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一周的回南天终于在今日
宣告结束。
冗长的讲座一散场,谷佳倩就逮住骆姝以庆祝夏以茉接下品牌大单推广为由头请客吃饭。
食堂排队间隙,谷佳倩感知不少异性眼光的投掷,于是掏出随身小镜子照了照,自恋道:“是不是我的春天也来了,刚才路过的男生都在看我耶。”
夏以茉抱臂,不动声色打量半圈周围,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的格外关注里分明多了味指指点点。
打好餐入座,隔壁桌原本坐了两名就餐女同学,在看到骆姝的第一秒触霉头似的不是搬餐盘就是挪屁股,硬是与她们隔出两个空位远。
谷佳倩浑然不觉,扮起讲座上的教授逗乐,饭还没吃两口,那俩人又开始作妖,一唱一和的指桑骂槐。
马尾女生在盘里挑挑拣拣:“有些人就是没羞耻心,那么喜欢在大众视野里找存在感,居然还有脸来食堂吃饭。”
“就是,要我做了那么多道德败坏的事,躲着还来不及,哪还有脸上赶着凑。”短发女生立即附和。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飘进夏以茉耳里,握着筷头脸歪过去直面回击:“请问你们在说我们吗?阴阳怪气的,敢不敢来我面前亲自唠唠。”
这一番动静下来,其他桌的八卦视线纷沓而至。
短发女生若无其事地夹了口青菜,然后边嚼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同排骆姝:“说谁谁心知肚明。”
夏以茉拧眉:“你瞎瞟谁呢。”
谁知女同学们变本加厉,说着说着嘲笑出声:“还能看谁?看某个人呗,表面清冷校花,私底下脚踩十条船。”
有人当面诋毁骆姝,谷佳倩第一个不答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信不信告你们诽谤呐。”
“诽谤?”短发女生不屑冷笑,“你们自己去论坛看看,聊天记录全都叫人爆了出来,咱们的骆女神果真好魅力,十个男朋友谈得过来吗,哦,还玩着个方轻茁,你说你还读个什么大学,干脆去开个流浪狗收容所算了,肯定是把好手。”
“对了,我蛮好奇的,你是怎么调教男人的?是不是有什么秘诀?不会是那方面……”
折辱的话音未完全落完。
“我就乐意给她当狗,怎么,你有意见?”
整个过程,骆姝都在事不关己吃饭,直到一颗石子的卷入搅乱了一池清水。
短发女生在同伴的惊恐提醒下战战兢兢回头,口中的当事人赫然站在背后,眉眼冷冽,加上个子本就高,一动不动杵在那儿和座巍峨雕塑一样,见她转过来,方轻茁唇线微微抿出睥睨意味,无故叫人生出被看垃圾神色。
“怎么不说了?”
“继续问啊?”
“刚才不是挺能说会道咄咄逼人的?”
方轻茁接二连三的问题像是不断压垮骆驼的稻草,女生腿都吓软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说你是流浪……”
“那你是什么意思?”仍是无动于衷的阴森声线。
“我就是单纯替你打抱不平,你明明就是最无辜的那个,凭什么帮她擦屁股……”
方轻茁不悦截断她的自作多情:“就凭她是我女朋友。”
此话一出,附近竖起耳朵的八卦群众纷纷交头接耳。
“女朋友?”
“他们不是分手了?怎么回事?”
“难不成又复合了?”
听到分手两个字,方轻茁哪还有平常的疏离客气,眉头一皱扯着嗓子就是:“我再声明一遍,再找我女朋友的不快就是和我作对。”
话是对女生喊的,目光却掠过四周七嘴八舌。
窃窃私语众人被他凌厉地一一扫射都紧紧闭上了嘴。
众目睽睽下,方轻茁又上演京剧变脸,绽放三好男友柔情拿出手心攥了半天的芬达汽水递到骆姝面前。
正是此番举动,骆姝再也无法强装镇定,指甲扣进肉里的弃甲而逃。
庄赫姗姗来迟,端着两份餐盘正好撞见方轻茁追着骆姝画面,顺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夏以茉身旁目送两人前后脚离开。
“哎呀,咋都走了。”筷子捻起块红烧肉就往夏以茉餐盘里送,“红烧肉老好吃了,咱不浪费哦。”
夏以茉:“滚开。”
似不过瘾,又骂了句人渣。
庄赫撇嘴:“茉茉,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夏以茉翻了记白眼,拽起一旁鸡皮疙瘩掉了满地的谷佳倩:“方轻茁不是东西,物以类聚,你也不见得是个什么好货色。”
食堂员工专用楼梯口,方轻茁跟在后头喊了无数声骆姝无果后,无奈拉住手腕把人截在半道。
“骆姝,我错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骆姝懒得多瞧他一眼,执拗歪额:“放手。”
方轻茁同样固执,牢牢抓住那纤细腕骨:“我不求你道歉了,帖子我能删,人言我能堵,所以的我都能解决,原谅我好不好?”
闻言,骆姝缓缓抬眼,冷漠地注视他,“方轻茁,这没人,别装了。”
方轻茁自知理亏,没办法,低声下气:“我没装,我说了,我能帮你。”
“帮我?帮我什么?帮我回忆如何被你们几个算计欺骗,还是帮我当成猴一样来耍?”骆姝觉得可笑,试着甩开圈在手腕的烦人束缚,没成功。
方轻茁显然不愿掰扯这些过往,赔着笑脸暗自加深手上力度,自顾自地说:“看你都没吃几口饭,是不是胃口不好,我们出去……”
话说到一半,猛地被粗暴打断。
“确实倒胃口,因为你的卖弄深情令我作呕。”
啧,这牙尖嘴利姿态在她身上属实少见,方轻茁面上的假笑隐去,饶有趣味地打量她片刻,继而道出本次目的:“随你怎么骂怎么解气,但我没同意分手,把你那条朋友圈删了。”
又在自以为是了,骆姝气极反笑:“分手还需要你同意,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我当然是你最爱的男朋友了。”方轻茁随口接茬,眼神却似骤变的天气,晴转多云布满阴沉,“你气我,怨我,有情绪这些我都能理解,但分手,没门,我告诉你骆姝,这辈子除非我死在你前头,否则你别想摆脱我,你敢谈一个,我就搅黄一个,你敢谈两个,我就搅黄一对。”
终于不演了,十分满的方轻茁,骆姝见过四分,接触过三分,实地深入过两分,剩下的一分就是此刻渗进骨缝里的难移本性,这才是完完整整的他,同时无可救药的他。
“时至今日,你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想要结束这段感情,我是恼,可我最接受不了的是你不信任我,接受不了在你的潜意识里我是个对感情不贞的人,我们相处了那么久,你难道就没产生过一丝丝怀疑?”
“怎么可能没有。”
方轻茁神情不变,瞪着双执念幽深眸心发出声苦笑,“谁叫我爱你呢,爱到没了底线爱到无数次说服自己,只要你肯乖乖呆在我身边,其他的我可以统统不在乎。”
“可我在乎。”
铿锵有力的一句“我在乎”让方轻茁钉在原地,无言以对良久。
浮躁的空气飘零,骆姝甚至感觉腕间不属于自己的那抹体温在逐渐消释,可惜,这种错觉维持不到三秒。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开始,我重新追你。”
满满的认输挫败语气,这已经是方轻茁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可惜他的最大让步在骆姝眼里一文不值。
“方轻茁,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廉耻心?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你想往事随风,不可能,绝不可能。”
看着她如同一滩死水掀不起任何波澜,方轻茁心里就憋着团火,恨不得立马撕碎这张面具。
“你敢说你现在不爱我了。”
骆姝梗着脖子,眉眼寡淡地一字一句吐出:“我不爱你了。”
乍然听到答案,方轻茁身形一顿,大概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干脆地说出那几个字,他凑近,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企图隔着对视的黑色瞳
孔寻找说谎痕迹。
遗憾的是这一对好似容纳世界最璀璨明珠的漂亮眸子此刻支离破碎,全然没了往日的绵绵情意。
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方轻茁眸色迅速染上阴鸷,额角突突狂跳,碎了又怎样,纵使碎了千万片,他有的是法子和精力一片一片拼凑成原样。
骆姝还没见过这样的方轻茁,本能地后退两步却让他扣住下巴。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的语调很沉,沉重得如把锤子,每吐出一个字就像一下一下发力敲进她的骨髓里。
经此一役,骆姝算是彻底豁出去了,勾起唇角,目露怜悯地直视他。
“我就是不喜欢你了,不爱你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下一秒,说出绝情话语的嘴唇被他野蛮堵住,掐着下巴轻松撬开牙关,动作肆意妄为,攫取了她全部呼吸,她越挣扎,他越亢奋,直到口腔内尝出淡淡的血腥味,骆姝才拼尽全力将他推开,方轻茁向后趔趄撞在门板上,发出一记闷响,听声音应该疼得不轻,可当事人并不那样觉得,看着在骆姝唇上留下的杰作反而露出得逞的快意。
“怎么办?你的身体很诚实。”
紧接,啪得一记清脆耳光响彻楼道,方轻茁被打得脑袋侧过去,额发遮住眼皮,窥不明情绪,兴是长那么大第一次被扇耳光,久久没有反应。
跟着巴掌一起落下的还有骆姝眼尾的一滴泪。
曲指拭去那颗眼泪。
“方轻茁,做了那么多骗我的事,你就不愧疚吗?”
脑海不自觉地又翻转出许多画面,甜蜜回忆盈盈在目,又在即将沉溺时跳出折磨人心记忆,在追随他的小道上,她一路踩着泥泞,天真以为剥开的是他层层真心,没想到撕到的是颗洋葱,剥到最后眼含热泪,一身狼狈。
“以前我总想不通你为什么忽冷忽冷反复无常,我被球砸到你说不认识我,但团建你会替我解围,一边说着不公布一边会来联谊逮我,恶语相向也会在半夜三更会跑来道歉,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脾气不好,我就多一分宽容,喜欢一个人不能太斤斤计较。”
“然后呢,现在看来就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巨大笑话。”
方轻茁转回来,收进眼底的就是骆姝仰着个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的隐忍倔强模样,掉一滴她擦一滴,擦一滴掉一滴,周而复始,搞得她累了烦了又尝试不断深呼吸试图找回冷静,结果适得其反,拼命压抑的所有屈辱统统反噬泉涌而出。
这瞬间,方轻茁质疑自己做错了,心疼地用手抚她受伤唇瓣却被她躲开落了空。
他摩挲指尖道歉,可除了加快流眼泪速度别无他用。
“你别不理我,其他的我都依你。”
骆姝依然无声息地砸眼泪,闻言,抬起哭红了的眼眶死死盯住他。
那股熟悉的不安感又来了。
“好啊,我要你去死。”
方轻茁眼色沉了沉,加倍的痛苦不停在心头翻涌,刀刃扎进肉里还要抵着他白骨碾。
他和骆姝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多少个日夜转辗,而归零,只须一句话。
期间,骆姝收到条新短信。
【姝姝,速来,鱼儿上钩了。】
与其耗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干点正事,无视绕开跟前七魂丢了六魄,勉强称得上还活着的方轻茁,扶着楼梯扶手径直下楼梯,没走两步,传来挽留。
“你海绵宝宝还在我房间里。”
“不要了。”
“你买的快递都到了,堆在玄关堆成山了都没人拆。”
“不要了。”
“缸里的鱼还等着喂。”
“不要了。”
骆姝仿佛是只会说这三个字。
“那我们之间的感情呢?你也不要了?”
她停在楼梯拐角,回望过来的视线坚决认真。
“半年而已,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