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色的光芒透过地平线再次降临陷入沉睡的城市,姚麟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伸手揉捏鼻翼两侧的穴位提神。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眯起眼注视着在阳光渲染下更为清澈蔚蓝的天空。将视线转回屏幕,他勾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称得上是舒心的笑容。
“辛苦了。”回头,见是李镇宇端着咖啡递到他面前。
“前辈也是,辛苦了。”从椅子上站起,姚麟恭敬地用双手接过,“啊,真是帮大忙了啊。”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饮料,淡淡的苦味从舌尖蔓延,疲累的精神为之一振,瞬间感到熬夜工作后产生的困顿消退了几分。
“哦,不愧是阿麟,这么快已经要完工了。”李镇宇附身查看电脑上的程式,复杂的密密麻麻的代码倒映在他的镜片上。那些在外人看来头昏脑涨的式子在他们眼中则是乐趣的来源。当初的数码宝贝,则诞生在这些0与1的不断变换中。而现在,这些代码是帮助他们的孩子回家的最重要的那一把钥匙。
“哪里。”姚麟谦虚道,“已经多年不做这些事,已经有些生疏了。现在所做的这些,不过是给多尔芬老师打打下手罢了。”在野生小组之中所有人都以代号相称,但是在面对罗伯特麦考伊,姚麟还是会加上“老师”的敬称。
看完所有的内容,李镇宇的眼底多了兴奋的光彩:“只等核心程式部分工作的完成,就可以让方舟带着孩子们回家了。”
姚麟慢慢地放下了杯碟,踱到了窗边。
“前辈,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情……只是想得越多,就越发觉得自己的失职。”他无意识地用食指敲击着窗台低声说,甚至并不在乎站在身后的李镇宇是否正在听着他独白一般的话语,“想来那是还真是年轻,只想着让心荧离开兰卡斯特的老宅子,过上优渥的生活,没有想到自己只顾着忙碌,不知不觉竟然做了和老夫人一样的事。”
“那孩子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和普通的小女孩一样,我不需要她多听话,多懂事,只想她单纯些,开心就好,只是现在……”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把所有的悔意和愧疚全都融入了这一句叹息,再无多言。
“还有机会。”
“诶?”姚麟回头,见李镇宇慢慢地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来。
“现在还不晚,等到那些孩子回来,我们还有时间把这些话告诉他们。”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孩子们还在那个世界里努力,作为大人的我们,不能输给他们啊!”
“是!前辈。”姚麟点点头,“前辈,在这段程序中,请问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加油啊心荧。他在心底低声默念。
因为,你是我最骄傲的女儿啊!
“你在说什么傻话?”留姬率先从阿辽带给众人的冲击中清醒了过来。她重新扎起自己标志性的凤梨头,一边怀疑地看着阿辽,“那可是动画片中的设定啊,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只是对上阿辽的眼神,她莫名觉得没了继续质疑的底气,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是啊……因为我们也亲眼看见了,这个数码宝贝世界和动画中描绘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啊!”启人插嘴说。基尔兽茫然地看着自己的驯兽师,根本不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联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博和和健太稀少地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样的故事给他们感觉实在是太天方夜谭了,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没有那么容易就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故事;然而,说出这件事的并不是别人,而是他们心中崇拜的对象,秋山辽。要驳斥他的话,他们还做不到。
“阿辽,现在你知道罗莎琳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了吧……只是徒增烦恼而已啊。”卢娜兽垂着耳朵,十分沮丧,“再者,就算真的又陷入了那时的状况,现在这里没有徽章,我们也没有办法把罗莎琳救出来。”
阿辽苦涩地牵动嘴角:“确实,我应该想象得到。但是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说不定事实并没有我们想象地那么糟糕。”
“不,那不是说谎。”健良收起手中的发带,“阿辽,请问当时和心荧一起的同伴,包括一乘寺贤,对吗?或者说,她和一乘寺贤的关系很好,是吗?”
“恩……是的。”对比启人他们的态度,健良的淡定反倒让阿辽愣了几秒,“莫非小罗莎琳和你提过……啊,不过也是理所当然。”他想起了曾经心荧提到过的某个细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健良沉着脸转移了话题,“那这和她失踪有什么关系吗?”相比起其余无用的废话,这才是他最在意的关键。
他的语气僵硬,让阿辽不禁也敛了笑意:“既然这样的事都能猜测到,那么你们注意到了吗?小罗莎琳心里有个‘黑洞’的事。”
“黑洞?那是什么,宇宙的那个黑洞吗?”健太不解地问。
保持缄默的妖狐兽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她曾注意到的,和她在月下谈话的女孩藏在心底的某种令人不喜的气息。
“不是的……”卢娜兽偷偷瞟了眼阿辽,再次失落地低下了头,“罗莎琳,她一直是很高兴的样子,笑眯眯的,对人也很友好,无论说什么过分的话,她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会生气的,对吧?”
“你这么说确实是,我们故意叫她‘八尾小姐’她都没有意见呢。”博和自己嘀咕着。
健太也跟着附和:“唉,我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博和对她说过很过分的话,她也没有没什么反应呢,结果是博和自讨没趣。”
“什么嘛!同样的话健太不也说过吗?是你告诉我八尾小姐没有家长来参加家长会的这种事情的诶!”博和不满地反驳,他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其实的话,你不提,我都快忘记有这样的事情了。”
在小学生之间男生捉弄女生的事情不少,开口头言语的玩笑,做过分的恶作剧,这类事情并不少见。凭借着“年龄小”的借口,就能够肆无忌惮地随意用自己的言语和行为伤害他人,反正——他们是小孩子,不懂事而已。所以已经成为小学高年级学生的他们自然不会把这种玩笑放在心上。玩笑毕竟是玩笑,他们之时觉得有趣而已。
“但是这么过分的事,罗莎琳怎么会不感到难过呢?你们真的以为罗莎琳是脾气好吗?她只是把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压制在心里而已。”卢娜兽大声打断了争执的两人,“一直压抑一直压抑着,但是只要找到某个契机,就会被全部释放出来了!”
“留姬,你还记得刚才的泡泡吧?”阿辽转向留姬。
“……一直一直地积累着能量,达到某个程度,就会爆炸?”留姬低低地呼了一声,像是明白了过来。她皱紧眉头,喃喃,“那个笨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阿辽的意思是,因为有这样的‘黑洞’存在,所以心荧其实是……”
“卢娜兽是担心,小罗莎琳会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给利用了。”阿辽皱起眉,“比如现在四圣兽面对着的,被他们称为‘真正的敌人’的家伙。”
“两年前的那个时候,我们以为打败了那时的敌人,那个叫千年兽的家伙。”卢娜兽烦躁地瞥了眼科学飞龙兽,他身上散发的那种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焦躁不已,“罗莎琳在那时就有些恍恍惚惚的,我开始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谁知道千年兽残存的力量居然就藏在了她心底的阴暗面中,从而依附在她的身上,如果不是当时小贤的温柔徽章,那我们说不定……”
“怎么会……”留姬一时无法消化这样的事件。
启人消沉地垂下了头,他无意识地瞥了眼站在距离众人位置较远的地方的树莉:“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和心荧做了这么久的同班同学,她的事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只是以为心荧脾气好,很好说话而已。”
“不,是我的错……我应该照顾好她的,不应该在之前,对她说那样的话……”看着自责的健良,启人跟着道,“这么说来我之前其实也是……”
“咕噜噜……心荧,到哪里去了呢?”古乐兽看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大家……”
“莫慢待!”看见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大耳兽努力挤出了笑容,“一定会没事的!现在与其要担心这些事,不如先把心荧找到吧,说不定……”大耳兽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们当时所有人都聚集在这块石台上,周围没有任何的依附。留姬离开的小路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所以说心荧是没有办法从那条道路上离开的,那么……更糟糕的结果就是,她一不小心从石台上掉下去了吗?
不,不不不不……大耳兽用力甩头,想丢掉这种糟糕的想法。
“啊!”
突然,脚底的石台再次震动了起来。青龙兽探查了眼下方的情况,忍不住提醒众人:“驯兽师们,对于你们的同伴的事情我感到十分遗憾,但是为了安全,还是请众位先离开这里吧。”
“但是,健良哥哥,心荧姐姐怎么办?”小春泪眼婆娑地仰头向哥哥求助,“心荧姐姐,她会不会掉到那面那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去了啊?”小女孩带着哭腔的疑问说,中了其余人的心事。
卢娜兽心头乱成一团。如果又是心荧的心魔作祟,然后导致她做了什么傻事的话……那么下面的那一团又一团的帝厉魔泡泡,只要接触到,就会……
“我们还是先上去吧。”脚底震动的幅度愈发剧烈,阿辽对众人道。说着,他抱起了独自处在一旁的卢娜兽,向着青龙兽的方向而去。眼看着情况危急,众人也纷纷坐上了青龙兽的脊背。
没有时间迟疑,青龙兽与朱雀兽一起飞离了深渊,把黑暗与其中的蠢蠢欲动狠狠地甩离在了身后。他们平安无事地降落在平坦的地面,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脚底的大幅度震动再次传来。
从刚才他们离开的地方,泡泡汇聚成为可怕的水柱状,疯狂地冲上了天空,撞击在深渊上方的建筑上。建筑很快在泡泡的围攻下融化,而那艳红色的液体,像是异样的喷泉,继续不息地向着天空更高更远的方向冲去。在某一个无法再继续往上的制高点,泡泡像是撞击到了什么透明的事物,重新分散为无数的颗粒,稀稀疏疏地落下,又那么几颗,滚到了孩子们的脚边。
树莉低下头,目光被那一颗小小的红色所吸引。
“微笑,人类用以表达情感的方式。在人类心情处于正常状态时,为表现善意的交往而牵动面颊肌肉做出的表情。”
“为表达……人类的情感。”
低低的自语声从不远处传来,落入所有人的耳中。那个熟悉的声音机械地叙述着死板的概念,不带一丝感情。
小春的泪花还凝在眼睫上,当听到这个声音时,她兴奋地拉扯着健良的衣袖:“健良哥哥!是心荧姐姐!是心荧姐姐……”可是她眼中,所有人都表情凝重地注视着同一个方向,“怎,怎么了吗?”不解地问出口,却得不到任何的回答。
“人类的情感,理解不能。”
艳红色的潮水尽数褪回黑暗的深渊。深刻的沟壑对面站着的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可是昔日的战友,在此刻看来,竟是如此地陌生。
心荧低垂着眼,望着那在谷底蠢蠢欲动地艳色流体,缓缓地摇头。长长的黑发在微风的轻抚下飘飘摇摇,她的脸上带着习惯的笑容,蔚蓝的眼中却找不到任何的焦距。
“帝厉魔对人类的情感,理解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