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阳台间。
“骆姝,你真不下去?人家都等一小时了。”侯思思扒在台面上露出一双眼睛往下偷瞄。
谷佳倩也跟着瞄了眼,打配合道:“是啊,现在都在传你俩分手,全校的女生虎视眈眈,就在刚才过去的一分钟里,粗略统计,有不下十个美女对你男朋友暗送秋波呢。”
原本在里间收拾卫生的骆姝听到后面那句急得撂下扫把:“那他接了吗?”
“接了还是没接呢?”谷佳倩寻求般望向侯思思。
侯思思接收到信号,闪烁其词:“应该没吧?看不清啊。”
随后骆姝义不容辞地加入了侦查兵队列。
谷佳倩:“某人不是说绝不与我们为伍的吗?”
骆姝:“我路过,来洗拖把。”
侯思思拆穿:“可你分明拿的是扫把呀。”
谷佳倩:“别聊了,快看下面,有个女的直奔你男朋友上前了。”
骆姝踮脚尖,卯足劲了往下窥探,是有个披头发女的走到方轻茁跟前,不知说了什么,一两句话的工夫灰溜溜离开,剩方轻茁独留原地。
只见他摸出手机,片刻,骆姝口袋里的手机就连响了三声,谷佳倩和侯思思纷纷起哄,吵着闹着要她分享发了什么甜言蜜语。
受不了左右夹击,骆姝打开聊天窗口,是两家高档餐厅位置,征求她意见晚上吃哪家好,要不两家都订了。
还臭显摆上了,她打字,你配吃西北风。
消息发送成功,她好奇地往地下瞅他反应,他盯着屏幕感觉好像笑了一下,这一笑立刻使在场暗中观察的芳心们漏了一拍。
大摇大摆的招蜂引蝶,这人不应该出来溜达,就应该锁在家里,骆姝吐槽间,楼下的人似乎有所感应,蓦地仰头朝了看过来。
三人皆是默契一致地紧急撤回脑袋蹲在墙角。
谷佳倩拍着胸脯,惊魂未定:“没看到咱们吗?”
侯思思眨眨眸:“感觉看到了。”
谷佳倩:“不可能,我们躲得多快。“
她俩还在纠结发现与否,骆姝已然回了宿舍坐在椅子上换鞋。
谷佳倩打趣:“思思,你快瞧瞧,某人是不是坐不住咯!”
换好鞋,骆姝挎着单肩包,拉开抽屉,找学生证找耳机:“谁说我下楼找他,我去图书馆。”
不打自招,谷佳倩跟侯思思相视一笑,看破不说破。
楼栋大门,骆姝的身影一出现,方轻茁立马嬉皮笑脸地迎上去:“我才等了一个小时,就不忍心了?”
骆姝下着楼梯:“少自作多情了,你哪位?”
挪开视线,然后昂首挺胸地打他身旁从容经过。
想过会挨骂挨打但方轻茁没料到她会玩装不认识这招,目光紧紧追随渐行渐远背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发尾一甩一甩的,他闭上一只眼,拇指和食指比着霍比特人大小的骆姝。
嘴角轻弯,个子不大,脾气到不小。
等方轻茁追平,把人堵在图书馆的空地上,骆姝依旧不肯搭理他,一字一句:“麻烦借过一下。”
方轻茁死缠烂打:“我不。”
心底压抑的无名火再次复燃,骆姝胸腔起伏着:“你哪位?“
方轻茁哭笑不得:“你男朋友啊。”
“我男朋友可不会拈花惹草。”
“我哪沾花惹草了?”
“刚才,还跑到你跟前了。”
方轻茁当场不接茬。
看吧,心虚了。
骆姝抱臂鼓着腮帮子把脸偏向一边,见状,方轻茁立即弯下腰把脸送到她面前。冷不丁让如此权威的一张讨好脸盯着,骆姝当场忘了自己在干什么,顿感没出息的她又怄气将脸歪至另一侧,他锲而不舍跟过去,她紧接又往反方向转,周而复始。
躲来躲去,骆姝真心烦了,使性子干脆蹲在地上死活不让他看。
碰巧路过个方轻茁班里男同学,他的视角里只看见个低颈凝着地面的方轻茁却没有看见被方轻茁挡住的骆姝,便上前打招呼问他杵在这儿干嘛?
听到有人喊,方轻茁微微侧身应了声,而后目光指向底下一动不动的固执脑瓜子:“在哄女朋友呢。”
一句哄女朋友,骆姝心底的那团火焰陡然灭了大半,耳根也莫名被他撩得有点发烫。
等那人走了,方轻茁蹲下来:“腿都蹲麻了吧,我真知道错了,跟你道歉。”
骆姝还是不愿看他:“那你说说错哪了?”
“错在昨晚不该说那个送字,跑多少都是天经地义,错在刚才宿管阿姨过来问话,我没第一时间报备上,错在我这个人呼吸都是不对的,怕污染了大气层。”
其实话说到一半时,骆姝积攒的怨气就消了大半,她切一声:“花言巧嘴。”
“嗯,只对你花言巧语。”他殷勤地接过单肩包,再扶她起来顺势牵手,“那先陪你去图书馆学习。”
骆姝就任他握着:“你有学生卡吗就去。”
这倒是把方轻茁难住,学生卡这东西,哪年丢的都没印象,更别说补办。
进到自习室,方轻茁随便借了本书陪她练英语听力,看着她仪式感十足地从单肩包里依次摸出耳机盒,听力教材,笔记本和各种颜色的记号笔。一度认为她
有什么收集奇葩物品癖好,瞄到笔袋里的笔也是不拘一格,丰富多彩,应了那句老话差生文具多,就在方轻茁为她担心这要怎么过英语六级时,一段突兀的音乐在图书馆半空回荡。
小小的人儿呀,风生水起呀,天天就爱穷开心啊,逍遥的魂儿啊,假不正经吧,嘻嘻哈哈我们穷开心~
瞬间把半个自习室的人吸引过来,一整个社死现场,骆姝手忙脚乱地关闭音乐,谁清楚这破蓝牙连接到一半自己断了。
方轻茁离得最近,还被这欢脱音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他迅速向周围一圈被打扰到而投来异样眼光人员一一致歉,完事凑到她耳边忍笑调侃她:“品味挺别致啊,听这个练英语听力。”
不出所料,十分不冤枉地挨了扎扎实实一拳。
方轻茁突然有点爱上来图书馆了,起码能光明正大的占便宜,消停了阵,他又贴到她脖颈边,闻着她身上的好闻味道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学生卡的?”
那会的骆姝教材翻到一半,猝不及防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激起微不可察战栗,她怎么不知道,他学生卡就在她寝室抽屉里躺着呢。
“你忘了?上次吃海底捞,还是用我学生卡打的折。”
提起海底捞就勾起了方轻茁一段记忆,是鲜鹅庄接她那天,她在车里特嘚瑟地挑起他下巴,就差把包养二字说出来,豪迈地大手一挥问他想吃什么,椰子鸡还是海鲜面,她请吃一个月。
方轻茁也知道她挣了点零花钱,回道不用顾及他,吃她爱吃的就行,经过深思熟虑当晚的晚餐定的就是海底捞,临结束趁着她充当气氛组去隔壁唱生日歌,哪有吃饭让她买单的道理,方轻茁喊来服务员打算偷偷结账,刚扫上码她眼尖杀回,坚持用大学生优惠打69折呢。事情的最后就是她付的钱。
学习是无止境的,但骆姝是疲倦的,尤其是身边还有个大活人老用美色吸引她注意力,尽管他什么都没做捧着本山海经目不转睛,安安静静地倚在靠背上。
她好奇瞟了眼,戳他:“乌鸦有什么好看的。”
方轻茁指着标注鵸鵌小字的图文:“你说这个?”
她点头。
方轻茁也没纠正,随口:“我倒是觉得乌鸦挺好看的。”
以为他在唱反调,骆姝含沙射影:“所以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方轻茁一下就听出她的隐晦,唇边笑意扩大,手上翻至下一页的奇形人面兽:“对乌鸦那么大偏见呢?”
“也不是,乌鸦是益鸟来着,陈情表有写乌鸟私情,愿乞终养,清代历史有乌鸦救主,就是叫声难听点。”
闻言,方轻茁倒是十分意外,捏她小脸蛋直夸她厉害,此番举动立刻招来小幅度瞩目,大庭广众,骆姝让他撩拨烦了,拍掉爪子,收拾好纸笔嚷着去吃饭。
不过定好的餐厅没去成,被骆姝嫌华而不实还吃不饱不如路边摊一顿烧烤来得经济实惠。
饭点人挤人,浓烟弥漫整条小吃街,他俩一路打打闹闹寻到街末尾冷清的一处烧烤摊,食材甚至都没来得及摆上架,折叠桌椅板凳还是方轻茁现搭的。
摊主是个七旬大爷,精神矍铄,动作利落但伴随明显的手抖特征,察觉到她俩的关注点老板着急忙慌地调着酱料同骆姝二人解释他的手抖不是先天疾病而是早年当兵上战场留下的后遗症。
俩人肃然起敬,骆姝想上前帮忙却被一把方轻茁制止,他看见老板面对个软趴趴的烤茄子左顾右盼,一边领着骆姝入座一边捏着桌上的剪刀刃端给人家递了过去,不忘交代可以慢点儿他们还不饿。
骆姝明白他用意,把他们当正常人看待,就是最大的帮忙。
灯火阑珊,月亮慵懒地悬挂在夜空,校园里俄式建筑风格的主楼前,骆姝踩在铺满月光的人行道一格格的砖块上,有一搭没一搭和身后的方轻茁闲扯。
方轻茁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骆姝,我有几句心里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她掉头,方轻茁一动不动地站在背后,身影遮挡住视野里所有的光。
“我……”方轻茁艰难地在脑里组织语言,话到嘴边又咽下,沉默了片刻索性心一横,“我坦白,坦白有一身的毛病,压根不像外人眼里的品学兼优,从小到大所灌输的教育理念告诉我绝不允许行差踏错,成大事者,没有一个温文尔雅,有也只不过是放出来的烟雾弹,是精心设计的外包装。想要在这个世道立足,善良和好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好人总要第一个做出牺牲,你是乖孩子你就会被无休止地要求让出玩具,一旦有一天你不想让了,可能还会扣上个不懂事帽子。”
“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不善良也罢,我做人的标准就是这么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作奸犯科那根红线打死我我也不会主动去碰,可经过昨晚那一茬,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吵架做伤感情的事,我能保证的是以后绝不乱吃飞醋,好好讲道理,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骆姝张了张嘴,他又像再争取点什么地抢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劝我什么雷锋精神,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这些从小在课本上学习的思想,你说有错吗,当然没有,但凡事都具有两面性,所以,这样真实的我有没有在你心里减分?”
这边骆姝像是被定住般迟迟没有给出回应,动静久到方轻茁手心沁出薄汗。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以为你还有话说。”骆姝两颗眼珠子极慢地转了转,语速也慢。
方轻茁垂下眼帘:“没了。”
瞧他这突如其来的局促,骆姝掩唇噗呲一下:“方轻茁,有时候我感觉你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小孩?已经很久没有人觉得他是小孩过了。
“而且我也没想劝你,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人,两个人在一起也从来没有合不合适,只有愿不愿意,愿意为对方改正自己的缺点,愿意给对方时间磨合性格,再说了如果大家都跑去喜欢十全十美的人,那性格不讨喜的人就该在地球上灭绝吗?”
一字一句仿佛注入方轻茁身体里的镇定剂,他把骆姝的手拉到自己半边脸旁,然后主动送入她的掌心里,含情脉脉地注视她。
“骆姝,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方轻茁顺势将人拥进怀里紧紧抱住,似要揉进骨骼里,下巴抵在她肩头,风里依旧是熟悉的味道,万事万物柔软得不像话。
“你为什么喜欢我?或者喜欢我哪点?”
脑海里猛地浮现恶俗的电视剧情节,骆姝浅浅蹙眉:“你下一句不会是要说,我喜欢你什么,要改吧。”
这脑洞成功把方轻茁逗笑出声,他将脸埋进她颈窝,摇头。
他是要再接再厉,发扬光大。
“这个先保密。”一颗脑袋就这么压在肩头乱蹭,头发丝摩擦在裸露的肌肤上,扎得骆姝有点痒,“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还有一个。”他抬起脸,双臂牢牢圈在她腰背上没撒。
骆姝睁圆了眸子,一副洗耳恭听样子。
“现在全校都在笑话我索吻失败。”方轻茁孩子气地提要求,“你要补偿我。”
“你说怎么补偿?”骆姝犹豫了一下,抿唇看他。
四目相对,碰撞出的暧昧因子在空气中流动,被悉数吸进肺里沉沉地呼吸着。
方轻茁的眼神早已悄然变味,他视线微妙地缓缓下移,落在她唇瓣上。
“接个吻,怎么样?”
虽是商量口吻,但尾音掉下的同时人已经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