轻犯下的错……我和在这里工作的一个女佣犯了错……男女之间的事情,是钟在响还是钟槌在响,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责任。在那个虽然宣称恋爱自由但却被认为是禁忌的时代,家法定为不义之举,我们根本没法反驳。」
「对方不只是女佣,是小妾吧?」
「也算是吧……这就惹怒了子爵。要是在以前早就绑起来了,不过却没有动用这样的私刑,取而代之捏造毫无根据的事实,向宪兵队密告,说我是共产党员,通过子爵取得国家机密提供给第三国。」
恭介与警部对视了一眼。考虑到所谓的大东亚战争开始当时的紧迫气氛,这确实是最阴险、最巧妙的作战。贵族院议员在西园寺公爵逝世后公开接近军部,其培养的隐藏势力中的人物,军部也会重视。至少不能当作无根据的事实一笑而过。
「后来怎样?」
「宪兵队完全是世间的地狱……我被种种拷问百般折磨,左手的无名指现在还这样弯着伸不直,就是当时留下的伤。还好,终究是没有根据,我坚持坚持再坚持,结果被释放。不过能这样平安出来,也关乎军队的面子吧。翌日,征召令来了,我被贴上危险人物的标签入伍。只是在这不讲理的真空地带,一开始就要遭受白眼,那里可不是一般的辛苦。」
他的话短而简洁,如果考虑他的言外之意,多少也能体谅其内心。恭介和高川警部似乎忘了现在已经成为问题的这起杀人事件,倾听着对方的话。
「然后,我的部队去了中国,去了南方,又飘回北满。过了军队生活,战争中合法地处人死刑的方法很多。不断辗转在危险的第一线、第一线,几十次闭上眼睛想想我还活着,我一边想听天由命,几次想到这就是永诀,一边穿过对面不断飞来的子弹——奇迹,感到奇迹不断降临的时候,我是被选中的人吗?还是世间还有我没完成的事,不能死在这里?就是这样一种心情。停战后我被带到西伯利亚,承受住八寒地狱底的生活,也是靠着这种信念。后来总算回到日本,想到现在的工作的时候,第一次感到这就是天命,感到自己就是为了做完这份工作才出生在世上。」
「我能体会到你的辛苦,我理解你。」恭介满怀同情,「听了你的话,我现在突然想到了Monte-Cristo伯爵的名字,因不实的罪名被囚禁于伊夫岛十几年,亲人被杀,恋人被夺,体验了人所能想到的所有苦恼,Monte-Cristo在基督山岛上得到了莫大的宝藏,得意地回来实现复仇——当然立场不对,其心境跟你也是一脉相通吧?」
恭介的话逐渐转变了方向,向事件核心而来,对方却轻巧地避开。
「客观地看,这种看法也许成立。特别是发生这次这种事件,作这样的思考也不无道理。承受这样的痛苦和仇恨,山中鹿助有歌为鉴:
——雪上加霜又何妨,吾将身体力行之。
承受上天给予的考验,人也不可奈何吧。过去的那点仇恨,现在没在我心里留下什么影子。倒不如说,当时逃生的我,对让我在这里得到锻炼的再生恩人感激不尽。尽可能为绫小路先生一家做事来报恩,这句话可以表达我的心情。」
实在是很中听的话,是否可以按表面意思接受,恭介和警部都不清楚。
「原来如此,你是以德报怨,以真情应对仇敌。正因为这样,长期处于困境的绫小路先生,也在外部条件的帮助下悠然返回政界……绫小路家对你以德相待,也是当然的事情。问题是,没有对你和佳子小姐的婚事感到不快的人吗?」
「首先声明,你得明白我的立场很容易被误解。我完全没有用钱买下她,将婚事作为什么交换条件的想法。我们互相之间想法自然一致,话也投机,所以才进展迅速,完全没在什么地方出现障碍。」
「水谷先生,这只是与你现在说的事情大同小异的说法。感觉到一个行为相对的反应的人心里,怎么都有改变的余地。比如,你对以前从绫小路子爵那里受到的对待怀恨在心,企图复仇,或是不愿再提仇恨,只想报恩,总之你的想法第三者从外部怎么想象也无法理解。同样,这桩婚事在你看来也不用忌惮谁,正大光明。可是对第三者来说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哪怕犯下杀人罪也要加以阻止吧。」
「虽然你这样说,我别无二心。」
「你刚才跟我约定要提供事实的。与事件直接相关的事没别的——佳子小姐与谁相恋了吧?比如只是单恋,对不能实现的恋爱怀恨——是有这样想法的人。」
「我认为没有这种人。恐怕我之前说过的话太勉强了。用钱买个新娘,我没那么狂妄的野心。所以,她如果另有喜欢的人,我也没必要回避,而且如果有人坦白喜欢她,我也该听到风声了。」
「那么,在你身边呢?没有对你和佳子小姐的婚事不快的人吗?」
「除非……」
「水谷先生,这里的确是个重大而微妙的地方。我们不是要揭发什么个人丑闻。比如,你和怎样的女性进行着什么交往,知道了这些,其它各种过往都不需要了。只是纠缠于这次的杀人事件,以上这些才成为问题……这也是无奈的质问,范围限定在现在来到这个家里的人中……这当中有跟你发生关系的人吧?」
水谷良平看起来不高兴地沉默了。他咽下唾液,欲言又止的话几次冲上喉咙,考虑再三终于出口:「有两个……」
「她们是谁?」
「要说名字?不能不说吗……只限定在此处……,如果与杀人事件没有直接关系,你要保证不能泄漏给他人。高川先生,搜查一课的各位,别说出去好吗?」
恭介和警部对视,一瞬间读出了对方的心理活动,异口同声回答:「就这么定了。」
「那么我说。一个是女演员小月玛丽,一个是中谷由美子。」
这两人不是无法意料的名字。暂且不说女演员,虽然作了约定,与他人之妻的世所不容的关系如此坦率地告白,这也是怪物之所以为怪物的原因吧。恭介也一个接一个地继续问话。
「要是在以前,通奸罪成立……不过那个罪名是亲告罪,丈夫不告发也无所谓了。就算告发也不是重罪,不会判死刑。成人的游戏——单纯的轻浮想法。」
「不巧我还是独身,对于男女关系的微妙之处没有发言的资格。」
对恭介来说,这种话是难上加难。他感到不宜深入,脸色和言词都传了回来。
「那么,你跟中谷先生的夫人只有一两次吗?」
「不,每月必定一次。」
「中谷先生还没注意到?」
「怎样?且不说正经的工薪族,以大魔术师自居的中谷没注意到自家后院的事,多少有点可笑吧。恐怕他注意到了吧,只是装作不知道,勉强闭上眼睛。」
「那要怎么忍受啊……」
「中谷对他夫人神魂颠倒。夫人个性强硬,要是受到他的责骂,说不定就离家出走了。正因为害怕那种事态,才抚胸继续沉默地做她身边的傻子主人吧。」
「水谷先生,前面也约定过了,个人的爱情、感情什么的,我们不会追问。只是从理论上考虑,中谷先生的夫人要是真的爱你,看到你要结婚,总该有所动作吧?」
「理论和实际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无法和我结婚。她说到这个的时候,别的什么话都没说,总不会现在头脑充血开始杀人吧。」
「水谷先生,你是豪放之人,这里也许不能那么考虑。人类的忍耐力似乎在无限延续,其实还是有限度。假如中谷先生平时一直忍耐到现在的愤怒爆发了……平时必死地摁住、吐血般地忍耐一直持续……说不定就变成了意料不到的凶暴血腥的惨剧。」
「我并非没有考虑那样的可能性。一旦变成那样,我想过用钱来解决问题,不管怎样,且不说杀死我、杀死夫人,杀死没有直接关系的第三者,不是太没道理了吗?玩弄这些小手段,总不会有人认为我是犯人吧……周围有其它路可走,就不会有杀人犯了。」
怪物的理由挂在嘴边,让人感到一股妖气,像没有顾虑也不解释,刀架上的刀落下一般毫不客气地断言,似乎什么秘密也没有,而其下却抱着不许别人知道的大秘密。他的告白大胆率直,给人的不是个简单对手的印象终于变得强烈起来。
「我从某方面听说,贵公司付给绫小路先生相当的资金作为政治工作费。只在这里说,这个费用概算是多少?」
良平对这个问题强烈地反抗:「我不知道是谁传播了这么不负责任的谣言……没这回事。作为公司顾问当然会得到报酬,从我分到的利益中,个人性地赞助了选举费用什么的,全部算来也就两三百万——巨额政治资金是哪里的话。」
「根据一个说法,这个金额在三亿以上……」
「呵呵,这么大一笔钱?」水谷良平感到吃惊似地瞪眼,「就算话外有话,那也太过度了。要是在投资领域,没有不动用那么多资金的,对日本的政治家这样最不能信任的人种,投入那么多钱我才不甘心呢。干这种事,公私之间的区别是,必须特别严肃。而且,与这次事件没有直接关系的这件事,按照先前的约定,我不会再说了……」
「未必能断言跟事件没有直接关系。」恭介以咬牙切齿的样子说,「你既然否定了,这无论如何是件好事,我们最初也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传言是真的,巨额资金通过绫小路先生流入政界,总也有几分留存在绫小路先生手上吧。另外,即使绫小路先生没有私吞的想法,在政界这种地方,什么时候需要多少钱是谁也想不到的。只是,这些资金还在绫小路先生手里的时候,要是绫小路先生有个万一,那些钱就完全飘在空中了……第一号的滋子小姐是精神病患者,财产分配上没她什么问题。佳子小姐活着,如果与你结了婚,就是失而复得,也应该没问题。要是现在绫小路先生有个万一……」
「你有那种预想?」
「正是。」
「为什么?」
「放置的狮子被刺了。虽然你没说,已故的先代绫小路子爵以其风貌和雄辩在贵族院别名狮子。狮子之子小狮子的搞笑绕口令对犯人来说,短刀刺入绫小路家的图腾、种族的象征的狮子石像,也许默然预告着绫小路实彦是第三名牺牲者。」
「杀人……第三个杀人预告?」
「是的。犯人在实际杀人之前,有必定玩弄人偶的癖好……从旁边来看,是不合常理的模仿,对方看来恐怕是要拼命吧。他是抱着什么深刻意图才如此冒险。人偶为何被杀?如果明白了这个理由,事件的秘密就能一口气完全解开了。」
恭介的话一边一步步接近着事件的核心,一边又对不能轻易把握事件的最终真相而着急,发出自嘲般的声音。
「所以,要是第三次杀人万一成功了——当然,我们也不想让犯人这么容易地出名,这是最坏的假设,如果发生这种事态,你名义上的妹妹典子小姐将继承巨额遗产。其配偶将会得到不劳而获的幸运。你和绫小路家现在几乎是一家人了,要是以上属实,想必听到过对方的名字,那个人是谁?」
水谷良平轻轻皱眉。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的一言难尽的激动感情起伏着,脸上落下微弱的影子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关于这个,还没有正式决定吧。而且,假使发生那样的事态,连绫小路先生也倒在犯人魔爪下,也不能认为这件事就此落幕。再杀一个人偶——典子小姐不死事情不会平息。」
他的话里包含着不听就无法感受的恐怖意味,让人感到像是在嘲笑搜查当局,犯人的豪言壮语在回响。
恭介不禁长身而起:「为什么会那么想呢?为何绫小路家的人们没有嫡出庶出的区别……」
「请留步。刚才的话中你们放过了一点。你们不知道绫小路家的家规,世世代代都没有正室吗?」
「照你所说,不只百合子小姐一个……」
「是的。先代的绫小路子爵,还有哪个祖先有着奇妙的生活信条。上流阶级的人重视门第、资格什么的,只跟与自己对等的一伙朋友之间结婚。其结果,当然考虑的现象是生物学的意味,种族的生命力越来越弱……为防止此事,和别的阶级的人结婚,传下异质的具有野性血统的子孙就行了……然而,过去的贵族被各种各样有形无形的法律所束缚,是没有这种自由的……于是,虽然知道是自己的孩子,有的承认是庶子,有的以私生子形式存在,以养子身份入籍,二法必居其一。所以,绫小路家的继承虽然有无效的差别,百合子小姐和其它三姐妹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待遇。」
「原来如此,上流阶级有各种各样保持体面的小手段。结果,从滋子小姐开始的三姐妹,也都按庶子或养子对待。但是,三人都是女儿的话,绫小路家的继承会怎样?在提起佳子小姐的婚事之前,绫小路先生和你之间当然会谈论这个问题。」
「按照新宪法,结婚是个人与个人的联系而作为主体考虑,家庭只作为第二性。妻子贯丈夫的姓氏,丈夫也可以贯娘家的姓氏。我自报贯绫小路姓氏的姓名,哪有什么意见。」
恭介和警部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的婚事只是这样的含义。这差不多是绫小路家挂起白旗无条件投降一样,与签订城下之盟同样屈辱。
对水谷良平来说,这件事绝不仅仅是一次猛烈的复仇的感觉。在物质上得到满足的人,接下来会追求名誉,终极的目标是追求门第,成为人上人,更进一步一定有所感慨。
他的计划九成九已经成功,却全部化成水泡。这个怪物背负的野心也将粉碎……如果最初他心里没有藏着这样的计划的话……
「说着说着就偏题了。第三幕之后发生的第四幕会是怎样的呢?」
「跟刚才说过的一样,我向绫小路先生援助的金额并不是什么大事。先代就成为贫困贵族的绫小路家,战后更是像将倾之木般枝叶翻动,一点财产也没有。进行这么大犯罪的人真是个笨蛋。且不说假设典子小姐自己就是犯人,那个并未完全抓住她的心的第三者抱着奇怪的自满犯下杀人罪,对我这种现实主义者是完全无法理解的空论。」
水谷良平挑战似地加强语气:「犯人是有绫小路家血统的人,抱着一个都不留存在世上的顽固病态信念。住进精神病院的滋子小姐说不定还不知道对方,其它人也无一例外。因此,实彦在你们警戒不及的情况下被血祭,恐怕滋子小姐也同样……这个惨剧无法阻挡吧。」
高川警部总觉得他的话凉飕飕的可怕。失望和空虚的断念刺激着怪物的心,使之吐出这样的话。还是他就是犯人,在绝对不会被抓住尾巴的自信下,发出这样的豪言壮语。不知道是怎样,警部的耳中像山神一样的微弱声音「日本岩窟王」不断地重复。
第六场 Old Black Magic
此后的两小时,恭介执拗地对水野良平持续提问。可是对方也是老奸巨猾,推诿回避,翻弄不得要领的诡辩,有时还反攻似地连续强辩,像推土机般迫近恭介,不留一点空闲。
变成这样,与其说是头脑和智慧的胜负,不如说是肉体和体力的胜负。不用说经过了东海道的长途旅行,根本就是蒲柳之质的恭介也感到疲劳,罕见地草草结束这场舌战也不无道理。
看不下去的高川警部插嘴进来,一提出问题就被打断。水野良平回房后,恭介把身体深深埋进沙发,肩膀伴随着大喘气而起伏。
「神津先生,辛苦你了……怎么说他都是怪物呢。本来打算看准机会帮你一把,结果完全没有空隙。这次就连神津先生也完全落进了对方的步调……」
「并不完全……」
「已经这样了,今晚还能干些什么呢?要是以前,直接就把那家伙弄到拘留所关他十天。不管怎么说,他是独自保管几十亿资金的对手,要是随意带走,会引起挤兑吧……一旦发生挤兑,再坚实无比的银行也必定会倒闭,福德经济会也会作鸟兽散。到了杀人之名澄清之日,事态就严重了。社会大众的仇恨会集中到警视厅,是警视厅的重大责任。因此,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我们也无法采取行动,希望你体谅我们困难的立场……」
「我能理解……比起官僚回避责任的非难,还有更重大的理由。首先就是,他是真凶的证据我连一个也没抓住。」
「神津先生,今晚就先休息吧。你昨晚远道而来旅途疲惫……今晚就这样了,没什么可做的事了。」
恭介轻笑着打断警部体恤的话:「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今晚还有一件要做的事。」
「什么事?」
「中谷先生约定的大魔术,招回死去的两名女子的灵魂,说出犯人的名字。如果不出席的话……」
「这种话……」警部感到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神津先生你不会真的相信那种骗子魔术师的牛皮吧?终归是哪里有诡计,设了机关的把戏而已。」
「诡计也好,把戏也好。如果能看破他的诡计,这里也许会出现突破口。」
恭介眼下浮现着青黑色的阴翳。很明显,一整天激烈的身心操劳再也掩盖不住他的疲劳。不过,他的热情和气魄没有丝毫衰退,更准确的说,和别人毫无差别燃烧的斗志不同,他有着像决堤奔流的瀑布般寒冷,而且隐藏着可怕力量的斗志。
似乎受到恭介气息的影响,高川警部把眼向后仰,沉默了。
楼下的西式房间是中谷让次指定的大魔术的舞台。恭介正想打开房门的时候,突然激烈的骂声和扇耳光的钝音一起传进耳朵。
「你在做什么!」
「又是兴奋剂吗?听了我的忠告,你还戒不了?」
是杉浦雅男和泽村博士两人。诗人右手拿着注射器,丑陋地歪着脸望向恭介这边。跪在他前面的泽村博士从地板上捡起药瓶,这才注意到恭介他们来了。
「啊,神津先生,你先别走。我好几次苦口婆心的劝他,这位先生还是戒不了。」
「这可不行……也许你因为工作,宁愿为了兴趣而缩短生命,但是请停止使用兴奋剂。你一天到底要注射几支?」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用了不也没中毒吗。嘻嘻嘻嘻嘻,连续发生这么恐怖的事件,你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来转去,我却心情苦闷……不用药物能行吗?」
毒舌家这次的话既不尖锐也不激烈,恰似孩子的恶作剧被父母发现一样。
只是恭介的注意力是不会被世间事物阻止的。他看到桌子上并排着十三支黑蜡烛的时候,脸上浮起无法形容的恐怖影子。
「高川先生,今天是星期六,没错。」
「星期几有什么意义吗?我听说过十三日星期五是不吉之日,十四日星期六也有什么不吉吗?」
「是的,今晚是安息日。」
「安息日,魔王的夜宴?」站在旁边的泽村博士用颤抖的声音问。
「是的。『浮士德』第一部 『Walpurgis之夜』的场面绚烂地描绘了恶魔的聚会。魔法师全都跑去骑上扫帚,像黑暗夜空中的流星一样,信徒们被眼睛看不见的力量抓住,从烟囱出去,骑在钉耙、青蛙、牡山羊背上朝着会场。魔法师们在身上涂上恶魔的膏药,向排列着爬虫的牙齿、蛤蟆的皮、死刑犯的内脏、小孩子的脑浆、猫头鹰的粪便、牡山羊的胆汁,还有所有奇奇怪怪的东西的祭坛磕头诅咒,实行恶魔的六诚……」
「恶魔的六诚是什么……」
「淫猥的舞蹈、不洁的飨宴、恶魔性的同性恋、复仇、杀害牺牲品,以及对神的亵渎,所谓恶魔的六诚。」
「神津先生,你累了。」高川警部一边劝解一边点了几下头,「西洋的中世纪说不定有这样的迷信,也许歌德只是文学性地把迷信展示出来。不管怎么说,进入原子能时代的今日……」
「高川先生,不管你怎么说,人类心灵深处沉睡的神秘感,所谓的迷信,无论科学怎么进步也无法拭去,信仰、信念这种东西同样会出现在人类头脑中,科学完全是异次元的产物。昔日未必要问明天动说、地动说。现在看看基督教相关的书籍,也会有什么矛盾的说法吧?比如,玛丽亚是处女却怀上了基督这种与科学不相符的事实,怎么也得拼命辩解吧。我举了这个例子,恐怕你也该明白我想说的了吧。」
高川警部对这个理论也不得不点头称是。为了不被卷进像变了个人似的狂热激动的恭介的话中,他心里一边继续顽强的努力,一边却产生了被拖进深不可测的泥沼一样的心情。
「那……神津先生,狂热者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都存在着……我也不否定什么安息日仪式,可怎么会有那种事情……总不会有把死刑犯的内脏、头盖骨作为装饰的吧?」
「今晚该不会做那样的模仿,这些黑蜡制成的蜡烛是比什么都好的证据。安息日即恶魔会议,当然是幻想的产物。不过,很明显要实际执行黑弥撒……那个时候必须要使用黑蜡烛。侍奉基督的仪式是普通的弥撒,侍奉恶魔的仪式是黑弥撒。」
「要举行怎样的仪式?那个黑弥撒是什么?」
「魔术师归依恶魔的修行方法有十一个。按照古老传说,侍奉恶魔的誓约是用自己的血在羊皮纸证书上签字。作为交换,恶魔约定给他世间的财富和快乐。第二是放弃对神的信仰;第三是所有人宣传恶魔教,并且永远保持恶魔的印记;第四是每月杀人一次;还有其它魔法的约定……」
「杀人?」
「是的。其它七种方法也有详细的条款,我记不住就省略了。这个黑弥撒的座位上杀人是绝对的。大多数是孩子……用口不能言的小孩子。你看外国的书籍,昔日有身份的妇人与秘密恋人所生的孩子,还有娼妓所生的孩子,来自黑暗中又被葬送进黑暗中。这些孩子中无数人被作为黑弥撒祭坛前的牺牲品供上……」
高川警部、泽村博士和杉浦雅男瞬间都抬起头环视房间。受到发狂般的恭介的话的引诱,「眼睛看不见的恶魔不会老早就群集在会场了吧」的凉飕飕的妄想袭来。
「这是黑弥撒的景象——说它可怕是因为太血腥了,我也不想说以上这些话……类似这样的仪式不一定是对基督教的叛逆。比如拿喇嘛肉身成佛的密法来说,拿释迦牟尼死后兴起的秘传佛教、佛教和婆罗门叫结合而成的邪教来说,这些教义与黑弥撒的信仰不期而一致。」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突然,杉浦雅男的笑声打破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这个阴惨的笑声几乎要使高川警部蒙上耳朵,真是穷尽怪异的笑。
「神津先生,久闻先生博学,小生佩服得五体投地。托你的福,我得到了五六个诗作的素材。不过我们日本业余魔术爱好者协会的会员都只有些普通装置。有时是断头台、独自行走的蜡人、晴天娃娃原谱换词的歌,总之只有各种各样小道具。这些都只是打算吸引客人注意的虚张声势的小玩意,你说的东西只有一样。害怕这十三支蜡烛,作了黑弥撒的讲义,作为天才的神津老师也被奇妙的疑神疑鬼捕获,令人捧腹绝倒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他的话简直像说俏皮话或相声一样流利,不过这些滑稽演员的台词般的话,反倒在高川警部心中激起了新的恐怖。
可是恭介的表情凝固,一点也没缓和:「那么,诸位会员表演的都是魔术——也许是普通的魔术,不过也应该有人相信Old Black Magic的存在。」
「是谁?」
「不用说,是中谷先生。他不像你一样只是业余爱好,以前是打算在魔术上赌上一生的……他在这次事件的第一幕发生之前不是对松下清楚地宣称过吗?四面围着玻璃,从所谓的玻璃之塔中逃出这个连被称为大魔术世纪的大魔术师Fourdinier都没能完成的难上又难的大魔术,自己却漂亮地完成了。为了体会这个秘密,他向恶魔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还有,自己这样的大魔术师如果犯了罪,现在的日本警察根本无法看破一丝线索——这不是所谓的恶魔教、Old Black Magic的教义又是什么?我刚才列出的侍奉恶魔的十一个方法中,确实包括了向所有人宣传这个教义的誓约……」
「神津先生,你在第一幕到第二幕之间毫无作为可不行啊。」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后的门开了,白发魔术师中谷让次站在那里:「好好调查Old Black Magic吧……刚才说的侍奉恶魔的十一个戒律,你忘了吗?还是故意闭口不谈?」
恭介像人偶一样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那么我说了?这个戒律的最后一条——像尊重人类一样尊重人偶,像折磨人类一样折磨人偶……」
像令人毛骨悚然的咒语一样,魔术师的声音在宽广的房间中消失,没留下一点回声。
第七场 黑弥撒
如果高川警部以职权阻止了这个黑弥撒,就算不能阻止第三次杀人,第三幕发生的事情相当有可能演变成不同的状况。但是,从当夜的状况来判断,高川警部的处置也不算失当。
比如,法医解剖也难以彻底弄清楚,尸体移交的程序也未就绪,葬礼就当然地在东京的本宅举行了,非得通宵准备不可。
此外,犯人就在目前集中在别墅的十几人中的设定是确定的事实。一旦这些人四散离开,要再次集中到一起,警部完全没有把握。
名侦探神津恭介也没有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如果抓住了,即使犯人有机会进行第三次杀人,也能临机应变,一边耍着手段,一边观察犯人的动作,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其杀人,逮捕犯人。警部幻想着这一幕,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虽然如此,警部心中还是担心不已,他把恭介叫出黑弥撒会场,低声问:「神津先生,关于这次杀人的动机,我们至今还没有现实地考虑过。表面看来非常奇怪,正是犯人耍了点小花招,其中隐藏的秘密意图也加上了粉饰,设定为复仇、物欲之类谁都能理解的动机就讨厌了。然而现在,听了你的话,听到中谷的话的时候,我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迷信、狂热的信仰,不正是意想不到的杀人的根本动机吗?」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首先,聚集在这里的各位,放眼望去谁都有一两个毛病,这才有所谓的Old Black Magic之类脱离了时代的怪物出现。」
恭介紧咬住下唇:「这次的事件最让我感到辛苦,有种复杂、非常复杂的色彩,混杂交错成一片。就像新流派的绘画,画面充分,纵横各种各样颜色,却不知道它画的到底是什么。一一去看那些颜色,确实写着动机是复仇、物语、狂热的信仰什么的,按照这些动机,适合各自情况的犯人的脸也浮现出来,从全局的构图来考虑……」
这是抽象的说法,不过警部罕见地能理解这个比喻。
「那么,神津先生,今后的方针要怎样才好呢?」
「因此,对具有这种特性的事件,绝对不能被表面的色彩所迷惑。各种各样的动机,有杀意的犯人是谁,照这样来考虑每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会没完没了了。在舍弃一切成见后,相比纯理论的数学的计算,该采用其它解决方法。」
「就是让事件自然地进行,现在暂时注意犯人的行动就行。那个黑弥撒仪式也让它进行吧……」
「我是这样想的。比如剑道的胜负,占据先手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自己这边杀过去,是先手;自己的空隙被对手看见,对手杀过来,自己再转而杀去,是后手。而且,昔日后手的战法出现后,为了让对方行动,自己这边发起最初的攻击,是为先手的后手。」
「那么这次要……?」
「现在还不能说。」恭介总算挤出一丝微弱的笑容。
「犯罪搜查完全是让对方占先手,只是第一个事件是完全的后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第二个事件打算占先手却落得后手。至于第三个事件,我想至少该是后手的先手,这是从我们这边来说,从对方来说该是先手的后手。实在是精彩的刀法对决。」
「比如说呢?」
「首先,在人偶上动手脚是先手。这是佯攻……奇怪的事情谁都会有所反应吧。犯人大概在此处展开了后手,漂亮地完成第三个动作——杀人。这不是很漂亮的先手的后手的先手吗?」
「原来如此。这么说,在对方完成杀人转回后手的间隙,现在该一步踏入,刺出决定性的一击。」
「至少,我是这样想的……在这个意义上,昨晚我不在这里,从杀人偶到杀人的一小时几十分钟的时间无所作为之过,对我来说是最大的错误。犯人转回后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