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宣清再回到宴会中心,沈千帆身边站着沈千澍,兄弟俩比肩而立,无论是长相还是身形都是个顶个优越,而费薇边上也多
出个年轻女人,看样子是在互相引荐认识。
宣清深呼吸,一个吐气工夫,方才在电话里染上的烦躁气息荡然无存,她快步走到沈千帆身侧,正好听见沈千澍在给那年轻女人介绍沈千帆:“骆姝,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沈千帆。”
沈千帆弯了弯唇,语气温柔:“很高兴认识你,也提前恭喜你。”
骆姝有些纳闷地看他,刚打算询问提前恭喜她什么,一道浑厚嗓音先于她落下。
“抱歉,来晚了。”
众人循声望去,是姗姗来迟的宋识津。
相较沈千澍和宣清“这是哪位”的眼神疑惑,沈千帆和骆姝更多的是“这也能碰上”的伤脑筋,费薇则是复杂的玩味,上前一步率先发难:“宋总真是贵人事多,我发去的请柬是晚上七点,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不守时不守承诺呢?”
认识这么久,骆姝哪见过费薇这般咄咄逼人,直觉告诉她,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宋识津接过服务员托盘上的酒,言辞诚恳:“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免了。”费薇忽然就笑了起来,“向我赔罪,自罚三杯可不够。”
宋识津依旧好声好气:“几年不见,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
他拿手里的香槟杯去碰她的果汁,“祝费小姐生日快乐,前程似锦余生无恙。”
面上的不悦被他三言两语轻松化解,费薇目光黏在他淡然眉眼间,红唇微抿:“怎么不见宋太太,大家又不是不认识,都是老朋友的。”
宋识津冷不丁被问住,大概是心有愧疚:“孩子还小,她不太方便过来。”
“这样啊。”听到孩子,费薇字里行间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还以为是她都不敢面对我和千……”
沈千帆猛地握拳轻咳打断了她接下来的揭人伤疤,以看到熟人为由带着沈千澍和宣清溜之大吉,离开前特意冲宋识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和宋识津本就是点头之交,如果没有那档子事可能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一时间只剩下骆姝她们三人,骆姝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地杵在原地开小差,那个爱而不得的故事渐渐与面前的人物一一对上号,所以,费薇不婚主义的根源是宋识津,而她口中的那位宋太太就是她曾经的好朋友,追求她的青梅竹马沈千帆不成,最后因为赌气接受了暗恋她已久同时还是好姐妹早看上的的宋识津。
还真是错综复杂的四角恋啊。
“你心里既然还有气,又何必邀请我们?”宋识津声线彻底冷下来。
费薇最爱看他撕下克己复礼面具下的真实面目,莫名的解气:“宋识津,你错了,我早就不气了,她是不厚道但我也让她当众难堪了一把,严格意义上我们算扯平了,至于为什么邀请你们,一个是我同寝室的好朋友,一个是我同专业的学长,我好不容易过个生日,不应该吗?”
她霍然将脸逼近,宋识津条件反射地吓退半步。
见他这反应,费薇当即露出恶作剧得逞的促狭神色,“放心,这回我不亲你。”
宋识津缄口,提到上回他就心有余悸,她哪是亲他,分明是咬他,扯着他的衣领咬了他一嘴的血,害得他之后的半个月里吃什么都疼,无时不刻都记得她的所作所为。
像是猜到他回忆到什么,费薇如愿勾了勾嘴角,宋识津到底是久经沙场没有多大表情变化,僵持不下的结果反倒是骆姝无地自容,自己一个大活人大气不敢出一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硬着头皮提醒:“那个,费总,宴会马上开始,你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下一会儿的上台致辞?”
闻言,费薇莞尔一笑:“宋总,先失陪咯。”
踩着细高跟没走两步,想起有什么没交代倏地甩头,脸颊两侧的钻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大幅度摇晃,“对了,骆姝,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贵客,免得宋总受了冷落回家告状,叫人笑话说我失了礼数。”
骆姝应要求点了点头,看了好半天戏,这才与宋识津扯了今晚的第一句问候:“宋总,好久不见。”
面对职业生涯的第一个甲方,且不说这名甲方与她前男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匪浅关系,态度友善些总归没错。
在小辈面前被揭了老底,宋识津赸笑声:“见笑了。”
话音刚落,迎面走来手握两杯酒男人,衣领敞开两颗扣子,典型的花花公子装扮,目标明确直奔骆姝:“美女,默默注意你很久了,能否赏脸喝杯酒,认识认识?”
“她喝不了酒。”不等骆姝拒绝,宋识津直接上手帮她推开了那杯酒。
“我问的是她。”男人指了指骆姝。
宋识津重复:“我说,一点儿也喝不了。”
男人好不容易熬走了骆姝身边一批又一批单身异性,哪能轻易放弃,嬉皮笑脸道:“津哥,你个有家室的就别凑热闹了吧。”
不耐随即爬上宋识津眉梢,他勾勾食指示意男人靠近,然后俯身在男人耳边。
具体嘀咕了什么,骆姝没听清,但效率极高,男人煞白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从男人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过一分钟。
打发掉搭讪者,宋识津一本正经地转向骆姝:“能拜托你件事吗?”
几秒的静默,骆姝答:“您说。”
“别和他说我跟费薇的事。”
骆姝眯了眯眼睛:“他?”
“嗯。”
“你指的是方轻茁?”骆姝说。
宋识津笑了笑:“不然还有谁?”
骆姝有些不确定:“那我酒精过敏也是他和你说的?”
宋识津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你俩现在什么情况,但作为他长辈,如果他做了对不住你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他这人从小爹不管妈不爱,我姑妈……”
见骆姝面露茫然,特意停下来解释了一番他们的家庭状况,“就是他奶奶也降不住他,所以,他哪冒犯到你,我这个做表叔的厚着脸皮替他求原谅。”
骆姝更混乱了:“表叔?”
宋识津叹了口气:“我爷爷呢属于老年得子,所以我和那臭小子相差不了几岁。”
敢情那次不是攀亲戚,是真亲戚,骆姝就说,每次去鲜鹅庄吃饭,孙经理看她俩的眼神里显然多了一份长辈关怀,她甚至怀疑,孙经理是方轻茁的远房亲戚,方轻茁当时听完她的乱指亲戚谱,游戏也不打了,双手捧着她脸蛋研究,配着稀罕的不得了神情直叨叨“原来我女朋友想象力这么丰富啊”。
骆姝不敢往深处想:“那我设计,也是他……”
事件太久远,宋识津回忆了片刻才悠悠道:“设计那事,一开始是他找的孙经理,说不能白白占她女朋友便宜,他女朋友熬夜肝的作品,不付版权费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后来孙经理拿不定主意跟我反映,才有了那次见面。”
骆姝垂下眼帘,沉思。
宋识津却抓住重点:“他从没和你提过这事?”
骆姝摇了摇头。
宋识津顿时了然,喃喃自语:“这小子,卖可怜都不会。”
这时,音响设备传来滋滋啦啦的麦克风调试声,将会场大片的注意力吸引至舞台。
费薇又换了件抹胸拖地礼服,蓝调长裙极衬肤色,站在台上中央手握话筒讲话:“感谢我各位好友,各位理享的家人,于百忙之中赏脸参加我的生日宴以及理享的周年庆,七年前,我两手空空怀揣着一腔支离破碎落荒而逃,离开了这片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七年后,我带着理享回来,作为我的心血,理享至今已经陪伴了我整整七个年头,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选择在婚策这行深耕,起初我也不明白,权当自己脑子抽了,可后来,当我发现身处被源源不断的祝福簇拥,礼成的那瞬间,可能是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废话也不多说,借着今天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当着大家伙的面我宣布两件事,第一呢,就是我以后就定居在国外了,想念我的记得常来看望我,来回的机票钱我包,说的就是你,沈千帆,别装聋作哑。”
冷不丁地被点名,如潮水般的目光悉数聚拢,沈千帆既无奈又宠溺地连连点头,高举酒杯以示回应。
得到肯首,费薇满意地绽开笑颜,继续下一个话题,“第二个呢,就是理享国内市场的管理这块。”
“我决定,把国内负责人位置移交给……”
费薇话留悬念,灯光配合着她的视线在台下来回扫射,扫过势在
必得Leo,又扫过无数张野心勃勃脸庞,最终定格在最格格不入,狂炫橙汁的骆姝脸上。
明亮灯光打在身上的那一刻,骆姝是懵的,咽下嘴里最后小口甘甜橙汁,翟晓雯的小道消息不是说内定的是Leo吗?
骆姝晋升合伙人,最开心的莫不过设计部全体同事,尖叫声,掌声最为起劲。
飘远的思绪被周围爆发的雷霆掌声唤回,骆姝回过神,所以,沈千帆提前恭喜她是为这事?那她的调动怎么办?
在场人员皆行以注目礼,宋识津在身侧鼓掌,低声祝贺:“恭喜啊。”
费薇也在台上催促:“骆姝,还不快上来。”
气氛使然,骆姝也不再扭扭捏捏,缓缓迈步,每走一步,堪堪拖地的裙摆摇曳多姿,从头发丝到裙摆,整个人都在发光。
美和漂亮是两种即视感,漂亮是一副标有保质期限的新鲜皮囊,让人由衷地赞叹和欣赏,而美不一样,它是一种感觉,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张扬是最拿得出手王牌,自动成为万众瞩目焦点。
方轻茁看到骆姝登台视频时正在厨房岛台洗水果,心里五味杂陈地想,今晚的她,绝对称得上那句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宋识津紧接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人我帮你照看到了,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方轻茁没回又点进视频看了一遍,庄赫随手关掉水龙头,从篮里捡起颗苹果抛玩,掠过他屏幕画面阴阳怪气:“哎呦,谁家的98年老陈醋打翻了,这么酸臭呐。”
方轻茁看得专注,头也不抬地呛回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庄赫心气不顺开始没事找事:“啧啧啧,装什么大尾巴狼,看傻眼了吧,丢了漂亮媳妇的滋味好不好受?夏以茉帮她借的高定礼服,画的妆做的造型,堪比女明星走红毯的耀眼程度,可想而知,今晚晚宴……”
砰得一声巨响,庄赫幸灾乐祸的后话被掐断在喉咙里。
方轻茁将手机狠狠反扣在台面:“你再戳我肺管子,我就请你出去。”
这话庄赫不爱听,失望地指着他:“方轻茁,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被前女友警告一眼,窝窝囊囊地跑去买单,把所有人的单都买了唯独情敌那份,哦,到了哥们儿这就只有请出去的份,我从精神上鄙视你。”
方轻茁压根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反而夺过他手里还没来得及啃的苹果,抄起把水果刀削皮切块再精心装盘。
面对此情此景,庄赫一气之下气了一下,边抱怨边往餐桌踱,“只有蚊子有食欲的天气说请我吃饭,结果,好哇,就是让我跑来你家吃你亲手做的饭。”
他拖动椅子,“诶,是不是骆姝回来身边多了个小白脸对你的刺激太大,放着好好的游戏公司老板和集团继承人不当,咋的,要去酒楼做大厨?”
方轻茁面无表情地端来碗扬州炒饭和果盘:“尝尝,我最近在学做菜。”
庄赫这人天生忘性大,气来得快走得也快:“你,下厨?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方轻茁一顿忽悠,“你是第一个吃到我做饭的人。”
顶着这份奇怪殊荣,庄赫也不知道乐呵个什么劲,试着尝了一口,嚼了两三下咂巴着嘴回味:“嗯,这蛋炒饭味道不错。”
方轻茁扎了一块苹果正打算送进嘴里,听到对面的指鹿为马面色骤变,顿时没了食欲扔回盘里反驳:“这是扬州炒饭。”
庄赫不信,舀了一勺:“这分明就是蛋炒饭。”
方轻茁磨着后槽牙,挤出一字一顿强调:“我再说一遍,这是扬州炒饭。”
“行行行,扬州炒饭。”庄赫懒得啰嗦,丝毫没有实验小白鼠的自知之明,又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勺,“正经的,为什么心血来潮学做饭,还是淮扬菜?”
由于含着食物吐字极其不清,方轻茁却听清了:“因为,她不会做饭。”
那个不宣于口的她是谁不言而喻,庄赫咽下最后一口炒米饭,举起匙羹,饶有兴致地做起打油诗:“古有纸短情长与妻书,今有痴情男子为爱学做饭,妙哉。”
方轻茁靠在椅背环胸,傲娇地挑了挑眉:“要羡慕直说,不是每双能敲代码的手都会煲汤小炒。”
那嘴脸是毫不费力解读出的嘚瑟,庄赫莫名有点想杀杀他的嚣张气焰:“瞧把你能的,厨艺再好有什么用,骆姝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照样有吃有喝,对了,还有人嘘寒问暖。”
果然,方轻茁僵硬地笑了一下:“她被人追那是她本事,那些人是否能追到那得看我有没有本事。”
庄赫被他强大的逻辑思维所折服,竖起大拇指:“牛,我以为你托我问骆姝在哪家酒店办晚宴,是要去砸场子。”
方轻茁目光深沉:“那样……她会不高兴。”
看来不是没想过。这次换庄赫挑眉:“呵,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担心别人不高兴,关键是你替人家着想,她知道吗?
方轻茁竭力保持表面的平静,实际光是代入到同一时间的同一场景,他就恨得牙痒痒,胃里泛酸水。
他是去不了现场亲自提防,所以他找了宋识津帮忙,如果有人借社交礼仪强行灌酒什么的,那就休怪他不客气。
至于那个千刀万剐的沈千澍,没关系,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他查清了两家到底有什么联系。
走神间,没得到答案的庄赫突然凑上来,神秘兮兮的:“我有一重要情报,要不要听?”
偏偏方轻茁不上套,打量他,一副要说说不说滚姿态。
庄赫自讨没趣:“人骆姝说了,和那小子就是纯友谊。”
“我知道。”
“呦,这会儿知道了。”
方轻茁的犀利眸光瞬时柔软了大半:“她只是过不去那道坎,又不是不爱了。”
“你倒是自信。”庄赫翻了个白眼,而后感概这两人如出一辙的臭德行,提及对方,一个麻木装聋一个永远没有脾气,但后者好点,“那你下一步究竟什么打算?”
“没有计划。”
方轻茁不是没行动,而是心眼耍得太多,骆姝已经不吃他这套,他本就债台高筑,更不敢赌,万一赌输了,可真就一无所有,再无回天之力。
“那兄弟帮你出谋划策。”
“用不着。”
“别介啊。”
“你有这能耐,早追到夏以茉了。”
庄赫不说话了。
“你还打探到什么了?”方轻茁打听。
庄赫感觉欠他的,如实交代:“谷佳倩下个月结婚,她俩约着一起去,不过,夏以茉和谷佳倩可不待见你,你千万别上赶着找不痛快,否则兄弟也帮不了你。”
“知道了。”方轻茁说完这句就直接起身回了卧室。
这边,庄赫目送他离开,前一秒还生龙活虎地与他抬杠,后一秒留下个茕茕背影,莫名有点可怜怎么回事,但转念一想,这厮人生顺风顺水惯了,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