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安心的毫无防备的时刻,方舟又传来一阵震动。心荧注意到,连接着方舟的四根细细的银线忽然消失了。失去了牵引的方舟就像没有了前行的动力,开始重新往下坠。
“发生什么了?!”健良高声询问前方的人。
“呐,启人,光的轨道慢慢地不见了诶……”站在窗边的基尔兽看着银色细线消失在现实世界的方向,轻声说道。“啊?!”启人猛得抬起头,只看见那银色化为一小团星星似的光点,就这么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啊嘞……健良哥哥,方舟在往下掉诶!”惊醒的小春在不知何时挤到了最前方,慌张地向身后的兄长报信。黑大耳兽掰开小春的手:“方舟的力量也只能到这里为止了吗?”
心荧所处的位置被博和健良等人挡住了视线,她跪坐在最后,只感觉船在慢慢地下沉。突然,她的眼角闪过一丝让她感到惊恐的胭红。
“开什么玩笑啊!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了!”博和气愤地捏紧了拳头。健太难以置信地喃喃:“这不是真的吧?”
“轨道一旦消失,方舟就失去目标了!”健良同样十分不甘。
“呐!方舟!你听得到吗!”就在众人决定无计可施之时,启人做出了一个让众人都觉得讶然万分的举动,他学着之前基尔兽所做的事,开始为方舟鼓劲,“你听得到的吧方舟!只要在撑一下,只要再撑一下,我们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所以……求你帮帮我们的忙。”他盯着代表方舟的红色指示灯,激动的情绪让他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方舟!你听得到我的声音的吧!方舟!”
这时,从方舟的红色指示灯中出现了两条细细的黑色电线,这两条电线接在了启人捏在手心的通讯机上。通讯机的光屏中,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输出了以下的字符:“OK”。
得到了方舟的回答,启人露出感激的笑容。
“它好像能听得见启人说的话诶!”基尔兽开心地说。
随后,从方舟的尾部,巨幅的震动再次传来。从方舟的尾部开始,已经有了要虚化分解的征兆。健良一把扯过坐在最后的心荧,让她呆在自己的身边:“抓紧我!”他大声地说。同时,方舟接住着这股巨大的力量开始向上端推进。
“要冲进去了啊!”前方的博和担当起了众人的向导员。他们透过方舟唯一的窗户,看着现实世界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在冲过最后的屏障的那一瞬间,剧烈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在炫目的银白色光芒中,方舟渐渐地平稳下来。随后,入口再次被开启。众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方舟狭小的空间中。
这里,是新宿的中央公园。
抱着卢娜兽,心荧和伙伴们一起看着站在围栏之外的人群。她就第一个看见了启人的父母,还有和山木室长站在一起的健良的爸爸,还有留姬的妈妈和奶奶。在这样的应该是属于家人团聚的温情时刻,她如逃避一般别开了视线。
他们不知不觉就离开了这么久的时间。再次回到人类世界,竟然已是冬日时分。心荧觉得吹拂的风都有了寒意,口中呼出的气幻化为团团白浊,飘飘渺渺地蒸腾上天空。
“卢娜兽,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她打起精神,对着怀中的小兔子微笑。
“等等,罗莎琳!”卢娜兽的声音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兴奋无比,“你看!”她指向围栏对侧的某一个角落。
心荧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熟悉的人,抱着棕色的毛毯和她的外套,手中握着金属的保温杯,正在微笑地看着她。
“爸爸……”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地停住了。
“欢迎回来,心荧。”姚麟微笑着,旁若无人地说道。丝毫不在意他口中别人无法理解的语言让站在他身边的北川太太多看了他两眼。发觉自己腾不出空闲的手,只能对自己心爱的女儿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
“爸爸……”卢娜兽也有些迷茫。尽管语调怪异,但是相似的发音却让她猜到了心荧的意思。
女孩第一次没有在众人面前顾及自己的形象。她大步地冲上前去,一下子扑进了男人的怀中:“爸爸,我回来了。”说这话时,她的腔调中有了些许的哽咽。
姚麟为她披上毛毯,又把保温杯递到她手中。“都是大姑娘了,还像个小孩子哭鼻子。”他用毛毯为心荧轻轻抹去脸上的眼泪,又把保温杯递到她的手中:“先喝些热牛奶暖暖身子,爸爸在家里煮了皮蛋瘦肉粥,回去就可以吃了。”
为了挤出煮粥的时间,他抽空在方舟起飞后回家准备了二十分钟。没想到就在这时接到了多尔芬的电话,得知方舟不明原因的停止的消息,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跟着方舟一起停止了。不过好在,现在在他面前小口喝着热牛奶的小姑娘平安无事地站在他的面前。虽然有些疲累的模样,但是精神十分不错。
“您好,心荧的爸爸,初次见面,我是卢娜兽。”一直站在栏杆上看着父女重逢的卢娜兽这时才找到了自我介绍的机会,彬彬有礼地对着姚麟介绍自己。
“你好,卢娜兽。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顾心荧了。”姚麟同样礼貌地回答。面对和他对话着的是一只站在栏杆上还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兔子状生物,他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吓和恐慌的情绪。这种平等感让卢娜兽感到十分满意。
“终于和加藤树莉的父母取得联系了。他们回到树莉妈妈的老家松本去了。”身后,站在山木先生身侧的美丽女人在向他低声汇报情况。心荧微微侧了侧身体,看见树莉身边只围了几个工作人员。他们贴心地为她披上毛毯,送上热气腾腾的热汤。树莉被他们围拥在中间,表情看不出喜怒。
“怎么会这样?”对于加藤父母的表现,山木先生觉得十分意外。
女人犹豫了下,附在山木先生耳边低声道:“他们说,这么不听话的女儿,想回家就自己回来好了。”到最后,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是不忍再说出这般冷酷无情的话语,“当然了!我相信他们并不是真心这么想的!”仿佛为了那家人辩护,女人急急地添了一句。
牵扯到加藤的私事,女人特地压低了声音,但他们两个之间的低语,还是被站在近处的心荧听得一清二楚。她看了看父亲。姚麟理解地把属于她的外套递到她的手中。心荧接过外套,慢慢地走到树莉面前,把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露出温暖的笑容,想安慰树莉:“没关系的,我……”
“我把她送回去!”突然,身后传来了启人坚定的声音。心荧讶然地回头,看见启人对着父母郑重地解释,“我,再也不会让加藤同学一个人了!”取得了父母的同意,启人和基尔兽来到了树莉身边:“加藤同学……”
“那树莉就拜托你了!”看着他格外有气势的模样,心荧轻弯嘴角。
启人对她回以笑容,只是还来不及说什么,公园的水池中忽的传来一声巨响。在众人的注视中,那载着他们回家的方舟慢慢地融入了纯色的光芒之中,似是回归了数码宝贝世界之中。
“方舟,谢谢你。”心荧听到启人面朝着方舟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那,我们走吧,可以吗,加藤同学?”目送着方舟离去,启人和基尔兽带着树莉同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山木先生说会护送他们到达车站,然后乘坐电车前往松本。
健良,留姬和心荧在中央公园和启人,树莉告别。离别之前留姬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树莉,才看着她和启人跟着山木先生离去。而其余的人,博和,健太也各自跟着家长离开了中央公园。阿辽则是特意和心荧交换了手机号之后才跟着他努力板着脸的父亲离开。
心荧握着手中的手机,即便是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但是现在都已经快没电了,但是好在它终于能再次派上了用场。
在回家的路上,细细询问过姚麟关于时间的事情心荧发现,原来他们的世界和数码宝贝世界的时间的频率稍有不同。在那边他们对于时间的概念并不是特别明确,白天黑夜一轮轮地转换,然而在现实世界这里,日期在悄然中就度过了三个多月的光景。他们错过了五年级的第二个学期,甚至第三个学期都已经开学好几个礼拜了。
心荧低着头重新设定着手机上混乱的时间,调整到年历的部分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啊!我们错过除夕了吗?”她回头看了看姚麟,又看了看手机上代表日期的数字。
“恩……这么说来确实是。”姚麟微笑着帮她抱着卢娜兽,同时在脑中稍稍地计算了下日子。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编写方舟的核心程序,以至于根本忘了时间,连这个他们家中可谓是最重大的日期都一道给遗忘在了脑后。
“那我们今年还回去吗?”往年的春节,无论工作有多么忙碌,姚麟都会抽出时间来接心荧回中国度过。即便父女俩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国外生活,但是姚麟在心荧小时就教导她,不要忘记她身体中的另一半血脉是来自何方。
“如果你愿意的话。”姚麟征询女儿的意见。
“恩……”心荧思索了会儿,“能回去就好了。”她从爸爸的手中接过了小兔子,笑得眯起了眼,“卢娜兽也一起就好了。”
卢娜兽早就不满很久了:“罗莎琳真是过分!欺负我听不懂中文!”她一路上只听到父女两个叽叽咕咕说着让她一头雾水的语言,根本无法参与其中。
“抱歉抱歉啦!”心荧安慰一般摸了摸她头顶的软毛。姚麟同样露出歉意的笑容,并且立刻换上标准的日语发音:“对不起啊,卢娜兽。”
卢娜兽看看姚家爸爸又看看姚家女儿,不愧是一家人,连抱歉时候做出的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她装着生气的模样“哼”了声,就舒服地窝进了心荧的怀中,不客气地提出要求:“我想要吃白皮吐司!要是有草莓果酱就更好了!”
“是是,卢娜兽小姐!”心荧用起了曾经调侃的称呼,“呐,可以吧,爸爸?”
“恩,当然。”
心荧却在这时停下来脚步。中央公园已经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很遥远了。而都厅顶端的夜航灯还在闪闪发着不同颜色的光,如同星星一般明亮。
就在之前,他们回来的时候她眼角瞥见的那丝可怖的嫣红,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罗莎琳?”卢娜兽仰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心荧,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吗?”姚麟跟着停下脚步,退回她的身边。
“不,当然没有。”心荧摇摇头。她一手抱住卢娜兽,一手牵上父亲的手。
那大概,是她的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