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庄赫发来地址楼号,后脚骆姝和方轻茁就按照位置火速赶来,一开始方轻茁还在忧虑一层多户具体找不到哪家,事实证明他明显多虑,出了电梯,映入眼帘的就是夏以茉歇斯底里地痛揍渣男,入户门敞开,庄赫狗腿子附身忙前忙后帮着递工具,不是扫帚就是凡是能扔物件。
简直是胡闹。
忽地,余光里一道黑影从身边掠过,他看见骆姝好似斗牛场里红了眼的小牛犊子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冲进画面加入了混乱中。
好吧,这人确实该打。
观望四周户户紧闭的邻居们,方轻茁贴心地拉上了门把手。
里头,渣男章浩被打得节节败退至沙发,趁着夏以茉喘息空隙:“好啊夏以茉,长本事了,还学会带人假扮外卖员哄骗我开门,你这是私闯民宅,信不信我报警……”
话音未落,夏以茉接过骆姝送来的抱枕直接呼在他脸上,气笑道:“私闯你大爷,背着我租了这套房,刷我的亲密付水电费,你报啊,我看谁占理。”
骆姝和庄赫对视一眼,达
成共识,原来还是个吃软饭的,于是乎更卖力了。
咚咚锵锵的撞击声与发自肺腑的和声交织在一块,仿佛置身于气势恢弘的交响音乐会中,一首又一首,高潮又高潮。
骤然一阵笃笃笃的拍打门板声打断了沸腾氛围,隐隐约约还有不速之客叫唤:“有人吗?”
章浩天真以为是有人听到了他的惨叫异常前来查看,疯狂地扯开嗓子求救:“救命,里面有人入室施暴,快帮忙报警。”
庄赫一脚踢倒他的叽叽歪歪:“给老子闭嘴吧你。”
敲门声还在继续,所有人揣着紧张和不安,除了置身事外的方轻茁,百无聊赖地靠坐在餐桌边的木椅上,因为在戒烟,大拇指来来回回地拨弄打火机帽盖解乏。
“是我喊的外卖到了。”在四双眼睛的不解注视下,他把骆姝给他买的打火机收回口袋起身,“玩累了总得补充体力吧。”
而后跟在自己家般的随意姿态两手抄兜踱到门背后,开门前还不忘绅士提醒,“没关系,你们可以继续。”
屋外外卖小哥喊了许久,门才让方轻茁打开,伴随窸窸窣窣响声,他好奇地探着脑袋往里头瞅:“咦,里面什么动静?”
方轻茁一个快步用身躯严严实实挡住,伸臂接过外卖袋,笑道:“家里养的宠物罢了,加上今天的老太太已经咬了小区十个人,不教育教育不长记性。”
他这么一胡说八道,外卖员果然紧急撤回脖子附和:“是咯,这些个畜牲确实得多加管教,我上回送的一家外卖,那狗凶的哟,怕不是得骑在人头上,打,必须得打。”
回到客厅,满地狼藉,夏以茉发泄完,有气无力地埋头坐在L型沙发边,骄傲的脊背此刻弯曲,纤细的手腕支在额头,长发遮住全脸:“那辆卡宴真是你租的?”
占据另一头沙发章浩略显狼狈,脸上依稀还有新鲜的指甲印,眼神飘忽,看样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在庄赫隔空的一记挥拳恐吓下,不情不愿承认。
“是,是我租的。”
良久的缄默后,夏以茉抬起脸:“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章浩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情不自禁大笑起来重复着她的话,“事到如今,你也别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想当初,我不包装成个富二代,你会拿正眼瞧我,会答应我的追求?”
夏以茉感觉心跳暂停了一下,一点点掀起眼皮,不可置信地频频眨眸凝望面前曾对自己一见钟情,任劳任怨追了她大半年男人:“所以,你一直觉得我答应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的车,你的表,你的富二代头衔?”
章浩懒得多言,喉腔哼出的不屑冷笑代替了他内心最真实想法,溢满整间屋子。
心里的最后一丝精神信念坍塌,夏以茉失望起身,拳头攥紧,声音竭力保持平静:“那天晚上喊你老公的女人是谁?”
“都喊老公了你说还能是谁?”章浩不知廉耻反问,“夏以茉,咱俩变成这副鬼样子,我固然有错,那你呢,就没有错吗?你到底有没有反思过自身问题,我追你半年,交往了半年,这半年来我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说得好听我们是情侣,说得难听分明就是上下属,你强势,咄咄逼人稍稍不顺你意,就耍性子,哦,会拍点美妆测评当博主就了不起了,别忘了我可是从你一无所有一路陪着你到拥有现在的成绩,然后呢,我不就是私自接了条商务广告,你到好,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怪我接的三无产品坏你口碑,装什么啊,又当又立,大家不都是为了赚票子。”
“还有每次吵架,道歉的人永远是我,你呢,眼睛永远长在头顶上,你是个女人啊,作为女人,哪个不是温温柔柔干干净净,谁天天浓妆艳抹。”
昔日爱人字字泣血的全盘否定逐字逐句炸进夏以茉耳畔,再化作利刃一刀刀剜掉心脏上的血肉,她无力地阖上眼,尝试把这些不堪嚼烂了往肚子里咽,但越到后头发现怎么也喘不上气,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如拧湿衣服拧着她体内全部器官疼得她无法呼吸。
而渣男的诋毁言论也无一不让在场所有人感到恶心膈应,方轻茁和庄赫交换了个眼色,目光指向阳台上挂着的女性衣物讥讽:“所以这就是你劈腿的理由,还真是够冠冕堂皇的。花着现女友的钱和别的女人同居,自己毛本事没有,打着感情受害者幌子掩饰自己自卑心理和分文不值的自尊心,到头来还要把脏水泼在女朋友头上,作为男人,你逊毙了。”
骆姝不忍地搭上夏以茉后背轻拍安抚,替她诉不平:“你知不知道,每次回寝室住,她接到你的电话别提有多高兴,每天花尽心思给你选礼物,送这送那。我敢说,你身上从头到脚都是她买的,她身上有一样是你花钱买的吗?所以,你凭什么否定她在这段感情里的付出。”
遮羞布让他一嘴她一言地轻易揭开,戳到痛处的章浩愤怒填胸,指着他们一行人耍横,大有谁能奈他何之势:“是,我虚荣,我租车扮成富二代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自尊心,我还劈腿,不但花女方的钱还反咬一口,谁叫她瞎了眼看上我,可那又怎样,现在全网被嘲拜金,人人喊打的是她夏以茉,等我去网上发一篇声泪俱下的道歉接着撇清关系添油加醋败坏她的路人缘再坐实她在学校的恶行,对了,还有你们几个,身败名裂分分钟的事,我倒要看看你们还如何翻得了身。”
“够了。”夏以茉其实已经要站不稳,如果手边能摸到什么东西,她真想丢过去砸死臭渣男,强撑由于伤心到极致抖得厉害手掌,踩着地板的乱七八糟杂物过去就是一个巴掌狠狠甩在章浩脸上。
章浩一脸懵逼,被扇到栽进沙发里,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第三个纷至沓来。
“要我反思做你的春秋大梦吧,章浩,你给老娘听清楚了,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有多好,也不是我倒霉眼瞎看上你,而是我这个人很好,该遗憾该后悔的一定是你这个王八蛋。最重要的是,不是我完了,是你他妈的完了。”抢在眼泪掉下来前,夏以茉打完最后一个耳光跑进了卫生间。
见状,骆姝本能地跟进去安慰却让方轻茁抓住手臂:“她这会儿应该想一个人静静,我们先下去等她们。”
方轻茁和骆姝离开后,一直默默无闻的庄赫悠哉靠近,舒展筋骨活动脖颈同时往沙发上一倒,胳膊架在靠背上散漫打量身边捧着半张脸的章浩。
也不知道看上这怂货什么?
撞上他敢怒不敢言的怯弱眼神,两条长腿交叠架在茶几:“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是吧。”
“你们就是群土匪。”章浩骂道。
“切,土匪总比渣男好听点,为了你这家伙,搭上我一节课,不过……”庄赫突然露出个意味深长微笑,掏出手机,指间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段发生不久前的音频回荡在空气中。
“这下真的是你完蛋咯。”
十二月中旬的天穹比以往都要黑得早些,庄赫领着夏以茉下楼时,骆姝坐在小区的木凳,捧着手机已经与键盘侠大战了好几个回合,方轻茁作为场外军师除了会指点一二,大部分时间都在无微不至照顾她,具体表现为,把垂落在脸颊旁的头发顺到耳后,人还没喊渴喊饿,放着吸管的汽水就伸到了嘴边,撕成小块的面包就喂进了嘴里,之后自然地喝她喝过的饮料替她擦拭嘴角沾染的面包屑。
庄赫当场目瞪口呆,满脸是对眼前这一幕的不可思议,这还是方轻茁吗?不禁唏嘘这上赶着的服务态度只有在居家月嫂身上见过。”
煞风景评价成功换来了夏以茉的一记白眼,她迈开腿不与傻缺为伍。
“今天的事谢谢大家,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庄赫屁颠屁颠跟上前,捧腹:“还改什么天,就今晚吧,我好饿啊。”
这缺心眼似乎没救了,方轻茁给了他一拳:“哪儿都有你。”
骆姝也埋怨瞟他,放下叮咚响个没完手机:“那我们先回学校。”
夏以茉顶着双和核桃般还未完全消肿眼睛:“学校我就先不回了,对了,骆姝我有话对你说。”
骆姝被夏以茉拉到角落说悄悄话,方轻茁
收拾好残留垃圾朝庄赫摊手心。
庄赫:“什么啊?”
方轻茁淡淡然:“车钥匙。”
闻言,庄赫立马堆起个欣慰笑容,拍打他臂膀:“终于做回人了,还知道体恤兄弟主动要求开车。”
方轻茁神色没什么变化:“不是,我要送骆姝回学校。”
庄赫:“?”
方轻茁:“你没听到人姑娘说不回学校,所以你的机会来了。”
庄赫:“什么机会?”
方轻茁:“展现你人格魅力的机会。我送我女朋友回学校,你就把我女朋友的室友安全送到她要去的地方。”
车钥匙交出去,庄赫哪哪都不对劲,后知后觉又让方轻茁这家伙给忽悠了。
回程路上,车子平稳地跻身于俨如红色汪洋的湍急车流中,繁华长街犹如过眼云烟,骆姝静静欣赏着专注开车的方师傅,单手控着方向盘,时而惬意地屈指在方向盘轻轻敲击,时而侧目副驾,对上她的沉迷视线会问她有何吩咐。
“今天我必须得表扬你一下。”
“表扬我什么?”他挑眉。
“表扬你帮助夏以茉,也感谢你相信她。”
没有过问原委就陪着她一路奔波,说句掏心窝的话,骆姝蛮感动的。
“我不是相信她,追溯根源……”驾驶位上的男人眉目柔和,嘴角始终带笑,“是相信你。”
骆姝深感意外,没想到他这般无条件信任她,高兴之余谈起了寝室生活,虽鸡毛蒜皮但朝夕相处下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倏地回想庄赫曾八卦过方轻茁没和班里的同学同住,便问及他室友关系如何,貌似没怎么听他聊过。
方轻茁唇边的笑微不可察僵滞,片刻:“以前挺好的,最近课少,搬出来住之后,交集就很少了。”
“哦,这样啊。”感受车内气压至少低了大半,骆姝攥着安全带急中生智岔开话题询问他对今日之事看法。
不承想,他却往更深层面剖析回答:“其实很简单,验证了那句老话,男人至死是少年,而女人至死活在童话中,至死相信真爱,相信有白马王子的存在,可现实里只有青蛙王子。夏以茉长得过去,有家里提供的物质支持给她兜底,尽管性子娇纵,眼高于顶,觉得能配上她的男人少之又少,突然有个披着高富帅外皮尚且称得上完美的男人愿意低声下气花尽心思追她,合理吗,当不合理事情发生,就证明着你即将掉入人家为你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所以一定要警惕和你完美适配的人,也许就是场精心筹划的假童话。”
“那你呢?”骆姝转向他,随口提问。
短短三个字使车厢里登时陷入一股诡异的死寂。
方轻茁动了动唇瓣,目视前方挡风玻璃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放弃,低垂眼皮,浓密黑睫遮住了眼底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骆姝一度认为自己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因为方轻茁表现的十分安静,安静得过于正常。
黑幕下的林荫道路灯纵横,光影明暗交错间,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匿在阴影里,教人看得莫名有点不近人情。
车子在一处红灯前熄火,灯光如昼照亮前车玻璃,方轻茁脸上那种因为表情凝固带来的冰冷感也随之消散。
一般的蜘蛛结网需要一个小时,碰到暴雨天修复受损更是得花上半小时,人类高明多了,修补掩藏仅须几秒,他歪额,重新组织语言:“骆姝,我和别人不一样。”
“感情里我没那么复杂,归根结底就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如果你能坚定不移地选择我,那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和你在一起,任何麻烦我都会去解决,只要你喜欢,天上的星星我都可以给你摘。”
言语真挚,像是对她坦白亦像是在透底。
“所以明白了吗?”
骆姝让他说得怔愣,瞳孔里一片迷离。
方轻茁也不急:“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骆姝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满意笑了笑,似奖励般,抬臂轻揉她头顶,踩油门再次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