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孩子都六个月了呀。
他曾看过战友妻子的整个孕期。六个月的孕期是最稳固的,哪怕他战友的妻子曾在那个时候从摩托车上摔下来,胎儿都稳妥地呆在母亲的子宫里安然无恙。
他的阿辰一向好动,叫她卧床休息不如要她的命,不知道这会,他们母子在干嘛,她是否也可以稍微运动运动了。
她会累吗?六个月的孩子说很大不是很大,可它已经真正像一个球一样,蜷缩在它妈妈的肚子里,偶尔会翻滚,偶尔会踢脚,据说,有些顽皮的还会用手指戳妈妈的肚皮。它可也像它的妈妈一般顽皮?它还是老实一点吧,寻常妈妈怀着球球都会很累很累了,它的妈妈却是连撑起它的力气都不一定足够的呀。
死丫头可恶,凭什么剥夺了他见证孩子成长过程的权利?
天气已渐秋,许是忙碌太久的缘故,铁赤瑾也抵不住倦意的侵涌。他还记得,曾经在郁园,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郁思辰最爱犯困。每天早晨不愿起床,每顿午饭后便要午睡,下午茶前坚决不念书,放学后一定要到瓜院子里摘果子,如果是水果,就当场啃掉,若果是蔬果,就搬回主屋叫厨房里添菜。
铁赤瑾神迷魂游,趴在桌子上就歪了过去。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了小时候的阿辰,还是十五岁前未发育的样子,跟以前一样顽皮,一样爱捣蛋。但好像又有一点是不一样的,好像他叫她她都懒得搭理,但是又会回过头来冲他微笑。他说,“阿辰,我们去地里看看南瓜还有没有好不好?”她笑着说,“阿瑾,以后我可能都不能陪你去地了?”“为什么?”他急急追文。“因为……”她抚着肚子转过身。他眼睛一亮,他忽然看到了一个成年的阿辰,怀着他孩子的阿辰,肚子凸得像馒头,手扶着腰,很是辛苦的模样。
“阿辰,你一向可好?”铁赤瑾热泪盈眶。
她很好,一向都很好的
更新时间:2013-7-19 1:54:01 本章字数:4949
示范镇海边某村落的一所小学校内,郁思辰深深地打了个“哈秋”。爱咣玒児
谁在咒她?
从北美回到B市也快三个月了,从没有响过一喷嚏的,今儿是谁犯忌了?不知道她最经不起感冒、发热吗?现在又是特殊时期,连喷嚏都不可以有。
郁思辰爱怜般抚摸着已经隆起的肚子:“臭丫头,想你男人了吧?”
她心里酸酸的。
还在北美的时候,就已经查出这孩子是个女孩。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她不免有些嫉妒。
她凭什么辛苦十来个月,给他诞育前辈子的小情人!
但她更多的是期待。他前世的小情人是不是长得像她?所以这辈子他才注定是她的。
虽说对这女娃郁思辰起先还有微词,但不得不承认,这女娃很好怀。她虽不曾当过母亲,却也见过别的母亲的孕期是怎么过的。旁人她或许还忘了,自己妹妹柴可心是怎么被折腾的她可记着呢!
从发现怀孕到满三个月前,就见她吃了吐吐了吃,连下个床都没有力气的样子。四到六个月稍微好一些,却又是挺着个肚子经常尿频尿急。六个月后她那孩子长得迅猛,拖连母亲全身浮肿,又赶上天气渐热,两条腿一到下午就酸酸涨涨,肚子又大,连走个路,弯个腰都是奢侈。勿怪司徒灰会宝贝得跟瓷古董似的,谨慎地生怕出一丁点纰漏。
就是这样,但凡是她的事,柴可心仍是要亲力亲为,司徒灰这才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哪有人像她这么轻松怀孕的,只见肚子大,不见人憔悴。
虽然已经怀孕六个月,她却连吐都没吐过。肉也没怎么长,还是以前削尖的下巴。除了好端端凸起的小腹,什么都没变化。
她有时候常常想,她真的在孕育孩子吗?有她这么轻松、漂亮的准妈妈的吗?别人都说没有男人在身边的怀孕女人很辛苦,可她一点都没觉得。初期,医生都说她怀这个孩子会不轻松,可却她还能分出精力来给村里的孩子教书呢?可见,预言什么的都是不可信的。
当初,因为郁思辰的身体之故,柴可心不放心她在外面漂泊,又李妤珺身体不好,就建议郁思辰跟李妤珺到海边疗养。李妤珺海边的房子傍山而筑,空气宜人,适合她保胎,也方便柴可心就近观察她的身体状况。
当然,安排起来也要费些心思。郁思辰的孕事家里已经知道,她暂时无恙,但到妊娠后期,不定会出现什么状况,以郁长景与铁军的年纪,定然不容她冒这个风险。所以她此次避开,同时要避开他们的势力。
安排她出境就最好,受纪律的约束,铁家的胳膊,伸长不到国外去。她在国外,只要应付好郁长景即刻。
郁氏在北美的华人圈的势力不可小觑,她自己是门中人,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一入洛杉矶,自己身上,凡是与郁氏有关的东西,她都抛弃了。
没钱可以用朋友的,没地方住同样可以住朋友家。生活,只需解决了吃穿用度,其它,也不剩什么的。
郁思辰一向宅,为避郁长景地毯式搜寻的那段时间里,她就是蜗在咸童瑶的学校里一步都不得出门,也不会觉得寂寞。
只要有书看,有地方蜗居,她其实很好养活的。
且,咸童瑶办的是小学校,里面的孩子都不过十来岁,真真是风华最茂的年代,每天看他们充满童真的笑颜和富有童趣的课间活动,心上便就无比地愉悦,哪里还肯放心思纠结在那些不可预期的未来上面。
咸童瑶原本担心她的身体,看她像监狱里的女狱长看劳犯似的,一步不许她多走,一句不许她多说,连吃都要严格按照医生的指示来办,不许这,不许那,郁思辰觉得,她就是给自己找了个老妈子。
也不知怎么的,自从住到咸童瑶的学校里以后,她的身体状况是每况愈上,根本没有出现之前柴可心她们预测的所谓排斥反应。
心情一爽,她的兴致便也来高。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就插班到咸童瑶他们学校里去教书。
说到教师资格,她是没有的。不过,她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老师,就是给那些下学后的学兴趣的孩子们教教书法,也不是什么难的软笔书法,就教极简单的硬笔正楷。咸童瑶的学校还是华裔小学,这些孩子或者父母祖父母多半是从大陆过去的,中国人的观念根深蒂固,在教育上面不可能认同美式教育。故乡情结,他们也总祈望他们的孩子能留下点祖国的一点一脉。
汉字是被西方医学认可的健康文字,学一些汉字总不至于被说苛待孩子。
郁思辰字写得不错。正楷、行书都是临帖出来的,虽不成一家,但也自卖相可以。且她是专门被教育过的,书写的技巧、对字体的解析也有理论基础,如此,咸童瑶就放心地叫她教了。且她跟孩子们玩能放开心结,医生说,只要她不累着自己,就由着她去,咸童瑶就再没敢拦过她。
也不过一周的时间,咸童瑶从没想过,寰宇国际的女少主,在带孩子方面竟十分有天分。写字是件苦差事,一般小孩都不愿意呆着,可她竟写字也能写出妙趣来。别人写字都是用铅笔的,她教孩子却用的蜡笔。别人教字就是教字,她教字还带教绘画。画一个老头,教一个“爷爷”;画一位美女,说“阿姨”;以此类推,以至于她走后,孩子们都跟她抱怨,新来的书法老师上课不够幽默。小小的孩子懂什么叫“幽默”,非专业果然有非专业的毒,郁思辰没差害死她这个当校长的。
在那一周里,郁思辰也同样没想过,他家老爷子此番的立场竟如此不坚定。
才一周多一点的时间,他就撤掉所有的人手,不再搜索她。
其实,她再笨也有想过的,老爷子今番的动作,不过是做给铁家看的。她的脾性老爷子还不了解她?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她不回。与其找她回去让自己棘手,还不如随她心愿,听天由命。
柴可心一再催促她快回来,她不想叫亲人多担虑,便就回来了。
回到示范镇,李妤珺也已经出院在家。她的病,其实无需住院,只要药物供给充足,平常保持心神愉悦,一般不会有问题。自然,有问题的时候,就是大问题了。
李峥、李嵘听说她要回家小住,早已收拾了干净的屋子给她。就是她第一次到妈妈家时,借用过的李嵘的房间。这个家唯一一个配备卫生间的房子,是他们能给她的最舒适的环境。
郁思辰不愿意妹妹李嵘挤到妈妈房间里去,再三邀了她一起住,但李嵘总是借口妈妈身体不好需要照顾,隔三差五就挤妈妈楼上去的,如此,反把她整的像个客人了。郁思辰于是不再强求,妹妹喜欢睡哪里就让她睡哪里。
她到妈妈家后不久,当地的村长听闻她来头不小,就借口来探妈妈病,登门来,跟她吐苦水。说海边的条件太差,他们跟附近的小学公有一所小学,条件极为简陋,这几年又恰逢生源旺潮,学校无论硬件设施亦或师资力量,都无法满足学生们的需求。问她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
李峥李嵘对村长的这种巴结态度极其鄙视,以前他们家条件就差,父母收入微薄,家里还俩孩子俩张口,也没见村长有多接济的,这会倒想着她家了,不过是家里来了个富亲戚罢,还真能惦记,且不说他们连“姐姐”都没能认的,就算是他们的姐姐,他们又没孩子要上学,凭啥给村里解决读书问题呀?
郁思辰私下听李嵘念叨此事,莞莞一下,只劝妹妹说:“不生气。”
确实没啥好生气的,踩高压低是人的天性,没啥好怨别人的。且是,她并没有做慈善的准备,也就不会轻易答允村长的请求。
不过,到底是她的家乡,现在人又在人的地盘上,她便不能忽略不计。
环境都是人为的,物质都是自己挣来的,她不会白白送人自己的辛苦钱。所以,只会在软件上面做些投入。
他们说师资力量不够,她就得空去学校采风一番。
小学的校长是位女性,郁思辰初见印象极好。女人嘛,要有事业心,也要发挥自身的特长,像小学教育这样的事情,确实女性在性格上比男性就有优势。不像她身处的环境,只有男子才是真正的角鹿者,她不过是打酱油的。
但社会上,很多人都是不经看的。郁思辰久经商场,这些人想在她身上玩花样,却是嫩了点。
学校校园虽然看着小了点,教室却也充足,只是少了学生上体育课的操场。这样确实不行。郁思辰攀到教学楼顶层天台,扫了眼四周。学校附近都是居民区,已然没有场地可开辟。而校园内,只怕只能建室内运动场。当地政aa府应该是看到这个问题的,学校跑场没有,乒乓球室、羽毛球室、拍球室都给配置了安排在图书馆底楼。那楼房甚至极宽敞,跑个五十米不用来回。
但老师们说,孩子们需要打篮球、需要踢足球、需要练长袍。16007822
不仅父母都望子成龙的,必要时,师长们也望学子们成才。
郁思辰没有直接拒绝,她只是说国内孩子课业重,足球篮球国家队的都没能打出国门去,咱们的孩子不怕等到上中学。
中学是在镇里的,就跟她村里没什么关系了。
对方也是精明的,知道她小气,再建体育场的资金也确实不小,便没再提起过,只是强求了她一道用个便餐。
郁思辰一向在吃的方面苛刻,现在又怀着孩子,本不愿意留下的。
但女校长一再挽留,村长又一再推波助澜,到底是客人,她不好太驳人颜面,勉强应下。范某所个过。
岂料,这女校长是真有手段的,叫来全校的老师作陪。
全校将将二十名教师,以这小学的硬件看来,却是严重匮乏。
现在的教师待遇不错,别的地方都塞不下的,她竟不料这里能缺成这样。
郁思辰皱皱眉,不肯理解。
不待她发问,师长们便开始解释。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学校环境不好,位置太偏,现在的老师,大致家里条件都不会太差。这些人都是父母娇生惯养的,宁愿到好一点的民办学校去当个临时工,也不愿意到这穷乡僻壤来。他们学校的老师,正式工其实不过十来位,其余十位,还是市里好的学校里被派下来下乡的,这些人一般只呆2-3年,时间一到就走的。
“孩子在小学却有六年的时间,中间更换主课老师,对孩子们的学习也是有影响的。”
这是校长的原话。郁思辰并不认同。小孩子接受知识的能力本来就强,如果换个老师就不行,一定是老师的问题,不是孩子的问题。
但是在老师人员上面,她确实替孩子们心疼。
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孩子都是无辜的。
校长大概看出她有怜悯心,婉转请问,她能不能出资给学校补给点师源。
学校是允许校长聘用外面教师的。就是钱的问题。
钱,恰恰最不是郁思辰的问题。
这举手之劳她倒也愿意,但钱,她从来要花在刀刃上。这事看起来好办,只要她出钱,啥事都解决。但实际上,她不愿意拿钱叫他们办。她不信任他们。以她看人的眼光来说,他们距离她的信用底线还太远。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比她亲自督办,他手下好歹还有些人,只要她一句话,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可惜,她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好露面。
好在她这边的事一向是柴可心亲办的,郁思辰于是就找了她,叫她帮忙招老师。资金方面,当然是柴氏顺道给垫付了。
柴家到底还是百年大家,并不没了她的面子。
郁思辰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招来的人是否可心、合意方面,顺道也自己去了学校跟进。她大概是在咸童瑶那里上课上出瘾来了,申请了给孩子讲课外课。
她身体不好,匀不出太多的时间,就给孩子们讲故事。一周到校一次,分别给低年级的讲国外寓言故事、中高年级的讲历史杂谈。多赖郁长景的从小培养,她在能说会道和知识容量方面,还算能应付小学业余辅导老师这一职位。
但她也不苛求自己。自从有了孩子,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更是极致地上心,一旦身体不适,她绝不会去学校。
今日,她又给学生们讲了近两个小时的故事,讲的是水浒外传,梁山好汉的篇外篇时迁的故事。关于野史杂谈,大致爱听的人容易多,她又新习了几个连珠式妙语,整个过程中大教室里几次哄堂嬉笑。
故事被连续打断几次,讲完后就拖堂了几分钟。学生们赶着下课,跑得极快,前后两个教室门都几乎被挤爆,郁思辰看着他们姗姗地笑,不觉孩子们已走完,空阔的大教室空余她一人,两边的门扇都开着,秋风溜进来,郁思辰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数秒后,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郁思辰尚在兴奋点的心刹那怔住。
没事的。她很好,一向都很好的。
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更新时间:2013-7-20 2:23:13 本章字数:3587
腹中的孩儿似乎很响应似的,朝她的肚皮踢了一脚。爱咣玒児
“呼!”郁思辰纳气。这孩子一向乖觉,不待这么折腾的。从四月多开始,她就会动,也会用脚踢,但踢得她坐不住却是头一回。
郁思辰想也不想,收拾起包包就走人。中似肚回乎。
学校的讲台都是有站台的,郁思辰走得急,气又虚,居然跌了一跤。且这一跤似乎是有预感的,她才从讲台上站起时,就觉得脚虚,有些力不从心。总以为自己这许久以来都平安无事,她能突破传统的诅咒,当一个健康的妈妈,也是她自己太逞强,以为走几步路不会出事,谁知才刚到站台的边缘上,她就觉得眼冒金星,虽极力想稳住自身,却还是扑倒了下去。总算是意识还清醒,怕磕着孩子,她狠心让膝盖先着地,再不顾多狼狈,双手伏地撑住下降的身体,等安全落地后,却是膝盖,手腕都剧痛。心头别别地跳,粗喘声传入自己的耳膜,她忙搜出救心丸服下,可症状丝毫不见减少,从没有过的恐惧感涌上心田,死亡快要逼近了吗?带着她的孩儿。
郁思辰掏出手机挂给柴可心,听她的吩咐爬到墙角,背靠着墙壁,按捺住心头愈发强烈的疼痛,静静等候救援的到来。16017334
身下似乎有液体缓缓自体内溢出,终究是她大意了,再强健也不能把自己当正常人看待的呀,这一跤,还是动了胎气。
郁思辰靠在门侧的墙壁上,学校的学生们都已经放假,偶有三三俩俩的学生经过大教室门外,也不会发现有人。郁思辰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她丑极了,怕吓着他们。
直到教务处的老师来关门的时候,才发现异常。说到这学校的老师,大概是第一印象不好,郁思辰不常与他们往来,再者她来学校的次数也不多,大家也都只把她当客人客客气气地待着,要谈交情,还真无从谈起。
不过,大抵主人看到客人病倒在自己的地盘上都会担惊受怕的,又都会嘘寒问暖一番吧。
那是位女教师,郁思辰最后的印象就只有模糊地记得看清人的性别。看到她坐在地上喘气,一脸惊愕,好一会后,才怯怯地朝她伸出一手,大概是想扶她一把。
但她的表现,也仅到此为止。
郁思辰正想要怎么拒绝人的好意时,柴可心带了医疗团队赶来了,她为她早作了准备,早早赶来早不见怪。附近响彻着直升机螺桨旋转的轰鸣声,吵得几乎沉睡她都仿佛一下子意识清醒了。
一双遒劲有力的臂膀伸到她腰下,将她仔细抱起。那手臂的颜色黑黜黜的,看着很眼熟。抱她的人很奇怪,明明抱着她很稳重,却偏像是力不从心似的,心口胸膛的地方跳得好紧张,险险将要绷断上衣的纽扣。
衬衣是蓝色的。又是一种非常熟悉的颜色。
其实,他身上的气息她也很熟悉,这人是谁,她不看也知道。
郁思辰几乎不敢抬头,用仅剩的余光瞥向一侧的柴可心,“你惊动他干嘛!”
柴可心不屑,横眼还以眼色,“你这时候发作,他已经左右不了你孩子的去向了。现在的情况是,这孩子能保住最好,保不住就一尸两命。”
强有力的手臂明显震了一震,柴可心怕也是为了成全他们相见最后一面。
郁思辰感觉,眼前一亮,她已出了教室,来到校区最空旷的一块地坪上。
担架早在一旁,铁赤瑾小心将她展平,不舍地拉着她的手。
脚架底下车轮滚动,迅捷地将她往机舱送去。铁赤瑾跟着担架跑,一直呼唤她“阿辰”。
郁思辰已然支撑不住了,连眼皮都似千斤重般,睁也睁不开。
但阿瑾还拉着她,阿瑾跑步的声音“唰唰”极好听,她勉力握了握他的手,算是回应他。
担架很快就进了机舱,飞机很快就升空,虽然意识混沌,郁思辰可并不含糊,手背上的某块皮肤,某根血管急速被捅破,维持性命的液体源源输入体内。
一颗脑袋贴到她脸颊,恋恋地摩挲,星子般的须渣有些刺肤,但又痒痒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悦感。
郁思辰抬了抬手,但太沉了,她使劲也抬不起来。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伴随着他的亲抚逐渐化凉。
“阿,阿瑾。”勉强破嗓,郁思辰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无力,但却也是最后的能力。
贴在她脸庞的脑袋倏地离开,但她却能感觉到,他一直盘旋在她头顶上方。
郁思辰一再攥着手指,铁赤瑾终于开化,握住她的手再没松开过。
至少,在她有意识的时候再没松开过。
他握她的手一直颤抖着,抖个不停,郁思辰从没害怕过,却莫名的,今儿个特别地怕。怕一觉不醒,怕再也见不着他,害怕死亡。
“阿瑾,”她挣扎着想起身。
铁赤瑾扶了扶她,看她不放弃似的,索性将她上身扶起,拢到自己胸怀上。
他的颚抵在她肩上,眼眶里闪着泪,唤一句,停一顿地唤着“阿辰”。
充盈耳廓的,还有柴可心讨厌的嘱咐声:“叫着她,别停,别让她睡着。”
她的脚底已被割开,柴可心给她放血。
她有听说过,放血也是一种疗法。针具刺破皮肤的疼痛能唤醒意识,适量的血液流失能促进血液的流动,达到活血理气的效果,但却不会像药物活血那般强劲会伤及胎儿的性命。
但显然效果不济,她仍是眼皮重的像泰山压顶一般。
“阿瑾,”像交代遗言似的,郁思辰用仅余的力气喊道,“我心脏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都怨我,我应该早就知道的。你再撑一撑好不好,我们很快就能到医院了。”
“不怨你,我自愿的。”她说,“从小到大,我都想要一个你的孩子。这个,是我偷来的,阿瑾,别伤心,我舍不得的,很舍不得。”
他粗粝的手来回抚摸着她的手臂,低沉着嗓音:“好,我听你的。我不伤心我高兴。真的,阿辰,我很高兴,我们就要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了。”
郁思辰像放下了心事一般,放心地沉睡去。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无力,铁赤瑾不停地喊她:“阿辰,别睡,就到了,你再撑一小会,就到了,我不骗你。”
郁思辰听着累及。
“阿瑾,我累了,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不——”铁赤瑾哀嚎一般,撕心裂肺。
郁思辰睡了,就在飞机降落的那一刻,她终是抵不过倦意的侵袭,再没有被外力的呼天抢地唤醒。
“快!”担架一落地,柴可心推开木然的铁赤瑾,火速将担架送往抢救室,插上呼吸机。
医院是A市设施最好最新的顶级医院,早在郁思辰怀孕之初,柴可心就联系好了专家,就为着她像今日这般的意外状况准备的。
郁思辰的状况,目前的情况是只能割开她心脏上方的位置,绕过心脏在无菌的环境中人为供血。胎儿已经六个月大,现在取胎儿对母体伤害极大,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专家会诊后,决定让母体带胎承受手术。
若是术后情况良好,再决定在她的心脏上方搭桥,开辟一条通道,以续上她原先缺失的那段血管。
此次手术风险极大,没人敢保证病人上去后还能否下来。郁思辰有过前言,无论如何要她的孩子。柴可心便主张,先保住一大一小性命再说。
而这种保命的方法却极乖张,因靠郁思辰自身供血已无法满足他们的生命需求,只得借助人工心脏的输血来维持血脉。
所谓人工心脏其实就是一机器,它像人体心脏一样,接收静脉输进来的血液,补给氧气后再由动脉输出。
也就是,让病人在一个无心的情况下存活。
郁思辰的胎儿才6个多月,就算早产,要孩子能平安降世再怎么也得再等上一个月,也就是,郁思辰至少得无心存活一个月。
一个月后,如果胎儿情况允许,她将剖腹产子,这般至少能保住小的。至于,大人,待产子后便只能接受搭桥,已经割开了的心脏,还不能叫其坏死,仍然给供给血液,让其保持活力。
这种存活方法。于医学上是考验,于病人是考验,于家属亦是考验。
郁思辰的搭桥手术极不容易,所以在先前不至于威胁着性命的时候都不建议她手术。但她这样的心脏是极不能怀孕的。偏她选择了。
柴可心近来一直跟进她的身体状况,本以为她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等孩子再长大一点,最好熬到七个月,就算早产也比现在的情况好千倍、百倍。
柴可心预设过,不让郁思辰承担妊娠后期的种种风险,但她没预设到,她的变卦,来在中期。
最后的方案被提出来用,大实话,谁都没能把握能把她们救活。
铁家、郁家的人都已经闻讯赶到医院,但是,来也是白来。这种环境下,连铁赤瑾都不能换衣服进去探望。医院必须做到极致小心,不能让裸露的心脏受半点感染。
为此,甚至连常规的监测仪器的显示器都是移接到病房外的。
连医生,非必要都不进她的房间。
病房,就像是活人日夜看守的一口未钉死的棺木,不肯下葬,是因为还在等着奇迹,等待着奇迹让死人复苏。
阿辰,你个没心肝的
更新时间:2013-7-21 1:57:34 本章字数:3659
等待的过程是各种煎熬。爱咣玒児即便稳如泰山如铁军、如郁长景,也总会隔三差五地、不定期地到医院病房外突击一次。就怕有什么意外。
整个家族中,就柴可心与铁赤瑾最持稳。
柴可心因借了职务之便,排班观察着郁思辰的生命状况,且所有意外可能都已了熟于心,她这时候只有稳住自己才有资格守护她,所以,她的持稳,旁人并不为意。
待是稳中定。而铁赤瑾,却也如常般回了营队。得了特批,每日下午六点一到,他定会准时出现在郁思辰病房外,守到半夜十二点才回去。部队像他家人似的,十分体贴,一直没有布置下特殊任务。
里面无声无息躺着的是他的妻女,这般能沉住气,他的功力堪堪已练及九阴白骨爪的第九层了。
柴可心有次值守得无聊了,瞅见铁赤瑾像木头一般隔着玻璃墙观望郁思辰,连眨眼的频率都是一致的,她便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像看戏似的,她在里面,你不觉得心疼吗?为什么每天都能跟外人似的?你只是来探望一个远亲。”
“疼。”木头轻轻吐了一个字,又沉了良久,久到柴可心以为他生气不理她了,识趣地想要撤开。却在她脚步将将移动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你怎知道我不心疼?我愿意拿自己跟她换,可你能做到吗?她这样子,这世上,有谁能体会到我的疼处?但她说过,她舍不得我伤心。我已经害她生死不能了,我又如何能自己伤心痛快了,而叫她因不舍我伤心而更伤心呢?她既有吩咐,不叫我伤心,我就好好的,叫她放心。小心,你懂吗?”
柴可心不懂,但又似乎懂。但懂不懂又有什么要紧的呢!要紧的是,她姐有幸,最危难的时候最心爱的人能够为她临危不惧。
其实,像郁思辰这性子的,旁人有多爱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爱她的人是不是她的铁子,铁子如何爱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她面临生死的时候,铁子能不能hold住。
生命如郁思辰者,她只有这么一点点祈求,她可以为他扫清生活中的所有障碍,但她的他,必要有一颗能承受她随时变卦的身体状况。
铁赤瑾无疑是郁思辰为自己选来的最好的伴侣。
一月之期,如约而至。郁思辰剖腹产女,一周之后,再接受了心脏搭桥术。虽一直不能醒,却终保得母女平安。这一场,她用性命作赌注的奢华赌局,终于以圆满落幕。
除了一点点遗憾外。
当初郁思辰到海边保胎,多半是为了弥补她与李妤珺的母女情。
郁思辰怀孕,李妤珺自然知道她担的风险。但她已是黄泉路近的人,这辈子什么样的苦难没有经过的,见女儿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也便不反对。盼着能见外孙女一面,拖着本就已经病入膏肓的身体,硬是将养着不肯老去。
郁思辰孕期六月上突然变故,她那样的凶险家人自是不敢告诉李妤珺的。只是跟她说是郁思辰胎不好,需要住院治疗。李妤珺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去医院看望病人,李峥李嵘便又时刻陪伴在她身侧,全足了儿女的孝心。
直到郁思辰产女,李妤珺的病情已然恶化至极,才由郁长景做主,将她接到医院,看了尚在保温箱的早产女婴,以及,术后尚未清醒的郁思辰。
李妤珺回去后不到一周就谢世了。
李峥李嵘后来告诉郁思辰,妈妈去的时候很满足。
其实,一个多月没能有郁思辰的一点消息,虽然所有人都瞒着她说她女儿很好,但李妤珺自己却能感觉到,女儿并不像她们说的一样好。自己的女儿做母亲的哪能不了解,她若安好,一定会让人让她知道她好的。可所有人都只报平安,却没有一点点平安的喜色,她便知道,这个从一出生开始就不好的女儿,很不好。不过既然没有死讯报过来,她就权且当她还是活着的。旁人既存心瞒她,她就当自己浑然不知。存着最后一口气,她是不甘心,不甘心不能见到女儿最后一面。
她原以为,会叫她见女儿的最后一面的,到底苍天怜悯,这辈子,终于在死前叫她见着了女儿、还有外孙女。在得知她们都安好之后,李妤珺心无眷恋,随风飘远。
她遗言说,要跟李峥李嵘的父亲葬在一起,永远。
再一周后,郁思辰挣脱长长的梦魇,终于清醒。
彼时,铁赤瑾已被允许呆在她病房内。
医生说,她近几天自会醒的。他索性就请了假,他已经错过了她太多的重要时刻,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
经过一个半月的非人治疗,郁思辰果如司徒灰描述的一般,瘦的跟骷髅没啥区别。她原本明媚娇丽,可见时,她两眼凹陷,颧骨突出,若不是清楚这就是他的阿辰,他一定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丑女。
随着手术的成功,郁思辰的健康指数不知被提升了几个阶层,她的清醒是突然的,不像她的睡去,把遗言都交代毕了才顺理成章地睡去的。
因为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极好,长期处于梦魇中的郁思辰忽如得了神力一般,她极力挣脱如魔咒一般的黑暗,呼抢一声:“阿瑾!”
她的阿瑾正伏在她的床头,被她一惊,紧张握住她的双手:“怎么了?我在。”
郁思辰看了一眼他,随后又安心躺下,睡着。
铁赤瑾慌忙又去叫医生。
自然,郁思辰不会再有危险。如果,之前她的沉睡算休眠的话,那么,清醒之后她的沉睡便是休整。
睡了这许久,全靠药物维持生命,醒来之后,她确实十分虚弱。第一次醒后,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傍晚。
第二次郁思辰醒得比较彻底,而铁赤瑾因为候得太久彻底趴她床头睡着了。
初醒的郁思辰口渴难耐,喉嗓像被强力胶黏住了似的,失了声,即便嘶嘶哑哑破出一两个声响,也是“嘶嘶”,睡得正沉的铁赤瑾如何能听见?
郁思辰又实在够不着床头的呼叫铃,瞧见铁赤瑾的手正握着她的,郁思辰使劲攥拳头,使劲敲打拳头,许久。
铁赤瑾最后是被她挠醒的,还是自主而行的不得而知,郁思辰只知,在她跟他要了水,她喝了好多好多水之后,才蓦然发现,自她醒后,他的一双眼睛,似乎就一直盯着她不曾离开过。
吸足了水分的喉嗓终于不再干涸,郁思辰试着清了清音,问道:“你看着我干吗?”
铁赤瑾正怔得出神,没顾虑到她。
郁思辰回手握住铁赤瑾,稍有点力气的人,竟不知如何使力,一不留神,将指甲嵌入他的手背。
铁赤瑾吃痛,呼道:“阿辰,你个没心肝的。”
郁思辰一听,却乐了:“不是我没心肝,哪衬得你心肝呀肉的齐全呢!”
铁赤瑾瞪她:“你个缺心少肺的,怎么能瞒我这么久呢!”
心头像被重锤敲击了般,钝钝地痛,铁赤瑾眉间深锁,自有一种倒不出的苦涩。
郁思辰见状,朝他张开双臂:“嗯,我是缺心少肺,害你担心了,对不起,阿瑾。”
铁赤瑾一把箍住郁思辰,将她从床上扶起,紧紧搂住,“你这个坏丫头,怎么能说‘对不起’呢!”
他的手臂遒劲有力,他的力量足足能掐断她的浑身骨骼,郁思辰不适地挣了挣:“阿瑾,你松开些,疼。”
铁赤瑾却将她拢得更,手上的力量到底是松开了。他的头磕在她肩上,他的心抵在她胸口,突突,跳得如喷泉的泉眼,汩汩不止。
不意间,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后颈,缓缓散开,逐渐化凉。
男儿有泪,只是不愿意示人。郁思辰于是再不敢多言,与他抱着,渐渐又睡去。
不能怪她又一次吓着了铁赤瑾,委实的是她太累了,久病的人,经不起疲累。
直到再次清醒后,她才央他去见一眼女儿。
但小女儿还在保温箱中,郁思辰这般的体质,自然不得相见。郁愤难平,却也没有办法。
郁思辰朦朦胧胧睡了几觉,质量却比先前病重好上千万倍,体力恢复得极好,便有了心思询问自己昏迷时期的情况。
铁赤瑾并非知无不言,而是将她无心生存地这段时期往凶险方向无限放大了地描述给她听。
郁思辰只当故事来听。他说的神乎其神,只差没把牛鬼蛇神拉出来。
好在他的故事里有时间,她恍惚得知,自己竟一不小心又被抹去了一个半月的日子。
郁思辰不禁哂笑,像她这样的人,时不时地会自动中断生命的进程,是不是表示,像她这样的祸害,以后会活得久一点呢?
她这样问铁赤瑾,铁赤瑾竟托着腮仔细思考了良久,才慢慢回复她:“应该的。”
医院里再住了半个月,郁思辰便正常出院。16017358
回到半山,她倒小小地不适应了一周。如今,郁长景和铁军都住在宅子里,相比黑仔和飞澜的的识趣,这俩老显然就得人嫌一点。
她才病愈,自然是愈清静愈能修养的,偏他二老能耐的,丁点儿的小事都能起口角的。
今天是,为着该轮到谁去医院看孙女了。昨儿是,早餐的食物营养与否。明儿是,一盘棋到底谁悔棋最多。……
郁思辰感觉,实在不如医院里的清静呀。
但也不是坏事,既然家里没得清静,她正好想事情。
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想,而是自她醒后,很多头绪她都还没来得及清理,总被一波接一波的睡意给打断了去。
比如,她醒了也有几十天了,为什么就从来没过李峥李嵘呢?
真真
更新时间:2013-7-22 1:40:14 本章字数:3425
郁思辰到底还在病中,不方便安排人出去问。爱残璨睵更何况,如今家中还住着郁长景,老爷子的心思如何她并不十分了解,为不起风波,她只待等到铁赤瑾回家后再询问真相。
铁赤瑾已经放假了许久,郁思辰出院后,部队里便接二连三地下了新任务。要写作战计划,训练手册,以及紧接着模拟演习。又会有一段封闭式的过程。军人的生活,从来就没有自己说了算的。纵然归心似箭,奈何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不管曾经他多么地抵制从军,不可否认,多少年的军旅生涯下来,军魂已与他的心魂融为一体,如今再要想改变或者扭转他的思想,只恐拆心拆肺都已经万难。
因此,当郁思辰早间欢欢喜喜送走铁赤瑾,只盼着他早点回来时,她只来得及接到一通他托首长报来的一个平安电话,之后,就再没有了联络。
郁思辰鲜少怒及铁赤瑾的,但这回,从他失去联络后,她已经砸了一床被子、两个枕头。
不知道是不是这场变故的缘故,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她不再似以前这般无所谓了。无所谓他没日没夜地一心只扑在部队里。
女儿还在医院的保温箱里,夜晚总是静得可怕,妈妈和弟弟妹妹们她不能去见,柴可心和司徒灰也不知怎么的了都不上门来了,雷航航与俞静据说因为工作的事不方便来打扰养病的她,旁的损友如程君、咸童瑶的远在天边就算临时召唤来也需要时日才能到达。
她甚至怀念起了简希若与朗昉。
希若还是跟朗昉去了中东。感情的事,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
其实,简家虽然被她踢出了寰宇,但她总不至于做得太绝,他们的股份,她都折合成美金还给他们了。以希若的才智与人脉,哪怕在北美、在洛杉矶,开辟出一档上规模的酒店都绰绰有余,何至于巴巴儿地去给朗昉做下属?
思还安真何。何况朗昉早就有言在先,他心里装一个人已然累及,再容不下希若一个。
郁思辰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时常回忆,当初一心撮合他们是对还是不对。她私以为,女人追男人总要容易些的,就如她和铁子。后来她却有些觉得,男人若不把你存了放心上,无论女人你如何努力,只怕都求之不得。但如今又似乎不一样了,以朗昉的心气,若真不给希若一点点希望,他宁愿倾其所有以补偿她也不会将她带在身边的。
中东,七星酒店,七色沙,七个酋长国,还有色彩缤纷的中东地毯,一定是十分适合开辟新篇章的地方。16017409
她倒是实在看不懂朗昉,看起来,男人还是如她家阿瑾的容易懂些。
就是他可恶,这时候在干啥呢?郁思辰想过要随军,但她真就抛得下多年的经营吗?寰宇虽不是她的孩子,却也是她这些年近乎全部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