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为合伙人,骆姝的调动工作彻底尘埃落定,Leo跑去闹了几回都无功而返,沈千澍自打生日宴结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听说被他哥强制送进公司基层学习,费薇这两天也在准备班师回朝,生活重归平静。
这天下班,傅泽重新叫上大家在公司附近小酌,上次的聚餐说到底是外
人买单,不算请客。
导航也导不明白的酒吧一条街,汇聚大大小小夜店清吧,担心沈千澍找不到路傅泽选择在酒馆门口等候。
骆姝和翟晓雯先进去,发现里面的气氛不是一般融洽,舞台中央,抱着吉他男人唱着耳熟能详的民谣歌曲,富有质感的浑厚嗓音唱到“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时,立马引发现场男男女女整齐跟唱。
曲终人散,酒馆内又恢复了摇骰闲聊模式。
上一秒还舍不得帅气主唱离开的翟晓雯,下一秒快速地从兜里掏出个绒布盒子:“骆姝姐,这是我送你的升职礼物。”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骆姝下意识推拒,翟晓雯像是预判到她动作,连忙将礼物塞进她手里:“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还有些心里话没说呢。”
她清清嗓子,“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算久,但我打心眼里敬佩你,你能力强,性格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你不一样,带我这个实习生都是无所保留倾囊相授,长相只是你不值一提的优点之一,能和你做同事我真的感到非常幸运还特别幸福,但是吧,你有一点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偷偷瞄了眼骆姝反应,“就是把应得到的善意回报当作是负担。”
骆姝缓慢地转动了两下眼球:“我有吗?”
翟晓雯连连点头:“就像平时,我给你带早餐,你想着法地连本带利还回来,还有帮你捎文件跑腿,你次次请喝奶茶感谢,太见外了,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我不是别人啊,我是你在理享,最忠心最会打探消息的坚实后盾。”
“最会打探消息?”骆姝故意逗她。
包打听惨遭滑铁卢,翟晓雯自是不承认这段黑历史,拉起骆姝的手耍无赖:“哎呀,除了这次,这次纯属失误。”
也许是轻松氛围带动了本不高涨情绪,骆姝发自内心地露出个愉悦微笑,打开绒布盒,是一对蝴蝶结镶钻耳钉:“谢谢你,晓雯,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翟晓雯捧起大半都是冰块的啤酒杯,随着舒缓音乐摇头晃脑灌了好大一口,满意地发出一声长叹,“骆姝姐,你不知道,你这一走,设计部都没人和我聊天了。”
骆姝嘴角挂着浅笑:“我现在的办公室离设计部就十步路,再说了,这不还有傅老师在嘛。”
“哎呀,不一样。”翟晓雯发牢骚,“傅老师就从来不听我聊八卦,还让我闭嘴不要吵他。”
骆姝善解人意:“要不你趁着现在聊个够。”
“那我不客气了。”翟晓雯开门见山,问得那叫一个直白,“你和孩子他爹真谈过恋爱?”
“孩子他爹?”骆姝嘴角的弧度随之扯平。
“就是方轻茁。”
骆姝抚在膝盖的拇指指甲掐进肉里,缄默了几秒承认:“嗯,谈过。”
“那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啊?”打上次吃饭回来,翟晓雯就一直好奇俊男靓女间的恋爱史,而且看样子,方轻茁还是挽回的那一方,“是性格不合?”
骆姝摇头。
“毕业异地?”
骆姝继续摇头。
“那一定是家庭缘故?”
骆姝接着摇头。
“难不成有第三者插足?言情小说里,男女主分手无非就这几点。”
如同植入了摇头程序,骆姝一味地摇头否认。
“那你还喜欢他吗?”
程序控制下,骆姝惯性抵赖,摇头指令却在听清问题后硬生生卡在第二秒,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瞬间清醒,原来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翟晓雯猜累了:“既然都不是,那你们吃饱了撑的分手。”
事到如今,骆姝索性不再违背主观意志:“就是因为太在意太认可这段感情,所以眼里越容不下半粒沙子。”
又是认可又是沙子的,翟晓雯听得一愣一愣:“那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一桌子瓶瓶罐罐,除了点的啤酒外还有满高消费送的果盘小吃,骆姝随手拿起根牙签扎进块苹果:“你喜欢苹果,有一天苹果突然生出黑斑有了瑕疵,你挖掉了发烂部分,苹果还是苹果,可他已经不是记忆里完美的那颗苹果。”
又多了个苹果,翟晓雯更懵了:“骆姝姐,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暖黄灯光倾洒,骆姝将那瓣插透了的苹果举起来,一双眸心无波无澜:“听不懂就对了,我也搞不懂自己。”
翟晓雯挠额提问:“那烂掉的地方很大吗?”
“这个很重要吗?”骆姝不解地望着她。
翟晓雯接过她手里的那签苹果放进嘴里徐徐咀嚼:“虽然很难理解,但我想说的是苹果的特质不就是水果么。”
然后从正常的吃货角度分析利弊,“与其纠结是不是原来的那颗苹果,倒不如研究研究能不能吃,吃了是否会拉肚子损害健康。”
这新奇的出发点成功将骆姝绕进去,左耳是紊乱的心跳,右耳是隔壁桌的划拳动静,语气里尽是迷惘:“应该,能吃吧。”
翟晓雯迎上她恍惚神情,覆上她手背似鼓励似担忧:“骆姝姐,你是不是想表达方轻茁哪里有问题,如果他对你不好,我立刻脱粉回踩。”
皮肤传来的微凉触感令骆姝思绪回笼,眨了两下眼睫,凝神片刻开玩笑:“那你亲爱的迟渊怎么办?”
翟晓雯挥挥手:“大不了我不氪金就是,让他挣不到我一分钱。”
秉承着实事求是精神,骆姝不偏不倚道:“他做游戏还是蛮认真的。”
翟晓雯对她挑起的话题十分感兴趣:“有多认真?是精益求精还是废寝忘食?”
“为了找游戏灵感,开着辆越野车找到人老乡家里学习民俗风情。”聊到从前的记忆桥段,骆姝的语气是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帮老人家劳作吧还帮出肩伤来。”
“那他还怪乐于助人。”翟晓雯点评。
骆姝却摇头:“才不是,缺点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傲慢,双标,小心眼还一堆歪理。”
翟晓雯略微嫌弃地皱起眉头“啊”一声,不敢相信:“那你和他谈恋爱图什么?”
“可能图受虐吧。”骆姝倒吸了口凉气,又客观补充,“但作为男朋友他还是挺合格的。”
她扪心自问,和方轻茁在一起幸福过吗?答案永远无法否认,在那些曾经里她真的很幸福。
情感出走徒留无尽惆怅。
无数个彻夜难眠夜晚,她站在清醒与麻木的临界线,不能堕落也不能解脱,方轻茁那样骄傲了半辈子的人就差跪下下来求她原谅,她却视若无睹,一开始,她将所有的悲愤情绪归结为恨,后来发现是爱爱不下去,恨又恨不彻透的无计可施。
她只好选择逃避,抛下所有人远走他乡,甩开荒唐的伤心往事只身前往候思思梦寐的交换生活。
翟晓雯端详着侃侃而谈,眼里被不知名光芒点亮的骆姝,跟发现新大陆似的:“骆姝姐,你知道你刚才什么表情吗?”
骆姝摸了摸脸:“正常表情啊,还能是什么表情。”
“不是,我想想该如何形容哈。”翟晓雯抓耳挠腮,“嗯……就是网络上那热梗,好像回到了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日子。”
“……”
傅泽上完洗手间出来,看到离热聊漩涡几步之遥,踌躇不前的沈千澍,一掌拍打在他肩头:“傻站着干嘛,她们就在那,怎么不去坐?”
沈千澍无动于衷,低垂的眼帘遮住了些许失落:“我还有事,就不坐了。”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傅泽目送沈千澍渐行渐远背影,一肚子问号,怎么上个洗手间工夫回来说有事就有事?
受台风和热带气旋影响,沿海城市的暴雨季说来就说。
方轻茁躺下没半分钟,一只肉嘟嘟爪子无情地抽打在左脸颊。
他生无可恋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底的就是人类幼崽唆着手指头啊吧啊吧的乱嚎画面。
眉心不觉间折出几分嫌弃,他不会就是拿口水过滤过的指头戳的他吧。
实在忍不下去,方轻茁摸到一边的手机打开与宋识津的聊天界面,字都懒得敲直接发语音:“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快精神衰竭了。”
对面还算有良心,秒回了条语音消息:“让你陪他玩又不是带,况且家里有阿姨,你哼个什么劲?”
“可你又没说,他能玩一下午不睡觉啊。”方轻茁摁着屏幕又是咻的一条。
可惜,他的控诉犹如石沉大海,宋识津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再回。
方轻茁自认倒
霉,人两口子恩爱约会,他沦落陪娃机器,自个老婆还没追明白,糊里糊涂的就答应了宋识津替他照看孩子。
望着天花板,情不自禁设想,如果骆姝没和他没分手,现在孩子是不是也有了?大平层的婴儿房如何设计?男孩儿女孩儿?该取什么名?有宋识津家的胖吗?是不是又该戒烟了?
陡然,一阵嚎啕哭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斜眼看去,小家伙以趴倒的姿势肆意大哭,五官挤在一块,不知道随谁了?动静挺大,眼泪反而半滴未掉,没磕着没碰着,莫名其妙的行为。
方轻茁沉默了五六秒,毅然起身,一把捞过匍匐在爬爬垫上的假哭boy,托住屁股反抱在怀里,同时跨出保护围栏来到客厅沙发。
有样学样地放坐在大腿上柔声安抚:“别哭了,给你看电视好不好?”
说着抄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看动画片?”
小家伙还是哭。
“不想看啊。”方轻茁少见的耐心爆棚,“那咱哥俩看新闻?提早了解国家大事。”
电视屏幕溢出的柔和蓝光霎时间吸引了小朋友分散的注意力,哭闹暂停,好奇目光一眨不眨地打量电视机里显示的报导画面。
见状,方轻茁总算是松了口气,后脑枕在沙发靠背阖眼休息,裤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两声,掏出,还以为是宋识津的回复,结果不是。
面上表情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凝重,他维持势必盯穿屏幕的眼神不动。
原来是这层关系。
久到庄赫打来电话,紧绷的下颌线才渐渐放松。
接通,急不可耐的大嗓门呼之欲出。
“我们联系不到骆姝,你帮忙问问,看她是不是还在深城?”
方轻茁拧眉:“你们昨天不是约好了一起出发去参加婚礼吗?”
“我们没约定在深城一起出发,她先去的匀城。”
“匀城?”方轻茁话音刚落地,落地窗外黑云压城,阴影掠过室内,隔着加厚玻璃依稀伴有轰隆雷鸣,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电视新闻里主持人的紧急插播新闻。
“受台风环流影响,匀城、筑城等地于今日凌晨出现暴雨到特大暴雨,两小时内降水量达到99毫米,截至目前突破历史最高水位,市区内涝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