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澍接到方轻茁来电的时候是在晚间新闻时段,几乎每台都在报道那起恶意撞人事件。
“有话快说,我很忙。”沈千澍接通的同时拿起遥控器,电视机里的通缉画面也随之熄灭。
尽管他的行动敏捷,但还是让耳尖的方轻茁捕捉到些蛛丝马迹:“你,在看新闻?”
“没有。”沈千澍下意识否认。
“因为你的无心之举,良心过不去了?”方轻茁轻描淡写。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沈千澍脸色瞬间难看到极致:“你少给我扣帽子。”
“扣帽子?要不是你怂恿李昴检举益科,会有后来的一系列破事?”
“那也是李昴自曝益科有问题,我才顺水推舟的。”
“他说的话你也信,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他在益科混不下去,想跳槽来你们匠润的抹黑借口?”
“方轻茁,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一通互嚷后,两人都气到默不作声。
最后还是方轻茁先低头:“我不是要兴师问罪,相信你也看到了警方发布的通缉令,不止房子的原因,他和最近碰瓷益科的女人也有关系,即便没有停工,他们也会铆足了劲地找各种麻烦。”
“所以呢?”
沈千澍端坐沙发,手里的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大腿,下一秒,他听见对面理所当然的语调:“这个人在暗,我在明,如果你愿意,我们联手把他揪出来。”
似觉荒唐:“这似乎是警察的事吧。”
方轻茁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口气认真,但又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炫耀:“可我等不了,骆姝这两晚天天做梦梦到我被撞死,我不想她担心。”
听到这儿,沈千澍总算是听明白了:“方轻茁,你是来跟我显摆的吗?”
“反正我不是来吵架的。”
沈千澍气笑一声:“一个在逃犯,你还怕抓不到他?”
好半会儿,方轻茁略显沉重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实话告诉你,他盯上我了,重要的是他知道了骆姝的存在。”
“我去你……”沈千澍骂人的话已然脱出口又让他咽了回去,“需要我做什么?”
对面只抛来三个字:“见面谈。”
一小时后的碰面是在筑游的办公室,沈千澍和庄赫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实在熬不住,瞅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到零点:“人都到齐了,能开始了吗?”
另一头的单人沙发,方轻茁打字回消息的动作收停:“我的计划是……”
“等一下,还有我们。”
突然,门外有人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发言。
方轻茁循声望去,如常的淡然眸光闪过短暂惊讶,是管思奇和顾家两兄弟。
他下意识地向庄赫投去个多事眼神。
庄赫耸耸肩,一副“来都来了,能奈我何”的神情。
顾钦屁颠屁颠地去找好兄弟沈千澍,管思奇则拉着顾扬来到方轻茁边上打招呼:“你别怪庄赫,我们也是担心你,这不,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轻茁哪好再说拒绝的托辞,往会议平板上投屏了张深城地图,代表接受了他们的帮忙。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我发现这人会不定时地出现在这两个地方。”
说着,在地图上圈出两处方位。
沈千澍往他画红圈的位置望了望,是骆姝所在的小区周围和她的上班地址。
“警察那边查监控也找不到吗?”顾扬问。
庄赫害了一声接茬:“这孙子狡猾得和土行孙一样,即便是查监控,总能消失在你意想不到的视线盲区,他开的那辆五菱宏光更是神,□□,还是从修理厂拖出来的报废车,你就说,区区监控怎么能困住他。”
管思奇摩挲着下巴,持怀疑态度:“真的假的?”
“真的。”庄赫一本正经解释,“我们后面查了才知道,这厮为了赚钱买房养家,是什么活都接,是什么手艺都学。”
面对画风逐渐跑偏的现状,方轻茁努力深呼吸控制情绪:“现在的重点是讨论这个吗?”
可惜某人浑然不觉,仍自说自话。
“都给我闭嘴。”
庄赫秒噤声坐正。
方轻茁继续:“明天就是林素召集记者开发会的日子,所以,明早就是他们出手的最后机会,因此,这两个地方我们要死死盯牢。”
“光盯住就有用?”沈千澍唱反调。
方轻茁定睛屏幕上纵横交错的密集地图:“极大可能没用,就算侥幸躲过这回,也会下次,下下次。”
沈千澍白了他一眼:“那就不要被动啊。”
绝不允许自己吃亏的方轻茁同样斜了他一眼:“他既然蹲了那么久,那么肯定知道谁是我的软肋,为了拿捏我,一定会拿骆姝作要挟,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如他所愿,将计就计。”
“什么?你要让骆姝蹚这趟浑水。”沈千澍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不答应。”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让她涉险了?”方轻茁摁亮反扣在桌面的手机,抬眼觑他,“再说了,骆姝晚上飞匀城的飞机,这个点早安全落地了。”
沈千澍将信将疑:“她不在深城?”
“嗯。”方轻茁心虚地刮了一下鼻子,“我找了个托,说是需要上门提案,她出差去了。”
沈千澍这才重新落座:“那你的将计就计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一个人假扮骆姝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配合警方抓捕。”方轻茁凝眸他道。
沈千澍被他这目不转睛的盯法盯得浑身不自在:“找谁扮?”
“你啊。”
沈千澍和根弹簧似的,屁股没坐热又从沙发“咻”地弹起身:“凭什么是我扮啊?”
“那还能谁?”方轻茁指着顾扬,“他刚结婚。”
顺着身旁的顾钦指下去:“他,愣头青一个。”
管思奇自然也没躲过:“他太轻浮。”
这一路辣评下来,抿紧嘴巴的庄赫一个没憋住,噗呲笑出动静。
岂料,方轻茁也没放过他:“他天生缺一根筋。”
“综合下来,你最合适。”
沈千澍不乐意了,当即反驳:“我哪最合适了?”
“这几个中,最属你细皮嫩肉,有小白脸的特质。”
方轻茁话音刚落,其他人的探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千澍所谓的细皮嫩肉脸上,打量完竟一致连连点头,颇有认同那味。
沈千澍简直如鲠在喉:“方轻茁,你丫的骂谁小白脸呢?”
方轻茁逗小孩:“夸你呢。”
沈千澍据理力争:“那人是坏,不是瞎。”
庄赫眼珠子滴溜一转:“这样,我认识一化妆师特牛掰,假发一戴,妆一化,雌雄难辩。”
“别不平衡了。”方轻茁给沈千澍倒了一杯事先准备好的败火凉茶,“万一,我说万一被发现,你也是最容易脱身的那个。”
沈千澍刚有点被说服的动摇,后一秒就听到十分欠揍的后话。
“假如你真发生什么意外,我和骆姝养你一辈子。”
回忆结束,沈千澍唯有愤怒填胸,胡乱抹去脸上膈应的胭脂粉,再一把薅下假发套,扯开嗓子朝方轻茁大叫:“方轻茁,你个混蛋,我都说了让我扮骆姝一定会露馅,你故意整我的,是不是?”
方轻茁弯腰捡起飞到脚边的打火机:“你不说话能露馅?”
“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先怪起我来了。”沈千澍指着他骂骂咧咧,“你怎么现在才来?那王八蛋一直在调配火药,真要炸死我了怎么办?”
“我没来,他炸什么炸?”方轻茁也不是个受气的主儿,立马上前反击,“你还好意思怪我,你干什么吃的,不是号称在外打了几年黑拳吗,怎么一下子就被人绑了,嚯,敢情是吹牛的?倘若你聪明点,沿途做个记号给我们通风报信,说不定半路就能截胡他,还用等到这会儿和他周旋?”
沈千澍快气炸了:“我被他扎了一针,一路晕晕沉沉做个屁的记号。”
就当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无人在意的角落,郭天麟忍痛爬了起来,抄起把铁锹径直向方轻茁后脑挥去,沈千澍看到了,但他冷眼旁观故意没提醒,甚至还帮着分散方轻茁的注意力和他打嘴炮。
钝器撞击头骨发出极重的闷响,方轻茁应声倒下。
郭天麟看看趴在地面的方轻茁,再瞧瞧仅剩下的沈千澍目露凶光:“难怪他电话里误导我不许碰你,你们这伙骗子,早猜到了我会来报复,是吧?”
“那是你瞎,看不出。”沈千澍抽空往地上的家伙瞟去关心。
郭天麟举着铁锹逼近,但对上他怀里的炸药的刹那脚步猛地一顿:“把炸药给我,我可以宽宏大量饶你一命。”
沈千澍笑笑后退,隔开段距离:“你当我傻啊,把炸药给你然后炸死我
?”
郭天麟沉了沉气,指向一边如同咸鱼的方轻茁:“我的目标只有他,把他炸死了毁尸灭迹,我保证不动你。”
“那路上的那些人呢?他们哪得罪你了?”沈千澍振振有词地质问。
“他们。”郭天麟狰狞一笑,“他们只能算倒霉。”
“倒霉?你一句轻飘飘的倒霉就让他们躺在医院里。”沈千澍攥着拳头拧眉,“警察马上就到,我劝你,现在回头是岸,争取宽大处理……”
他话还没说完,郭天麟提着的铁锹就从手心脱力咚地掉落,接着,整个人像是受到什么重创,重心不稳左右晃动,他踉跄转身,只见方轻茁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握着半块碎裂砖块,冲他歪了歪头又照着他额头用力补了一块,一条血痕很快自头顶流下,顺着脸颊滴落,嘴都来不及张就彻底一头栽倒在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沈千澍不满他出手太快:“你怎么不按照计划行事,没见他有话要说?”
方轻茁用鞋尖踢了踢不省人事的郭天麟,确定他一时半刻醒不过来:“那是警察的工作,你夺人所好的不良习惯能不能改改?”
沈千澍嘴角抽搐:“你也知道这是警察的工作,还非拉着我送死。”
方轻茁摸了摸被砸出包的后脑:“没办法,骆姝一直提心吊胆,好几次梦到我不是被撞就是被捅,上床的时候也老分神不够专注……”
“够了,我不想听。”沈千澍直接堵住双耳。
方轻茁毫不收敛,把小人得志体现得淋漓尽致:“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优势,懂?”
话音刚落,余光瞄到室涌动外的异样,二话不说没有形象地躺倒在地,和晕倒了没两样。
沈千澍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整懵,抬脚准备踢踢看怎么回事,可惜,被破门而入的持枪警察打断。最可气的是,他欺负人的那一幕被每个人尽收眼底,包括骆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