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新人报道,一张熟悉面孔的出现,骆姝才得知费薇口中的关系户竟是沈千澍。
距离上次表白过去的第一次碰面,骆姝难免感觉有些尴尬,寻思着要如何到费薇那里退货,退掉这个烫手山芋,但沈千澍接下来的表现却令她十分意外,没有玩世不恭,没有主动搭话,像换了个人一样。
头脑风暴会开了一整天,他就一整天安安静静地窝在会议角落,恪守助理职责记笔记。
会议结束,一行人鱼贯而出,前一刻还座无虚席的会议室此时只剩下她俩,沈千澍也不开腔,滑着转椅恭敬地双手献上笔记等待验收。
本着他学生时期的磨洋工学习态度,骆姝不抱多大期望象征性翻了几页,出乎意料的是七周年的感恩主题外加费薇生日宴,都标注了自己的小想法和意见。
“蛮认真的嘛。”她评价。
“那做你助理够格了吗?”沈千澍趴在桌面,一条手臂撑着脑袋懒洋洋道。
骆姝循声瞥去一眼,撞上他满脸求夸奖的原形毕露样,合上笔记本:“你是闲得没事做,跑来做哪门子助理。”
“还不是因为……”沈千澍说到嘴边的话停顿,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丝妥协感情,“因为我哥。”
“你哥?”骆姝将信将疑。
“嗯。”他换了个坐姿,重心后移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因为我哥老是让我进公司帮他忙,但是吧,什么忙我都能帮,唯独这个忙不能。”
“为什么?”
“那是他外公家的公司,我名不正言不顺,不仅帮不到他还会引起董事会的不满。”
沈千澍用最轻松平常的口吻来陈述事实。
骆姝本来摆好的一副看他如何狡辩神情在听到这句话后一点点崩盘,耳畔不知怎的忽然回响起方轻茁气极下口不择言的私生子言论。
沈千澍没察觉她变化,坐直,双手合十抵在面前,做求饶耍宝状:“所以,就当我求求你,求你别嫌我是拖油瓶,别到费薇姐那儿让我滚蛋。”
面对这样的沈千澍,骆姝形容不出的心虚,声音低了又低:“我,没不要你。”
闻言,沈千澍先是没反应过来愣住半秒,而后垂下脸,咧开嘴角兀自乐呵呵秒回:“我知道。”
“千澍……”骆姝迟疑片刻,“你离开宁城的那几年过得好吗?”
沈千澍抬起头:“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走了之后为什么不和大家联系。”
“这个……”显然是没预料她会旧事重提,沈千澍断断续续地组织语言,“我过得当然好啊,读最好的私立学校,零花钱是以前的好几倍,至于为什么不联系大家,你当我狼心狗肺乐不思蜀。”
“你不是那样的人。”
沈千澍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掐了一下,严格意义上来讲他14岁前的人生只有外公外婆两个亲人和每月救济他的生物学父亲,差点忘了,还有转不完的校。
“就这么关心我啊?”他露出个最得心应手笑容,“我挺好的,真的,初到深城的时候,费薇姐就很照顾我,不信你去问问她。”
这一瞬间,骆姝好像看到了过去的沈千澍,一转进他们初中部就是整层楼女生来围观程度,加上为人仗义大方一度成为年级的风云人物,然而发生转折的是一场没得到证实的风言风语,不断转学的背后是破坏人家家庭产物,一时间云端里的仰慕对象变成阴沟里的老鼠,可想而知,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传得最沸沸扬扬时候他脸上的伤越重,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她就是那阵子和沈千澍成了同桌。
可惜那会儿她不懂藏匿在嬉皮笑脸里的弯弯绕绕,在自尊心最强的年纪,少年惯用没心没肺伪装自己。
一天下来,骆姝感觉像做梦似的,稀里糊涂的,沈千澍进了她们公司,他没再提让她犯难的事她也没再追问他那几年状况,以至于到点下班唐棠的出现,她都见怪不怪。
不过没等她问候上半句,唐棠光打了个照面,匆匆撂下句“骆姝,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就越过她,甜蜜地揽上了傅泽的胳膊。
骆姝特意揉了揉眼,没看错,是傅泽的胳膊。
翟晓雯更是打卡打到一半折返回来吃瓜。
“什么情况啊这是?”
唐棠用空出的那只手恣意地甩了甩头发:“看不出来吗?我们在一起了。”
顷刻间,周围没走的的同事纷纷起哄祝福。
热闹喧嚣包围下,傅泽一味挠脖羞赧,相比他的内敛,唐棠那叫一个热情,仿佛参加粉丝见面会的女明星附身,挥舞着手臂逐一回应:“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改天请大家吃饭。”
请客吃饭是在两天后的一个傍晚,经过战地记者翟晓雯的锲而不舍采访追踪报导了头版头条真相,女追男戏码,唐棠女士一见钟情,对闷葫芦傅老师展开了猛烈攻势,有多猛烈,不到半个月,傅老师成功拜倒在石榴裙下。
上了车,翟晓雯眉飞色舞揶揄:“我就说,傅老师最近怎么奇了怪地玩起手游来,还找我取经,原来是谈恋爱了。”
副驾的傅泽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她们公司出品的游戏,我就想着……”
“啊……”翟晓雯尖叫声顿时溢满车厢,“你说什么?唐棠姐在筑游上班?”
刚爬上后
座的骆姝猝不及防,被她咋咋唬唬劲吓一大跳,捂着胸口缓神。
翟晓雯一溜烟将脑袋伸进前排,激动道:“傅老师,你能和唐棠姐帮我求个迟渊的限定周边吗?太难抢了。”
丝毫不收敛的大嗓门,傅泽不露痕迹地隔开小段距离:“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你一会可以亲自问问她。”
驾驶座充当司机的沈千澍不乐意了,把多余的那颗脑袋推回后排:“得了,别大惊小怪的,不就一破游戏嘛。”
这两天,社交达人沈千澍早与设计部打成一片。
翟晓雯理了理被弄乱刘海:“什么破游戏,我们小混沌可牛掰了,谁玩谁都会喜欢的。”
“我才不玩那脑残游戏呢。”沈千澍抬眸,瞧了瞧后视镜里的骆姝,垂首玩手机,没参与话题也无太大反应,送了口气,启动车子前往就餐目的地。
半小时车程,一路上有说有笑,不是憧憬即将到来的年会抽奖就是许愿涨薪休假。
很快抵达餐厅,透过车窗玻璃,骆姝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吃饭的地点竟是鲜鹅庄。
沈千澍转动方向盘倒车入位,一辆豹子号库里南快他一步停在了他预备要停的空车位。
还真是冤家路窄。
沈千澍顿感触霉头地另寻空位,要多远有多远。
此时距离完全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四人一下车,隔老远就望见站在店门口与人交谈的方轻茁,个高腿长甚是吸睛,而他对面那人身上的工作服,不难猜出是店里的工作人员。
仅差四步之遥,方轻茁似感知到什么,那双看谁都无波无澜的上挑眼角如指南针般毫无预兆,且准确无误地指向了骆姝,脸上的疲倦刹那一扫而空,一对瞳仁在不太明朗的光线中亮得灼人。
两头的视线混乱地交汇又分开。
骆姝与方轻茁的对视仅定格了两秒便单方面错开,沈千澍是后槽牙咬碎了的嫌恶眼光,傅泽是有过短暂一面之缘的格外关注,翟晓雯则是一心欣赏帅哥的打量。
沿着方轻茁的视线轨迹终点,孙经理看到了一行人中的骆姝,记性力绝佳的他立刻认出了里头的漂亮姑娘:“我记得你,你是我们轻茁的女朋友,你们今天是约好了和朋友一起来吃饭是吧,我这就去准备。”
骆姝本能拒绝,张了张嘴,想说他们已经分手,就过来和同事吃个饭,却发不出声响,那些场面话悉数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徒留难受。
还是沈千澍看不下去,站出来婉拒顺便撇清关系:“不用了,谢谢!我们已经定好了位置,和这位路人,不认识也没有任何关系。”
天色越来越暗,“路人”的目光终于舍得挪开:“我和你当然是没有关系。”
言下之意是其他人可说不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一个憎对方阴魂不散,到处横插一脚,一个恨对方夺人所好,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近水楼台。
论再迟钝,傅泽和翟晓雯也纷纷从字里行间听出了不寻常,面面相觑,眼神询问彼此什么情况?
孙经理虽搞不清状况,但最擅长察言观色,赔着笑脸解围:“我的问题,今天各位的单,鲜鹅庄打五折。”
半天没等到人的唐棠在收到男友消息的第一时间从包间急匆匆跑出来,始料不及的画面尽收眼底,拍了拍脑门一个劲念叨完了完了。
她首先奔向骆姝,惭愧地低下头:“抱歉啊,骆姝,事先没和你打招呼,那个,他们是我叫过来的。”
他们?
几乎是冒出疑问的同时,骆姝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迫切地呼唤自己名字。
心头跟着一紧,追寻声音来源抬首,视野的尽头竟是站在店里大堂,许久未见的夏以茉,以及一个同样好久不见的庄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