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三个人的感情牵连未必。
沈千澍挺胸收腹,双手环抱在胸前,犀利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扫射坐在对面的方轻茁,没礼貌没分寸感还没有时间观念,定性,冒昧的死装男。
被打量的方轻茁则全身心投放在骆姝身上,而骆姝的注意力却集中在拿铁拉花上。
可以是在酒吧门口,可以是在马路沿途,但出现在与甲方的合作桌上,是她始料未及的。
联想起他指间的戒指,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专门让前女友策划自己的婚礼,还真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扯出大方笑容,拿出包里的平板展示:“方先生,这是
我们公司打造过的优秀案例,您看您有什么要求或者喜欢的风格,我们这边也会根据新人的需求量身设计专属你们的独一无二婚礼,而且一切的布景物料全部私人定制。”
沈千澍的审视不断,内心却发出个致命疑问,她怎么知道他姓方的?
方轻茁对别人家婚礼没多大兴趣,左手搭在杯旁,无意识摩挲中指戒指,不巧,骆姝也瞧见了他的小动作。
“你是在问我本人的要求吗?”方轻茁从她的眼神轨迹察觉自己的动作,停下,握拳,“我惧内,听老婆的。”
这个称呼,骆姝不由懵怔,思绪陡然游回到联谊会那晚,互看微信名备注,方轻茁像个甲方提要求不许她取老公那类的恶心昵称。
“那今天,怎么没一起过来?”
她控制自己不去想象,他的未婚妻是谁,本就不属于她的管辖关心范围,可方轻茁并不如她愿。
“你很希望见到她?”
骆姝被短暂问住,而后攥紧拳头拿出公事公办态度:“当然,我设计过很多场婚礼现场,对于女孩子们来讲,婚礼这辈子只有一回,她们憧憬她们肯定,在少女时光里无数次地想象描绘,它可以不豪华不盛大,但必须是由两个人用心地去对待,在有限条件下做到最满意的答谢,还是说,方先生冥顽不灵,仍学不会换位思考,自私地认为爱人的意见和想法完全不重要。”
字字有理有据,句句无懈可击,教方轻茁哑口无言。
方桌陷入持续性死寂,而引发僵局的骆姝为了缓解尴尬,口渴了似的端起眼前咖啡,开始只是细品慢咽,后边速度明显加快,咖啡杯很快见了底,沈千澍推出自己那杯,又扯出张纸巾体贴地替她擦拭嘴边白沫:“我这杯没怎么动,你喝吧。”
方轻茁像是这才刚发现有这么一号人存在,新奇的以眼还眼:“这位是,难不成也是贵公司的设计师?”
“你卖水管的,管我谁。”沈千澍本就心存不满,“管别人之前能不能先学习学习,如何管管自己那双不值钱的贼眉鼠眼。”
“也是。”方轻茁弯唇笑了笑,笑意根本不达眼底,“连杯新咖啡都没钱点的人,无业游民没错了。”
误打误撞戳中肺管子,沈千澍倒吸口凉气借题发挥:“呦,这么好奇小爷身份,那小爷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她雇的保镖,跆拳道黑带,专治你这种恶心猥琐男。”
紧接,对面抛来句简单轻:“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一个激进进攻,一个淡然回击。
沈千澍靠在椅背,悠哉悠哉改变战术,反唇相讥:“有些人啊,就是太肤浅,是不是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新潮,连基本的调情方式都get不到。”
虽说年龄上两人只差两岁,但穿衣打扮上却有质的区别,沈千澍喜大牌,搭配有巧思,方轻茁相反,看不出logo品牌的单调纯色,尤其那双深算眉眼,是阅历上带来的沉浮,莫名有种不是同年龄层即视感。
方轻茁默默在心里骂了声,敢在骆姝面前和他比调情方法方式,还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
“是吗?”他转向骆姝,“这件事,我相信你更有话语权。”
回答他的是一声椅子腿拖在地板的刺耳噪音。
“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像个逃兵一样丢盔弃甲躲去盥洗台,骆姝疯狂冲洗出汗手心,明明已经洗得够干净了可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密密麻麻的刺疼,亦如那些本不该储存的记忆为什么按下了删除键还纹丝不动,徒留烦恼。
缓了半晌,再回去时,一道拱形门过道上方轻茁侧身立于那,不确定刻意为之还是碰巧遇见。
骆姝权当不认识这位碍眼路人,蕴含礼貌的眼光掠过他后便径直直行,在即将错身之际,一条有劲手臂横插触墙将她强硬逼停。
“方先生,请你自重。”
“自重什么?我有什么好自重的?”方轻茁不以为然,脸皮厚起来完全不输当年。
“你都快要结婚了,还需要我提醒一遍么。”骆姝顶着面无表情的一张倔强脸,直勾勾凝望,是要发火前兆。
不知怎的,方轻茁觉得她生气模样,一点点填补了这五年空白。
“你不开心了,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
“我没有。”骆姝扬声否认。
她训诫自己要冷静,试图第二次谈判,又听到他轻飘飘叙述。
“当年,某人可是连宿管阿姨的醋都吃。”
骆姝当即不悦拧起眉心:“方轻茁。”
很久没听到她这样叫自己名字,方轻茁原本忧郁的黑眸换上愉悦。
“我在。”
“戴着婚戒来堵前女友,你未婚妻知道吗?”狠狠剜了他一眼,骆姝改盯他那枚戒指,唾弃随口就来,“真为你未婚妻感到不值。”
方轻茁四两拨千斤迂回:“戒指?你想要,我可以送你。”
心里不断堆砌的烦躁和厌恶在顷刻爆发。
“方轻茁,你混蛋。”
比起装客套的骆姝,方轻茁更喜欢此时鲜活的骆姝,可爱惨了,纵使尽是骂他的粗鄙之语,但他就是形容不上的欢喜,于是点到为止的决定不再逗她:“不是我结婚,我更没有未婚妻,至于戒指。”
他放下撑在墙壁手臂,取下戒指亮出戒指内圈部分,而光滑的内壁赫然刻有两个字母,让人误会的缩写字母。
骆姝抬起头,黢黑的眼珠在顶灯照耀下闪烁些许光芒,带着怀疑,审势,波动的交织情绪,方轻茁比她简单多了,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我一直在等你啊,骆姝。”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听他轻描淡写说着这些不像假话的真情流露,骆姝解释不清的五味杂陈。
他垂眸的角度,瞳孔的颜色,好像从未变过。
这一幕让骆姝有些恍惚。
明明生着双凉薄眼,老天偏送了他颗能弱化掉的温柔痣,在装满她的时候显得格外深情。
“方轻茁。”冷淡地笑了一声,“其实我特别想采访你,当时被我放鸽子的滋味如何,又有何感想?”
方轻茁没料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旧事重提,眼睫极缓地扑棱两下,当初她不声不响,不明不白离开,他是气他是恨,气她假装释怀,也恨自己再多的取舍在她心目中皆是微不足道的过眼云烟。
可他的逻辑非常自洽,他对骆姝势在必得,在已成蹉跎的长河里,他逐渐明白了个道理,粥讲究小火慢熬,骆姝这块硬骨头他也愿意慢慢磨,前车之鉴过犹不及,不能把她捆得太紧,她自己伤痕累累同时也费了他大半条命。
只可惜这些推心置腹未能出口,一头红了眼的疯牛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跻身于他们之间一副撩架姿态。
沈千澍把骆姝护在身后,用鼻孔瞪着方轻茁:“骆姝,他是不是在欺负你。”
那神情,仿佛骆姝一点头他就敢让方轻茁好看。
“不是。”眼下骆姝不想惹事生非,拽住他衣角,“千澍,我们先回去。”
临走之前,沈千澍举起食指对准男人的阴沉脸色:“臭小子,我警告你,别乱打她主意。”
回去后,骆姝执意买单,沈千澍拗不过便先行出门开车顺便会会外面的宵小之徒,咖啡店外的停车位前,方轻茁眺望远处街景,单手插口袋,反复碾压兜里的烟盒棱角。
沈千澍不屑睥睨,顺带捎过他跟前的库里南,就算认不出车,也认出了那被剐蹭出的凹陷。
这世界还真tm小。
不放过任何嘲讽机会:“啧啧啧,无妄之灾,怎么才撞了这么点。”
方轻茁不甘示弱,同样乜斜那矮扁supra:“真不容易,只敢晚上开出门的滋味好不好受。”
针锋相对间隙,骆姝朝他们迎面踱来,人行道上玩滑板的小屁孩没个轻重缓急横冲直撞,全然无视还有个大活人,方轻茁眼疾手快拽起骆姝胳膊就是一个躲闪。
骆姝受到力往方轻茁怀里跌,不知道是不是惊魂
未定,久久没有反应,愣在水生调的气味怀抱里,是两名当事人都不曾察觉的亲密举动,这一场景被沈千澍收入眼底,吃味地直生闷气,生气之余还不忘打发小孩哥下次注意。
将骆姝拉回安全距离后,方轻茁仍没有松手:“虽然不是我结婚,但我的确是为了办婚礼而来,把微信加回来,行不行?”
商量的口吻里不难听出央求成分。
“你先放手。”骆姝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沈千澍也愤愤提醒:“让你撒开爪子,听不懂人话?”
方轻茁固执地置若罔闻,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重复:“行不行?”
工作对接群的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地一声声轰炸,迫于形势,骆姝如他所愿扫了码,方轻茁亦如她愿松了手。
“我送你。”
“上我车。”
几乎异口同声的邀请。
只需一眼,处于对立面二人又不计形象当街打起嘴炮。
“我说你怎么回事?跟人沾边的事你是样样不做啊,出门前照没照过镜子,掂没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
“你什么货色我什么脸色,别仗着自己脑子有问题就为所欲为,影响市容。”
“靠,我忍你这个装货很久了。”
“我才忍你很久了。“
大马路上多少的八卦目光,骆姝无力陪他俩玩过家家游戏,毅然招手拦下辆出租车迅速脱身。
此情此景沈千澍也无心恋战,拔腿欲要追人,偏偏这个时候交警找上门,目的明确直奔沈千澍那辆改装车。
方轻茁作壁上观,眼见计划达成,秉持穷寇莫追准则,扔下个好自为之眼神兀自爬上车,点火,特欠地从里头伸出根中指示威,名副其实的火力全开。
前有库里南嚣张尾气,后有执法人员严查拍个没完,沈千澍顿时了然于胸,气笑出声,坑爹呢。
长红灯前,方轻茁抽空拿手机,心满意足退出举报页面点开骆姝的朋友圈,一路下翻,动态不多,发的不如大学那会频繁,以前全是絮絮叨叨,现如今全是工作。
真是敬业的好宝宝。
红灯还剩10秒。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