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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3

作者:量绡/山卷耳 当前章节:13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4:18

钟戚不语,如果人的感情能完全受理智的控制那就不叫感情了。他将薛蓠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中,薛蓠的手冰凉,凉的叫人心惊。

“律师一会儿就会到,我们看看能不能见到你爸爸。”

“我害怕见到他。”

见到他做什么呢?薛蓠想。事到如今已非她力所能及,难道要她去和薛正东抱头痛哭吗?薛正东大约是不会哭的,他只会或咒骂或恳求他们想办法救救他——徒增恶感而已。

沈慧娴瞥见钟戚用一种保护的姿态抱住了薛蓠,不由的放松了唇角。沈海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钟戚对薛蓠真是好。”

他并不知道钟戚和薛蓠婚姻的其中关窍,只是单纯地感叹。沈慧娴的婚姻是长久的忍耐,他的婚姻虽是两情相悦但奈何夫人去世的极早,空留他一个人守着回忆,能够看到小儿女幸福也算是聊慰平生。

沈慧娴所想比之要复杂的多,但她无意解释便由得沈海自己想。

沈海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见沈慧娴以食指顶着太阳穴似是头疼的老毛病犯了,他关切地问:“又头疼了?要不要去躺会儿?”

沈慧娴摇摇头:“我没事。薛正东这一出事想来马上就会有人来扣押财产,这房子没了不知道我该住到哪里去。”

沈海不以为意,“住到我那儿去,或者钟戚总有空着的房产,总不至于让你流落街头,你担心这个干嘛!”

沈慧娴露出一个微弱的苦笑,这事儿哪有这么简单!

薛正东这种情况是典型的众人推墙倒,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家里所有的动产不动产估计判决下来都会没收,她能保住的大概也只有那一张国外的私人账户。当年徐志夫人的穷困而死便是前车之鉴,她的情况会好一点但也不能不早作打算。

还有薛正东在外面的那个情人和儿子,一想至此她头疼的更加厉害,只好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歇着,那两个人也是大大的麻烦!

☆、40落定

那天最后是沈慧娴在律师的陪同下去看的薛正东,她回来时脸色微白,平静地说了句“他状态不错,想和律师多谈谈。”就不再多言,吩咐张婶扶自己上楼。

薛正东哪里会甘心就此陷入牢狱,见面的时候先是咒骂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接着又要求她想办法帮他脱罪,沈慧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那么仅剩的一点儿情分也烟消云散。

薛正东叫喊了好一阵才察觉她异乎寻常的平静,他怀疑地盯着她道:“你想背叛我?”

沈慧娴不语。

薛正东连说了几遍“你想背叛我”终于愤怒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事实,他抓着栏杆,手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喝道:“沈慧娴,你不要忘了我是你丈夫!你这个贱人!”

“贱人!贱人!”他的怒喝声一刻不停,把所有能够想象到的肮脏的词汇都毫不留情地诅咒着沈慧贤。

在这之前他愤怒也只能冲着那些虚幻的假想敌,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对象,还是一个就站在他眼前的人,于是他痛快淋漓地宣泄着所有的刻毒。

沈慧娴默默地听着他的咒骂,直到他精疲力尽,气喘吁吁地趴在铁栏杆上用暴突的眼珠瞪视着她时才淡淡道:“连寻常夫妻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这样的丈夫又怎么能多要求我。”说完也不去看薛正东的反应,兀自转身离开了。

薛正东看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时才反应过来,大声叫喊着什么,她却是听不清了。

律师目送着沈慧娴上楼,她和薛正东说话时他一直在旁边,很清楚她苍白的脸色是因为什么。他回转过视线,对上了客厅里其余人期待的目光。

“很抱歉,令尊无法提供更有力的证据,恕我无能为力。”

意料之中,薛蓠黯然地把脸埋进了钟戚的胸口,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沈海见薛蓠状态不佳只好自己代替提问:“那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判会是什么结果?”

“薛先生的情况不仅仅是贪|污的旧案,还有现在银行的亏空案,因为数额巨大,你们最好有最坏的心理准备——他可能被判无期徒刑。”

“那,那最好的情况呢?”沈海急切地问。

律师摇摇头,“希望你们面对现实。”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还有,照情况看所有的财产都会被没收,”他见沈海并不重视忍不住加强语气强调道:“这意味着薛先生名下的所有房产地产,股票债券,现金存款,甚至是车子贵金属物品还有电器家具等一系列的物产都会被没收。还有薛夫人的财产,如果不能证明它们的来源与薛先生无关的话也会被没收,希望你们早做准备。”

沈海被律师描述的情况惊到了,他不由地看向薛蓠却对上了钟戚的眼睛。

“薛蓠的母亲自然有我们两个人负责,只是薛正东那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律师肃然:“您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吗?恕我直言免于死刑已经是最大限度了,我相信没有人能比我做的更好!”

钟戚感觉到薛蓠听到“死刑”这两个字时颤抖了一下,他加重力道护着更加贴紧自己的薛蓠,同时给了律师警告的一眼。

律师自觉失言,眼见事情都交代完了索性起身告辞,沈海送他出门,客厅里又剩下了薛蓠与钟戚两个。

“爸爸会死吗?”薛蓠低低地问,仿佛不敢去听那答案。

“不会。”钟戚回答的很快。

“他会不会恨我?”声音更低了仿若絮语。

钟戚蓦然心惊,他强迫薛蓠看着自己的眼睛,仿佛要将话刻进她的心里,“你已经尽力了,薛蓠。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如果他还有理智,他就没有理由恨你!”

薛蓠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僵硬地点了点头,泪如泉涌。

薛正东的案子很就宣判了,如同律师预测的那样,他的下半生将会在高墙里面度过。

薛蓠没有去看庭审,短时间内情绪几度起伏使她怀孕的状态不是很好,几乎夜夜失眠。医生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只是让家人多陪着她散散心。钟戚依言陪着她去了外地疗养,只在判决出来之后才告诉了薛蓠结果。

宣判那一天是沈慧娴去的,沈海和沈昭昭在外面等着她,就在法院外面,沈昭昭见到了徐彦琨。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沈昭昭恍惚。

他似乎瘦了些,周身的气质更加清冷,站在那里笔直得仿佛立刻就会被折断。隔得太远,沈昭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呢?沈昭昭想。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走向徐彦琨,他们俩似乎在说些什么。在说些什么呢?是对薛正东的起诉?还是其他的什么?

沈昭昭心想,他此刻的表情一定的是清淡的,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他一直就是这样,但她总能看出他那表情之下些微的不同。

孟春的阳光晃眼,沈昭昭伸手遮在眼前这才发现泪水已经沾湿了眼。

判决书下来的当天薛家的宅子就被查封了,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什么都没有带走,暂时住到了钟戚另外的房子里。

走的那一天,夕阳异乎寻常的浓烈,仿佛是将血泼洒了满天,沈慧娴并没有回头,这座房子埋葬的是她的一段岁月,无论是好是坏都已是昨天,至于明天也会有别的地方去埋葬。

然而有一件事出乎了沈慧娴的预料——薛正东的情人和儿子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来闹事,而是直接消失了。

薛正东的判决下来之后沈慧娴就雇人去找过那个女人和那个私生子,只是雇佣的人回来说那地方早已是人去楼空。听邻居说那女人某一天忽然脸色极为难看地回到家,第二天就登消息说要把房子卖了,似乎是急着要脱手,连价钱高低都没有来得及讲,只是要求要现金一次性付清。

薛正东对这个情人很是大方,送给她的房子又大地段又好,脱手很容易。那女人得了钱连夜就带着儿子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沈慧娴听后默然,那女人大概也是知道薛正东这种情况财产是要被没收的,所以才那么急急忙忙地把薛正东送给她的房子卖了换成现钱卷款跑路。她喃喃自语道:“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薛蓠和钟戚还在外地,沈海原是担心沈慧娴一个人住着,硬要她住到自己家去,哪知道最后居然还留下了一个人——张婶。

张婶没有老伴儿,她的大半生都跟着沈慧娴,沈慧娴打趣她说:“现在你都比我有钱,我可没法儿再付你工钱了。”

张婶的皱纹更深了,“我大半辈子都跟着夫人,如今突然要换个人伺候我也不习惯。到底不年轻了,懒得改变,夫人就让我继续跟着你吧!也不用什么工钱,就当是做个伴儿!”

沈慧娴想了想,询问了一下薛蓠和钟戚的意思。钟戚知道薛蓠舍不得,就做主留下了张婶,以后算是钟家雇的人,工作便是照顾沈慧娴和薛蓠。

离开了薛家大宅,沈慧娴过了一段出奇轻松的日子。

薛蓠和钟戚依然在外地,她每天的事便只剩下和张婶一起弄些好吃的给自己享用,其余的时间可以看看书,散散步,甚至于好多年不动的画笔也重新拾了起来。

这样悠闲的日子是她从记事起便没有享受过的,没有需要计划的,没有需要争取的。

等到暑气渐消时,薛蓠和钟戚回到了s市。

所谓恍如隔世不过就是这样一种感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因为看它的人变了,于是一切也都变了。

薛正东的事早已尘埃落定,大家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薛蓠挑了一个天气清和的下午去了薛家的旧宅,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只是已经换了主人。花园里有工人在测量着什么,问了问,原来是房子的新主人要返修外立面,很快房子也会不再是那个房子了。

薛蓠站在花园前默默无语,忽然间她又想起了露台上的那个秋千架,不知道新的主人会不会保留它,也许她应该和那个主人说一声,乘着夜风微微摇摆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但或许这个主人不喜欢秋千,又或者他即使要秋千也会自己新买一个。

薛蓠在房子前站了好久,直到肖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是身边轻声说:“走吧。”是啊,走吧,多看无益。

肖筱挑了一家咖啡厅请薛蓠坐下,给她点了一杯热牛奶,给自己点了一杯清咖。

很快牛奶和咖啡就上来了。肖筱把牛奶推到薛蓠那一边说:“孕妇的钙质流失的很快,要多喝牛奶不然腿容易抽筋。咖啡就留给我好了,等你什么时候生完宝宝我再请你喝。”

她一边说一边从咖啡杯中啜饮了一小口,清咖很苦但也香气逼人。

薛蓠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牛奶,孕妇要多补钙的事她也知道,钟戚一天三顿都逼着她喝牛奶。温热的牛奶顺着喉管顺滑地躺下,温暖得连心脏也舒展开。

“肖筱,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我,谢谢你没有多问,谢谢你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薛蓠想,也许这就是肖筱的聪明之处,她从不装作能理解每一颗人心,经管她一直很通透却从未擅自揣测过别人的心思,所以说她是个聪明的人,聪明且慈悲。

因为并非是双休日,下午的咖啡厅很是安静,只有一两个在办公的人轻轻敲击着键盘。空气里流淌着清澈的音乐,混合着昏暗的光线倒显得朦胧起来。

薛蓠沉浸地听着,像是要把灵魂浸入其中。

这样的时光几乎察觉不到流逝,杯子里的牛奶早已喝完,就连杯子都已经凉了许久。

肖筱看着靠在椅背上轻阖着眼的薛蓠,她的肤色白的几乎透明只是薄薄地带着一层血色。都说怀孕了会胖起来但在薛蓠身上却丝毫未见,除了高高隆起的肚子,她的身上看不出其他胖出来的地方,连下巴都是像未有孕时那样尖尖的。

肖筱心中伤感,有千言万语却迟迟难以出口。

☆、41毒酒

钟戚把最后一份文件看完啪嗒一声合上,抬手看表,十二点半。

黑沉沉的夜幕没有星光,流火的城市却尽占风华。

钟戚按了铃,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薛蓠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有沈慧娴和张婶一起照顾她他才敢在公司处理公务到这么晚。

秘书走进来时就看到钟总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总的老丈人进监狱的事儿大家都有所耳闻,虽然不敢明着在公司里说闲话但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和种种异样的眼神与猜测是止也止不住的。但钟总却恍若未见,倒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顾忌更深,不敢轻动。

他打住自己的念头,轻轻提醒了一声:“钟总?”

钟戚并不回头,“桌上的文件都处理好了,你拿出去吧。这两天我分身乏术,辛苦你了。”

秘书一凛,赶紧表态,“这是我分内的工作,钟总无需如此。”

钟戚回过头淡笑,“你紧张什么?公司里最近的闲言闲语很多吗?”

秘书谨慎地说:“那些流言钟总无须在意。”只要钟戚依旧决策睿智,那就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位置。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钟戚淡淡地说,“林季信和钱越有什么动作?”

“暂时没有发现,”秘书答道,“林季信和钱越被开除之后反应很平静,钱越去了国外,林季信似乎是惹上了一桩商业官司,暂时脱不开身。”

“哦?”钟戚饶有兴味地问:“是什么官司?”

秘书低下头,“抱歉,我们没有查到。”

钟戚皱起眉头,他派出去的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私人侦探中的顶尖好手,居然会查不出林季信究竟是被什么缠住了,实在可疑,“继续查,还有告诉盯着他们的人,给我跟紧一点儿,临死前的反扑最容易伤人。”

“是!”

钟戚挥退秘书,独自站在空旷的办公室中间。

钟炳义的势力已经被他剪除的七七八八,虽然遭到了一定的阻力但并没有遇上伤筋动骨的大麻烦,也许是他高估钟炳义了,但他总觉得凭钟炳义的手段不止那么简单。

他的脑海钟浮现出钟炳义的样子,其实钟炳义到底长什么样他已经有些印象模糊了,只有那一双深深抠进去的难以琢磨的眼睛始终印在他的心里,他看见过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人类可以有的最凶险的目光。心中的不安感渐渐扩大,钟炳义究竟在策划些什么阴谋?

陆梓睿在钟戚回s市后一周才姗姗驾临,依旧是熟练地摸出柜子里的雪茄,连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容都没有变。

钟戚忙着手头的公务,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头也不抬地说:“什么事?”

陆梓睿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的态度,继续夸张地享受着雪茄的香气,一边还发出几声感叹的鼻音。

钟戚按下手边的秘书室的传唤铃,“送陆先生出去。”

陆梓睿一听赶忙冲冲上前对着喊:“别,你们钟总开玩笑呢,千万别进来!”说完他泄气地靠在办公桌上,“你这个人,一点儿情趣都不懂,薛蓠和你在一起指定闷死!”

钟戚冷眼看着他。

“好好好,”陆梓睿举双手投降,“不闷,一点儿都不闷可以了吧,薛蓠一定对你死心踏地!”

钟戚收回目光,“说吧,什么事?”

“没事来看看你不行吗?”陆梓睿吊儿郎当地问,话刚出口他就恨不得咽下去,钟戚那杀人的目光又来了,他咳了两声赶紧说了实话:“我要准备离婚了。”

钟戚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陆梓睿,“理由?”

陆梓睿抽了一口烟,轻缓地吐出一缕烟雾,“继承权的问题已经解决,我对陆氏的控制也已经实现,老爷子的身体大不如前就算他想翻盘也有心无力,比起钟老爷子,我家老头到底还是差了点儿,也给我省了不少心!”

“许宜澜怎么说,她会同意?”

陆梓睿轻笑,“先想离婚的可不是我,是她!”

“所以说小看女人是要吃大亏的,”陆梓睿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她当初那么急着要嫁进豪门全是为了她妈,如今她刚借着我的威压把她妈从她爸那儿弄出来,扭头就和我谈离婚了,哎——我还真是命苦啊——”

“她妈妈?”

“她妈妈是她爸爸的前妻,以前我们见过的那个是她爸爸后来娶的新夫人。她妈妈一直被她爸爸控制着放在老家,许宜澜投鼠忌器只好一直替她爸爸做事。可惜啊——我们的许局长千算万算没有料到这个女儿居然也有翻出他的五指山的一天!可怜的我哟——被利用完就抛弃啦——”

钟戚嫌弃地看他,“我看你是乐得如此吧,又可以过回花天酒地的生活。”

“啧啧啧,”陆梓睿摆摆手里的雪茄,“此言差矣!”说完他就闭口不言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知道他所谓的“此言”到底是什么,又何谓“差矣”。

钟戚并未把陆梓睿的话放在心上,反正他平日没头没脑的话多了去了,要真的逐字逐句深究才是自讨苦吃,于是将来的某一天陆梓睿宣布自己的决定的时候钟戚难得的大跌眼镜。

钟戚回到家里时是张婶开的门,屋子里光线很暗,只开了玄关处的一盏壁灯。

钟戚把包递给张婶,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问:“小蓠呢,睡下了吗?”

张婶接过包,“睡下了,小姐今天睡得早,现在估计已经睡着了。”

钟戚嗯了一声说:“辛苦你了,你也早些睡。”

张婶的声音含着笑意:“哪里辛苦,能继续照顾小姐也是我的福气。姑爷您也早些休息,身体要紧。”

钟戚应了声,轻轻地走进卧室。

薛蓠已经睡熟了,侧着身,双手蜷在胸前,乌黑的长发遮着她的脸庞。

钟戚轻柔地拨开她的头发,露出她安详的睡颜。许是睡的有些热,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双唇水润,像是最美的油画。

钟戚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她似是有所感但却深陷睡梦中无法醒来,只是下意识地仰起优美的脖颈配合着,纤长的羽睫如同受惊的蝴蝶的翅膀轻轻地扇动着。

钟戚害怕惊醒她,只是浅尝辄止。

夏末秋初,空气潮湿而带着丝丝的凉意。

沈昭昭升职了,这是沈海带来的最新消息,说这话时,沈海的表情欣慰而隐忧。

沈昭昭没有来,她似乎是一心扑在了银行的工作上,连周末都主动加班。也许主管就是看上了她的勤恳,毕竟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这实在是一种珍贵的品质。

薛蓠在一瞬的错愕后归于了然。

她一直都知道沈昭昭就是这样的人,生性散漫难得专注,但一旦认真就能赌上所有誓不回头。

也许徐彦琨是她唯一的例外。

我们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不放弃就没有人能够阻拦,却终究发现连自己也无力坚持。

沈昭昭现在似乎是把心神放到了事业上,不再迟到不再偷懒,她变得和肖筱一样,甚至比肖筱还要拼命。肖筱拼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而沈昭昭是为了忘记自己要什么。

沈海以怅然的语气诉说,薛蓠蓦地想起了一句话:我不知道是安稳的背后隐藏着沮丧,还是沮丧里终归有安稳。

即使再渴望轰轰烈烈终究会走上平淡,就像以为会念念不忘却最终遗忘。

☆、42最终章

白露微染的时候,钟炳义去世了。

钟老爷子病重已久,临去前几天自己隐隐便有了预感。

平常人若是这样的情况必定会叫亲人来到身边,就算没有什么后事想要交代也会害怕自己一个人走的孤单,但钟老爷子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于是钟戚赶到时,钟老爷子的身体都凉了。

赵伯垂头站着,低调地回着话,钟老爷子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他和医生,医生做完死亡证明就被律师叫去处理剩下的事务,于是这个回话的苦差事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少爷气质冷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老爷生前也只能得张面无表情的冷脸,甚至还不如他们这些做佣人的,赵伯苦哈哈地想着安慰自己,一面尽量清楚地把钟老爷子的事交代清楚。

老爷子去世前三天时就行为有些反常了,也不吃饭,无论厨房做了什么都推说没有胃口,只是喝些清水,然后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不声不响的一整天。赵伯试着敲过门,却是得不到一丝反应,直到晚上的时候老爷子才从房间里出来让他倒了杯水,看着神情却是很清醒,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既无十分的哀伤也无十分的惊惧。

昨天清晨,天还蒙蒙亮,钟老爷子就叫醒了他,让他推着自己到宅子前面的花园里走走。

钟家的花园很大,说是花园其实叫庄园也不为过。

赵伯心中疑窦丛生,钟老爷子以前就爱坐在窗前往花园里看,却从来不曾到过园中,甚至连散步都特意绕开那一块,如今却是突然这么一大清早地来,究竟是什么让他这般难以释怀。

钟老爷子自然不会回答赵伯的疑惑,而且似乎连猜都不愿让他猜到。老爷子的眼神就这么随意地转着,似乎毫无目的,但又似乎格外缱绻。

这样老迈的身躯,这样干瘪的脸,这样浑浊的眼珠,有这样一种眼神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赵伯简直要以为是自己疯了,那人是钟炳义!是最冷酷最凶险的商人!即使重病在身依然伺机而动的毒蛇!

钟老爷子似乎没有察觉身边仆人的惊恐,又或者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旁人的情绪太过奢侈。

他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自己,所有那些不忍看,不敢看,不能看的回忆终于在生命的尽头有了一个机会。

在赵伯的眼里钟老爷子只是以那种诡异的眼神发着呆,就像是平常的老年人想着想着就忘记了自己在想些什么。

太阳渐渐升高,影子缩短到脚下时赵伯轻声提醒钟老爷子是否要回去。

钟老爷子没有拒绝,任由赵伯慢慢地推着自己远离。

然后就是今天上午,医生和赵伯看着钟老爷子平静地离去。

“老爷说等他走了之后再通知你,如果你问起,就说没有什么话要留给你,有些事情没有说的那就永远不必说了。”

“他所有的私人物品他都自己整理好了,锁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不要想找钥匙,你找不到的。”

“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来,走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想带走,钟氏还有这座宅子都留给你吧。”

......

“我妈妈,”长久的沉默后钟戚艰难地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赵伯茫然地摇摇头,然后就看见了钟戚难以言喻的失落。

***

当法国梧桐的叶子再一次焦黄疏脆的时候,薛蓠和钟戚的孩子降生到了世上。

那天薛蓠正在打毛衣,午后的阳光融融地铺撒在阳台上,让那一株滴水观音格外的青翠。薛蓠是新手,打毛衣的时候老是错针,速度也很慢,不过就是打几件小衣服玩玩。

疼痛起初很轻微,薛蓠还以为是错觉没有在意,但渐渐的越来越剧烈,薛蓠咬着唇,撑着腰回头勉强吐出一句话:“张婶,我大概是要生了。”

车辆,医院,病房都是事先联系好的,本来说好明天就住到医院里去,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没想到这个孩子那么心急,等不及安排好就要生了。

从阵痛到生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薛蓠躺在待产室里一点一点地熬着疼痛,钟戚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待产室里布置的异常简单,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单调的白色。

薛蓠强行集中着注意力盯着天花板苦中作乐地想着以后一定要给医院提建议把待产室布置的好看一点,不然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真的太痛苦了。就这么一分神,疼痛就铺天盖地地涌来,薛蓠不由地轻哼了一声,感觉到钟戚握着她的手猛然间加重了力道。

好不容易一波疼痛忍过去了,薛蓠放松了双肩,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一转头就看见钟戚面色惨白地跪在床边,头上的汗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她虚弱地笑了一下,要不是现在实在太疼了,她真想把钟戚这样子拍下来,以后让他自己看看他有多狼狈。

她无力地拍了拍他的手说:“你出去吧,叫妈妈进来。”

钟戚抬头看她,神情惊魂未定。

“你这个样子倒像是比我还紧张,我都想来安慰你了,赶紧出去吧!”她努力加重了语气嗔道。

钟戚抿紧嘴唇不动,眼睛却难以转移地盯着她。

薛蓠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钟戚终于被她逼迫的转移了目光,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沈慧娴就进来了。

“钟戚那样子像是吓坏了!”

薛蓠眨了眨眼睛,疼痛又开始了,她全部的精力都被牵引到了对抗疼痛上,一点儿都分不开神。

沈慧娴见她这样咬着嘴唇知道阵痛又来了,便拿了一块毛巾一点一点得给她拭着汗。

“我那时候生你可也是吃了大苦头,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希望你肚子里的这混小子乖巧一点儿,快点儿生下来别折磨你了!”

“不过都说生的时候不容易的孩子比较听话,不知道有没有道理。不过你出生之后倒真是听话的很,不哭也不闹,长大了也是一样乖巧。”

“看这个孩子头三个月把你折腾的,想来也是个磨人的主。宝宝呦,我是你外婆,快点儿出来别让你妈妈受罪喽!”

沈慧娴唠唠叨叨地漫天胡侃着,一点儿也不像她平时的作风,估计也是紧张的。薛蓠听着好笑想扯出一个笑脸却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立马变成了哭脸。

第二天晨曦微露的时候,薛蓠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等她醒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洒满了整个屋子。深秋的阳光就像是深秋漫山遍野的银杏,金黄金黄的,灿烂地像是天堂的圣光。

钟戚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底有一丝淡淡的血色,光线在他的瞳仁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光斑。他似乎一夜之间瘦了,下巴上的胡茬没有刮留下了淡淡的青影。

薛蓠觉得身下还是有些疼,只是和昨天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她舒服地眯起眼睛看他,像是舒展身躯等待抚摸的猫。

他伸手轻轻落在她的眉尖,然后慢慢地描摹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他的之间落到了她的唇瓣之间,稍稍用力顶地抚触着。

空气暧昧而又粘滞。

旁边的宝宝像是不满被忽视似的扭动着哼哼了两下,不一会儿就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薛蓠听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全副的心神都被宝宝牵引了,连忙示意钟戚把孩子抱给她。

钟戚抱孩子的姿势十分的僵硬,像是抱着什么危险物品,连手臂的肌肉都硬邦邦的。宝宝倒也不挑,一被抱起来哭声就渐渐地低了下去,哼哼唧唧地小声呜咽着,待到被钟戚小心翼翼地放到薛蓠手边时又香香甜甜地睡着了。

宝宝的胎发很厚,只是好像是刚洗完澡似的,湿漉漉的,软塌塌地覆盖在头顶上。小手肉嘟嘟的,还有浅浅的坑,薛蓠用两只手指捏住了宝宝的小手,软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好小。”薛蓠柔软地说。

她摸了摸宝宝粉嫩的小脸,滑腻的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又像是羊奶流过手心。

宝宝被这样乱动也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头,抿了抿唇。

薛蓠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抬眼去看钟戚,“和你真像。”

钟戚站在那里,眸色深深,神情是异样的温柔。

<正文完>

☆、43番外1

1、关于名字

钟宝宝的名字是爸爸定的叫钟晴,当这个名字从爸爸的嘴巴里吐出来的那一刹那,还不会说话的钟宝宝突然哇哇大哭,房间里的众人包括他外婆齐声说:看!他多喜欢这个名字,居然有反应耶!对此钟宝宝只想说一句话:你们误会了T=T

当钟宝宝刚刚懂事的时候就对自己的名字发生了疑问:我为什么要叫钟晴捏?很好,这是每一个小盆友都会有的疑问,再进一步就是我是谁这样的哲学问题了。薛蓠欣慰地摸着宝宝的头说:“因为爸爸和妈妈希望宝宝的生活永远都是晴天。”宝宝严肃地看着麻麻:肿么可能永远是晴天捏?昨天揍素雨天!麻麻骗人!

后来钟宝宝上幼儿园了,回家之后他再次发问:麻麻,我为什么要叫钟晴捏?老师听到作个名字都笑了!宝宝很生气,态度很严肃!那天刚好他姨姨沈昭昭在,抢答道:因为你爸爸从闷骚变成了明骚。然后就和他麻麻笑作一团根本没有听见宝宝问了好几遍什么是闷骚!

宝宝很纠结,到底什么素闷骚什么是明骚捏?他纠结了半天最后问了粑粑,粑粑听完之后很深沉地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然后宝宝就把麻麻害惨了!

当宝宝上小学的时候,名字给他带来的最大的烦恼——大家都说像个女孩纸!肿么能有一个女孩纸的名字捏!宝宝很鸡冻,他素男子汉,要牢牢坚持这个原则不动摇!那个时候宝宝和粑粑已经有七成的相像,所以板起脸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麻麻看见宝宝的脸就笑了,宝宝生气地说:麻麻你不要笑,我有事情要说!我要改名字!宝宝的态度很坚决,麻麻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搬出粑粑。粑粑很认真地说:法律上说只有成年人可以改名字。宝宝:神马是成年人?粑粑:就是等宝宝十八岁。宝宝相信了!很天真地开始数从八岁到十八岁有多少年,有十年偶!然后宝宝崩溃了!

2、抢妈妈的风波

如果婴儿时期的钟宝宝会说话他一定会口述一部自己的血泪史,名字就叫做那些年我和粑粑抗争的日子!

钟粑粑一开始是很期待这个孩子的,但素宝宝出生后的一个星期,他渐渐发现不对劲了——老婆都不看自己只看宝宝了!这肿么行呢!钟粑粑一向行动力惊人,很快就展开了反击攻势,例如装疲倦装忧郁吸引麻麻的注意,又例如在麻麻逗宝宝的时候上去骚扰麻麻,很快麻麻就被粑粑攻克了!宝宝在心里泪流成河:软弱啊,你的名字就素女人!

宝宝不会说话,所以他抗议的方式只有一种——大哭。宝宝的哭声很嘹亮,这素外婆告诉他滴,外婆说他以后可以当一个音乐家,昭昭姨姨接口说:然后把全场的观众都吓死!每当宝宝大哭的时候,麻麻就会企图从粑粑的魔爪下面逃脱粗来,由此可见麻麻还是很疼爱宝宝的!但素粑粑实在是太卑鄙无耻了,这时候粑粑就会搂住麻麻不让她回头还说:张婶会来照顾宝宝的,让她不要分心!张婶是张婶,麻麻素麻麻好么!他要的素麻麻不素张婶!虽然张婶也很耐心也很慈祥,但素,但素张婶没有麻麻好看!没错!我们的宝宝揍是一个颜控!

宝宝本来是不想屈服的,他一定要坚持不懈地哭把麻麻引过来!但素好像略对不起张婶啊!虽然张婶不如麻麻漂亮但也很认真地在哄他油,而且哭了那么久尊素好累啊!宝宝在哭与不哭之间犹豫了很久,在大人们听来就是他哼哼唧唧了很久然后宝宝终于丢脸的睡着了!体力不济的小婴儿你伤不起啊!

等到宝宝再长大一点进了幼儿园终于没有人再和宝宝抢麻麻了,因为粑粑素很忙的!宝宝很得意,他很臭屁地想:男人果然靠不住!宝宝很欢快地想弥补一下被粑粑抢去的母子时光但素有一天粑粑突然很严肃地问他想不想做一个男子汉!宝宝很震惊,他当然想做一个男子汉!粑粑更加严肃地说:男子汉不能一天到晚缠着麻麻!如果宝宝不相信可以去问幼儿园的老师!宝宝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一定又是粑粑的阴谋轨迹!于是宝宝不死心地去问了老师,结果老师居然说是的!太悲痛欲绝了!宝宝虽然心碎了一地,但还素坚强地再补了回去,因为他素一个男子汉!然后躲在暗处的粑粑心道:这揍素和老子抢人的下场!

3、弟弟还素妹妹

在宝宝幼儿园的时候,麻麻又怀孕了。粑粑很紧张,外婆很紧张,麻麻也很紧张,宝宝很傲娇地想:你们这群凡人太不淡定了!我才不会因为担心失宠而紧张呢!然后宝宝飞快地扑进麻麻的怀中:麻麻,你不会不喜欢我了吧!呜呜呜,千万不要啊!

事实上,我们的宝宝还是一个很懂事很大方的孩纸,在麻麻的肚子四个月的时候他就决定不和小宝宝计较,麻麻——宝宝悲壮地想——那就让给小宝宝好了!然后他一个人偷偷躲在被子里痛哭了一场!真是异常的惨烈!

麻麻根本不知道宝宝艰难的心路历程,她很开心地问宝宝:宝宝喜欢妹妹还是弟弟呀?嗯!宝宝警觉起来,这个可以选吗!——孩纸,这个没得选!但素宝宝根本不知道,他以为可以选,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并且参考了众人的意见。意见A来自姨姨:当然要妹妹啦,弟弟会抢你的小汽车!当然,事实是因为沈昭昭刚和徐彦琨生了一个男孩儿,她迫切地想要看到一个软妹纸的诞生!意见B来自嘟嘟,嘟嘟是陆梓睿的儿子,比宝宝小一岁,虽然宝宝觉得嘟嘟有时候有点娘但素现在这个紧要关头也顾不得了!嘟嘟很坚定地说:当然要弟弟啦!女孩纸什么的最讨厌了,呜呜呜~意见C来自萌萌,萌萌就素嘟嘟的孪生姐姐,也素嘟嘟害怕女孩纸和变娘的主要原因,因为萌萌太霸气侧漏了!面不改色踩死蟑螂有没有!萌萌很霸气侧漏地说: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我们都要好好爱护!比如如果有蟑螂,就要先一步踩死它,千万不能吓到弟弟或者是妹妹!

宝宝纠结这个问题纠结了两个月最后终于得出结论:麻麻,我还素要一个弟弟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省一份衣服钱!自己穿不下的衣服给弟弟穿什么的,宝宝你真是太节俭了!思想品德老师威武!麻麻慈爱地望着宝宝:但素这个是妹妹!嗯!宝宝泪奔了,不素说好让我选的吗!肿么会这样捏!宝宝深深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感情,连晚饭都少吃了一口!

但素妹妹生出来的时候宝宝还是去看了,好丑的丑八怪啊!宝宝一边嫌弃一边偷偷戳了戳妹妹的小脸,好软糯啊!宝宝心花怒放,妹妹什么的最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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