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中间呛了些火药味有点不搭调。
.
是夜,更深。
郁思辰让铁赤瑾带她直接回半山。她的脸色,终于在路上的时候,开始一点点泛出青色。
铁赤瑾如枪卡了壳的脑袋,终于开窍。什么妈妈?那个渔船上的妇人是她的亲妈?
铁赤瑾忍着性子待到家里,才问起她。
郁思辰却动作比他更快。
"别问。"她眼不跳、心不慌,直接堵住了铁赤瑾口--用女人最直接的方式。
铁赤瑾才刚刚学会吃甜果子,定数还不够,没一会就被她缠得心猿意马,不顾在客厅里,不顾家里正因为他们的进门而灯火通明,直接在地毯上毛躁起来。
……
子夜
更新时间:2013-4-8 0:51:40 本章字数:3763
子夜,郁思辰叫起铁赤瑾。
他并没有睡着,但却仍是不知道,郁思辰瞒着他做了什么。
情 事才刚完,她就从他的臂弯中偷溜出去,他故意默不作声,想等她走后再上去探个究竟。
可总是他道高一尺她魔高一丈,她把书房门一关,整个跟鸡蛋似的,连条缝都不给他留着,着实只能叫他干巴巴地瞎着急。
人有时候就是会很挫。任你本领通天,待轮到你心爱的人头上的时候,你还是会一无是处。一如他面临郁思辰。她明知他的身份,她如果真心不想他参和这件事,她不会行瑟佑之计,因为即便拖得了他一时,事后也绝对拦不住他,一哭二闹才是她的本钱,他对她的哭闹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猜,她大概就是想躲避他布置点不想让他知道的细节,所以才利用他们的感情,用女人的方式,让他们各自都面子上过得去。
所以,他不奇怪她会回头叫醒他,更不奇怪,她要他跟着去见上半夜在海边见过的那位老妇人,她妈。
可惜,他只猜对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她利用他的重要目的,是她想利用他们夫妻的事去撤朗昉的眼线。
最让铁赤瑾郁闷的还是,这还是郁思辰亲口告诉他的。
在去示范镇的路上,她说,朗昉既然已经跟她叫板上了,一定会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的,所以,她故意利用他们夫妻的事,刺激他,她才有机会逃离他的监视圈。
而且,她也直言不讳,怕他揪着她问东问西,所以她才想出的这个辙子,因为只有把他整睡过去,她才腾得出双手和时间去查甲板上那位老妪的底细,和住址。
她把他叫醒,并且叫上他一道出门。她确实已经掌握了那老妇人的详细资料和动向。而且,子夜出门,天亮前回来,她觉得只有在这时间段中是最安全的,没人会跟她的稍,没人会想到她会打个回马枪。那样,她就可以既认了生母,又不会打草惊蛇。
她的算盘向来打得精,只不想,这一盘中,居然连他也在其中。
夜空很应景地下起沙沙细雨,仿佛在诉说他此刻的心境。
.
回到示范镇的小鱼港村,但没有回码头,而是绕到了码头西面的山里。
乡村公路原本就不宽敞,小山丘之间的道路更不好走,雨夜路滑,铁赤瑾开车比骑自行车还小心,生怕摔着了他身边这位身娇肉贵的小娇妻。
郁思辰没大心情,眼睛一直斜睨着车窗外。
她一路行来,山林间三三俩俩堆砌着黑瓦红砖的小楼房,有二层的,三层的,参差不齐,有零星分布的,也有聚在一处的。
但山里的人似乎更喜欢独门独院的小楼,许多人家都围着小院子。14671944
从外部看来,这样的房子,比从电视里看来落后山区的土胚房或者老木房要强多了。
她没去过贫民区,没有比照,吃不准这里算不算得是贫民区。
她没带人过来,除了铁子,就只有前面领路的雷航航、俞静夫妻二人。
雨是从她进入示范镇的地界开始下的,一直都保持着绵绵细雨的状态,看来老天对她还算有几分疼爱,并不报应她晚间的大逆不道。
山路越走越窄,好几次郁思辰以为路已经到尽头了,却只是道路穿插了两幢民房,显得拥挤罢,车还是继续在往前。
夜里的山间很宁静,就连平时看着就烦恼的雨水都似乎轻柔了许多,一丝丝如春风、似柳絮,轻轻地落在车窗发出细微的声响。
更不提,那些软趴趴地落在山路两旁的泥地里的雨针,它们简直如鱼儿被放归大海一般愉快,欢扑扑地一根根跟下鸡蛋似的往下落。
.
不知再行了多久,西行的道路终于被他们走尽,横在面前的是一座更高的山丘。
山丘前面侧开两条小路,一往南,一往北。
铁赤瑾跟着雷航航右转往北开去,不到一百米,又到路尽头,才终于熄火。
前面就是两间楼房。一间二层,人字三角顶,黑瓦铺盖。另一间只有一层,平顶,看上去像半成品,楼顶还有钢筋钻出。
这两间砖瓦房朝南开门,背面靠山,右侧也被山围住,独门独户,且没有院子。
雷航航先去叩门。
那门很小,绝对比她的办公室内门都小,单扇的侧开门,木做的。
门外没刷防护漆,一眼便能看清其本质。木倒是原木,但绝对不是好木。即便是黑夜,打着车灯,都能看清门上的坑坑洼洼,想来,应该就是山林里砍来的杉木或者柏木做的。最多不过松木,那木质地很松软,预估手指甲都能刻木三分。
这样的木门,她是连内室门都不用的,拿它用来挡风或许还可以,但隔音,却是太差了点。
雷航航夜里被差遣大概心情不爽,拍门的时候没控制,五个手指并拢一起敲打在门板上,发出的声音有点响,响得她站在雨中听着都像是家里遭了贼似的咣当地响。
这样不隔音的门,这样大的动静,按理应该会立刻有人来开门才对。
可是,屋内的灯在雷航航拍着门板手板觉出痛感之后才陆续亮起。
先是二楼,亮起一盏黄黄的白炽灯,接着隔壁平房内也亮起一盏,然后隔了大概不到一分钟,再亮起一楼的一盏日光灯。
瓦数似乎有点大,整个房间一下子被点亮,像个白天。
郁思辰才看清楚,这楼房的门开在她右手侧,左侧是一排小窗,从门这边,一直开到她左侧的墙尽头。
她面前的这堵墙,中间被挖了个近乎四方的窗位置。空间不是很大,大概三至四个平方,但又被隔成了六扇小窗。窗体还是木头做的,玻璃是最低级的透明玻璃。灯光下还能看到玻璃内有横竖交叉的防盗栏,栏杆是铁钢精做的,没涂防锈漆,都已经生锈。
出来开门的就是傍晚铁赤瑾见过的那位老妪,她后面跟着一位披着衣服的少女,还有一位急急忙忙奔来门边的青年男子。
"你们找人?"
那老妪什么都不看,只抬头瞥了眼郁思辰就低下头,耸了耸肩,把挂在肩头快要滑落的外头送回原处。
郁思辰抬起头,看到阳台。
那砖房楼上有阳台,阳台顶上横着一根竹竿,竹竿上还勾着几个衣架。
衣服倒已经全收进去了,留着两盆吊兰,孤零零地垂挂着。
砖房的前墙是砌在里面的,阳台下面,是个可以躲雨的门廊。
但郁思辰一直站在离屋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泥地上。
泥土被踩 踏得太频繁了,所以硬邦邦的,如果不是下雨天,皮鞋边缘沾上了黄土,她一定以为自己是站在水泥地上的。
铁赤瑾给她撑着伞,压得有点低,挡住了她看清母亲容颜的光线。
郁思辰抬手拂开眼前的障碍,铁赤瑾一时没稳住,雨伞被掀翻,二人一齐淋在雨中。
"妈。"郁思辰短促地叫了一声。
那妇人眼睛突然一亮,利剑一般扫了一遍郁思辰,然后,刷地把门关上,怔都没怔。
倒是她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吃惊不小,都傻傻地愣住了。
雷航航张大了嘴巴回头看向郁思辰,她倒还好,只淋了点小雨,他却当面吃了个响亮的闭门羹。
闭门羹啊!雷航航真想抱着他的媳妇哭。想他长这么大,哪个女人给她吃过这个?投怀送抱都来不及的。他这次,被这么简陋的木门给吃了,还是一个老女人送的,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搁?他暗自决定,如果真传出去了,一定跟郁思辰没完。
"咚!"郁思辰突然跪在了地上,双膝着地。
"你干什么?"俞静跑出门廊,跑到郁思辰跟前,"你小心身体,别被这山风山雨给整感冒了。"
俞静听说雷航航夜里外出办事,办的又是郁思辰认母这样的偷偷的、悄悄的大事,自然死缠烂打地跟来的。
下车时她跟雷航航一道去敲门的,只不过动手的是雷航航,她一直躲在自家老公的身后。
她很想偷偷地看一眼郁思辰的亲妈的庐山真面目后就撤的,可惜,郁妈妈很不给力,头都不抬的,害她看了老半天,除了看到她头顶银黑参差的发丝外,什么都没看到。
好奇心还没来得及满足,这母女俩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生生地把门给关了。
他们一行四人偷偷摸摸跑一趟山里,还是海边的山里多不容易,居然连口白水都没喝到,就直接被拒在了门外。高就后但。
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郁思辰平常那么嚣张跋扈的人,这会算是遇上对手了,真是现世报!
她正好整以暇准备看好戏,谁知郁思辰居然服软,而且,还这么软。
双腿着地呢!很痛的。
当然,她要作践自己她是不想拦着的。但是,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却是,辰辰身体不好,不能由着她的性子的。
所以她犹豫都来不及就冲向了她,想拉起她。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后悔的,后悔没有及时拍下照片,给她们腐女群的女人们留个纪念。
但是她一拉再拉,郁思辰都不肯起来,心就急了,一急就连什么叫后悔都忘了。
面向铁赤瑾,"你愣着做什么?还不拉她起来,这地上有风有雨有什么好的?你想让她感冒啊?"
俞静郁愤填膺,声音自然超乎寻常地响。
而且,再怎么细声细语的女人,在被惹急了的时候,那发出的分贝也是极具穿透力的。
砖房的隔音效果这么差,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自然,里面是听得清楚的。
牵不起人怜悯的心,惹不起人心疼的念
更新时间:2013-4-9 8:39:01 本章字数:3816
砖房内,李妤珺坐在前屋的小沙发里,她的一儿一女分坐在她两旁。
其中,儿子李峥拉着李妤珺的手劝道:"妈妈,认了姐姐吧。"
李妤珺倏地黑眼瞪向儿子,压低喉嗓,"你别给我动这个念头!"
女儿李嵘拉扯着母亲搭在肩上的衣服袖子,也劝道:"妈念了姐姐这么多年,难得姐姐心里也有您,妈您为什么不认呢?"
"胡说。"李妤珺声音抑郁,"谁说我念她了?"
忽然,她的眼睛如梦苏醒一般,开阖间,闪出银光闪闪的刀锋,李妤珺缓缓抬头,目光移向窗口,"我跟你们说,你妈我只有你们兄妹两个儿女,没有其余的女儿!"
她的声音故意提得很高,高得外面的人足够听得清楚。
屋外,俞静停止了拉扯,睇一眼郁思辰,又睨一眼雷航航,摇头。14671018
真是相觑一眼,无语凝噎。
郁思辰像没听到似的,低垂着头,挺直着背,双手随意地搭在膝处。
老实说,她的跪姿很优雅。
铁赤瑾居高,低头看了眼她,接着便挨着妻子,一道跪在了雨中。
郁思辰瞟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继续低下头,由着他跪,不说话。
"铁子,你……"
再不想,连铁大汉都跟着郁思辰胡闹,俞静指着铁赤瑾,久久憋不出话来。
绵绵的细雨一直平缓如初,就算云层里已经储备了足够的水蒸气,够得足以下一场倾盆大雨,但这个夜晚,老天不知是配合还是不配合,就只让雨滴一直地下,渐渐地打湿人的衣裳,但不会让雨水浸透你,不焦不灼,不疼不痒,牵不起人怜悯的心,惹不起人心疼的念。
这样的雨夜,如蚂蚁搬运,桑蚕啃食,一寸寸消磨人的意志。
郁思辰知道,只有坚持,或许还能换得母亲的一点点谅解。
"你们两个先回去!"郁思辰冷冷的,命令俞静夫妇。
雷航航与俞静是外人,不方便干预他们的家事,又不能眼巴巴地放任好友自作孽而熟视无睹,只能按照郁思辰的意思,调头回城里。
.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小木门中间开了两次,头一次只打开了小小的一个缝隙,李嵘怔怔地探出半颗脑袋,张望了眼,看到铁赤瑾与郁思辰并肩挨着,忙缩回去头带上门,咚咚咚地跑回屋里,跟她母亲叽叽咕咕说了好些话。她们母女似乎说的是当地方言,郁思辰听懂了大半个意思,大约是她这个妹妹挺心疼她的,跟母亲叫上了劲。
再次打开门却是屋内又平静了一会后,李峥一甩手把小木门全开了。虽然这样的细雨夜不会有雨丝穿越门廊飘进屋内,但深夜露寒,一股寒气终免不了钻进了屋。扑面打在李嵘的脸上,她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
"妈妈,他们会冻坏的。"李嵘省着鼻子推搡自己的母亲。
李妤珺一把推开小女儿,"睡你的觉去!他们爱冻让他们冻去!冻坏了又不用你治,瞎操的什么心?"
李嵘怯怯地缩了缩脖颈,站起身,转向旁屋平房她的房间。
李峥又看了眼地上的俩人,"啪"一声把门关上。
"蹬蹬瞪"屋里随后响起上楼梯的声音,那是只有重脚步踩 踏旧式木梯才会有的声音。
郁思辰虽然看不到屋内的结构,但看这屋外,早不知把眉毛拧成了什么样子。
李峥上楼后不久,李妤珺终于亲自来开了门,但她只淡淡地说:"女婿进来。"
这时候已经跪了半个多小时,郁思辰早就腿脚发麻,听到自己亲生母亲这样说,她真不好意思笑或者哭。
承认了女婿,自然也承认了她这个女儿,但只叫女婿进屋,她这母亲分明是在惩治她,惩治她傍晚时候不肯自己认母,叫她多跪着点。
铁赤瑾愕了愕,不敢冒然去认丈母娘,眼睛柔和地移向郁思辰的方向。
"去吧。"郁思辰说。
铁赤瑾这才起身亸落了裤管上的泥巴,走向李妤珺。
郁思辰一瞬不瞬地盯着铁赤瑾,只见他在门廊的石板地上蹭了蹭沾了泥土的鞋,直到鞋底再蹭不出污泥来,才跟着她母亲进屋。
小木门--这两间砖房的大门,又一次很不留情面地被甩合。
郁思辰很想听清楚母亲跟自家男人的对话,只可惜,这次,不论是母亲还是男人,都没大说话,即便说话,也是压着嗓子说的,她在外面只听到悉悉索索的寥寥几句人话,却无论怎么努力都听不清里面的人说些甚么。
郁思辰抱起肩,感觉这天越来越冷了。
没多久,木门吱呀便又开了,只铁赤瑾一人出来。
他回到郁思辰身畔,捡起地上的雨伞,给自己和郁思辰都挡住雨水,没有再跪下。
"妈跟你说了什么?"躲在伞下,似乎暖和了点,郁思辰擦擦额前的雨露,问铁赤瑾。
铁赤瑾直言:"妈叫我喝了一杯姜糖水,让我们回家去。"
"我不回去!她不认我我就不回家。"郁思辰说。
"我知道,所以我陪着你。"
郁思辰抬头,扫了遍铁赤瑾,"咦,你怎么不跟我一起跪了?"
"妈说了,如果我再跟你一起胡闹的话,今晚上别想让她再开门!"
"好吧。夫妻本是同林鸟,……"郁思辰委委屈屈地表达不满。
郁思辰怀疑,她的心肠都是继承她母亲的。她的生母太狠,比之她有过之而不及。分明知道自己的女儿有不足之症,还要这般地惩治她,她是心够硬呢?还是早已知了她能吃得消?
不能怨叨自己的母亲,她只能风向针对比自己好命的男人。
"同林鸟"后面的一段话被铁赤瑾捂去!他对她摇头,表情严肃,眼却张望着屋子的方向。
郁思辰明白了,铁赤瑾怕后面的话伤了母亲的心。
"大难临头各自飞",当年,应该没有大难吧?
上姐地两。父亲一生潇洒风流,顺畅如意,唯一的难便是最后的那场车祸,祸端早已不言而喻,皆因司徒姐妹睨墙而致,跟自己的母亲毫无瓜葛。
母亲当初应该只是父亲芸芸众生中个一位小渺小。不想却怀了她,后来父亲意外亡故,她又是眼见着就能夭掉的女婴,母亲才托人把她送给爷爷,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于她母亲的事老爷子绝口不提,郁思辰也是长大后翻看了自己的出生证明和户口簿,才知道自己出生在示范镇人民医院,是示范镇人。
但她的户口上是镇里的,绝不会是这里的小鱼港村。
她母亲后来又辗转了什么故事呢?为什么会跑到这样偏僻的地方定居?为什么过得这般清贫?为什么她的一双儿女都跟着她的姓?
她死去的丈夫不姓李,这个雷航航传给她的资料中有记载。
时间太紧,可惜她母亲跟她父亲的那一段她还查到,她外祖的境况她也没来得及知道。
想来这样偏僻的地方,在二十八年前,像她母亲这样未婚先有孩子的女孩,是注定再嫁不了好人家的。
其实她出身时父亲早已亡故,母亲完全有时间在未显怀之前悄无声息地做掉她,可她还是留下了她。母爱无疆,为了她,自己的母亲近乎赔上了一辈子。郁思辰咬咬牙,挺着膝盖处传来的火辣辣的酸痛,跪直了腰板。
.
李妤珺罚郁思辰又跪了半个小时,才让小女儿来叫她进屋。
郁思辰听说终于肯放她进屋了,攀着铁赤瑾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可她也耗尽了体力,站起时,歪倒在铁赤瑾的臂弯上,眼睛一黑,半天缓不过来,差点晕厥。
铁赤瑾慌忙丢掉雨伞,一边掐着她的人中,一边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郁思辰才挣扎着打开双眼,却是视线迷糊,恍恍惚惚。
上下眼脸像要打架似的,她努力睁开,它们却不由自主地自动合上。
铁赤瑾见她还有些神智,拦腰将她抱起,送入屋内。
妹妹李嵘赶忙上前剥掉她潮湿的外套,想给她先裹一件干净的外套先,结果一看,连内衣也是湿的。
这会,再岿然不动如李妤珺也有些担心。
他们都只道铁赤瑾给打着伞,后半程郁思辰没淋到雨,所以不至于会湿的太离谱。但他们都忽略了,她之前淋的半个小时,即便只是小雨,却也足够积攒起湿透她一身的雨水量。
铁赤瑾是不知的,他寻常锻炼惯了的人,体能比常人丰厚,凭自身的热量都可以烘干湿透的衣服。
而郁思辰,原本就单薄的身体,经寒气浸透,别说自身散发出热量,不被寒气逼仄了元气都算她本事了。
事实,郁思辰确实受了寒,好在屋内暖和,缓了一阵,稍微攒下了些力气。
便就要了妹妹的衣服要冲个热水澡。
母亲的这个家里她还没来得及参观,幸好,浴室还算有的,虽然简陋,没有浴缸、没有淋浴房,只有一根水管和一个花洒组成的淋浴头。
电热水器供电,热水是早就烧好了的,郁思辰得以第一时间冲却了一身的寒气。
妹妹的睡衣略显短促,郁思辰瞅了瞅吊脚的睡裤和七分长的衣袖,才刚步出浴室,就寒瑟地缩了缩身,一件外套适时地落在她肩头。
文艺女青年遇上谪仙男
更新时间:2013-4-10 0:49:26 本章字数:3635
郁思辰满心以为是她母亲,回头一瞧,却只是妹妹。
妹妹也好,她拉起妹妹的手,那经年劳作的双手,手掌上全是茧子。
郁思辰抬眼细细地瞧着自己的妹妹。许是海风吹多了的缘故,妹妹的皮肤是十分健康的麦色的。
她是经年积病,透着点病气的白。
姐妹俩这么一站,若不是有母亲作证,还真不像是姐妹。
郁思辰肖父,五官精致,而妹妹,不知像谁了去,居然大眼睛、大嘴巴、大鼻子、大脸庞。
好在全部都大,看起来还算和谐。
妹妹的身高虽比之她略矮,但目测也该有一六〇左右,她长在南方,这般的身量不算矮。
当然,更不会娇小。
长期从事体力劳作,大概也不好意思娇弱,她妹妹粗粗看起来就是虎背熊腰的模样,真真跟娇滴滴绝缘啊,绝缘。
郁思辰简直不可思议,她母亲怎可以这样养女孩的?
自然,疑惑只能放在心里,郁思辰执起妹妹的手,与她手拉着手回到主屋的客厅。
暂且把二层的楼房当主屋,暂且把摆放了沙发跟茶几的前屋当客厅。
李嵘推着郁思辰挨近李妤珺坐好,才去后屋厨房热了杯姜糖水递给郁思辰。
郁思辰接过,刚想喝时,忽然就想起了什么,眼睛瞥向铁赤瑾,"你刚刚喝的姜糖水是不是我妈给你煮的?"
铁赤瑾不觉有异地点头。
郁思辰却在众人的讶异中放下了杯子。
"那这个我不喝!"她说。
"姐是嫌我端来的不好喝吗?"李嵘闷吭。
"当然不是!"郁思辰果断否定,"妹送来的当然是更好的。但是,今天是姐头一回进家门,连你姐夫都能尝到妈妈的手艺,姐却不甘心如此被忽视,妈偏心,姐不喝。"
"哪个是你妈?"
这边李嵘还想替母亲圆话,那边李妤珺抢了先否认身份。
她就是嘴硬,就算心里早认了这个女儿,嘴上却始终不肯松开。
"不是就不是!终究我也不会认的!"郁思辰甩开脸,侧身与母亲相悖。
她倒要比试比试,她与母亲,究竟谁的心肠更硬一些!
铁赤瑾站在郁思辰身后,压了压她的肩。郁思辰抬头时,他正以眼神晓以她,稍安勿躁!
想来母亲都已经招呼她进门了,是不会不想认她的,只不过是催化剂还不够些,不足以卸下母亲的骄傲。
"咳咳!"喉嗓里突然奇痒难忍,郁思辰压抑不住地浅咳了两声。
铁赤瑾睨了眼郁思辰,发现她仍然湿透的发丝时,不禁唠叨道:"怎的这么大了还不懂照顾自己的?"
说着,他便四处寻找吹风机,直到李嵘递给他一把。
铁赤瑾插上电,拖着长长的电线,给郁思辰吹头发。
他一向军务忙碌,自二人相交以来,就没曾好好待过一起,连结婚都是抽空排出来的时间,紧着就是他受伤,累她无日无夜地照顾他。仔细想来,自己倒是少关心了这位妻子,导致目前,成了他为妻子服务的第一次。
有铁赤瑾在前边做榜样,李妤珺忙不迭捧起茶几上的小碗递给郁思辰。
郁思辰怔了一怔,仰脖一口把那一小碗的姜糖水给闷了。跟喝农药或者毒药似的。
铁赤瑾哂着偷笑,手上,不停止吹发的动作。
一股暖流沁入心底,郁思辰忙于舒心,并不介意被铁赤瑾看笑话。
郁思辰的发丝虽然细密,但发短,不足以纠缠,不小片刻,铁赤瑾就把她的满头黑发给吹得了乌亮垂坠,美发流瀑。
"行了,你先出去吧。"郁思辰摸着干爽的发丝,人感觉气爽了许多,歪倒在母 亲 的 大 腿 上,见了铁赤瑾碍眼,便打发他走。
郁思辰撒娇的时候不多,铁赤瑾自然知道她们母女有说不完的体己话,更知道郁思辰时间有限,便悄悄退出小屋。
李嵘亦领会,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家中原本就母子三人住,而李峥,早因与母亲意见不合赌气上楼了,故而此刻,就李妤珺与郁思辰母女俩单独坐在前屋,沙发上。
郁思辰枕在母亲的腿上,十指交握平覆于小腹上,微阖着眼,一场安静。
李妤珺抚着郁思辰的发丝,哽塞难咽,在她的脑海中,这个大女儿,永远都只是襁褓中的模样,细小的个儿,瘦弱的病体,蜡黄的小脸蛋,是极丑极丑的小婴儿。是什么时候?老天一下子变出了这么大一个漂亮的大姑娘,送来给她当女儿了。
从此以后,记忆里不再是那个不堪零落的小女婴,而会被眼前这个美丽倔强的面孔给取代。
李妤珺手指抚上郁思辰的脸,只恨自己的大脑不是复印机、扫描机,不能把大女儿的形象深深烙印在大脑深处。点健眼郁。
当年这孩子,几乎九死一生,如今能长成这模样,真是老天眷顾。
.
李妤珺原本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她家境不错,虽然跟郁家还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当年遇到郁良辰,纯属偶然。
她父亲是船老大,就她一独生女,都知道现代撑船的不穷,尤其是一艘大吨位渔船的老大,挣钱自然小康有余。
李妤珺没有经济负担,所以毕业后也就没有赚钱的压力。班里不少同学毕业后或参与各种秀赚大把的钱;或专驻各大琴行,赚取小时工,也赚不少的钱;或有些把个根植于艺术的,跟着导师研究艺术的更深层、更细化领域。
只有她,傻不拉几地回故乡当小学教师。
教师清贫,在她的年代,教师十分清贫。而且,音乐在这个相对艺术来说,绝对穷乡僻壤的示范镇里,什么都不是!没有语文数学的绝对霸主地位,也没有自然科学、英语之流的二级大国地位,音乐课就是一门专门为语数老师有借无还的服务类学科。
可有可无。
这与李妤珺想要提高渔乡儿童的音乐素养的理想相去太远。
真是理想太丰满,现实又实在骨感。
李妤珺明知自己满腔热血终究要化为灰烬,便不愿被时间消磨了自己的意志,一鼓作气,从学校辞职,下海经商。
她父亲出资,给她在省城开了一家琴行。
她是专业音乐学院出生,又有国内数一数二的音乐家老师给她做后盾,生意做的还算红火。
郁良辰到她店里的那会,大概正是司徒慕云怀孕,他与柴牧生隙的日子。
郁思辰酷肖其父,从女儿依稀还能忆起点她父亲的影响。
也是在繁花似锦的年龄里,郁良辰跟郁思辰一样素有弱疾,身高颀长,体态清矍,她犹记得那个下午,翩翩君子,谪仙一般降临她的琴行。骨节分明的长指敲击在钢琴键上,动作优雅得堪堪敲碎少女的情怀。
那会她理想受挫,是真正意义的事业不顺心。文艺女青年遇上谪仙男,她坚信,这是上天派来的仙风道骨,补偿她受伤的灵魂的。
郁良辰花样百出,变换着追求她,她在得知他就是北美郁氏少东,与A市柴氏女少主有婚约之后,也曾怯步过。
但当时她的琴行正遇上资金周转不灵,父亲的渔船又遇上海浪,船毁人亡。
郁良辰不仅救她于危难,更甚待她体贴入微,抚平她失去亲人的心灵创伤。
更高明的是,他既已在她面前泄了底,就不再避讳,帮助她,却不跟她索要回报,哪怕是当时,她觉得完全可以拿来交易的情感、肉身。
如斯的男人,如斯的温柔,他就像是她的情蛊,她为他心动,不知怎地,心甘情愿就做了他的外室。
郁良辰从来不要求她给他百分百的感情,亦如他自己也从不曾给过谁百分之百的忠诚。
他死后,李妤珺才明白过来,这个男人,他活一生的目标,就只为风花雪月,及时行乐。14747816
他天生心脏病,无药可救,于是,游戏人生,得欢乐时尽欢乐。
李妤珺是在郁良辰在世时就发现了自己有孕的,不过那会郁良辰就跟她说过,他的孩子十有八 九会遗传他的病症,所以,叫她最好要避孕,保护好自己。
李妤珺后来回忆起来,总算郁良辰还给她留了面子,他至少没说,拿孩子去他家敲诈是没用的!因为他的孩子天生心脏病,成活都是问题,郁老爷子是不会付钱的。
但是她就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个她和他的孩子,他生得俊美,她自认也长得不赖,想他们生下的孩子,一定是极美的,跟芭比娃娃一样可爱的。到时候,即便他不跟她一起了,以她的收入,她也能养活一个孩子。
但是他突然就死了,虽然死于车祸,却也正应了他平常所念的"性命无偿"四字。
郁良辰并没有后代,当时,除了已知的司徒慕云孕有遗腹子外,其余再没听说过有谁有他的孩子。
但他女人不少,郁良辰又不甘心自己绝后,所以在四处搜罗他的女人、她的孩子。
她的琴行虽然在省城,离事发中心A市甚远,但在那个年代,她一家私有的琴行还是太过招摇,为了这个孩子不被郁家人抢去,她无奈关了琴行。
没那么伟大
更新时间:2013-4-11 18:31:58 本章字数:3664
怀着千万分之一的侥幸,她但愿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和他的。
天不遂人愿。郁思辰一出生医生就宣告了无治,回到故乡,她又陷入了极度的困厄当中。
父亲的渔船在海里翻掉,她的父母亲双双罹难,船上约摸三四十人,全部被裹入鱼腹。
难掉陷亲。那是个保险不完备的年代,父亲作为船老大,必须得承担起抚恤的重则,他一辈子积攒下来的积蓄,全部散给了同时遭海难的渔民。
留给她的,就只有小鱼港这一幢半未完工的小楼。那是父亲原本用以度假消遣的别院,岂料房子还不及竣工,人却先走了。轮廓早在父亲罹难时就已停止建筑,而原本设计稿上精致的内室装修也不得不夭折。
镇上的房子更值钱,郁思辰把它卖了,移居到此冷僻孤寂之地,萎靡半生。
虽然这小楼在今日看起来十分古老,但在当时、当地,却是弥足珍贵的遗物和纪念;而今时今日,更是记载了李妤珺的大半生。
和父亲同船的有一人生还,就是峥嵘二人的父亲,他本是个孤儿,父亲无子,就将他当个儿子收养了来,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身体素质极棒。在海上,抓着浮木漂泊了数日,终于被救援队发现给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见她带孕回家,就责无旁贷地担起了舅舅的职责,那会家里极窘,他就到近海拉小网,添补家用,什么生小孩该用的、需要的,都没短了她。
他还把她送到镇里最好的医院待产。也正因为在镇里生产,小郁思辰才没有一落地就夭亡,镇里的条件,至少能保住她一时半会。
婴儿被救起之后,医药费又实在负担不起,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从来不吭声,赚多少钱出多少钱,他自己出海,却连米都带不起。
沦落至此,李妤珺都没想过把孩子送入郁家。
郁长景却终究在她最难堪的时候找到了她们母女。他要抱走孩子,她无力阻拦;他要求她断了思女的念头,她只能二十八年如一日不过问一句。
郁思辰被抱走的时候几近夭亡,李妤珺多少个夜晚梦中惊醒,都是大女儿咽气的场景。
一个噩梦做了二十八年,岁月又无情催人,把李妤珺生生从曼妙少女磨砺为渔妇老妪,憔悴尽,花容月貌。
.
郁思辰被抱走后,李妤珺大病了一场,是峥嵘的父亲,衣不解带,端药送水,陪伴了她那漫长的岁月。
那个木勒的男人,父亲的养子,最终成了她的丈夫,她儿女的父亲。
年少无知,她跟了郁良辰差点毁了一辈子,如果说她这辈子有一件事是做对的,无需后悔的,就是选了峥嵘的父亲这事,得了后半辈子的依靠。
男人前年病故,她也空了一边心,加上许多年前的空的另一半,李妤珺其实,差不多就如同行尸走肉,所以才在傍晚朗昉面前保持住定力。
她的一双儿女,因为承袭了父亲的基因多些,在学业上面是无论她如何培养也不得上进,无奈她只得随了她们的兴趣,继续带船、出海、捕鱼。
这世上,虽然有很多工作很危险,会威胁到生命,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却总还有人会去做。如果出海捕鱼还算是一种,而她的儿女偏又此生选择了,那么,是福是祸,就听天由命罢。
.14759708
李妤珺在故事讲完之时,悄悄瞥了眼郁思辰,她迷迷糊糊的,似梦非梦。
其实,郁思辰听没听进去李妤珺并不在意,她只是憋得太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而已。把自己这一生,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说一遍,说完之后,就当烟消云散了,什么都忘掉,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她刚认了大女儿,突然有些舍不得死了。
.
郁思辰浑浑噩噩,在李妤珺第N回抚上她的额际,冷不丁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妈,我不能认你!甚至这一辈子,都不能在外人面前喊你'妈'!"
李妤珺搭在郁思辰额际的手指顿住,但不过一秒钟,便又顺着发丝的痕迹滑向郁思辰耳际,自然地掩饰了她心中的惆怅。
"没关系。当年你被接走时,我就有了准备的。你,对我来说,一时的失去,就是一辈子。我原本想,你这辈子都不会来看我,来认我这个妈的,现在你来了,我已经赚了。呵呵,妈赚大了。我女儿,我二十八年来没养过你几天,你却还肯带着女婿来给妈磕头,妈是不是赚发了呀?"
"不!"郁思辰倏地拽住母亲搭在她腰腹上的左手,"您是被逼的,我不会让您失去一时就失去一辈子的。我想想,我一定有办法的,您容我再想想。"
李妤珺却轻拍着郁思辰的背,笑说:"女儿呀,别为了我老婆子胡思乱想了。你那个家族,我好歹知道一点,他们是不会容忍你认我这个带了拖油瓶的老渔妪的。别为了妈,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妈知道,你为那个集团付出过心血,妈不要你为难。这样已经挺好,挺好的。"
"妈!你不老。"郁思辰听母亲说起"老婆子"时,就想起了早先在码头高处看到的母亲,花白的头发,在乱风中狂舞,没有任何的保护,任由海风肆虐,忽然就鼻头耸动,安慰母亲道,"爸爸已经很对不起您了,我一定不让您再受委屈!我要认您!大大方方地认您。今天之前也许我还犹豫过,但今天见了您之后,我再不能狠心让您住在这犄角旮旯里,我要把您接出去!我的母亲,定然配享受我所拥有的一切!"
"你别胡来!"先沉不住的倒是李妤珺,"你之前的新闻我看过,你在你那个集团的中心,妈很知足。你不能为了妈妈,搅乱一池静水。你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整个大盘的走向,而大盘如果乱了,归结到底,受损最厉害的还是像妈妈这样的劳苦大众。他们在寰宇赚不了几个钱,却赖以养家。我知道,你们之前有两拨人在找我,但是其中的一波却突然中途撤出去了。我看了新闻,猜测你一定是为了专心应付萧墙之乱才无暇顾及这边的。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也不愿意看到那些底层的人失业的。所以,为了他们,答应妈妈,别冲动,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