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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2

作者:量绡/山卷耳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4:18

薛蓠没有想到钟戚想了那么多,只是有些不满地摇晃着钟戚的手臂,什么嘛,说她可爱,还不是嘲笑她幼稚!

薛蓠赌气地想,再怎么幼稚都是他钟戚的人了,出售物品概不退换!

☆、36

周六,百无聊赖的薛蓠拉了肖筱陪她一起逛商场。

她这些天养在家里闷都快闷死了。本来嘛,都二十一世纪了,女人怀孕后继续工作的一抓一大把,大多数还坚持到预产期前几天才挥泪告别职场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被严密监控起来了!开头几个月是状态不好,身体条件不允许,但她现在已经好了啊,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连医生都说胎相稳定了好吧!

她上次一提要回去工作的事儿先是沈慧娴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她半天,又是钟戚软硬兼施地强迫她答应不再去上班,亲,你们这是剥夺她的人身自由好么!

好不容易约了肖筱出来玩儿,薛蓠一见面就是一通哀怨,把肖筱气得牙痒痒:拜托,在单身女青年面前秀恩爱真的太下线了好么!

肖筱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个白眼:“好啊,你想上班是吧?你来吧,你来接我的班,让我也过两天豪门太太的舒心日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累死累活地已经连加了一个月的班了好么!好不容易有一个双休日还要被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拉来当心灵垃圾桶!怀孕了了不起吗?肖筱酸溜溜地想,欺负她一个独身主义者没小孩儿是不是!

她虽然觉得钟戚和沈慧娴有点儿太草木皆兵了,那么多在职场拼杀的孕妇,也没见哪个就不好了啊!但话是不能这么说的。

“你就欺负我没人疼是吧?钟戚和伯母那也是担心你,你要是正上班给累坏了,遭罪的还是你自己。你呀,就安安心心养胎吧,女人一辈子也就这时候金贵一点儿,以后当牛做马操心的事儿多着呢,现在不享受一把,以后可没机会了!”

薛蓠被肖筱数落一顿有点儿蔫头耷脑的,不过心情倒是不坏。其实抱怨归抱怨,她还是挺享受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的,被人紧张的感觉好好啊!心里这样想但嘴上还是半点儿不肯落后,“是,你就羡慕我这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吧!”

话说肖筱好像是真的不打算结婚了,肖妈妈那扑克牌一样的相亲名单也没见把肖筱那颗灭绝师太的心给扇得荡漾起来,反而起了反作用。现在的肖筱一天到晚扎根在杂志社就像是卖身给社里似的,连薛蓠约她出来都要三催四请的。薛蓠默默摇头,所以说盲目相亲要不得啊!

两人逛着逛着就走到了婴幼儿专区,作为准妈妈一枚,薛蓠对这些小衣服小鞋子是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

家里已经有很多小衣服小鞋子了,有的沈慧娴得知她怀孕过后拿来的,也有别人送的,还有一部分是她和钟戚兴起时买的。虽然知道小孩子长得快,衣服买得多了可能穿都没机会穿就嫌小了,但她还是克制不住想买的冲动,每次逛到婴幼儿区都纠结的要命。有一次钟戚见她的表情实在是有趣,故意逗弄她说:“你怎么知道穿不上呢?”

薛蓠傻傻地看着他,买那么多当然会来不及穿呐!

“如果我们多生一点,不就都穿得上了么。”

钟戚的语气暧昧,搞得薛蓠窘得不行,只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多生一点?她又不是猪,难道能一生生一窝吗?

自此以后,薛蓠买婴儿用品再也不手软了,就当是被钟戚调戏的心理损失费吧!薛蓠刷着卡,毫无压力地想。

可能只要是女性,就对那些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小小的柔软的东西有天生的喜爱。薛蓠在婴儿区逛得开心,肖筱也跟着两眼冒星星:好可爱啊~

好小只的袜子,好小只的帽子,印着小黄鸭子的柔软的像云朵一样的小和尚服,萌地人心肝发颤。

“这是什么?”肖筱忽然指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问。

薛蓠和宋姝婧好奇地走过来端详,她以前光顾着看衣服了,没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的东西。

营业员见状立刻走上前,仔细地解释道:“这是婴儿辅食压粒机,可以用来做果泥什么的。”

哦,薛蓠她们齐齐点头,在这一溜的架子上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婴儿的用品真的品种很多耶,好多东西如果不看说明,根本猜不到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婴儿指甲剪,婴儿理发器,婴儿洗发帽……

薛蓠一下午心情都特别好,完全沉浸在想象里,软嘟嘟、白嫩嫩的小婴儿什么的,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想都没想,薛蓠没让让王叔载自己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钟戚的公司,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些心情和他分享。

薛蓠不常来钟氏,无论是沈慧娴的言传身教也罢,还是她个人的性情,她都无意介入钟戚的事业。钟戚在订婚的时候把进出钟氏的磁卡给了她,到现在她用到这张卡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薛蓠的记忆力很好,即使来的次数不多,依旧在错综复杂的钟氏大楼里顺利地找到了钟戚顶层的专用电梯,刷卡,进门,电梯平稳而迅速地上升着。

***

走廊尽头唯一的办公室里,钟戚正坐在椅子上批文件,神色自然,一如往常,然而怪异的是窗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个人,天色渐暗,昏沉沉的暮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像一个斗篷一样笼罩下来,看不清楚那个男人的表情,只有凝滞的气氛昭示了两人之间的一触即发。

薛正东死死地握着拳头,要不是一线理智尚存,他恨不得立时上去掐住钟戚的脖子。

他从上午九点起就盯在钟戚的办公室里,而钟戚居然就这么如无其事地继续处理公事,甚至有礼地邀请他共进午餐。他不信钟戚不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钟戚,你不要逼人太甚!”薛正东终于先坐不住,怒声咆哮道。

他不等钟戚出口反驳一口气接着往下说道:“这次晟丰的事也是你搞的鬼吧!你明知道我急着想填补二十亿的资金空缺,就找人故意告诉我晟丰抵押资产作假,引我去查,你兵不血刃,借刀杀人对付了你家老头子,钟戚你真是好算计!”

钟戚停下手中的笔,悠悠然抬起头,竟是默认了。

“薛行长这么说可是不太公平,晟丰的资产抵押确实有假,您不也是从中捞了一笔吗?”

“哼!你明知道晟丰只是一个空壳公司,出了事主事的人立刻就卷款潜逃,清查晟丰抵押非但不可能填补资金缺口,反而又爆出了一笔不良信贷,你这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

钟戚沉默。

上次在薛家和薛正东谈崩了之后他就安排人故意透消息给薛正东,引他去查晟丰的账。晟丰就是钟老爷子的旧部林季信和他那个姘头的弟弟钱越合伙搞的空壳公司,他早就盯上了这个钟老爷子转移钟氏资产的据点,只是自己一直不便出手。薛正东一心想要补齐那二十亿的缺口,在自己这里碰了壁必然会急着寻找别的出路,一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对晟丰动手了。

薛正东做事一贯谨慎,其实只要他事前稍微查一下就会发现晟丰的问题,但他当时已经是急红了眼,根本无暇顾忌其他,急吼吼地就扑上去了,这一个月全部浪费在了收拾晟丰的那一笔烂帐里,错过了向别家求助,补上二十亿缺口的最佳时间,还又自己挖出了一个窟窿。

平心而论,他和薛正东真的没有什么过节,他也完全无意对付他,只是借刀杀人时豁了刀,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若是薛正东自己再谨慎一点儿,他完全不会落得那么惨。

“薛行长,我无心听您在这里废话,如果您没事我要先回家了。”,不欲多说,钟戚起身去衣架上拿起大衣。

薛正东腾的一下站起来,冲到钟戚身前厉声说:“回家,回哪个家?和薛蓠的家吗?你别忘了她是我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钟戚不耐烦地转过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纵横商场几十年,您不会不懂吧!”

“你也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薛正东贴近看钟戚的脸,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连里子都快保不住了他也不屑于这点儿面子,“我把薛蓠卖给你,你付钱了吗?你又想说当初说好的条件是扳倒百力了是不是?钟戚,你别跟我玩儿文字游戏!你明知道我要的是用百力填上那二十亿的窟窿!”

“一个女人值不值二十亿你心里清楚。薛行长,你不要太贪得无厌了!”

“是吗?”淡淡的声音响起,“也许是我太贪得无厌了。”

钟戚震惊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办公室的门不知已何时打开,薛蓠静静地站在门口,两人默默对视,却是相顾无言。

☆、37

钟戚一定很后悔给了她直达顶层的磁卡。

薛蓠在对上钟戚难得惊慌的眼神时居然还能冷静地想。

托那张磁卡的福,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没有惊动任何人。

其实这和她平时的习惯不一样。教养使然,一般情况下她即使要来公司也会提前和钟戚说一声,即使是零时起意,她也会让前台通知一下。她不是心理不健康的妇女,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一心想搞突袭来检查老公是不是出轨。

但今天她太兴奋了,人的心里有了秘密总是忍不住要和亲近的人分享,兴冲冲地跑到钟戚的办公室,都忘了和他说一声。

于是就听到了这出好戏。

她到了时候正是薛正东大喝“回家,回哪个家?和薛蓠的家吗?你别忘了她是我的女儿!”的时候,她直觉般地静静站在门口,欣喜的情绪一层一层地沉淀下来,凝神听着他们接下去的对话。

女人的直觉出奇得准,薛蓠以前一直不相信,没想到这次居然应验了一回。薛蓠觉得这是一种报复,报复她不相信直觉,于是用她最不想应验的事来应验。

钟戚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的低沉,即使带着那么一丝丝的焦躁依然是强势而稳定的,就在今天早晨,这个声音还温柔地和她道过别。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是这么形容她嫁给他的。

一种尖锐的疼痛戳穿了她柔软的心脏。

薛蓠有些庆幸她是站在门后的了,他们没有发现她,她可以慢慢调整自己的表情。

如果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直直地站在门口,手里的购物袋“刷”地掉在地上,然后镜头聚焦到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是嘴唇,那样,薛蓠心想,对门里的钟戚、薛正东和门外的她,都太有损尊严了,父亲的尊严,丈夫的尊严,妻子的尊严都会被剥地干干净净。

而现在,她可以慢慢让自己不要那么狼狈。

其实这件事做起来没有想象起来那么难,尤其是对于她这样的出身。

伪装是一种融入骨血的能力,虽然平时她不愿意做,但那不代表她不会。沈慧娴能够一忍忍了近三十年并且还将继续忍下去,作为她一手养大是女儿,薛蓠自嘲地心想,我的功力应该也不算差。

克制着自己失去规律的呼吸,悠长地吐气再吸气,强迫自己保持笑容,维持思维的逻辑,你看,其实很简单。尽管心脏抽疼地不像自己的,但你依旧能保持清醒与笑容。

“一个女人值不值二十亿你心里清楚。薛行长,你不要太贪得无厌了!”

薛蓠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两个了,一个疼痛地蜷缩在内心最脆弱的角落,一个依旧冷静地判断着得出结论:自己确实不值二十亿。

她皱着眉头,思绪纷乱地像漫天的大雪在她的脑海中飘落。恍然如梦,从她回国到现在的这些时间里居然埋藏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更恐怖的是这些事都和她有关。

钟戚和她提过的财务总监林季信和钱越弄的空壳公司,闹地沸沸扬扬的轰然倒塌的钢铁巨头百力,她站在旁边围观唏嘘,却没有想到自己其实也身在其中。

原来自己的婚姻起源于一场交易,她的父亲用二十亿的价码出售了她却没有想到她的丈夫不肯银货两讫 。

“是吗?也许是我太贪得无厌了。”

薛蓠听到自己淡淡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她想,她不能让他们以为自己一无所知。

她看到了钟戚瞬间失措的表情和薛正东背过去的眼神,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果断地转身走进了电梯,她听到钟戚飞奔出来的脚步声然后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钟戚惊恐的表情隔绝在门外。

她想,她还是没有沈慧娴的好功力,哪怕她再多呆一刻,她都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电梯的指示灯模糊成了一团蓝色的光影,薛蓠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滑落。

匆匆从钟氏的大堂穿过,她看到有人回头看自己,她加快了脚步,冲出大楼,拦下一辆出租车,仓皇地离开。

出租车就是这一点好,即使你没有报出地点,司机也会启动离开。

毫不起眼的出租车瞬间混入熙熙攘攘的车流中。前排的司机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小姑娘,大着肚子,在哭,司机大叔了然,以为又是一段不可说的故事。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于是也不急着问地址,径直踩下油门,飞快地开了出去。

薛蓠盯着车窗,用手死死地捂着嘴巴,不让哭声流泻出来。已经很狼狈了,不要让自己更加狼狈。

车窗外的风景像流水一样划过,她就这样盯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的人,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又在别人的生命中来来去去。

薛蓠竟然对这一刻感到由衷的感激。

就这样穿行在城市之间,有一处容身之地却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不会有额外的目光投注在你的身上,却也不会觉得被世界遗忘。她可以慢慢地等待眼泪流干,可以慢慢地等待自己重新愿意思考。

“师傅,在市里多转几圈。”

她不想停下来,停在哪里都有可能被找到,而现在她只想静一静。

司机大叔知趣地闭嘴开车,这种明显心情不好只想散财的冤大头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本来已是黄昏,天色很快就彻底暗淡了下来。

薛蓠数着车窗外的霓虹,从来到钟戚办公室门口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她却恍然觉得是走过了一生。

从同学会上钟戚的意外出现到他紧追不舍的表白,从薛正东出乎意料的赞同到随之而来的婚礼,以往疏忽的遗忘的,一桩桩一件件,薛蓠觉得自己的记忆从来没有那么清晰。

是她傻吗?那么多的征兆都视而不见。

或者又是她的幸运,享受了那么久的温馨。

薛蓠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肚子上,贴合着隆起的弧度,宝宝安静地呆在她的身体里,也是一点温暖。

出租车在车水马龙中游走着,起初时复杂的像要炸裂似的的头脑一点一点归于澄净。

当时搅乱思绪的情绪渐渐沉淀,薛蓠用手指揉了揉额角,没什么,她不过就知道了一点内幕而已。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刚才她都没有理会,打开包,拿出手机,果然是钟戚。

“我马上回家,你不用再打了。”说完不等钟戚反应挂了电话。

“师傅,麻烦你开到……”

司机大叔熟练地在前方调头上高架,出租车逐渐行驶上她熟悉的街道。

终究还是要回去,薛蓠暗叹,在这个城市里兜兜转转,除了那个家她竟然无处可去。

沈慧娴那儿不能去,自己的家事她不想再让担心了半生的妈妈再操心,更何况,薛蓠无奈苦笑,沈慧娴真的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吗?

她不是傻子,以前是没有注意,现在一旦知道了事实,那些当初忽略的细节顿时浮现在了脑海。

刚回国时沈慧娴若有若无的暗示,知道她与钟戚交往时隐隐的阻止,结婚时的欲言又止,一直以来的满腹忧心地期待着她怀孩子,事到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沈慧娴早就知道钟戚和她的婚姻是一场交易,是薛正东为了解自身的困局抛出的饵,饵被吃掉了鱼却没上钩。

她也不想去肖筱那儿,甚至不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她忽然就想到了前几天见到的沈昭昭。沈昭昭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有说有笑,薛蓠见她似乎心无芥蒂于是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也真是,出了那么大的事都不和我们说,舅舅都快被你吓死了。”

沈昭昭当时是怎么说来着,她说那些事情现在想来依旧难以启齿,也只好自己慢慢压抑,等着在肚子里被消化掉或者连着肚子一同腐烂。她说很感激爸爸和大家,即使很担心她很痛苦也没有强迫她接受所谓的开解,现在才知道爸爸原来是爱她最深的一个。

没有想到那么快自己也会与她有了一样的体会,薛蓠苦笑。

其实就算不想回家世界上还有一种叫酒店的东西,但肚子里的沉甸甸的重量提醒着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可以那么任性。

钟戚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嘟嘟嘟嘟”声,果断地把手机放下,启动车子往家里赶,她说“马上回家”。

从薛蓠离开到现在,他不停地打着她的电话,感谢上帝,她虽然没有接但也没有关机。他跑遍了市里的每一处她常去的地方,咖啡馆,茶馆,甚至是酒吧。他没有打电话给沈慧娴和薛蓠的朋友,他知道以她的性子不会在这种时候让其他的人看到。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五内俱焚,哪里都找不到她,他甚至怀疑她已经登上了一辆去远方的列车,于是呢,他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这就是她的报复,离开他,从此带走了他的世界!

***

钟戚先一步回到家里,家里漆黑一片,薛蓠不在。

巨大的绝望攫住了他的身子,他疯狂地冲进每一间房间寻找她的身影,到处都没有,她骗他,她根本没有回来!

钟戚踉跄了几步,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从她淡淡的声音从办公室外传来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开始崩塌。

他看见她如水的眸色,看见她平淡的表情,看见她死命揪住的手袋,看着她的脸庞在电梯门里消失。

他有多恨自己没有再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拉住她!

或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钟戚狂乱地想,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经受某种残忍的刑罚,他赤红着双目,根本无法去思考。从初中时隐晦的心思到再见时难以克制的冲动,从婚礼那天美得惊人的他的新娘到她侧身时小腹隆起的曲线,所有的记忆像剪辑失败的片段毫无规律地在他的脑海中疯一样地闪现。

钟戚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拳头:或者他就不应该让薛正东有机会找到公司来,再往前一点他就不应该逼薛正东逼得那么紧,再或者他就不应该答应薛正东的条件!

但那又怎么样,如果他不答应薛正东的条件他根本不可能娶到薛蓠!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死循环,像深渊的海啸无声地吞噬着,即使再重来一万次,他也不可能拒绝当初的交换!

所以这就是他注定的结局?

他以为薛蓠是上天对他的恩赐,却不知上天赐予他是为了最终把她收回。

那他是不是要情愿永陷地狱也不愿从地狱到天堂却终将堕天?

“咔嗒!”门锁的声音。

钟戚惊醒般地向门口望去,薛蓠静静地站在那儿,楼道里的灯光从她的背后刺破了一室的黑暗,薛蓠看着眼前情绪外露得再也无从掩饰的男人,他的臂膀用力地箝制住了她的身体却又克制地保持着温柔,恍惚间,也许这就是宿命。

☆、38汹涌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恍惚间薛蓠想起了这么一首小诗,她想着自己当年读诗的心情却是怎么也忆不起来。

她察觉到钟戚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坐到了沙发上,双臂却依旧紧紧地禁锢住了她的身体,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换来他更为牢固的箝制。

薛蓠加大了力道企图甩掉他的手臂,她用力地将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来轻声喊道:“放开我!”

钟戚见她挣扎的厉害又不敢动作只得用双腿禁锢住了她的腿,右手一下捏住了她两手的手腕,左手小心地箝制住她的腰。

薛蓠又奋力挣扎了几下,终于察觉到了男子与女子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颓然地放弃了。她乖顺地放松了手上的力气淡淡道:“我不想和你吵架,放开我。”

钟戚没有回话只是手上的力气隐隐加重了,薛蓠的手腕被他坚硬的骨头捏得生疼不自觉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钟戚连忙问。他急着低头看她的情形手上一时松了力道。

薛蓠忽然就有了一种要落泪的冲动而眼泪竟然也真的猝不及防地滑落下来。

些微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竟然显得那泪水格外的刺目。

钟戚顿时心痛如绞,他轻轻地擦拭着她的泪水,却是依旧保持着对她绝对控制的姿势,连扶着她也是强迫她靠进自己的怀中。

疲惫感从心渗透到她的四肢百骸,薛蓠倦怠地微微闭上了眼睛,钟戚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漆黑中响起。

“你回国前一个月你爸爸找到了我。他遇到了麻烦急需一笔资金,于是他提出把你嫁给我条件是我帮他弄垮百力,我答应了。”

“我爱你,无论我是怎么得到你的,这一点你不能怀疑。“

......

他不再说话,只是径自强势地抱着她。

薛蓠清楚地明了其实不管她的反应如何他都不会放开她,即使她充满着厌恶与憎恨他也不会松手。

她知道他爱她,深爱。

不是她太过有自信,只要她对情感的体验没有失常她就无法否定钟戚的真心。也许感情可以伪装,但如果能这样细水长流细致入微地伪装,那她就算被欺骗了也只能说一句:甘拜下风。况且深入的伪装常常会变成真情。

她也知道他娶她绝对不是因为那个交易。

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只要稍加分析就会发现走到现在这一步,钟戚在这场交易中并未获得任何益处,除了娶到了她。或许她也要感谢这个交易,薛蓠自嘲地想,若非爸爸想要与钟戚做交易,她可能根本无法嫁给他。

那她究竟在痛苦什么呢?

薛蓠不想想,她深深地呼吸,“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钟戚见她真的放松身体闭上了眼睛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象了很多她的反应,每一种他都细细地做了应对,但她却什么也没有做。他想,或许如果薛蓠大吵大闹他反而安心一些,她可以骂他,可以打他,但她如今这样安静的反应竟叫他发慌,如同一个马上要被枪决的囚徒忽然听到了缓刑令,在绝望中被希望折磨着。

过了好久他才轻声问道:“这里躺着不舒服,我抱你去床上?”

薛蓠没有出声,或许是睡着了。

钟戚轻轻地抱起她,怀孕之后薛蓠重了些,但钟戚依旧轻松地把她抱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到了床上。

他不敢离开,于是让她的头枕着他的腿,一根一根地数着她的头发。

......

许是太过疲惫,薛蓠睡得很沉,等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一睁眼便对上了钟戚深沉的眼睛。

她忽然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是无奈,“你一夜没睡?我又不会逃跑,你担心什么?”

钟戚的嗓音微哑:“我怕你离开。”

冬天早晨的阳光异常的明媚,室内的空气清淡而又安静。

薛蓠坐起来一些,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口,手搭在了他的手上。一觉醒来,昨天的那些情绪模糊而又遥远,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很想离他再近一点。 钟戚一察觉到她的动作便顺势扣住了她的腰,一手慢慢地把玩着她的手指。

“我现在好像一点儿也不生气,”薛蓠慢慢地说,钟戚的眼睛猛然一亮,她仿佛没有看见似的接着道:“所以我有点儿生自己的气。”

钟戚皱眉道:“你这是在闹别扭。”他看到她脸色一沉赶紧又添了一句,“当然,随你怎么闹别扭我都陪着。”

薛蓠自得地哼了一声,还是觉得很不甘心。她转过身,盯着钟戚宽阔的胸膛良久,突然一拳捶了上去。

钟戚猝不及防,虽然就她那点儿力道完全没有伤害力,但却是被她吓了一跳。

猫挠似的拳头一拳一拳地捶在他的胸膛上,钟戚看着她扁起来的小嘴心里很是无奈,只好尽她捶个爽快,一边安慰自己说如果薛蓠捶他一顿就不生气了那真是赚到了。

薛蓠没打了两下就觉得手酸了,他的胸膛太硬,磕得手疼,看他那无奈的笑容就知道这完全是白费力气。

薛蓠瞪了他一眼,暗暗地揉了两下手。

时光静谧而又美好,恍如幻觉。

“那后来呢?”薛蓠轻轻地问。

钟戚的下颌一紧,状似随意地问:“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的吗?怎么有兴趣问了?”他本以为薛蓠已经忘了或者不打算知道。

“事关我的丈夫和父亲,我很好奇。”

钟戚沉默了许久开口道:“百力并不能解决你爸爸的问题所以他去查了晟丰的账,但是没有任何收获反而扩大了不良信贷的资金缺口。”

“你引他去查的,为什么?”

“晟丰和钟炳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

钟戚迟迟等不到薛蓠的反应心再度悬了起来。薛正东毕竟是她的父亲,他虽无意针对薛正东但致使他在困境中越陷越深却是事实,薛蓠会怎么想?钟戚思索良久终于艰难地说:“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帮薛正东填上资金缺口。”

钟戚屏息等待着薛蓠的回答,良久才听得她幽幽地叹息。

“你要挪用公款吗?”

薛正东工作的地方是银行并非是什么经商行为有盈有亏,他会造成亏空只可能有一个解释:贪污受贿。若是小笔的数额也就罢了,偏偏是二十亿,叫她如何开得了口。普通人家都不可能为了替岳父还债倾家荡产,更何况是利益关系更为复杂的豪门。

钟戚看着她澄澈的眼眸沉声道:“不需要动用公款,我可以解决,只要你想要。”

这是把最难的抉择交给她了吗?薛蓠苦笑着想,于是她最终都要背负一个不义的罪名,要么是对父亲见死不救,要么是祸害丈夫的红颜祸水。

她垂眸不去看他的眼睛。如果现在是沈慧娴会怎么做呢?或者不是沈慧娴,是其他任何一个和她成长环境相似的人,她们大概会冷静地思考权衡其中利弊吧。

她叹息一声,“再等等吧,或许爸爸自己能解决。”心存一丝侥幸,薛正东周旋于此中那么多年,这次他应该也能平安度过吧?

钟戚轻轻抚平她的眉,阳光下她的面色白净得仿若是通透的玉石,即使蹙着眉也美好得可以入画,只是那一双眼眸盛着清透的水波,波纹潋滟却是载不动的悲凉。钟戚被自己的感觉悚然一惊,禁不住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面庞压到胸口上不敢再看。

接下去的几天钟戚居然没有去上班,天天在家里寸步不离地守着薛蓠,仿佛生怕她离开。薛蓠小憩他便一直在旁注视着她的睡颜;薛蓠看书他便处理公司的文件;薛蓠要吃苹果他就去削;薛蓠下楼散步他便贴身跟着......

薛蓠这才惊觉钟戚幼稚的一面,仿佛一个小孩子害怕心爱的东西不见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心中好笑但并未阻止,怕是她一阻止钟戚就会立刻紧张地风声鹤唳,更重要的事她牵挂着薛正东的事,心中不知怎么的总是不安,思来想去却找不到缘由。

亏空的事就算东窗事发也不在这一两天,所以她才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若是薛正东真的不好了,她是怎么也无法置之不理。

薛蓠劝慰自己不要思虑过重了,想来是孕妇的体质本就容易伤神,她还操心薛正东的事于是才会心力交瘁。

钟戚隐隐知道她所思,看着她明显的倦怠心疼不已。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好更加细致地照顾她,变着法地哄她开心,甚至自己学会了做饭,只希望薛蓠念在他的心多吃一点。

薛蓠心境的暗潮汹涌也只有钟戚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其他人竟是一无所知。

那天薛正东从钟氏出来连家都没有会就直接去拜会其他可能帮得上忙的人了。

他虽震惊于薛蓠的突然出现但并未分神去想她的反应。在他想来当初的婚姻根本没有薛蓠可以置喙的余地,她愿意最好,她不愿意最后也是势在必行,事到如今被戳破了,她要吵要闹那也是钟戚该烦恼的事,盯着他的人最近查得紧,他顾自己都顾不得哪里还管得上一个嫁出去的女儿!

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三个人,薛蓠不愿说,钟戚无人说,至于薛正东是完全顾不上说,于是沈慧娴也只好暗自纳闷怎么薛蓠最近又瘦了,明明前一阵已经养得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

爱过你的容貌,以虚伪或是真情

惟独一人爱你那朝圣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叶芝《当你老了》

☆、39惊变

谁也没有想到薛正东会出事的那么快。

急促的电话铃声惊破了沉重的黑夜,钟戚安抚了将醒未醒的薛蓠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沈慧娴,她的声音还算镇静只是有些疲惫,听出是钟戚的声音后似乎放松了一些。

“幸好是你接的电话,我还在害怕小蓠知道之后会一下子受不住,你等她睡醒了再转达吧——她爸爸被警|方带走了,我没有来得及问他是什么事,估计等天亮了会有消息传出来。”

挂了电话,薛蓠迷迷糊糊中问了句:“谁呀——”一边摸索着蜷缩进钟戚的怀里。

钟戚权衡了一会儿,道:“小蓠,你爸爸出事了。”

***

薛蓠陪着沈慧娴焦急地坐在客厅里,钟戚在外面的露台上打电话。

她一听到钟戚的话就吓醒了,钟戚简短地把沈慧娴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可是其中并没有多少信息。

薛蓠心中焦虑,担心薛正东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却是担心沈慧娴。她越想越是不安,钟戚见她这样魂不守舍的,便当机立断,立刻起身,开车去了沈慧娴那儿。

沈慧娴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立刻赶来,并无十分惊讶,只是赶紧扶着薛蓠坐下。薛蓠身子沉重,她看着也是十分不忍。

薛蓠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只能摇头。电话里她说的简短,实在是她也不知道其中细节。

昨天晚上薛正东没有回家,沈慧娴早就习惯了他的夜不归宿便径自先睡了。她一向浅眠,睡梦中隐隐听到车库门开的声。她以为是薛正东回来了,便披上一件晨衣下楼,楼梯刚走了一半就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最后停在了自家门前。

窗户里透过警灯蓝红两色的光亮,沈慧娴直觉不好,连忙小跑下楼,冲出门的时候只看见薛正东被带着进了警车,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警车呼啸着疾驰而去。

薛蓠抿了抿嘴唇,问:“是因为亏空的事儿吗?”

沈慧娴惊讶,这事儿什么时候薛蓠也知道了,那她也知道薛正东和钟戚的交易了吗?沈慧娴一刹那间闪过了千般念头,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定了定神说:“应该不是,如果是因为亏空不会来得那么突然,总要先查账才会查到你爸爸身上。而且如果是亏空的话犯不着那么打阵仗,我们也不会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薛蓠点点头,这个道理她也想过,她当初还想如果开始查账了她怎么也有时间帮薛正东填平那个窟窿,只是如果不是因为亏空还能因为什么呢?

母女二人干坐着,虽然想地绞尽脑汁也是一筹莫展。

钟戚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薛蓠和沈慧娴齐齐回头看他,他的眉头紧锁着道:“妈,十年前闹得风风雨雨的贪腐案和爸有什么关系?”

沈慧娴一愣,接着就是陷入了沉思,薛蓠是完全摸不着头绪。

十年前的贪腐案,那不就是徐彦琨的爸爸落马的那件案子吗?怎么会和薛正东扯上关系?当时她也不小了,如果薛正东也牵连其中那她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她正犹疑就听得沈慧娴重重地叹了口气。

“天网恢恢,终究是逃不过么?”

薛蓠震惊地看她,沈慧娴却避开她的眼神看着窗外,仿佛是陷入了无尽了回忆。

“当年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只是隐隐有些猜测,他和徐志还有朱祥杰应该是一起的,只是事发之后徐志和朱祥杰还有其他人纷纷落马,他却平安无事,我也歇了猜疑的心思,只当是我多想了。没有想到当年他没有被查出来,如今却被旧事重提。”

钟戚探究地看了沈慧娴一眼,凭直觉,他认为沈慧娴没有说真话,最起码没有说全部的真话,就比如薛正东参与其中的事她真的就只是猜测吗?

沈慧娴毫不避讳地任由他打量,钟戚收回目光,只是唇角微勾——那么坦然,因为知道他没有证据,也万万不会点出来吗?

薛蓠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涌,焦急地问钟戚:“你还打听到些什么?爸爸会怎么样?”

钟戚在她旁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这次检方似乎把握十足,据说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要翻盘几乎是不可能了。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但是结果我不敢保证。如果罪名成立那么爸爸会被判没收财产,最少十五年有期徒刑。”他没有说的是这只是当年事情的判决,如果加上薛正东在银行的亏空,那结果就更加不可估计了。

薛蓠听的心暗暗抽紧,她不由自主地靠向了钟戚,仿佛是借取一点儿力量。

倒是沈慧娴十分镇定,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端着茶杯的手连晃也没有晃,好像对这一天已经演练了无数遍。薛蓠暗自神伤无暇顾及,钟戚却是默默看了她好几眼。

等到天亮后亲朋好友的电话陆陆续续地打了过来,大家都是消息灵通人士,几乎立刻就知道了薛正东出事的消息,纷纷致以或真或假的慰问,沈慧娴全都让张婶以她身体不适的名义代接了,遭逢此等突变,她身体不适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沈海得到消息时已经比较晚了。他毕竟长久不在圈子里活动,沈慧娴又没有刻意通知他,于是等到下午他才转了几手得知了此事,立刻就赶去了沈慧娴家。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沈昭昭。沈慧娴见到他们俩埋怨了两句:“你来也没有什么用,反而多一个人担心。还有昭昭,你带她来做什么,这哪里是孩子该操心的事。”

沈海任由她说,知道她并非真心只是担心自己罢了。他把沈昭昭支到薛蓠那边自己则陪着沈慧娴。他这个姐姐一向好强,若非贴心的人连示弱都不肯,他哪里放心得下。

钟戚又去打电话了,薛蓠怔怔地捧着茶杯,只觉得茫然。

从被电话惊醒到现在竟像是梦一样,梦里发生了好多事情,到处充满了不真实感。她一抬头便看到沈昭昭担忧的眼神——沈昭昭,徐彦琨,徐彦琨的爸爸——原来她的爸爸也应该和徐彦琨的爸爸一样在当年的风暴中落马的,她本应该有和徐彦琨一样难堪的处境,只是好运地安稳度过了少年。

沈昭昭被薛蓠直勾勾的眼神吓到了,她连忙搂住薛蓠道:“你还好吧?薛蓠!薛蓠!你看着我!”

薛蓠被她叫得回转过神,无力地扯了个笑容:“我没事,被你叫得有事了。”

沈昭昭尴尬地挠挠头,忽然听见薛蓠问道:“你和徐彦琨还有联系吗?”

沈昭昭被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证据是他拿出来的。”钟戚淡淡说。

一室的人震惊地看向他,只见钟戚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通话回到了客厅,肃然而立,眉心深锁。

“我打电话问的陆梓睿,他的岳父在官场上人脉很广。他说这次是银行的副行长牵的头,但决定性的证据都是当年徐志的儿子拿出来的,连录影都有,证据确凿,再加上银行内部的权利纷争,有些人急着要赶爸下台,这次麻烦大了。”

他话音一落,沈昭昭便发现自己成了众人目光的中心,“我,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她攥紧了手,这才发现原来在钟戚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便汗湿了。她把手背到身后在衣服上抹了抹,“我和他分开好长时间了,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

要是她知道又能怎么样呢?是说服徐彦琨不要拿出证据还是告诉姑父然后看着姑父危害到徐彦琨?她惨然地想,这就是徐彦琨离开她的原因吗?原来真的那么真实而无可回避,他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

那个名叫徐彦琨的阴影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但此刻遗忘的去探寻的真相被突如其来地揭穿时沈昭昭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忘记他。一瞬之间,她仿佛又掉进了那个深深的黑洞,以前是一直向下坠,怎么也寻不到底,而此时却是突然砸在了嶙峋的巉岩上,砸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大家默契地没有做声,转移了视线。沈海复杂地看了沈昭昭一眼,沈昭昭的痛楚他看在眼里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一时之间情况似乎完全变了,沈昭昭是来安慰人的没想到自己却成了需要安慰的一个。钟戚朝沈昭昭做了个手势让她去外面的露台上静一静,薛蓠这边他来陪着就好。

薛蓠对这个消息的反应并不激烈,或许她在听到薛正东的事和当年徐彦琨的父亲是同一桩时就已经潜意识地有这个联想。她把自己蜷缩进钟戚的怀中低声说:“昭昭无需自责,这本就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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