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薛蓠惦记着的钟戚正在酒宴上觥筹交错。
太太们安静地聚在一旁小声地谈论着衣服首饰，男人们在或虚或实之间探听着消息或达成着协议。
钟戚刚刚应付完一帮人的劝酒，面上却丝毫不显，清淡如旧。
陆梓睿调笑着蹭到他的身边说：“我们钟总裁好大的派头啊，相见你都要排队。”
陆梓睿虽然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但陆老爷子身体健朗，陆氏依旧牢牢地把持在他的手中，那些老狐狸深谙其中道理，根本不会在没有什么实权的陆梓睿身上下功夫，所以他在酒宴上分外悠闲，完全就是出来应个景。反观钟戚，钟老爷子退居深宅已久，到底是疗养还是别的什么谁也说不清，但明眼人都知道，现在的钟氏早已换了主人。
钟戚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我现在心情不好。”
陆梓睿睁大了眼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真难得，谁那么厉害，女人？”
“......”
“还真的是女人？”陆梓睿惊道，“是谁？我认识吗？等等，让我来猜一猜——唔，我一定认识，不然你不会这个表情，是谁呢？许宜澜？不会，她哪来那么大的面子——那是谁呢？唔，我好像知道了——”
钟戚看他。
“好吧，其实我不知道。”陆梓睿无奈摊手，“到底是谁啊？”
钟戚默默无语，良久才道：“薛蓠。”
“嗯？”陆梓睿一怔之后恍然大悟，“也对，你要和她结婚了嘛。”
不是因为这样，钟戚在心里默默纠正。
“话说你和薛正东的协议达成的怎么样了？”陆梓睿拍拍他的肩。
钟戚的眉头不自觉地紧了紧道：“薛正东还有些犹豫，主要是他夫人一直在旁影响着。”
陆梓睿也皱起眉头：“沈慧娴啊，这个女人可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为什么会从中作梗呢，你有头绪没有？”
钟戚摇了摇头，他和沈慧娴并不认识和沈家也并无瓜葛。
陆梓睿忽然和他碰了一下酒杯，钟戚下意识地配合，只听陆梓睿轻声说道：“薛正东来了，你小心应付。”说罢就言笑晏晏地加入了另一个小圈子。
钟戚朝侧身望去，薛正东正挽着夫人沈慧娴的手稳重地朝这边走来，他几步迎上前道：“薛行长，薛夫人。”
薛正东露出一个宽厚的笑容道：“钟总不用那么客气，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钟戚心里惊讶，不知薛正东何时改了主意，嘴上却是从善如流道：“薛伯父，薛伯母。”
薛正东面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沈慧娴却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看不清她的眼底。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是吧，正东？”又有几个薛正东一辈的凑过来寒暄道。
“是啊，我们这把老骨头也好早些退休颐养天年喽。”薛正东笑道。
旁边相熟的人立刻接道：“徐老还在江湖上威风，正东你可称不上老骨头。”
他口中的徐老是比薛正东还要早一辈的人物，年近古稀却依旧活跃在商场上，权利握在手里可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SH电气的老总对着薛正东问道：“久闻薛行长的千金蕙质兰心，不知是在场的哪一位？”
SH电气的总部在北方，近几年才渐渐向南方开拓市场加之薛蓠出国日久是以那位老总并不认识她。那位老总家有位适婚的公子的事人尽皆知，于是他这一问的目的不言自明。
旁边的人也有些好奇，特别是那些有适婚儿子的，心思更加活泛了。在场即使见过薛蓠的也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女大十八变，也不知道薛正东的这个独女长得成什么样了，虽说联姻样貌其实反倒是其次，但联个漂亮儿媳总比联个丑儿媳面上有光。
薛正东抱歉的表情极其真诚：“真是对不住，我女儿今天身体不舒服无法前来，改日我让她专程给诸位赔罪。”
“哪里哪里...”
“正东你言重了...”
“刚从国外回来是要好好休息休息...”
薛正东一边圆滑地应付着众人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钟戚的反应，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变化来，依旧是清冷淡漠。他低头间忍不住微微皱眉，看来钟戚对薛蓠是真的不动心。
酒过三旬，在场的人都有些微醺，一些年龄大一些的撑不住道一声抱歉后就先行离去了。
在生意场上薛正东这样的年纪应该算是青壮年，至于钟戚，那完全就是一个异类。于是虽然年老的先走了，但大部分的人依旧在谈笑风生。
陆梓睿早就和那帮身份差不多的狐朋狗友偷溜了，钟戚摁了摁太阳穴，他虽然不易醉但酒精渗透血液带来的头痛感却是一样不少，还好这酒宴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放下手看见沈慧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前。
“薛夫人。”他有些错愕。
沈慧娴直直地盯着他，神色复杂，良久才道：“小蓠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对她。”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就离开了。
钟戚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酒，大家都是这么想他的，就像他计划的一样，怪不得沈慧娴不希望薛蓠嫁给他。
从酒宴回到公寓，钟戚打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皮鞋走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等回过神来时酒柜的门已经被他打开，他的手正搭在一瓶苏格兰威士忌的瓶颈上。他的动作顿了顿，苦笑着把柜子门重新关上，喝了一整晚还没有喝够么。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蓝黑色的夜空。
已经过了十二点，城市却似乎永远不知疲倦，车灯如金色的河流一般穿梭流淌。
钟戚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从黑暗中回到书房，他还有一些文件要看。
***
下午，薛蓠无精打采地从主任的办公室走出来，报告要重做，还被骂了一顿。
叶馨有些担心地跑到她身边问：“小蓠，怎么啦？”
薛蓠无力地说：“主任要我重新做报告。”
叶馨安慰道：“没事，估计是他大姨夫来了，这两天人人都被他训过一顿。”
薛蓠勉强笑了笑。
“小蓠，”叶馨迟疑道，“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两天心不在焉的？”吃饭吃到一半就停住了，看报表的速度也明显变慢了，开会的时候还走神......
“没有啦，只是有点失眠而已。”
薛蓠不愿多说叶馨也不好多问，只能留给她一个关切的眼神。
薛蓠安抚地朝她笑笑。
她最近确实失眠，但失眠只是诸多结果之一罢了。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钟戚，她后来才反应过来其实他们的每天见面只不过是因为他每天都来接她。
她本以为他一定会再来找她，只要他来，她就相信
但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好不容易又熬完了一天，薛蓠收拾了一下桌子，拎起包慢慢走出大楼，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钟戚的车停在了老地方，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钟戚并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站在了车外。
钟戚先一步看到了她向她走来，薛蓠不知怎么的竟无法挪动脚步，直到他已经站在了她的身旁才反应过来。
钟戚觉察到她想离开的企图，一掌禁锢住了她的腰，薄唇附到她耳边轻声说：“我就是为了防止你逃开才过来的。”
车行的速度平稳而安静，薛蓠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连日的失眠使得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钟戚将车停在薛家的花园外，她的身上披着他的西装。他盯着她的睡颜看地出神，眉目间是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温柔。
她的皮肤很白
她的睫毛很长，扑扇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
薛蓠睁开眼睛时就看到钟戚正对着自己出神。
她猛地坐直身子，盖在身上的西装一个不查滑落下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却握到了另一双冰凉的手，她想要收回却被那只手猛然攥在掌心。
夜幕已渐渐降临，车内的光线不甚清晰，薛蓠只感觉到钟戚的视线有如实质盯着自己。
“你——”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猝不及防地打断。
他猛然抓住她的手带向自己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他的左胸，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被他炽热的体温灼伤。
“薛蓠，”他的声音如同叹息，“要怎么样你才相信...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