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茉最近很烦,总有人在她补美容觉的关键时刻打骚扰电话。
来到楼下时庄赫正以一个书包反背形象蹲在女寝树底下投喂学校的流浪猫。
走近了发现,他还特别贴心地把火腿肠掰成一小节一小节方便猫猫吞咽。
小猫也由一开始的尾巴下垂到如今的上翘。
此情此景,夏以茉莫名联想起了吃烤肉那晚,其他人都因为各自小事暂时离席,独独剩下她和一个方轻茁。
天台的喧嚣热浪扑到她们那桌俨然突然断线风筝。
她俩性子本就漠然,倒也不觉多尴尬。
可夏以茉的冷不丁开腔瞬时扭转了被动局面。
彼时的她刚云淡风轻嚼完庄赫给她剥的虾肉,拿着张餐巾纸拭嘴:“这学期我不怎么回寝室睡,偏偏有两次都撞上了骆姝心情不好,原因嘛大概都和你有关。”
方轻茁收回黏在手心酒瓶的虚无目光,定神看了眼她而后抬起手臂,在瓶口抵唇前吐出句:“我会注意的,谢谢。”
酒精入喉,他反常地再度启口为兄弟说起了好话,“庄赫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不着调,其实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他是认真的。”
尾音落下重归平静,两人表面无波无澜,但事实只有自个知道,内心的湖泊早泛起了阵阵涟漪。
“呀,你下来了怎么不喊我。”
思绪猛地让一兴奋叫声拉回现实,庄赫咧着口大白牙小跑到她面前。
“呃……”夏以茉敛去陷入回忆的不自然神色,“你急急忙忙喊我下来做什么?”
庄赫打了记响指,神神秘秘拉开胸前的背包拉链:“当然是有好东西送你。”
夏以茉提不上多大兴趣,恹恹地掩唇打了个哈欠:“什么东西?”
“生发液。”
也不知道庄赫从哪学的动作,和卖货主播介绍产品一样掌心挡在那瓶生发液背后遮光,噔噔噔自动配音,“我听说你上次见义勇为被薅掉了头发,这是我们教授倾力推荐的生发液,程序员专用哦。”
“……”夏以茉霎时困也不犯了,太阳穴两侧突突跳动,“所以,你嫌我秃是吧?”
察觉气压低沉,庄赫秒正经,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没那个意思……”
夏以茉强忍发作:“那你到底几个意思?”
庄赫扭扭捏捏起来:“我,我就是想追你嘛。”
夏以茉冷笑:“劳庄少爷费心了,我没急支糖浆,用不着追。”
说完懒得再多给他和他那瓶生发液一个多余眼神,甩着头发大步流星离开,徒留庄赫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到底是追还是不用追?庄赫犯愁了,不是,他这都算半表白了她怎么还是一副无动于衷讲冷笑话样子,把生发液装回包重新背好立即给方轻茁拨了个电话请教他追女孩经验。
过了十几秒,对面才接,熟悉的欠揍开场白:“有事?”
庄赫:“你在哪?”
“学校的罗森。”方轻茁又补充,“和女朋友。”
紧接,庄赫一番声情并茂把适才发生统统复述了遍,结果那端来了句:“我也没追女孩经验。”
“那你和骆姝怎么在一起的?”
那端停顿了片刻,似在回忆:“我把她逼到墙角问她喜不喜欢我。”
“然后呢?”
方轻茁去繁从简:“然后她承认喜欢我想和我谈恋爱呗。”
“合着你俩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便利店的自助微波炉轻轻叮了一声。
方轻茁没否认也没认同,挂掉电话取出加热好的熟食,偏头望向面窗位置,仍然玩着抓大鹅等他,刘海长了撇到了两边,长发扎成两条低麻花辫,细看还有几根小麻花辫捆成,搭配黑色蝴蝶结,像一只垂耳兔。
加热好的三明治饭团和关东煮搁在桌面,顺手将她坐的高脚凳转向自己:“别玩游戏了,先吃点东西。”
“方轻茁,我刚才问到哪了?”游戏是退了,但又切换回算命模式。
不知怎的近期迷恋上研究mbti,星座,塔罗牌,除此之外还十分热衷于帮他测试。
“刚问完星座。”他喂了串甜不辣问,“结果怎么样?”
骆姝囫囵吞枣:“你天蝎座,本周的运势会有一些小波折,常常陷入纠结的两难状态,重点来了,但只要敏锐地捕捉预判能力,遇到选择题凭着第六感走即可。还有幸运公式是蓝色元素和水生调香水。”
闻言,方轻茁捏她耳垂,微叱:“骆姝,你大学毛概和马原都听哪儿去了,这多明显,卖货的。”
骆姝蹙眉:“卖什么货,又不入会又不加群,就是单纯分享,还有,我挺唯物的。”
“还不够明显吗?水生调香水,还是蓝瓶的哦。”他逗她。
骆姝据理力争:“但试试又不掉肉,再说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错的永远是别人,不内耗,外耗别人。”
方轻茁调侃:“是咯,存在即合理,毕竟这行全靠你们盘活了。”
忽略他的弦外音,骆姝极力推销:“我这里还有一套题,要不要测一下,超准的。”
方轻茁看破戳破:“多少钱买的?”
“你烦不烦。”骆姝锤他。
方轻茁捱不过,举手投降:“测,大测特测。”
骆姝这才心满意足翻题库,特意清了清嗓以表郑重:“选择题哦,从勃艮第红、鸢尾紫、蒂芙尼蓝选出个最喜欢颜色。”
“花里胡哨,都不喜欢。”方轻茁想都没想。
“选择题,起码得选一个。”骆姝不依不饶。
他叼起瓶草莓奶吸管,把脸歪来,流露出非常爱莫能助神色:“起码不了,我常年穿黑白灰的人,真选不出来。”
顺着他的话茬,骆姝低头打量他今日穿搭,一件纯黑bomber内搭牛仔衬衫,行走的衣架子,套着水泥灰工装裤的长腿懒洋洋一条曲着一条抻着,浑身上下恰好凑出三种颜色,冷色调基色和他本人性格如出一辙,没有繁杂的配饰,不过也会有自己的小巧思—叠穿,既没用力过猛像模子也没有普通到堪比npc,也是,这底子不穿衣服都帅,算了,不对他发脾气了。
妥协道:“那我们换一组,快问快答。”
方轻茁比了个OK手势。
“孤岛,荒野,还是丛林?”
“孤岛。”
“如果你一个人只身前往孤岛,只能带一个宠物,你会带什么?”
“狗。”方轻茁有意无意瞥了她一眼,强调,
“嗅觉灵敏的小狗。”
“落脚荒岛,你发现地上有把钥匙,会马上捡起来吗?”
“会。”
“你往深处探索,发现了一间屋子,请问屋子的门是什么状态?”
“紧闭。”
“随后你进入了这间屋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桌子,问,桌子是什么形状的?”
“四四方方的正方形。”
“好,桌子上有一杯水,你希望里面的水有多少?”
“呼之欲出。”
骆姝饱含深意地咽了咽口水。
“突然,天降一个人要带走你的宠物,你会同意吗?”
“打死他都不同意。”
“……”骆姝继续,“最后一个附加题,评价一下与现任伴侣的初次相遇。”
方轻茁玩心大起,支着脑袋看她:“咦,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来……”
话没说完,拳头就伸了过来:“方轻茁,你敢跟我说忘了。”
“不敢。”他认输,把喝了一口的草莓奶塞进她嘴里。
骆姝问他:“那你说在哪?”
他对答如流:“学校超市,我帮你捡了瓶阿萨姆,你帮我买了烟的单。”
“这还差不多。”骆姝美滋滋地喝起来,“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人美心善呀?”
方轻茁仿佛逗她上瘾,耐人寻味地冲她笑笑偏不答。
明知他刻意为之,但骆姝还是有了情绪,转动高脚凳不去看他:“没有就没有嘛。”
“有。”方轻茁收起一身混不吝,反手把她的椅子又拉了回来,注视她,“人确实挺美的。”
短暂的满足了小小虚荣,骆姝腰板挺直,眨眼的工夫随即反应少了什么,那她不善,顿时吃味道:“看来在我之前有不少女生替你买过单嘛。”
方轻茁理直气壮:“难道没男的上赶着对你献殷勤。”
她语塞:“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他哦一声,如实交代:“第一次见面,感觉赔了夫人又折兵。”
忽地,一抹黑影贴着面前的玻璃晃过,阴影笼罩在骆姝身上的时候貌似多停留了一会儿。
因此,方轻茁特意投去警告,就是这顷刻间的对视,使他中了邪一般。
“怎么了?”骆姝不解询问,顺着他的特别关注也瞥向那一闪而过背影。
方轻茁眼疾手快摁下那颗好奇不安头颅:“没事,我去拿瓶喝的,你不许乱动在原地乖乖等我回来。”
冷饮柜前,两个男人面对面交锋。
戴着棒球帽的男人率先打招呼:“阿茁,好久不见呐,你还是老样子。”
方轻茁面无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顾扬下巴微仰,帽檐下漏出双没有温度黑眸:“听这意思是不欢迎我在这儿,可这学校,这便利店又不是你方轻茁家开的。”
说罢,他转身去拉冰柜门,拉开至一半却让一股强硬阻力拦截。
顾扬掀起眼皮,横眼穿过来的手臂:“怎么,要拿恃强凌弱那招对付我,恐吓还是拿钱收买?可惜我不像那群人一样好糊弄,不过……”
他皮笑肉不笑地出主意,“你完全可以像上回那样,把她骂走,断了我们碰面机会,不过眼下你俩卿卿我我,郎有情妾有意的,应该是不大舍得了吧。”
方轻茁脸色是从所未有的阴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清楚?”
顾扬可太满意他这副跳脚模样,要了瓶水,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一字一句嘱咐,“今晚射击馆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