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轻茁通完电话,管思奇一头雾水。
这祖宗竟然会主动关心婚礼,还真是稀奇,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顾钦狗皮膏药似的又缠了上去:“昨晚,你们到底和那个女人什么关系?”
管思奇边搜索理享婚礼,边躲开顾钦的纠缠:“嗯,什么女人,你说骆姝?”
“原来她叫骆姝啊。”顾钦一整个从沙发上弹跳起来,“那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管思奇翻了个面继续玩手机:“问你哥。”
“我问过了。”顾钦紧随那面,献殷勤地捶腿捏背,“昨晚你们分开后,我一个劲问他,问一句喝一杯,喝到最后愣是没问出一个字。”
管思奇还是不理会:“反正我无可奉告。”
顾钦使劲闹腾:“哥,你比我哥还亲,我发誓,你告诉我,我以后一定拿你当我亲哥对待。”
“谢了。”管思奇软硬不吃,“我有亲妹。”
“我不管。”顾钦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紧紧抱住他大腿,“你不告诉我我就赖你家不走了,你去哪我就阴魂不散地跟着你,吵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
蛮不讲理一通,管思奇是真烦了,手机一扔:“骆姝是阿茁前女友,满意了?”
前女友?
得知真相的顾钦立马从咬裤腿拆家的哈士奇变成安静金毛,脑袋耷拉着暗自神伤,突然,一个“前”字在耳畔回荡,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想到什么奇怪之处皱紧了眉头。
“不对,那我哥怎么也一副失魂落魄样,难不成是恶俗的三角恋?”
五年前的不堪往事犹如根沾了酒精的毒刺深深
扎于内心深处,至今方轻茁都不肯搭理他们,管思奇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好奇害死猫,知道得太多对你可没丁点儿好处。”
“恐怕没那么简单。”
在管思奇这里得不到答案,顾钦拍拍屁股起身,“你不愿说,那我自己去查,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回来。”
事关顾扬,管思奇不敢放任不管,无计可施地招手唤回面前的麻烦精将个大概告知于他。
半分钟后。
“你们……你们也太不是东西了。”顾钦气到结巴,叉起个腰,“几个大男人组团欺负人家一个女孩子,尤其是茁哥,呸,尤其是方轻茁。”
“你丫的,小点声。”管思奇本能嘴硬,“我们也是受害者,再说了,阿茁是帮你哥出气,你也不是没瞧见扬子因为这破事内疚成什么样了,所以,你不准到他跟前瞎指点,最重要的,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安琪知道。”
“要我妹知道了,有个什么变数,我拿你们两兄弟下酒菜。”
顾钦发出一记冷笑,无比正气凛然:“哦,就安琪是你妹,是你宝贝疙瘩,人姑娘就纯属活该?”
管思奇差点一拖鞋甩过去:“嘿,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道理在谁那,我就站哪。”顾钦丝毫不受影响。
面对这么一根筋,管思奇是打心里后悔把这事重新抖出来,语气慢慢换上恳求:“行,我们是恶人,罪不可赦,但安琪是无辜的,你非得让她知道他未来丈夫的那点过去,有意思吗?”
还有一个原因,管思奇没明讲,也是神奇,不过是打了次交道,梁安琪就是喜欢骆姝得紧,姐姐姐姐喊个不停,听说她和方轻茁分开还一个劲遗憾来着。
“打住。”顾钦发现说不通,挥手叫停,“我不想听那些不痛不痒说辞,安琪那我会保密,可不代表你们的做法是对的。”
说着愤然迈腿打算离开,扭开把手,意外撞见杵在门口的梁安琪。
“安琪,你……”
“这就要走了吗?”梁安琪端着新鲜果盘,眉眼温柔,“我切了些水果,吃完再走吧。”
“哦,不用了。”顾钦微怔,“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慢走不送。”管思奇闻风赶来,一把将顾钦这个外人推出屋,然后迎梁安琪进屋:“哥在给你挑婚策公司呢,不看不知道一看原来办个婚礼还有这么多学问,刚才恶补了一下,草坪,韩式,欧式,新中式,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要是选不出来,咱都办……”
梁安琪打放下果盘就自顾自干坐着绞手指,这会儿心不在焉地听着耳旁碎碎念:“嗯……挺不错。”
管思奇发觉她异常,自觉停了下来。
当初方轻茁没看上他们家,老头儿难过消停了阵,这两年大环境不尽人意便又起了心思,橄榄枝抛向了一个又一个富家公子哥。
顶着挨揍风险,他这个当哥的宁可壮士断腕也要为妹妹谋个选择权,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张这个嘴,他这个向来在父亲面前没什么主意的妹妹居然撂下狠话,此生非顾扬不嫁。
也是那刻起,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安琪的关心太少了,连她喜欢的人是顾扬都毫无察觉。
无奈喟叹,管思奇用水果签插了块苹果递去投喂。
微凉的触感唤回涣散意识,梁安琪登时清醒大半,懵然回望:“怎么了?”
管思奇笑笑:“没事,就是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哦。”梁安琪花了几秒快速调整表情,“哥,你决定吧,我都可以。”
管顾两家有条不紊地筹备婚事,而沈邹两家的婚礼却仓促地选在了本地的知名皇家酒店。
经过一整晚的通宵搭建,一个莫奈花园婚礼扎根落地。
天没亮,骆姝亲自赴现场盯进度做最后的验收交场工作。
由于没有接亲环节,早上十点新人进场,新郎却迟迟未现身,十点十分,女方伴娘团怨言频发,邹婧面上无光,是精致妆容也掩不住的焦躁。
“男方什么情况,伴郎没来就算了,这沈千澍怎么也不露个面。”
化妆镜前,邹婧瞄了眼没有动静手机:“再等等,说不定有什么事耽搁了。”
“能出什么事?”邹母爱女心切,“这还没进他沈家大门呢,就急着给我们下马威,若日后真进了门那还得了。”
继而转向坐在沙发椅狂喝菊花茶败火的邹父,“老邹,你倒是说句话啊。”
邹父无动于衷,邹母更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训斥,不知谁喊了声“新郎来了”,暂时中止了这场闹剧。
邹婧暗自松了口气,提着婚纱拖地裙摆,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前往内场兴师问罪,在瞧见沈千澍一身休闲装打扮后强忍已久的怒火顷刻爆发:“沈千澍,你几个意思?平时再无理取闹我都可以不计较,可今天什么日子?拜托你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所有宾客都到齐了,就你们家搞特殊,要我脸面往哪儿搁,又置我们家于何地?”
见状,邹母同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劈头盖脸一顿骂:“还真应了那句老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的老的不来,小的小的没教养,究竟有没有把我们这个亲家放在眼里?又叫我们如何放心把女女交给你。”
母女俩不顾旁人的肆意吼叫吸引了在场不少好奇眼光。
“骂完了?”沈千澍无所谓地挑挑眉,“不就是稍稍来迟了点,有必要把我们全家全问候一遍。”
在座参加婚礼的除了亲朋好友不乏一些商业合作伙伴,邹婧觉难堪地伸手拉他,低声商量:“那么多人在看,你别闹了,现在赶快去换衣服,我就既往不咎。”
“sorry!”沈千澍拖腔拿调扬臂躲开,音量不减反增地一字一句道,“今天这个婚我压根就,不,打,算,结。”
这是要当众悔婚啊。
此话一出,以他俩为中心荡起层层涟漪,目光所及无不交头接耳。
邹婧下不了台,咬着红唇:“我再问你一遍,今天这婚你结还是不结?”
“不结。”
“简直欺人太甚。”先前一直未发表任何意见的邹父面色铁青,一怒之下顺手抄起香槟塔尖的一杯香槟利落地泼在了沈千澍脸上,“把沈光汉那个吃软饭的喊过来,让他看看生出个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当初是你们沈家求娶,如今有点小成绩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是吧。”
这酒一浇,宾客们都凑热闹地围了上来。
酒水沿着沈千澍额发的几缕发丝,鼻尖和下颌线往下淌,如果换作其他人可能稍显狼狈,他例外,胜就胜在没有丝毫用力过猛表情,歪头浅浅勾唇,是泰然接受被泼命运的自若感,不慌不乱地抬起湿漉漉面庞再掀起眼帘,见所有人聚集得差不多,甩了甩脸上多余水珠朝控制台使了个眼色
,须臾,一段清晰音频从LED屏幕里传出,是那天邹婧在会客室的通话内容,被他录了下来。
“告诉你多少遍了这段特殊时期不能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我也只喜欢你啊,老头子说了,只是走个过场,只要我嫁去沈家,婚后整个邹家都是我说的算。”
“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先这样,一会沈千澍得回来了。”
不起眼一隅,翟晓雯困到打架的眼皮霍然不闹了,和谐不带眨地观赏这一出“绿帽保卫战”。
“姐,我赌十块钱,这婚得吹。”
骆姝喝着提神咖啡,凌晨五点的起床气就着浓郁咖啡香一点点强塞回身体。
“不对。”翟晓雯一惊一乍,“他俩要是掰了,咱尾款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赖账啊?”
亏她还留了半个脑子,还真就担心到点子上,骆姝言语安慰:“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交了场的,赖不掉。”
一想到打进工资卡的微薄数字,翟晓雯打工人血脉觉醒,双手合十连忙祈祷老天保佑顺利结款。
不远处,令人咋舌的远不止那段通话,私会合照,露骨聊天内容层出不穷。
婚礼现场秒变丑闻大会,邹母心急如焚,不断拉扯邹婧胳膊:“快解释啊,和你爸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这不是你。”
看到自家女儿心虚到哭哭啼啼的现世样,邹父顿感丢尽老脸,眼下再去深究是或否还不如亡羊补牢
“还嫌不丢人,赶快和千澍道歉,有什么我们回去再好好聊。”
邹婧踟蹰着上前两步:“千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
沈千澍哪能够领情,趁热打铁,撇下他们一家三口,三步作两步地跨上舞台中央,再夺过呆滞司仪手里的话筒,霎时间,抑扬顿挫的声明响彻各个角落。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我相信在场的明眼人心中自然有数,公道自在人心,你邹婧不忠,我沈千澍亦不是什么大度之辈,劳请大家伙做个见证,往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受害者身份坐实,轻轻松松赢得全部同情,翟晓雯都忍不住鼓掌:“不知道是不是怜爱滤镜,沈先生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帅了好多,邹小姐也是,放着个不亚于明星脸的老公咋还偷吃呢?”
“好啦,别一个劲唏嘘,我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参加朋友婚礼,规定时间一到,又有的忙了。”
在骆姝视线收回之前,颜面扫地的邹家人早夹着尾巴开溜。
翟晓雯最后环顾了一圈精心打造出的定制场景:“这连夜空运来的鲜花,可惜了。”
撤场工作自有策划人员跟进,骆姝交代完准备回公司,一走出酒店旋转门,远远望见个挺拔身影倚在颗大树上踢石子,视线交汇的那刻,沈千澍笑呵呵地朝她挥手,像是专门在等她。
虽然骆姝很想无视过去,但腿到了地还是硬着头发打了声招呼。
“沈先生。”
沈千澍两手插兜:“怎么感觉你有话要质问我?”
他主动挑开话题,骆姝也不再藏着掖着:“你早知道了?”
“多早?”沈千澍明知故问,“难不成比你还早?”
因为某人的刻意放缓步调,两人并肩的一段路程走得不疾不徐。
骆姝停下脚步,侧头打量他,墨镜下的眼眸原来明亮的像块无暇白玉,除了衣领洇湿的小部分,已经看不大出被酒泼过的痕迹:“那你何必苦苦等到婚宴这天才拆穿她?”
明明就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也完全可以在婚礼前摊牌好聚好散,却偏偏选择这撕破脸皮一步。
沈千澍垂下双眸:“我和你约好的嘛,婚礼见。”
尾音上扬的语调无端教人听出慰哄成分,产生种错觉,好似话里有更深层含义。
骆姝一本正经糊弄:“沈先生果真是在国外呆久了,这理由不仔细听我都听不明白。”
“可我就是为了你啊。”
沈千澍语气认真,眯着眼不苟言笑地注视了她会儿,黄昏的缘故,迸发出的光晕把她的眼睫染成暖黄色,嘴角无意识扬起一抹笑,“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穿她的真面目,丢她邹家的人,打我沈家的脸,这婚就不会完,就不能对我未来妻子有一个交代,怎么,觉得我太残忍?”
“不是,邹小姐和你,说得中肯点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残不残忍并不是我一个外人所能批判的,还有,你完全没必要和我解释这么多……”
沈千澍突然弯腰打断她:“骆姝。”
扑面而来一阵酒香被输送鼻息,骆姝不自然地应了声:“嗯?”
沈千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直白仿佛要看清她的瞳孔颜色一样。
“你比小时候可爱多了。”
骆姝脑子莫名短路,什么叫小时候?
下一秒,他听见沈千澍没头没尾地秀起段英文:“Honey,it'stimetowakeuptheki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