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雩怒火中烧,甚至有想过先捅死红袖这个走狗再说,可仔细想想,菡萏坊中的女子又有几个是能称心如意的呢?
她明知道菡萏坊的规矩,却仍愿为自己破例,提前带自己来此,不过也就是以为,自己能和慕容匪称兄道弟,多少也应是朝中大官。
何况,在她看来,只要攀住自己这根橄榄枝,应是可得到一丝庇护,好从菡萏坊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脱身。
再说了,即便她深得梅娘的信任,可梅娘上面还有那位城主,她横竖不过也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小喽啰,杀了她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趁此机会,将她所知道的,尽数套出来才好。
“照你怎么说,我要谁都可以喽?”沈雩伸手抚上笼边带锁的铁链,歪着头看她。
“话虽如此,可也要看爷您,是否擅长控蛊,如若是挑上成数高的,那便是连摄魂散,都未必起效了。”
红袖一门心思全扑在沈雩身上,精心设计着自己的一颦一笑。
只可惜,她被刷得油光黑亮的密睫很是厚重,着实是扇也扇不起来,这下只得半耷拉下眼皮,拧巴着身子,矫揉造作道:
“爷,妾身这也是为您着想。”
听她这么说,沈雩不禁忆起了不久前回归大典之时,那椰皮芋泥糕被下料的事儿。
如若说摄魂散对于成数高的血余人无效,当初慕容匪根本无须几经周转地借亓灵之手,给小九下药。
误伤了湘凝郡主不说,还得罪了渔阳王,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
如此说来,对于未共鸣的血余人来说,若不受些刺激,体内的血丸之力极有可能陷入休眠状态,那不就是,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吗?
即便是像小九这样,纯度高达九成的优零血者,却也受此局限。原来,这共鸣对于血余人的能力提升,竟是这般至关重要。
不过看样子,眼下这些血余人应是尽数共鸣了,毕竟,那背后之人如此煞费苦心,必不会让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
可,连赫联烛连同月国一众巫医都未琢磨出的完全共鸣的法子,那位城主再怎么手眼通天,怕也是在短时间内束手无策。
倒是这噬夜蛊,应是并不难寻,只要统一被动共鸣了这些血余人,任凭她们在天涯海角,皆可追踪得到。
“哦?爷可最喜欢挑战了。”沈雩思虑之时,一边眼神在这些铁笼中的血余人身上逡巡,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信手拈来”四个大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最高几成?”
“七成。”红袖几乎是脱口而出,继而双手攫住他腕上的皮质收口部分,小幅度的摇了摇,嗲声嗲气道:
“爷,您又不是不知,这血丸合成的难度。再说了,现下上头风声儿紧,这七成的并无现货,您要不,再转转看呢?”
“行吧,爷本也就是闲来无事,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不叫美人为难了。”沈雩顺势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其实,这也正合他意。
横竖他不过就是想打听打听,这背后之人的血丸融合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既然目的达成,自然要见好就收。
可不得不说,这幕后之人确实是个狠角,就连赫联烛,这血丸的创始者,除过机缘巧合合成出的小九这样的优零血者,也就顶多能合成到六成。
而这什刹地下赌城,崛起不过四年,就能这般呼风唤雨了,连陛下都动不得他?
其实不用小九说,他也明白,陛下暗地里这样处理自己,那就是摆明了让自己去解决这个国之蛀虫、心腹大患。
成功了,好处也落不到自己这个“活死人”身上,不过也就是哑巴吃黄连,左右皆是陛下治国有方。
失败了,正好也就身死道陨,无人问津。
他晟德帝就是算准了,自己会像父亲一样,不会拿沈家全军的命,拿普天下黎民百姓的命去赌!
可没想到的是,晟德帝居然真敢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入局,拿她的命去赌!
沈雩细细打量着四周,自己虽是记住了方才她开石门时,操纵机关的规律,以便下次混入的时候畅通无阻,可这,还是不够。
多年的行军经验让他早已习惯,每每行动前,皆要准备至少一套备选方案,以供不时之需。因而,他还须得摸清这里的地形。
这么多活人以及巨型铁笼聚集在此处,仅凭这一个出入口,将这巨型铁笼运进来都困难。
不过也是,此前红袖一直游荡在自己身侧喋喋不休的,自己确实忽略了不少细节。
这下可算逮着一时的寂静,沈雩垂着首屏息凝听,只觉有什么似有若无的水滴声在嘀嗒作响,这个声源方向,貌似是——
天花板!
这个顶上是空的!
他方才太过入神,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通道尽头,猛然抬首之时,撞进了一双沉如死水的黑瞳之中。
这女子是——
此前破庙前,那个被追杀的女子。
不同于其他在铁笼中尚可自由活动的女子,她被人束缚在一个十字木架上,左右手分别被架在两侧,就连脚下也被捆绑起来。
可沈雩不解的是,无论是在破庙前,还是现在,这女子都表现得也太过镇定了。
“爷,爷,您走太快了,也不知道等等妾身。”红袖气喘吁吁地踏着小碎步跟上来,她在他跟前儿停下时,腮边还染着霞晕。
方才那女子在看见沈雩的一瞬,瞳孔极具收缩,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底盛满了震惊,可在红袖的声音出现后,又骤然恢复了平静。
“这不在等嘛。”沈雩晃了晃神儿,三心二意地奉承着姗姗来迟的红袖,一时之间几乎要以为,方才是自己看花了眼。
“哼,那还不是前面没路了。”红袖不依不饶,面红耳赤地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对对对,是爷的错,红袖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沈雩好言好语地说着,眼神却未离开面前那铁笼片刻。
对了,小九不管不顾地闯进着菡萏坊,不就是为了救这姑娘吗?
她就这般笃定,这姑娘是友非敌?
可这姑娘方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连被抓到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都不曾畏惧,又怎会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眼神?
不是惧怕,那就应是——震惊!
难道说——
这姑娘先前就认识自己?
当初陛下给自己办的国葬祭典那般气势恢宏,又经得小九那般一闹,现下整个晟都,应是基本都知道自己是真的牺牲了。
而如若这姑娘本就认得自己,自己如今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能不震惊才怪。
可自己对她着实没什么印象啊。
此时此刻,十里开外的什刹地下赌城内,那狐面女子被一木质镇尺砸中面颊,连同她的狐狸面具都有所歪斜。
她扶正自己的面具,连滚带爬地匍匐在主位之人的脚下,揪住他的衣角道:
“月国那赫联烛一直催主上您上缴血奴,属下也是忧心则乱,着实不知她是……”
那狐面女子还未说完,这坐于主位的人直接抄起手边的茶盏,啪得一下甩在了地上,继而肃声道:“跪下!”
那狐面女子只得硬生生地跪在了一地碎瓷之上,膝头洇出的鲜血浸红了四周的瓷屑,她皆一声不吭地受住了。
一道低浑的男音不急不缓地响起,听起来已是不怒自威:
“梅娘,你跟我多久了?”
那狐面女子艰难道:“回主上的话,六年有余。”
那主位之人转着自己中指上的骨扳指,幽幽地说:
“我以为,这些年来,你的性子应是被磨得稳下来了。”
“是属下无能,属下认罚。”那狐面女子只觉自己体内在一点一点开始发热,她狐狸一般的眸子自眼尾开始溢出赤纹。
“嗯?怎么罚?”那主位之人语调极缓,让人听不出怒意,但不禁寒毛直立。
“属下……属下不知。”那狐面女子白仁上的赤纹逐渐密集,一连体内的五脏六腑,也慢慢炙热了起来。
“这副表情什么意思?”那主位之人俯下身来,挑起她的下巴问,“你是觉着,自己是较为稀有的七成血余人,命就很值钱了,是吗?”
那狐面女子颤颤巍巍地开口:“属……属下不敢。”
“不敢?”那主位之人面无表情地将她的脑袋甩到一边,自己向后靠上了金丝刺绣的紫罗兰软垫,冷嗤道,“我看你倒是敢的很。”
那狐面女子忍受着体内脏器偾张、血液倒流的噬骨焚心之痛,含泪道:
“这天下、这皇位,本就应是能者居之,本就应是您的!主上已然卧薪尝胆近十载,何必怕息壤那个老东西?”
“这些年来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自作主张!”那主位之人雷霆震怒,破口道:
“息壤是谁?那是两朝元老!他虽从不拉帮结派,可他一人,代表的就是民心所向!即便是天子,都要敬他三分。而你居然,抓了他的独女,还真是生怕旁人不知,我们在密谋什么!”
那狐面女子跪了太久,双膝被碎瓷扎破的伤处已是溃烂,现下是流起了脓。她咽下内外交织的痛楚,诚挚地说:
“求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就让她进行血丸融合。若成,自是会成为您牵制这位重臣的一大助力;若不成,属下也一定会处理干净。属下近来派人抓这些女子,给那些死士配的皆是连环弩。影都卫除过暗器,最擅使的便是连环弩,因而即便息大人发现了她女儿的尸体,也只会以为是影都卫所为。如此一来,一石二鸟,自可顺理成章地使得这位息大人与那狗皇帝离心。”
那主位之人仰头阖目,静静地吐出一口气道:“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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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
或许大家看得云里雾里滴,那让我来解释一下。这个血丸之力设定捏,就是相当于各位游戏中那个大招,大家知道的,大招这玩意儿放出来也有局限,也不是时时刻刻想放就放的,那么这个共鸣就出来了。共鸣能干什么呢?目前写到的,那就是控制血余人,解锁她们能力的同时提升自己的能力。目前菡萏坊里面的这些,那就是属于权贵圈中的游戏,等于让这些没什么话语权的底层女子又当保镖又当保姆又当玩具的![裂开][裂开][裂开]
真是,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