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没有雪但有方轻茁。……
自那晚的一架,方轻茁的交际圈彻底封闭,顶着张伤痕累累面庞出门,知情的1v1,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砸人宗祠被追杀,啧,丢不起这个人。
至于和顾扬的关系,虽没走到交恶那步但和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乏从管思奇的那张碎嘴里听说顾扬第二天正常上班,像个没事人一样,倒是他,眉骨还缝了针,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怎么交代?不交代便是。
每晚吃过饭,方轻茁就会抄起把椅子坐在鱼缸前,面鱼思过。
或远观或近视,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时而沉默时而很兴奋地发语音和骆姝报告谁和谁又在打架,谁谁打赢了。
骆姝有时会秒回,有时和朋友逛街会晚些回复。
除夕这天如拉了进度条般,偌大的客厅弃明投暗,死气沉沉,只有墙上顺时针转动秒针和鱼缸里各色游动小鱼代表着这个空间维度在正常运作。茶几上摆有没吃完的外卖,外头烟花鞭炮放个没完没了,那头啾啾啾这头砰砰砰,金茂府物业政策上不允许人员密集路段燃放烟花爆竹,但仍旧有孤勇者顶风作案。
方轻茁翻了个身,耳边乍然传来楼梯间过道的叽叽喳喳,定是邻居家的小屁孩,因为他耳尖地听到内容,商量着去小区楼下放窜天猴和摔炮。
吵死了,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要了两户直接打通。
摸出手机,眼睛因还没习惯屏幕强光不舒服地眯了眯,屁大点小事都会闹得不可开交业主群此时冷冷清清,指尖已经点到物业的联系方式,顿了顿还是作罢,扔到了桌子上。
算了,大过年的。
方轻茁躺了一会爬起来踱到阳台,封死门窗再扯下窗帘,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路过鱼缸顺便撒了一小勺鱼饲料,鱼群仿佛很感谢他无所事事中还能惦念它们,个个一哄而上,摇头晃尾,小嘴张张合合。
透明玻璃倒映出方轻茁的半副笑颜,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有伤,不知他又想到什么,随后,鱼缸的观景灯被他掐灭。
无法阻止的,思念某人的强烈情感在这瞬间犹如山洪爆发,来得猝不及防,来得势不可挡,任其冲垮他的脆弱神经,他的意识。
做完这些,方轻茁回到沙发继续呼呼大睡,有没有真的睡着只有他自己知道。
愈发暗沉的客厅座似一座孤岛隔绝着所有,困住了他的躯体,锁住他的交流欲望,笼罩在画地为牢里,好像除了黑色,任何色彩在这里不复存在。
过了好久,一段欢快且突兀的音乐突然造访,打破了长达几个小时的寂静,方轻茁掀开眼皮,是专属某人的来电铃声,他转头看向发出光芒的手机屏幕,眯着眼睛慢慢适应那不足以一掌的光亮,有点刺眼却一点点渗透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就着躺着姿势抻长了手臂,抓来接通,稍做收拾一下目前情绪,装作很随意很风轻云淡口吻:“怎么了,我的女朋友?”
“没事啊,就是想你了。”
听着从免提流出的潺潺声息,方轻茁慢慢展开笑意:“我也想你。”
画面里,骆姝在一间他不太眼熟的卧室背景里正要开口说话,貌似门外有人喊了下她,她眼睛离开镜头片刻,不清楚和谁打了个招呼,有说有笑的,大概是亲戚来串门之类。
方轻茁事先知道她要回远房爷爷奶奶家过年,周遭隐隐约约伴随大人聊天与小孩吵闹动静,猜到这通电话应该是躲在房间偷摸打给他的。
和多久没见的堂姐寒暄完,骆姝重新拿起手机,面对黑乎乎的视频通话界面:“你最近怎么老不接视频,我想看看你。”
“想看我哪里?”
“全部。”
“骆姝,你够贪的啊。”
“我就贪,光听声音不够,就是想看你的脸。”
像是灌输进身体里的新鲜氧气,方轻茁立即从无精打采恢复到能说会道模式:“怎么,你就爱我这张脸呗。”
仗着山高皇帝远,她理所当然:“不然呢。”
“那我偏不给看。”方轻茁贫嘴,“这叫保持新鲜感,我在网上学的,免得你看腻了,产生视觉疲劳,把我甩了。”
这还像是从他嘴里吐出的话么,直觉告诉骆姝事情并不简单,神情严肃着大胆推测:“方轻茁,你不会瞒着我去整容了吧?”
方轻茁成功被她这脑洞逗笑,顺着她的话题寻开心:“你怎么知道我家附近新开了家医美机构,开业酬宾打五折呢。”
骆姝一副天塌了神情,戳着屏幕:“我可警告你不许冲动,万一整残了,我真甩了你,你个单身狗蹲角落哭去吧。”
间隙,方轻茁摸黑起来开了瓶矿泉水。
一番苦口婆心劝说外加恐吓动刀子风险后,骆姝敏锐地洞悉到除了些窸窸窣窣他喝水润喉声音,对面基本可以称得上万籁俱寂:“你在哪过年这么安静?”
方轻茁舔了舔唇上水渍,故作轻松道:“在家过年啊,还能在哪。”
只不过此家非彼家,他这一脸伤还未完全好透,若真回家过年确实不好和老太太交代,
“那你除夕夜都吃了什么好吃的?”
扫过桌面的全家桶轮廓,方轻茁睁眼说瞎话:“靓汤,还有烧鸡,顶你两个头大的烧鸡。”
骆姝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捶着酸胀小腿说不信,便又追问他去了哪儿玩,同时退出视频通话打开自己的微信步数,一看,占领封面的居然不是自己,才第二,她一路往下刷,想看看方轻茁在哪块,滑至手腕酸了才找到那熟悉头像,排名305,步数只有10。
可手机的那一头明明在说:“吃完饭就来放烟花,市区不给燃放,我就和朋友们驱车到十几公里外的可燃放地段放,这里远离闹市,你当然听不见啊。”
兴是他答得滴水不漏,她拿不准真伪,又或许是系统抽了,怎么可能才走了十步,今天可是除夕。思绪剪不断理还乱,骆姝干脆换了个愉快话题:“你猜我今天收到了多少压岁钱?”
“今天就收到了啊。”
“是啊,我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偷偷塞给我的。”
“两千?”
“再发动一下你的想象能力。”
“八千?”
“不对,再猜。”
“猜不出。”
骆姝说了一个数。
“不少嘛。”
“我的压岁钱分你一半。”
方轻茁陷入沉默,握着水瓶指甲狠狠抠进肉里迟迟没表态。
骆姝没催促,纵使瞧不见人也定睛在屏幕里,约莫半分钟左右她嘣出句:“方轻茁,新年快乐。”
他下意识脱口:“还没到新年呢,是不是快乐早了,才……”
瞅一眼时间,果真跳到了零点。
他深吸口气,笑着改口:“新年快乐。”
窗外烟火四起,酒桌上长辈们欢声笑语,时不时掺杂电视机里春晚主持人抑扬顿挫的新春祝福,一墙之隔,骆姝趴在枕头上,聆听千里之外的牙酸肉麻情话。
年后,方轻茁总算踏出了房门,原因无他,吃怕了外卖,接连几天出门解决的一日三餐,骆姝会同步打视频过来陪他一起吃,兴致来了,还会讲个笑话助兴,不
过笑话还没讲完就自个乐了起来,笑得画面都在晃,连同方轻茁整颗心也晃得厉害。
这天,他从健身房锻炼回家,提着袋零食刚出电梯,一头棕熊精打扮的可疑分子映入眼帘,鬼鬼祟祟扒在他家门锁上输密码,搞笑的是每摁完一个数字就会不自信地抓耳挠腮。
上一秒还活跃在手机里问他行踪的人此时此刻拉着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
“骆姝。”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骆姝停下手上的繁忙解锁业务,一卡一卡地转动脖子,在触及方轻茁视线那瞬丢下行李箱拔起腿朝他飞奔过去。
方轻茁看着戴着光头强同款毛茸茸雷锋帽,冲他撞来的骆姝,想都没想,本能张开手臂,以为她要扑进他怀里结果不是,纵身一跳拦腰熊抱住他,因此还打了个趔趄,后退两步,站稳脚跟后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托住她屁股稳稳地让她挂在他身上。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回想新年这几天到底哪出了纰漏,竟然一点风声毫无,那晚挂了电话后,她真发来了一半的红包,一口气连发十个,他也没矫情,点击收款,毕竟祝福语很动人,祝茁宝新的一年越来越帅,祝茁宝新的一年事业蒸蒸日上,顺带夸了一下自己,祝茁宝最爱的女朋友骆姝永远所向披靡永远顺遂无敌漂亮。
第二天他连本带利发了个大的过去,还借着新年由头将上次从她那“借走”的十万原封不动打回了她的账号。
回到现实,方轻茁还是不敢相信眼前一切,结结巴巴:“你……提前……回来了?”
骆姝搂着他的脖子,点头:“方轻茁,我没地方去了,你得收留我两个礼拜直到开学。”
事实是,她每天观察他的微信步数和为他漏洞百出的假话发愁,在全家准备去旅游的时候毅然决然选择来找他。
方轻茁没那么好糊弄:“可你不是在老家过年吗?”
“年早过完了啊。”骆姝眨眨眼。
回深城前一晚,老家下了场鹅毛大雪,赶在大雪融化前她和堂姐蹲在院子里堆雪人,作为艺术生那叫一个精雕细琢。竣完工,堂姐就在边上撑着下巴问她深城有什么好的,雪都不会下城市,骆姝早就默不作声勾起了抹笑,摊开手掌接了朵六角雪花。
深城没有雪但有方轻茁。
“不惊喜吗?”
方轻茁掂了掂怀里的人:“这是惊吓。”
得亏今天出门了,不然看到他浑浑噩噩的落魄样很难解释,在她面前他还是十分在意形象的。
骆姝哪知晓他心里的小九九,一个月没见这张日思夜想面容,此时还让帽檐遮住了大半,说不出的烦躁,忍不住倾斜脑袋,对准他唇部来了个蜻蜓点水触碰:“那这是不是惊喜?”
方轻茁正沉浸在自己的反思世界里,猝不及防被亲,他举目紧盯始作俑者,试图分辨她是不是来真的。
“某人不是三令五申,公共场合不能亲嘴,说是有伤风化么。”
骆姝:“不要算了。”
“要。”
托举的那只手旋即改成圈在腰间,热烈回应这个将他数日郁闷一扫而空的吻。
吻至忘我,扯到嘴角伤口,方轻茁闷哼一声。
骆姝精准捕捉到那一丝反常,暂停下来,捏着他下巴抬高,在发现瘀伤那刻利索地从他身上下来,摘下他的棒球帽,撩起他的额发,跟机场过安检的扫描仪般逐一排查。
方轻茁就任她以打量交易货物的细致眼神在脸上搜索没有反抗,不是他不想阻拦,是因为那无意间已然皱起的眉心。
原来不止那处,眉尾也有道浅显新疤。
一切都解释通了。
骆姝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回事?你打架了?”
“怎么可能,我像是会打架的人吗?”
“那伤怎么来的?”
“摔的。”
骆姝面色愈发沉重,透着几分不悦又有几分心疼。
到底是没个正经理由搪塞过去,方轻茁又心生一计:“我见义勇为去了。”
“编,你是热心肠的人么就瞎编。”
“我就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你看……”他主动把脸凑过来,“都快好了。”
耗了那么久他仍是无隙可乘,骆姝感觉拳拳打在棉花上,当他有苦难言便佯装震怒,惊呼岂有此理,顺势捧住他双颌下拉,开启碎碎念模式:“谁啊,下这么重狠手,你是抢人女朋友还是挖人祖坟了,非得大过年的往这么帅的一张脸上呼。”
她密密地控诉,方轻茁细细地消化,听到她说必须告到中央给他讨要个说法时。
“继续。”
“继续什么?帮你骂他?”
“继续亲我。”
骆姝当场露出个为难表情:“有点下不去嘴。”
方轻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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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到这儿不得不给大家伙打个预防针,大概还有个两三章左右wuli骆姝就会发现真相,并且找出假冒她的那个人,但代价就是之前的那个纯真骆姝会一夜消失,而且自我感觉吧,笔下的男主好像,疑似定了,但又没个准信儿,因为还没正式写到男二小天使(提前剧透,会在后续的都市剧情出现,他也不是个温柔敦厚的主,属于很会给情敌添堵的那款,戳人肺管子,比如仗着年轻明讽情敌岁数大)同样又很想写方轻茁日后发疯的处处卑微样,毕竟我是个善变的女人,他那种复杂人设写出来应该蛮爽的,重要的是必须还给我女鹅一个交代,心眼子多就造就了他疑神疑鬼,但又不得不收起一身刺去盲目讨好,关键他是真会疯,抖M,举个例子,扇完他一巴掌他会笑吟吟地把脸转回来说这个巴掌没有上次的爽,立马找好角度,把另一边送过去。
好吧,好像挺贱的。
又或者求原谅心理路程的步步退让妥协,从你只能爱我一个人的专横到你可以喜欢其他人但不能让我知道的摇摆,再一三五别人,二四六日他的破罐子破摔。
面对无动于衷,最后无计可施直接跪下来求你半天也行的低微。
他的确不在乎名分,无论正宫还是三儿,反正他会哭会争还会抢,一肚子阴招。
为了不吊胃口,让苦等男二的朋友们失望,对于究竟是追妻火葬场还是男二上位,我透个底就目前的心境来看现役男主的可能性大些。
至于当初的设定为什么会是男二上位,择日找个机会聊。
今天说得有点多了,继续码字,金三银四属实忙,更新进度见谅了。
等忙完这阵,我去研究研究抽奖,来一波。
ps:不是愚人节找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