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高峰期的城市主干道挤满了各形各色交通工具,辆辆披着霞光归心似箭。
似想不通,骆姝坐在副座心浮气躁,抱着双臂开始没事找事:“老骆,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邀请一个外人到咱家吃饭?”
骆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人小方头一次来宁城,人生地不熟,我们尽尽地主之谊怎么了。”
骆姝才不管那么多:“反正就是不对,就是不合情理。”
像是被说服,骆父降慢车速:“既然闺女不乐意,那我现在就停车让他打道回府,该回哪回哪,别碍着咱们一家三口的眼才是。”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骆姝下意识脱口就是阻拦:“别停车。”
骆父恪守己见:“可不能,让我宝贝闺女不开心就是他的错。”
骆姝没办法了,将脸转向窗外:“我没不开心,他要来就来,我们家又不差那一口饭。”
骆父憋笑,方向盘一转拐进自家小区露天停车场:“有句老话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前男友怎么说也算半个朋嘛。”
“你是听到人家捎了酒送你,有了光明正大的喝酒理由,才喊他到咱家吃饭的吧。”骆姝瞥了眼后视镜里紧随其后的SUV,拆穿他,“小心我和艾女士告你的黑状。”
听她搬出救兵,骆父赶忙撇清关系:“狭隘,人就是你妈喊回家的,说是帮你把把关,谁知道是你前男友啊。”
说着,就着八卦口吻把脑袋斜过来,“是当年寒假你提早回学校的那个不?”
骆姝张口结舌,心念这段黑历
史老骆怎么知道的?
见骆姝不吭声,骆父又自言自语:“哦,看来是另外一位。”
骆姝眉头折出几分埋怨:“你闺女看着是谈过很多段的人吗?”
“那自然不是。”骆父自吹自擂地说,“专情必定随了我,就是扯谎不知随了谁,放着好好的游不旅,说是回校备考,实则去陪小男友,都读大学了,我和你妈很开明很支持你谈恋爱的,没必要瞒着我俩。”
老底被揭得面目全非,骆姝唯有破防:“是不是堂姐告的密,我只和她一个人说了。”
小区楼下,艾女士大老远瞅见父女俩在挡风玻璃后你一嘴我一言地比划。
习以为常地摇摇头,害,八成又在交流感情了。
停好车,骆父推开车门下车,朝等在单元楼下的领导使了个眼色,艾女士立即心领神会往后望了望,在看清车牌以及车标后瞳孔明显放大一瞬。
骆姝不情不愿地跟着下车,方轻茁露脸的刹那,她正好瞟到艾女士脸上的满意呼之欲出,也是,谁让自己的颜控毛病就随了她。
这边,骆父端起长辈架子上前招呼,拍打着方轻茁的肩膀本想随口客套两句,却意外发现手感特别结实:“我滴乖乖,常锻炼吧,有我当年风范。”
方轻茁绕到车尾,谦逊回应:“我哪比得上叔叔您啊,今天见着您,我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沉稳可靠,吾辈楷模呐。”
风把这句溜须拍马恭维吹进耳朵,骆姝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马屁精。
骆父被哄得眼角皱纹沟壑都加深了:“你说你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酒嘛,多见外。”
方轻茁摁下后备箱控制按钮:“第一次上门叨扰,该备的礼数自是不能少。”
车屁股应声掀开,后备箱里满满登登地堆满大大小小礼盒。
骆父上一秒的笑容凝固在嘴角,肉眼可见的诧异:“小方,你这……”
“就是些寻常礼品,不成敬意。”方轻茁风轻云淡。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他口中的寻常礼品包括但不限于茅子、华子和燕窝,甚至还有火腿。骆姝将方轻茁拉到一侧,低声质问:“方轻茁,你几个意思,拿这考验干部,贿赂我爸妈是吧。”
方轻茁无声笑了笑,弯颈,俯在她耳畔轻声细语:“这些加起来还没有我送你的项链贵,算哪门子贿赂,再说了,全是我精挑细选过的心意,你就当我把欠你的一部分,补在叔叔阿姨那儿,好不好?”
“说就说,靠这么近做什么?”骆姝偏开脸一副不想沟通模样,打从匀城见到方轻茁开始,她心就乱得厉害,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艾女士言笑晏晏地迎上来:“小方是吧,这些东西太隆重了,我们不能收。”
方轻茁彬彬有礼:“阿姨,您先听我说几句心里话再拒绝不迟,其实骆姝回不回这趟家,我都应该来上门拜访一次,我准备的这些补品可能价格上不是最上乘,但一定是我深虑对比过最合适的,而且这一车东西不止是给您和叔叔俩,还有给各位长辈的礼物。”
他言辞诚恳又句句在理,“有一年我独自过年,记忆很深刻,骆姝毫不犹豫从长辈们收到的压岁钱分给我一半,说是让我沾沾温情和福气,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感谢,所以我理因回礼,就是晚了,您和叔叔别介意。”
一方面表现自己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方面透露出自己可怜的过去,另一方面又凸显了骆姝对他的特别关怀。
骆姝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懒得再去研究他话里成分究竟是真情实感还是手段了得,反正结果都是他赢了,因为庄女士的眼神里充满怜爱,感染着骆父都多了几分认可,连同自己摇摆不定的心。
期间,偶遇买菜回来的邻居阿姨。
“呀,小姝回来了。”话还没说完,又精准扫描到眼生面孔,以及一车烟酒保健品,“哎呦喂,这是新姑爷吧,第一次上门,这么隆重。”
艾女士偷瞄了眼自家姑娘魂不守舍反应,一时拿不准她主意,赶紧挽着大嗓门邻居上楼:“哎呀,她王姨,还不是……”
小插曲在一声声艳羡中过去。
到了家,方轻茁走在最后头,手里的大箱小包放下没多久,一头萨摩耶不知从哪窜出来,撒开腿地直奔骆姝。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拽着骆姝就往自己身侧带。
骆姝猝不及防,险些摔进他怀里,对上两道凑热闹视线,结结巴巴地指责始作俑者:“方轻茁,你干嘛?”
“我怕它伤害你。”方轻茁秒回。
骆姝抽出被攥热手腕,装腔作势地拔高音量:“我们呵呵,小区出了名的认生,胆子小,怎么可能会伤害人,倒是你别一惊一乍,吓到它了。”
说着,倒出块牛肉冻干,蹲下来喂狗狗,“乖呵呵,姐姐回来了。”
萨摩耶“汪”了一声表示喜欢,叼起那块冻干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
“看到了吧,它只和熟人亲。”
下一秒,吃完冻干的萨摩耶吐着舌头坐在了方轻茁面前,顶着湿润小红鼻瞪他,见对方没有敌意便对着这位陌生人又嗅又蹭,尾巴摇成螺旋桨地歪头卖萌。
“这就是你说的认生?”方轻茁忍笑半蹲,摊开手掌要与它握手,萨摩耶也十分配合,抬起爪子搁在他掌心。
跟两国元首会晤似的回握,方轻茁晃了两下,郑重其事保证,“抱歉啊,事先不知道你的存在,没准备你的礼物,下次我一定补偿。”
仿佛听懂一样,萨摩耶“汪汪”嗷了两嗓。
骆姝瞬间石化在原地,打脸来得太快,成功诠释了什么叫做吃里扒外。
似觉冷场,骆父提着两瓶酒径直走向餐桌:“今晚的菜好像有点少了。”
艾女士顺势喊话:“那你还不快去炒几个。”
一想到今晚能喝上酒,骆父美滋滋地绑上围裙:“好酒当然得配好菜,我这就去做几道下酒菜,小方,今晚陪叔叔喝点哈。”
见状,方轻茁自觉作势要一并进厨房:“叔叔,我来帮忙。”
见他起身离开,萨摩耶立马狗腿子地跟上他步伐往里走。
对于方轻茁会下厨,艾女士属实稀奇:“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会做饭?”
方轻茁笑笑:“我最近刚好新学了几道菜,露露手,让叔叔指导指导。”
艾女士客套回:“这怎么好意思,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下厨,传出去该说我们家的不是了。”
这时候,厨房里头传来骆父的呼唤:“小方,海鲜吃的哇。”
“吃的。”方轻茁一边走进厨房,一边积极回应未来岳母的担忧,“阿姨,您就别把我当客人,当我来偷师学艺就成。”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蹲在玄关,备受冷落的一个人。
等厨房传来切菜剁肉声,骆姝不死心地贴上艾女士:“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人特油腔滑调?”
冷不丁冒出一颗脑袋,没把优雅的艾女士吓出尖叫:“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就说,他是不是嘛?”骆姝熊抱住她,大有不回答就不放手之势。
“油腔滑调算不上,倒是蛮滴水不漏的。”艾女士一直头推开她快怼进眼睛的脑门,“还不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你不饿我都饿了。”
厨房里热火朝天,油烟机嗡嗡运作掩盖些许交谈声,油锅滋啦滋啦,煸炒葱姜蒜末的肉香味流窜开来,反观客厅里岁月静好。
艾女士悠闲地摁着遥控不断换台,最终停在一综艺节目,骆姝却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往厨房窥探。
“这么不放心啊?下油锅的是小黄鱼又不是他。”
骆姝嘴硬道:“我是怕他把咱家厨房点了。”
艾女士看破不说破:“听你爸说,是你甩了人家?”
提到这个骆姝就来气:“他活该。”
此话一出,
艾女士顿时来了兴趣,岁月不败的端正容颜闪过一丝狡黠:“要不妈帮你验验?”
骆姝表情别扭起来:“妈,你别胡来。”
艾女士不以为然:“你忘了你妈是做什么的了?”
骆姝哪能忘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艾女士可是宁大活招牌,心理学知名教授。
说时迟那时快,门铃陡然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我去看看。”像得到解脱,她小跑着去开门,打开,一副天塌了神情,门外赫然站着三张笑脸。
哈哈大笑扑过来抱她的童梦琳,皮笑肉不笑的江浔,和喜笑颜开的沈千澍,一人拎着份礼物。
童梦琳和江浔会来不奇怪,但为什么沈千澍也会在?
“是不是很感动?我们精心准备的surprise。”童梦琳轻车熟路地进门开鞋柜换鞋,扫过摆满过道的大礼包组合,和他们带的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骆姝,你发了啊,又是酒又是烟的,买那么多礼物回家,你是要在家里开烟酒店吗?”
听闻动静,里屋的艾女士喊了一声:“是琳琳来了吗?”
“诶,是我,阿姨,我们来看望骆姝。”
艾女士满心欢喜地出来相迎:“你说你们这些孩子,都那么熟了,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
沈千澍弯腰换鞋,好死不死地察觉到头顶处有一道玩味眼光打量,抬眸,居然是端着盘凉拌菜的方轻茁。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气氛在四目相望的一刹那彻底将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