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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娃娃亲

作者:飞天刺梨 当前章节:6443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22:34

多地突发暴雨,机场满屏的航班延误。

骆姝舟车劳顿,片刻都不敢停歇,等赶到之际,葬礼仪式已经草草结束。

尽管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设,但看到费薇扑进她怀里一个劲啜泣时,心头还是止不住的难受,只叹天妒英才。

安抚完失去好友的费薇,骆姝这才发现不见沈千澍人影,寻了一圈最后在一块孤零零墓地前找到他,固执地守在碑前不肯挪步。

陪他站了一会儿,骆姝忍不住关心:“千澍,你还好吗?”

沈千澍充耳不闻,极度隐忍的眼珠里布满红血丝,深色的瞳孔紧紧锁定在墓碑上的名字,有难以接受有困惑还有蹊跷,怎么他去谈项目的工夫,就天人永隔了。

“你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骆姝安慰道。

“那谁希望?”

他冷不丁冒出这句让骆姝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愣愣地盯着他不知所措。

沈千澍仍在自言自语:“谁会希望看到我们这样,谁啊,到底谁啊?谁到底不肯让我们好过?”

他面目扭曲地吼出最后一句质问,仿佛用尽全力大口大口地喘息,涣散的目光在触及地面的泥泞时重新凝聚起来,似心中有了答案般一路向外狂奔。

他突然暴走,骆姝一头雾水同时又惴惴不安,出于本能地紧随在其后,只见沈千澍犹如头红了眼的疯牛冲开吊唁人群,紧接上了辆黑色汽车。

来不及思考,骆姝眼疾腿快,趁着他启动车子间隙爬进副座。

沈千澍打火的动作一顿:“骆姝,你下车。”

骆姝绑好安全带,梗着脖子抗议:“你先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要去干嘛,否则我不下。”

眼下他情绪激动,她绝不能任由他一个人开车。

沈千澍不作解释,踩下油门一鼓作气开出山间,整个过程风驰电掣,见车就超见空子就钻,但骆姝知道这一路他有所收敛。

行程的终点是郊外的一家精神病院。

隔着挡风玻璃,医院名称映入骆姝眼帘,有好几秒没有表情,她一直以为沈千澍的父亲如他和邹静那般说的在疗养院,原来方轻茁说得才是真的。

不等骆姝反应过来

,沈千澍已经长腿点地下车,步子迈得又急又大,直奔最里头的静养区。

见状,顾不上其他,骆姝赶紧下车追在身后。

病房内,原本在做日常检查的医护人员皆被屋外的骚动吸引。

保安压根拦不住散发索命气息的沈千澍,索性折返回去喊人。

少了阻拦,沈千澍径直冲向最里间病房,一脚踹开房门,顿时,一张充斥风雨欲来的可怖面孔暴露在医护人员的视野中,这气势汹汹的砸场子即视感惹得众人纷纷惊呼。

几个男医生企图用言语进行驱逐。

“你是哪位?”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

沈千澍置若罔闻,一把推开为首的劝阻医生,反将多余的一行人赶至门外,顺手把门锁锁上。

这时,病房主人慢慢摇着轮椅转身,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拎起衣领,连带着身体都被提起。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哥会突然出车祸,你说啊,是不是你干的?都进了精神病院,还非得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是不是?”

沈光汉花了几秒消化怼在面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熟悉面容以及咆哮。

“千帆出车祸了?”

沈光汉蓦地大笑起来,笑得肩膀,胸腔都在颤抖,“那匠润是不是轮到你做主了?快,快把爸爸捞出去,咱们父子才是最亲近,最名正言顺……”

“你还配做人吗?”

沈千澍被这股笑声折磨到产生幻听,此刻,回响在耳边的令人作呕笑声与脑海里一记记拳头到肉的闷痛,踢在胸口的骨折声和猩红烟头碾在皮肉的滋滋啦啦声重叠在一块,背部的陈年疤痕神奇般发痒发烂。

他咬牙切齿地诅咒,“死的人怎么不是你。”

这大逆不道发言立即换来沈光汉怒目圆睁,他先是打量自己的小儿子几秒,然后趁其不备掐住沈千澍脖颈,双手的力度随着愤怒值在不断收缩,眉毛都在用力。

沈千澍看着扑上来的一双丑陋眼眸,大脑神经跳出来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也不是反抗,而是好笑。

揪在的领口的双手轻轻一推,恨不能掐死他的亲生父亲瞬间连椅带人滚落在地。

沈光汉双腿残废已久,他狼狈地爬坐起来,反复观察自己的双手,在沈千澍面前多么微不足道的一双手,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脱力地呆坐在地面,似接受不了事实,手边能摸到什么东西都统统丢向沈千澍:“你个遭雷劈的不孝子,有本事现在打死我,就像当年一枪打在我腿上一样,以前有千帆那个丧良心的护着你,现在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你闭嘴。”沈千澍猛地一个生擒将他按在地上摩擦,“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我就要说。”沈光汉随着年龄增长的暗淡虹膜亮起得意光芒,“他不止和他死去的外公一样讨厌,还是个天生的短命鬼,不然我千里迢迢地把你带来身边干嘛?”

沈千澍眼神凝滞,定在沈光汉不像是说假话的模样:“短命鬼,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机会,沈光汉蓄力反搡:“你还不知道呢,千帆,我的倒霉儿子,患有遗传性的血友病。”

无视坐在地上满脸错愕的沈千澍,慢慢陷入回忆,“陆家人瞒我瞒得好苦啊,50%的概率偏偏让千帆碰上了。”

“他们陆家家大业大有钱有权又如何,赚那么多钱也没那个命消受,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陆家人两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又给了他们多少钱都无法根治的基因。”

说着,他愉悦地仰天大笑,“陆因蔓那个女人死的第二天,我就把在陆家受到的所有委屈发泄在千帆身上,谁知他一点都不禁打,捱了不到一个晚上就进了医院,我就是怕给他打死了,不好给陆家那伙走狗交代,才让你来替他享受父爱的啊。”

父爱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顷刻,沈千澍掩饰不住的生理厌恶,指甲刮过冷硬地面,心脏更是一阵阵抽疼。

“可你到好,一门心思想回去,回到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我让你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生活在我身边,给你改姓给你念国际学校,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最后还跟着千帆一起和我作对,活该,你们都活该。”

等他咒骂完,沈千澍机械地掀起眼皮,站起来,俯视匍匐在地的沈光汉指着他笑,嘴角由最初的一点点上扬弧度蔓延至放声大笑。

沈光汉动弹不得,只好怒视着问他笑什么?

沈千澍蹲在他跟前,无悲无怒的表情压下来,宛若五指山的压迫:“笑你缥缈的借口,笑你口中的父爱就是拳打脚踢,笑你的父爱就是把自身的自卑烙在亲骨肉身上。”

沈光汉猝然破防大叫:“自卑,我才不自卑,想当年,我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要不是着了你们的道……”

沈千澍寸寸紧逼:“你不自卑,为了攀附权贵你抛弃青梅竹马的初恋不惜倒插门也要当林家的乘龙快婿,把人家产业占为己有的第一步就是把陆氏改成沈氏,把一直随母姓的儿子改成自己的姓,可山鸡就是山鸡,山鸡永远变不成凤凰,你又把在外收到的白眼,屈辱统统撒在我们身上。”

“你还是人吗?不是,你连畜生都不如。”

沈光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震怒地抬起手臂准备甩过去,挥至半空被沈千澍恶狠狠截住:“车祸的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不知道。”

沈千澍不信,拳头高高地举起来:“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门外,骆姝木讷地守在门口,耳畔是里面正在发生的清晰对话,脑子里天人交战,该不该阻止他接下来,可能不会被世人理解的违背社会公德举动,可……

不远处,医生领着一众保安朝这边涌来。

“就是这间,给我撞进去。”

为首的保安看着杵在门口的骆姝,为难劝道:“姑娘,请你别妨碍我们的工作。”

骆姝纠结地不答也不肯让步。

就当保安打算强势拽人撞门时,门竟自里朝外自动打开。

沈千澍拉住骆姝的手腕,默不作声地带着她离开了医院。

夜幕低垂,马路两排的路灯悉数亮相。

地理位置有限,骆姝转了两圈买完药回来,沈千澍就坐在公交站的座位上,弓起背,任凭背后的灯箱白光笼罩在后背。

但骆姝感觉,多少束光都照不亮他。

来到他跟前,蹲下,撕开包装袋,掰断碘伏上的棉签替他消手背伤口上的毒。

沈千澍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盯着骆姝动作轻缓地涂抹又怕他疼似的往他伤口上吹气,那记扬起的拳头始终没落在沈光汉身上,而是砸在地面,因为他深知那一拳打下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会变得和沈光汉一样,这是他,是沈千帆都不愿看到的。

上好药,正当骆姝寻思该如何提议送他回去休息时,头顶突然响起串没有起伏声音:“你不是问我背上的疤痕怎么回事吗?他烫的。还有那几年过得怎么样,我全都告诉你。”

骆姝抬起脸注视他,闷闷地责怪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问他。

“中考结束那晚我接到电话,我爸,素未谋面的父亲要接我去他那过暑假,说实话,挺开心的,以为他接我过去是为了弥补我。”

“现在再看,太天真了,这个想法。”沈千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就是个随时会发疯的野兽。”

“我知道在我之前他还有一个儿子,有一个三口之家,我也知道我的出身不光彩,我没想去打扰他们的生活,就想去看看,仅此而已。”

夜晚的气温骤降,他语速变得很急,声线掺在风里甚至有些发抖,“谁知道这一去竟回不来了,吃不到外公外婆做的宁城菜,没法和你们继续念书,骆姝,真不是我失约,我也没办法,我有求他让我回来,他不肯,我就逃,逃了又被抓回去。有了理由,他就肆无忌惮地把我关在地下室,说我的监护人是他,恐吓我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一开始只是跪,

跪到双腿直至没有知觉,后来是耳光,拳头还有烟头,渐渐地露出他真实面目,但凡在外头受了气,受了笑话,就变本加厉,加倍地偿还在我身上。”

骆姝不忍,把双手放在他膝上安抚:“好了,千澍,我不想知道了,你别说了。”

沈千澍摇头,严阵以待的泪珠立马从他眼眶里甩出:“我不苦,骆姝,真的,我一点都不苦。”

断了线眼泪掉在骆姝的手背上,是那么的没有重量,没有声响,却教她心头沉重。

“记得刚到沈家的第一天,我哥他很讨厌我,从不给我什么好脸色,还让我从哪来的滚哪去,我从不生气,换位思考,他没有错,可当我被打得快没有知觉的时候,是他抄起棒球棍冲进来挡在我面前,替我反抗。那晚过后,我才知道他常年也挨沈光汉的打,但我不知道他有遗传病,这么多年,我居然一点都不知情,我对不起他,惹事的时候,是他保我出的国,我好像一直以来都不是个称职的弟弟……”

沈千澍顿时像失去主心骨,脑袋滑落,额头靠在骆姝的肩膀,抱着她像抱着根救命稻草哭诉,“骆姝,我想要他回来……”

路间的汽车呼啸而过,晚风摧残树梢,世界一片哗然。

一周后,风和日丽。

在老宅用完午饭,方轻茁就陪着老太太坐在客厅看电视消磨时光,午间新闻正在报道匠润开发的新项目……

方轻茁的平静目光从电视屏幕撤离,弯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喊了声奶奶,似随口一问:“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我妈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依我对您的了解,您应该极力反对我爸娶我妈才是,为什么会同意呢?难不成因为我?”

余光精准地捕捉到老太太盘手串的指头漏了一颗,持续追问,“可我的存在也丝毫不影响他娶别人才对,我爸不是有联姻对象吗?”

眸光再度转回电视机,“巧了,好像就是匠润家的千金吧。”

虽说方陆两家同为当地的地产商,可的的确确有娃娃亲在身,方决山的联姻对象正是沈千帆的母亲,陆因蔓。

猜出孙子用意,老太太见招拆招,语调里是难掩的遗憾:“还能为什么,只怪因蔓那丫头极可能生不出健康的孩子。”

方轻茁好奇道:“不是她,就不能是其他人?”

从老太太替他张罗的相亲对象来看,她心仪的儿媳人选想必也是乖巧温顺型,和祝婕压根就不是一个类型,单论年纪,祝婕比方决山还大两岁来着。

老太太四两拨千斤:“你就不许奶奶是个开明的老太太。”

方轻茁笑着应了声“是”,又故作好心试探:“那这位陆阿姨最后嫁给了谁,过得怎么样呢?”

这回,老太太不再选择接茬,而是轻飘飘地岔开话题:“你爸在医院怎么样了?”

“您都知道了?”方轻茁微微睁大了双眼,靠在沙发上,“挺好的,除了我谁都不见。”

岂料,老太太等的就是这句:“哎呀,奶奶有点困了,正好厨房熬了汤,你送过去吧。”

昭然若揭的逐客令。

方轻茁这个人精哪能听不出,拎着张妈及时递来的保温桶,即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为了圆谎,还是硬着头皮驱车前往医院。

偌大的豪华病房里,方轻茁抓耳挠腮地滑着与骆姝的聊天页面,自打上回送车那事放了她鸽子,消息,电话都不带理的。

面前的病床空空如也,亲自送来的汤也孤零零的搁在床头柜,身边是汇报这两天情况的医生。

“这是近期来医院打探消息的人员名单。”

方轻茁粗略地扫过名单,大到集团副总股东,小到记不住名的路人甲,还真是热闹啊。

期间,唐晏打来电话,方轻茁摁下接听:“小方总,我刚到医院,您现在还在上面吗?我有急事来找您请示。”

闻言,方轻茁掀开窗帘,果然看见楼下匆匆下车的唐晏,以及车后的两辆商务轿车。

“你好像带了条尾巴上来。”

唐晏刚出现在病房门口,集团的各路大神齐齐从四面八方涌现,一个个嚷着要见方决山。

“我们要见方总。”

“方总都快两个月没现身,我们作为公司元老有权知晓他的身体状况。”

“是啊,今天必须要个说法,见不着方总人,我们就不走了。”

话音刚落,方轻茁携主治医生从病房内快步出来。

“有劳各位叔叔伯伯挂念,我爸他好的很。”

方轻茁的本意是休养总比失踪好听,不承想,还能炸出这些牛鬼蛇神。

为首的李副总站出来:“呦,轻茁也在。”

方轻茁挂笑颔首:“李叔,好久不见。”

李副总笑里藏刀:“你也别怪我们这些做叔叔伯伯不请自来,我们也是为了集团的利益着想,这方总一日不现身,我们一日不安心啊。”

“行,那我今天就把话敞开了讲,我爸就是老毛病犯了需要静养。”方轻茁掷地有声,“我也能理解各位的心情,关乎集团上上下下的无数个家庭,这不,万事还有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也姓方。”

此话一出,在场的高管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李副总讪笑着好言相劝:“话固然没错,但你个小辈,从没有接触过集团业务……”

方轻茁直接打断:“在这个非常时刻,我就更得站出来身先士卒,难道,李副总眼里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称呼在无形中改变,李副总脸色难看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这样甚好,那轻茁,两天后的股东会,记得准时出席。”

不等他说完,方轻茁一个“请”的姿势:“李副总,慢走不送。”

随着李副总被请走,其他人也拖拖拉拉地分散离开。

此情此景,唐晏目瞪口呆地戳在原地,明显还在状况外,直至看到方轻茁头也不回地朝电梯方向踱步:“小方总,您这是要去哪?”

电梯门“叮”得拉开,进去前方轻茁投来视线:“还能去哪,去查他老人家到底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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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父母爱情有点点复杂,其实沈光汉的初恋是祝婕来着,下章开始,小方童鞋要墙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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