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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郁思辰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1:45

"嗯……应该不会……再疼……,特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见迸出来一般,他实是隐忍到了极致,拌着浑浊的呼吸声,即便感觉到前方仍有阻碍,一咬牙,他还是挤了进去,那万丈深渊,被利剑劈开、充盈。

"呜……"她痛不可耐,呜咽不止。

他以吻封住,动作迟缓,等待她一点点放松下来。

"阿瑾,你欺负我!"她稍一有力气就在他背上抓挠,发狠般挠了两道,火辣辣地疼感瞬间传至脑门。

他终究,还是让她印象深刻,深刻地疼痛,即便他为今日观摩了数月的科教片。

今日的受挫,告诫他,无论他如何地学富五车,终究只是纸上谈兵,一放到实战中演练,很快便原形毕露,一溃千里。

然而,六军既发便无可挽回,待觉察出放松了些,他继续下面的动作。

她还是痛、痛极。痛得几乎把他的背抓花,但却无力喊他停下。

这个时候,她是他的,而他终于也只是她的。

他们终于浑然一体。

这感觉,虽然痛,却值!

痛定思痛,居然被她悟出了某种价值,她一边哭着,一边配合着他。一路哭到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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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思辰醒时,已是饥肠辘辘,某些运动真是耗死体力,她简直觉着,自己是给活生生饿醒的。

厨房里飘来饭香,即便能清晰地闻着糊味,郁思辰也觉得,这就是人间极品。

郁思辰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浑蛋!"怨毒般咒骂了声,声音却细小地可怜。只怕是体力透支,连中气都不足了。

"浑蛋"倒是尽心,起身找衣裳时,她茫然觉察,身上已被月白的睡袍裹住,连袍带都系得完好。

走路却是有点难,双腿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酸疼、虚浮、无力。

身子明显有被清理过,但大抵他怕弄醒她没敢太过殷勤,身上仍是汗涔涔的,不是滋味。

郁思辰摸着门闪入浴室,开足了蓬头,热热地冲了个澡。

不敢泡!太累了,怕自己睡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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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思辰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铁赤瑾终于倒腾出成品,搬到餐桌上。

郁思辰拐着腿靠近餐桌,饿急的肠胃恨不能待腿行路,奈何她行动缓笨,堪比国宝熊猫。

铁赤瑾见她连走路都吃力,吃讶片刻,随即弯腰将她抱起,抱坐到餐椅上。

他给她从大炖锅中舀出一碗粥,递到她手上,"也深了,外面也不好找吃的,你将就着吃些吧。"

他的话说得甚无底气,全是,她前番太过嫌弃了他做的饭菜。

郁思辰凉凉地瞥过他一眼,那小匙子挑起一口,浅尝辄止。

"糊的!"就那么一口,她都给吐了出来,"你居然……连煮个粥都能烧出焦来!"

"没办法,学艺不深,粘底了。"铁赤瑾似乎自个儿也饿着了,边自嘲,边囫囵一般,已吞咽下,见郁思辰仍是无动于衷,他推了她手上的小碗,"吃吧,这大晚上的,外面没外卖了。"

大晚上?郁思辰看了眼表,指针将将指向十二点方向。居然……

"不吃!"但她仍是拒绝吃瑕疵品。

她又不是木头人,有自己选择食物的权利。

"不吃就不吃。"铁赤瑾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碗,"没见过这么挑的。"

都不知道为了给她煮碗红枣粥吃,他近乎跑了小半个城,才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回来一包红枣吗?

他置办的物业小区临近军营,环境倒算雅致,就是偏僻了点,许多关乎民生大计的软硬件都还没来得及跟进过来,所以,找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都得跑到半个城外去。

傍晚回家,他仗着体力尚好,又路途不远,是跑步回来的,没带交通工具回来。她倒是有开车来的,但是,他翻穿了她的包底都没能翻出钥匙来,她又睡得沉,他只得咬牙再跑出去。

虽然回来是搭乘的士过来的,但他久伤将将愈痊,又经历剧烈运动,自然腿疾又犯上来,酸痛无比,全靠着过去在炼狱里练就一身忍劲,才得以熬过来。还给她煮出一碗粥来。她居然嫌弃,还嫌弃!

郁思辰自然不知道他这一碗红枣粥的来之不易,即便是知道了,她也会毫不客气地回他一句,"有这时间,还不如给她热一杯牛奶呢!"

想到牛奶,她便讨要道:"我要喝牛奶!"

"没有!家里没牛奶!"铁赤瑾正生着闷气,一口回绝。

"哼!"郁思辰恼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转身进入厨房,把冰箱门打开,从里面捋出来一整排鲜牛奶,"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她像是炫耀般,在他跟前,又是邀能,又是跺脚发泄不满。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那是什么。她素来喜欢喝牛奶,他这里,从预备食材以来,就没断过牛奶。

"好了,给你热去!"

到底不好真跟她置气,从她手中接过牛奶,他放下碗筷,到厨房里去给她热牛奶。

郁思辰怔怔地看着他拆包装、把牛奶倒入热奶的锅,打开火,……背影忙跌,不明白他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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餍足以后,郁思辰仍旧翘着小鼻梁,端着小嘴儿,围观般盯着铁赤瑾做完家务。

她这人锱铢必较,这男人床 上叫她受多少的委屈,她床 下便要翻倍地要回来。

天可怜见的,也只有铁赤瑾这般从小儿熟知她秉性的才肯这般纵着她。

清理完灶台,铁赤瑾向郁思辰摊摊双手,表示,欢迎女王殿下检阅。此蜕嘤九。

郁思辰甩头不理,转身撤离厨房。

铁赤瑾紧步跟上,从背后将她横抱起,"气撒够了没?"

他笑谑,没留心脚下,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把她摔翻在地。

当然,结果她还是稳稳地落在他臂弯中,只是,他自己单膝着了地。

郁思辰惊惶尖叫,他的腿才刚好转,怎经得起这般重压。

才浮于食

铁赤瑾摸爬着从地上起来,掸去膝上的灰,抚着郁思辰似乎少长了的发丝,黯道:"不怕,不怕,没事,我这条腿好着呢,跌一下没事。"

郁思辰睖睁着凝向铁赤瑾,他是左腿受过伤的,而刚刚落地的痕迹却明显地粘在右膝盖上。

虚惊一场!

郁思辰翻喜不过来,跳着扑上铁赤瑾,手臂挂在脖颈处,一会,才捏起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他背部,"叫你吓我!叫你吓我!"

"呵呵呵"铁赤瑾嗤嗤地拦腰抱起郁思辰,将她送入卧房。

被掷到床 上的时候,郁思辰惶恐依旧,铁赤瑾刮着她的鼻头说,"睡觉吧,我再不动你就是。"

二人和衣卧倒。

郁思辰抓着被子躲得他远远的,铁赤瑾摸着他的板寸头猛拍。

他是个粗人,终究,只能让她如惊弓之鸟。

朦胧间听到"咚咚"的声音,她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探出眼睛,乌溜溜的如黑夜中的明星,对上他自恼自懊的眼,心虽仍有怯意,行动却十分勇敢,蹭着被窝挪了挪,靠近他些,抓了他的胳膊下来,枕在头下,安静地卧着。

铁赤瑾讪笑,才将她连人带被一同裹在胸怀里,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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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睡得不沉,郁思辰恍惚听得,他说,"阿辰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你在一起?因为只有这里,才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地方。"

"还有,你问我为什么是今天,实话告诉你,我都不知道。我没有预谋的,我就想撞着有这么一天,你会来我这儿,我们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不想,你来得这么快!我措手不及呀!我不想……弄疼你的,我下次一定改进。"

"改进个屁!"迷茫中,她似有似无地回了他一声。

"臭丫头!"铁赤瑾笑着拧了她一胳膊。

郁思辰最不禁疼痛,他这一拧,即便在梦中,都能叫她惊醒过来。

含愤地剜一眼铁赤瑾,一双横波目似怨似嗔,似乎在怨诉他不该闹她醒来,又似乎在控诉他捉弄她。

她这会,倒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痛般,竟没有再躲他。

铁赤瑾笑侃:"睡不着,陪我醒会儿。"

郁思辰翻眼,大半夜的搅人清梦,还叫人陪醒,这人是不是脑子发热了?

她既这么敢想,就敢伸出她那纤长的胳膊去探他的额。

他似乎是有防备的,在空中截下她的手,"听说你下午到我这儿的?"

"嗯?"她面容凝笑,他倒是听说得挺灵光的。铁定柴园那边又出了间隙。不过,他这话里有话听来更有意思,她的阿瑾,什么时候也喜欢跟她说话拐弯抹角了?

"我是傍晚才回来的,你有没有在咱家转过?有没有觉得缺了些什么?"

"哦。"她低了下头,即刻又抬眸迎上他,"太累了,就在沙发里睡了一觉。忘了你之前交代过的,对不起,阿瑾。"

话完,她还真敢如小媳妇一般,低垂着眼睑,摆出一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小女人模样。

铁赤瑾绝倒,星子一般的眼珠子在黑夜中转了好几个圈,才提议:"反正现在也睡不着,要不起来看看?"

"那是你睡不着,我困着呢!看什么看,这屁点大的地方,转个身就看完了。"郁思辰倒凉。

"……"铁赤瑾默,郁了。

觉察到他的沉默,郁思辰幡然醒悟,她似乎一时口快说错话,刺到他痛处了。翻身坐起,歉着意狗腿儿似的趴到自家男人的虎背上。

"要不你背我吧,你背着我到房间里转转?阿瑾,你好多年没有背过我了。上次还欠我一个呢!"郁思辰故意岔开他的心神。

铁赤瑾似乎记得,有回在她的办公室里,她是嚷过叫他背的,被他当时借口挡开了。其实从那次时,他就知道,她还记得。记得她小时候往往疯天疯地地胡乱跑了一通后,就嚷着叫他背她回屋。她就是这么个最爱折腾的丫头,没事就想骑你头上来,好显得她有多威风凛凛。

不过他就是践人爱矫情,喜欢这么纵容着她。

铁赤瑾弯背把她怂上身,手臂伸到背后紧紧箍住她,才回头喊她:"那你抓牢我的脖子。"

说着便起身下地,当真就在房子里溜达起来。

小套房其实没啥好参观的,从卧室到客房书房,到客厅餐厅,到厨房,到浴室,铁赤瑾身强体健,用不了十分钟就兜了个整圈。

诚然,对郁思辰来说,参观新家并不要紧。既然是家,就往后有的是机会参观、熟悉、适应。倒是驾驭铁赤瑾,更着她的意。骑在自己心爱的男人背上,就像小时候骑在旋转木马上一般优哉游哉,又夹杂着童年的某些记忆,似乎又回到了某年某月某个春日,阳光妩媚、惠风徐徐,她和他,在郁园的桑田里踏春归来,她一手擒着狗尾巴草,一手攀住他的脖颈,唱着"小二郎",驾着他回屋,路上,和着光,迎着风,连大地都变得了万分妖娆,画面旖旎,漾得人魂不守舍。

如今虽在夜里,又关窗锁门没有风的侵扰,但却实实又驾在了同一个男人的背上,这感觉,莫名兴跃,莫名伤感,恍惚如昨日重现一般,什么都想再来一遍,依着自己的喜好再来一遍。

没有狗尾巴草就把手指当摇杆,在沉寂的空气中乱转,转出一屋子回忆。

长大了不好意思再唱"小二郎",她也有办法代替。成年人不讲经济就将仕途。他的仕途她是不懂的,那就不如谈论谈论彼此都熟悉的经济。

郁思辰单手挽着铁赤瑾的脖颈,问他:"阿瑾你这房子是国家分配的还是自己攒钱买的?"

"自己买的呀,现在不提倡分配的。"他背着她,应她的要求不停脚,漫无目的地在客厅与阳台之间走动。

"哦,"郁思辰稍稍显失落,"那自己攒钱干嘛不买大点呀,阿瑾你当兵这么些年不会真就只能买这么点大吧。"

房子真心不大,粗粗转下来,她大约算得出,不过一百二十左右。但如今的市价,一百二的房子也价值不少了,她故意逆着说,是不想让他感觉自卑,她想听他的真话。

铁赤瑾果然激动,他说:"阿辰你是财大气粗无人能及,我买个房子却不像你一般,两瓣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完的事。我总得挑吧?挑位置、挑楼层、挑大小合适与否、挑性价比、挑经济承受能力,……等等。阿辰你看这小区,前面排屋后面小高楼,咱这一幢正好夹在二者的交界处,是视野最好的。咱们这幢一共7层,正好够配电梯,我们4层,既不埋在底下晒不到太阳又无需担心高处不胜寒的惶恐,你看多好?再说,我们就两个人住,即使将来添个小子也就仨人,不需要太大,一百二的得房面积将将OK。然后就是这位置问题了,这里绝对算不得市区,但照目前的发展规划,不出三年,这里绝对就是一个城市外中心了,地理环境相当于北京的三环与五环之间。别人或许会觉得这里偏了点,但是,你和我,是不是这里最合适呢?当然,这样的地方最经济实惠的就是我的口袋子了。老婆大人,我真是……赶不上你能挣钱,我就一个兵,这些年攒的银子说实话不止这个钱,但我总要留着额外的钱应付临时急变吧,所以……您别嫌弃小了,好不?"

他这话逻辑道理似乎都不错,不过郁思辰听得感觉耳朵会起茧。这么能算计,她这是嫁老公呢?还是找保姆呀。不过她倒是十分喜欢听他喊"老婆"来听听,便不觉又戏上他。

她说:"阿瑾,古书上说,'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大概意思就是:有道德的君子宁肯让自己的能力超过俸禄,也不愿意俸禄超过自己的贡献和能力。我看你就是这古书之言的最好的拥簇者嘛!才浮于食,国之佳木呀!"

"才浮于食?国之佳木?"铁赤瑾哂哂地笑,"阿辰你是挖苦我呢?还是挖苦我呢?"

他总算是跟她一道生活过那么些年,她要是夸人,多半那人是脑子被门板夹过了的多。倒不是对方有多笨,就是忒一根筋。

就像他。

要是早些年不接那伤筋动骨的活,早早地听从老爷子的安排转作行政,至少今日,他也不会废。

这时,郁思辰却一本正经道:"老公大人,我没挖苦你,我说真的。"赤铁道发起。

"兵者,国之重器。一个国家,哪怕再高风亮节,都逃不开军队的武装,哪怕你不想去侵扰别人,也要有足够强大的军事力量来自保。只有你的军队能够维护你脚下、天上这一爿土地、蓝天了,你才能放心大胆地发展经济,更上一层地富民、强国。但是,从军却是件苦差事。先不说训练有多苦,冒多少的生命危险,就是军营本身,如我这等觉悟不够的人,呆上个十天半个月都像个牢房,慢说像你这般长年累月不厌其烦的。所以不是人人都能当得兵的,而能当兵的,必定肯是国家栋梁。但看看你得到的有多少?片瓦寸土可安身罢!阿瑾你凿凿'才浮于食,国之佳木呀!'"14885527

"只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突然话锋一转。

一妇人

更新时间:2013-4-5 0:00:42 本章字数:4302

"你是连老天都嫉妒呀!"她忽然在他的额上敲了个枣粒。

铁赤瑾摸着发疼的脑门背郁思辰回卧室。是不是老天的意思他不知道,不过飞机失控这是事实,他再上不了飞机这也是事实。

当初飞机突然失控,他的直觉就曾告诉他,并不是意外的机械故障,当时伤得虽重,他却还有意识在,特别交代了第一时间冲过来的沈文韬,不能让陈明辉接触飞机。沈文韬不明所以,直接封 锁了现场,不让任何人接近。

也幸亏当初是谁也不让进,后来赶到的专案组专家才从保护完好的事故现场找到了他想要的蛛丝马迹,且不曾打草惊蛇。

陈明辉如今已被控制住,他也是军中的老人,极难开口,偏偏一开口矛头却隐隐地指向她。

好一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真是如他说的,忒有远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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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郁思辰被铁赤瑾原先的政委姜烨给请去了师部去吃茶,说是找家属谈心。

郁思辰就算再不懂军事,也知道如今的铁赤瑾将拜特别大队政委,直属司令部管辖,再不是空军某师的试飞员。作为他的家属,自然也不需要这位老首长操心。

但人首长客客气气地邀请,她也不好忒过拒绝,毕竟曾经的上下级关系在,郁思辰于是推了朗昉的临时会议,去了军营。

姜烨政委在军营里的文化娱乐会所里的一扇小窗台前沏了一壶碧螺春,郁思辰进去时,烟气氤氲,袅袅蒸腾,玻璃质的透明茶壶里,茶叶卷儿正懒懒地疏松开来,上下翻飞,倒腾出小小方寸世界里的云卷云舒。

见她到来,姜烨政委倾了一小盅碧茶,推到郁思辰跟前。

郁思辰接过,小抿了一口,才又放下。

明前茶的特质是牙嫩叶细,色翠香幽,味醇形美。郁思辰虽不大饮茶,却是往来应酬多年,略微些懂些茶,此壶洞庭碧螺春清香扑鼻,口味凉甜,鲜爽生津,正是不可多得的明前好茶。

不过,自古请吃茶的就没好茬,面对这位师首长的邀请,郁思辰还是多有拘束。

姜烨政委生的文质彬彬,一派儒将风范,不甚有架势,他端起茶盅,先问了一句:"铁子给你添麻烦了吧?"

"啊?"郁思辰正失神,闻言急忙回转,"哪里,哪里。"

"呵呵。"姜烨政委捏杯浅笑,狭长的细眼眯起,让人看不到里面的实质。

他继续说:"前些儿,听闻你在事业上有些周折,我们铁子那阵子,一定没少打扰你吧?他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的妻子。我们军人,有些时候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可偏偏,要对不起家人。谢谢你的理解,和这些日子以来的体谅。"

并辰失枣。"政委您客气了。"郁思辰抿着茶水,轻莞。

"呵呵。"姜烨继续装傻,"说实话,你有没有想过劝他退役。"

"你什么意思?"郁思辰蓦地眼睛一亮。

姜烨岔开眼。

"您真会说笑。"郁思辰的眼睛柔和起来,"当兵是阿瑾的心愿,我怎会干预?"

"政委您有什么话,直说吧。"顿了会,郁思辰睇住姜烨。

"呵。"姜烨尴尬一笑,"其实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这儿有位飞 行 员的妻子,听说了铁子的事情以后,就千方百计地逼着她男人转业,在她觉得,哪怕是到民航当客机驾驶员,也比在这军中安全。部队里为此事才开展了家属联络,主要是想听听你们真实的想法。尤其是你,你是知道的,凭铁子的性子,旁人是不敢打扰你的,所以我……"

"我明白政委的意思了。"郁思辰抿唇吹开盅中平静的茶水,掀起小小的纹澜,"我是不会干预他的。不管他做什么,从事什么职业,都是他的选择,他的自由。我从没想过要他因为我而改变。"

"哦!"姜烨放下茶盅,伸出右手,"郁小姐,恕我唐突了。"

"客气!"郁思辰伸手与之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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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思辰搭了车回城中,时已近初夏,别人或许早已穿了汗衫短裙,但郁思辰这样的身体,外出时却还得加一款风衣。

到了寰宇大楼内,才解了扣子搭在手腕上。

她绕道去了趟柴园,此时回来已近黄昏。

心里盛了事,步入办公室的时候,竟没发现,早有人在里面等着她了。迎面一阵风吹过,人已被人抱住,抬眼一瞥,是她的男人,便合上眼,靠在了他的胸怀里。14671514

铁赤瑾早就知道她今天被政委喊去问话的,不管结果如何,他只要她能回来。

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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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门口处很不适宜地传来两声咳嗽。

铁赤瑾抬眼,正眼对上。

来人正是朗昉。

"有你们这么腻歪的吗?让下面的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朗昉斜倚在门框上,支着胳膊,好笑地看着他们。

铁赤瑾已不由自主松开郁思辰。

郁思辰转身,瞪言朗昉,"看到就看到。我们有证书的,害怕人说?"

"咳咳,"朗昉继续装咳,"辰辰,你好歹顾及下我的眼睛吧。总不该让我也长针眼吧。"

"也?"郁思辰凝眸。

"忘了今天开会吗?我这会出来了,旁人不该也出来了吗?你这里进进出出的人能少吗?你们这青 天 白 日地搂搂抱抱,这不是明摆着要刺瞎旁人的眼睛吗?"

"活该!"郁思辰毒舌,"谁让你们偷看。"

"哈哈哈……"笑声中,朗昉已进了郁思辰的办公室,推坐在沙发里,笑得开怀。

一旁,铁赤瑾已有些着恼,扶了郁思辰站到象征她主位的办公桌前,心甘情愿地为妻子拉开椅子,他自己则将郁思辰的外套搭在腕间,站在一侧。

郁思辰落座,捡起桌屉里随意横着的签字笔,摆弄在手指间,睇向朗昉,"说吧,找我什么事?"

朗昉却不看她,自顾点了支烟,翘起二郎腿独自品享,仿佛这屋子里就他一人似的。

"谁许你在我这里吸烟了?"郁思辰蓦地一声冷喝。

她自小体弱,一向闻不得烟杂味。家里人人把她当宝贝捧着,谁又敢当着她的面吸烟的?就算是郁长景,烟瘾上来了,也得寻个清静的地方不让她瞧见再吸的。久而久之,反倒是把烟瘾给淡了下来。

朗昉郁园里长大的,焉有不知她这些癖嗜的,如今公然挑衅她的底线,自然有他的本钱。

"嗯哼。"郁思辰犹自设下台阶,给朗昉,给自己都留全面子。

朗昉充耳不闻,仍然吞云吐雾。

铁赤瑾看不过眼,过去拧了朗昉的烟。

"铁子,你现在倒成她最忠诚的公仆了。"朗昉瞥他一眼,眉眼轻蔑。

不过他倒是没再点烟,郁思辰闻不得烟味,他知道的。

"朗昉,说话别太恶毒。铁子没有对不起你的。"郁思辰心里觉得亏欠朗昉,所以对她多有谦让,但他若是言语伤及到铁赤瑾的尊严,她绝不肯。

"毒吗?我?"朗昉推着身子,一条臂搭在沙发靠上,瞥一眼铁赤瑾,又略过他,对上郁思辰的眼睛,"辰辰,在你我的这个过程中,到底是你毒?还是我?"

"啪!"郁思辰拍案而起,"朗昉,明人不说暗话。当着阿瑾的面,我承认,我不过利用了你还有他的感情,争取了我想要的原本就属于我的感情。如果这算是我毒的话,我再毒,能跟你并提吗?我不过是合理利用了下我们彼此的私心罢,并不曾伤其他无辜的人。可你想想,你,为了泄私愤,不惜拿整个集团来博弈。你知不知道?郁氏盘根错节,扎根酒店行业多年,你以为寰宇倒了你就得意了?也不想想要有多少的人会因此而失业,多少人要衣食成忧?"

"哈!说得真冠冕堂皇。就你伟大?你以为寰宇离开你就不行了?你以为全世界就靠你来拯救?你也忒把自己能耐了吧?也不想想,你自己的事,你又做到了几成?"

"你……什么意思?"郁思辰直视朗昉。

莫名其妙,今天的所有事情都莫名其妙!

朗昉丝毫不躲避郁思辰那足可以杀人的目光。

铁赤瑾见这二人硝烟弥漫,忙插诨打科,"唉,你们两个人,怎么一见面就没好话呀!"他一手推推朗昉,一手挪挪郁思辰,期冀两边逢源。

"没什么意思,想带你去见个人。"这边,朗昉不给面子。

"什么人?"那边,郁思辰避开铁赤瑾的着力,已迎上朗昉。

"不管什么人,去了你不就知道了?"朗昉整了整衣衫,起身先走一步。

郁思辰捋了铁赤瑾手腕上的外衣,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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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昉驱车,往示范镇方向急驶。

铁赤瑾虽夺了郁思辰的方向盘,但超高速的速度,还是令他惶惶不安。

这二人以往也都是这么相处的吗?一言语不和,就来个飙车?他的阿辰不会是就这么疯地跟朗昉玩了这许多年吧?

目视着前方,余光瞥向一旁全神贯注目视前方的郁思辰。

虽然有很多疑惑,但这时候委实不是相问的时候,他也只得胡乱猜测着跟紧朗昉。

两辆路虎,一前一后追逐在一级公路上,直到路尽头,才拐入一条塘堤上。

朗昉仍不减速,铁赤瑾只得拧眉跟上。

车行过塘堤上的一个分叉路口,朗昉转方向继续疾驰,直到码头。

渔船上正卸着海货,郁思辰跟着铁赤瑾下车,只见满条船上就只有一妇人,盘着苍白的发髻,正一箩筐一箩筐地从船上往甲板上挪运成框的杂鱼。

天色早已黑透,海风瑟瑟,那妇人的发丝被吹得凌乱,有黑色的,亦有银色的。

妈妈?

更新时间:2013-4-6 22:53:23 本章字数:3735

码头的尽头是倾斜着蜿向海岸的,郁思辰站在高处,朗昉脚快,已越过跳板,跑到甲板上。

他仰着脖子,像是望天,眼眸却凝向郁思辰,"辰辰,这个国家有那么多地方,那么多大城市,多少个比B市富庶繁华的城市你不选,偏偏选了这里作为你的寄居地,寰宇的总部,别他妈的跟我说没什么理由,纯属巧合,郁思辰,你是B市人!"

郁思辰冷冷地睇着朗昉。

她是B市人不假,但除了自家老爷子,似乎没旁的人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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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自己的身世,这些年她绝口不提,是怕老爷子伤心,但并不是置若罔闻,所以才定居B市。住在自己的家乡,哪怕不能找到些当年的些许蛛丝马迹,闻着自己母亲故乡的气息也好。

母亲……,这个可以呼出疼痛的名称,二十八年来她把它藏得太深,深得,她都忘了,这天下还有这一类人群。

她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小孤儿,从小便知。

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得她都没有记忆的时候,老爷子还肯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郁园的人就常议论她妈的事。就算后来,她长大了点,也从不避讳她,该说的说,该议论的照常。

她从小就没心没肺,习惯了言 论 自 由,所以从来不去说什么,别人的说三道四是别人的事,她清者自清。直到,阿瑾到来。

阿瑾是什么人?她只看一眼,不,应该说只瞥见一个身影就能钟情一辈子的人。

当初,老爷子牵着他的手,才刚踏入菜园地,还距离她一丈远,春风吹着,人心荡漾,忽然一股清香,冲破青草碧色的嗅觉,直撞脑门,从来没有闻过的清爽气味,堪比毒药,更胜毒药,让人一闻就能失心。

所以她才会在见面的第一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执了他一脸泥巴。

她以为,只要混上泥巴的稀和味,一定可以盖过那该死的令她着恼的比阳光还要干净的气味。

在她那个家里,不需要这样干净的人。

可她想不到,他那样一个小孩,连泥巴都脏不了他。那泥土在他身上像风吹过一阵似的,落了地,就什么都没留下。

大概就是因为郁园太缺少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才了,所以她才这样痴着他的吧?他就像一个迷一样,连干净都像一座迷宫,让人找不着套路。

她不要在这样干净的一个人面前显露得自己很脏,所以,在别的在他面前毁谤她之前,她先闭了他们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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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她回忆起自己当初的行为,她真敢相信了,她天生就是硬心肠的人。

想当初,连老爷子都被她唬住!她那么小,小短手叉着腰,跟那些说三道四的下人们喝到:"我没有妈!我妈早死了。你们要是再敢说三道四,就别让我听到!否则……"

否则下面没有文字,但是,她认为她当初的眼神一定是一把刀,一把可以杀人的刀。

古人曾经说过,防 民 之 口甚于防川,但是她逆行倒施的效果吧,偏偏就堵住了悠悠众口。

其实那口谁堵住的,她耳不聋眼不瞎,自然知道,是老爷子。

他故意散布谣言,离间她们母女。没必要的人在场的时候,她乐得装聋作哑。但若是连在外人面前都要这样被诋毁的话,她情愿随了老爷子的心意。

不就是想要她一个态度嘛!没妈就没妈,反正她没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再说,就算她口头上说自己没妈,她就真的没妈了吗?

她有妈没妈那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不会因为谁的话而改变什么。

她五岁就懂这个道理,那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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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的老妇人还在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拣鱼的动作。没有因为朗昉的突如其来而打断,也没有因为在不适当的时间出现了不适宜的一群人而表现出来情绪的波动。

是她吗?这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头发乱糟糟的,一边儿把看不上眼的扔进海港,一边儿把入得了目的往各个空筐子里扔,分门别类。

是她的母亲吗?

心口上有些些地喘动。母亲,她虽然日思夜想了二 十 七 八年,可真要找到了,她却茫然不知所措。

要真是她的母亲,她该怎么办?

生下来就把她丢给父亲的父亲,二十八年来从没过问她一句的母亲,她该怎么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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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思辰低沉着眸,仔细地凝视着甲板上的妇人。

奈何她始终没抬头,更不会正眼瞧过来她这里一眼。

朗昉在那边却已经悠转了一圈,一见这母女俩各自气定神闲好不悠哉,他倒是先一胸腔的郁闷。

扯着嗓子,先嚎上:"郁思辰,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示范镇的地方买土地吗?因为我敢赌!我赌,你一旦有机会在自己的出生地落下一个脚印,你就一定不会舍得浪费掉!事实证明啊,辰辰,我是对的。虽然最后的较量你赢了,但我也没输。"

郁思辰没理睬朗昉,因为她终于看到了那妇人的动静。

是的,她看到了,她的眼睛很好,即使隔了三四十米,当朗昉说出"郁思辰"三个字的时候,那妇人的背直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就装作没事的样子试图掩饰过去。

她掩饰得很好,可惜她都看到了。

"郁思辰!"这个名字它一直很值得研究,"辰"是她先父的讳,"思辰"?就算是老爷子再怎么想念父亲,子女不言父母讳,以他的老思想,是绝对不会起这样的名字的。

她想过很多回,如果名字不是老头子起的,但却能被保留下来,那这个名字,要么是她死鬼老爹取,要么就是……

这个人的名字她不知道,这个人的讯息她也从来不知道、不去查,但这个人,非常有可能就是这时候下面站着的……这个人。

心率似乎又加快了,郁思辰不敢拿手去摁住心口,只能拼了命地去自己压抑着自己。

顺带,看朗昉还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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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昉点了支烟,在船头吸着。

华脖地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烟瘾,这般地大。

郁思辰扒了下自己被海风吹乱的发,不奈地耍了耍头。14671901

一直以为短发方便,原来短发没有被约束住,在临风处,反十分地乱糟糟。看下面那个妇人,她在风中的时间,比她的多去了,可她的发丝,除了几缕短的不够长到包裹进发髻里的,和额前的散发,其余都很好好的,没被吹乱。

郁思辰瞥了眼铁赤瑾,"回吧。"

铁赤瑾看着这俩人,抹黑夜地跑到一艘小渔船上,跟一个孤单单的老妇人,讲些莫名其妙的话,真不知道他们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了。

其实只要稍微用点脑子,铁赤瑾就该明白,他们的对话,一点也不微妙。但是他没来得及思考,已经跟上了郁思辰的脚步。

"站住!"

朗昉已悄悄拧了烟头。

"辰辰,当着你妈妈的面,你就这么走了吗?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咚咚咚……"从船窗里跑出来两条人影,一男一女,看起来,还是年轻人的模样。

郁思辰早已算准了朗昉会在最后的时刻给她整个突然袭击,气不喘、神不慌地回头。

"妈妈?"郁思辰冷笑,"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爸爸,更没有妈妈!朗昉,你跟我的时间最长,你难道不知道吗?"

说完,郁思辰侧身经过铁赤瑾,率先上了车。

铁赤瑾晚一步上车,令他没想到的是,郁思辰居然就坐在副驾上等他。

当然,朗昉也没想到,郁思辰居然还有耐性回到车上,还有耐性等着铁赤瑾去带她离开。

朗昉又看了眼甲板上的老妇人,还是在一动不动地挑拣着箩筐里的鱼,丁点不受影响。

他知道,是这个妇人没错!只有亲身经历又身有防备的人,才会如此地保持镇静。其实她表面的无动于衷恰恰出卖了她灵魂深处的波涛汹涌。

但又有哪里是不对的,如果这人真是郁思辰的生母的话,以郁思辰的身体素质,她这会儿不该是好好儿的才对。

朗昉烦恼地抓了一小戳自己头顶上的发,冷眼瞥了下躬在地上的妇人,跳上码头,撤离。

甲板上,待他们都离开很远后,老妇人才吁了口气,如蔫了的气球一般,萎靡在地面上。她的一双儿女,一左一右将她架起。

"回去!都给我回去!"老妇人的声音倒不苍老,跟民乐女歌唱家的一般,动听、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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