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沈雩伤感地敛了下睫,近乎自言自语地道,“现在不是了吗?”
沈雩这话倒也不像是在询问,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陈述。
他背靠靖国军,既是后盾,亦是枷锁,他不愿亓辛与自己如此生分,却也不可能为了她全然弃了自己全盘的谋划,他思来想去,自己确实给不了亓辛什么承诺……
“帅爷这意思,倒像是本公主忘恩负义了。”亓辛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她只觉自己心底之痛已是强过此前种种千倍甚至是万倍,可如今这般形式,仿佛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老国公的事至今尚未有眉目,如若不是有权势极盛之人压着消息,断不会毫无风声走漏。如此看来,此事即便不是父皇所为,想必也与其脱不了干系。
父皇为师父定制的这金蝉脱壳之计,想必也就是瞒得住一时罢了。
再说了,此时的晟都说不定也是风云诡谲,如若师父真要是不顾一切为自己做了什么,想必那背后之人也会就着二人的关系大作文章。
亓辛堵着一口气儿,狠下心来道:“帅爷此前的不吝赐教,本公主没齿难忘,本公主是真的没有想到帅爷竟是如此武断之人,既如此,我们的情谊,也就止步于此了。”
“什么情谊?”沈雩眸色暗了暗,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小九,说清楚!”
“收起你这种颐指气使的腔调,沈雩!”亓辛一把甩开他的手,“是不是本公主平日里过于纵着你了,使得你这般与本公主说话?”
沈雩已然不知自己置身何地了,看着她漠然的背影心底不知被什么揪了一下,而后忙不迭地反手将她扯回来,
按在墙上,欺身靠了上去。
亓辛被撞的两眼发昏,还没来及回神儿,只觉两片冰冷的唇已然贴上了自己。
亓辛想也不想,一把推开了他,紧接着“啪”得一声甩了他一巴掌,震得自己的手都在颤颤地疼。
沈雩被扇得有些错愕,而后听从本心地制住她的双腕,用一手挟于她发顶,腾出另一只手环住她后腰,将她拉向自己,仿佛只有这种全方位包裹着她的举动才能让他感觉到踏实。
沈雩偏头凑近她的耳垂,循循善诱地哄着她道:“小九,跟我说实话,嗯?”
顿时,亓辛只觉一股暖流自脚底蒸腾而上,混杂着他在自己耳边喃喃低语时的热气,入入血入心,激得她骨头都要酥掉了。
“是,我是心悦于你……”亓辛的意识逐渐趋于朦胧,这些埋葬于心底的话,她如今却不知是受到什么指引一般脱口而出,而后便陷入了昏迷。
“报——”一个士卒模样的青年气喘吁吁地赶来,“帅,帅爷,晟,晟都,易主了!”
“哦?”沈雩仿若并不意外,平心静气地应道,“是谁?”
“亓烨。”那士卒颤颤巍巍地说着。
“果然是他,可真够迫不及待的。”沈雩沉沉地接下去,“皇城军这般好拿下也就罢了,影都卫呢,怎会这般轻易地让他夺了城。”
“七爷……”跟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地郑八终于开了口,只不过那神色扭曲得仿佛在冥思苦想着措辞。
“做什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沈雩已然有些不耐。
“七爷您一直让属下监视着兰大人的动向,其实嘉陵殿下也一早便注意到他了,只是万万没想到,陛下当真……”郑八骤然顿住,抬眸观察了下沈雩的神色,见着他并未有什么波动,索性硬着头皮接了下去:
“不顾及您的死活。还好嘉陵殿下早些天见着他,施计将他劝回去了。可如今看来,他到底是没赶上,如若影都卫仍有他坐镇,也不至于这般悄无声息地全军覆没。”
“你觉着,我们这位曾经的陛下,知晓小九私下来宁北么?”沈雩出声的同时,仍旧垂眸注视着自己怀中的人儿。
郑八抿了抿唇,低下头,一言不发。
“这,就是问题所在!”郑八跟了自己这么些年,对于其所思所想,沈雩其实根本不用看心下就已经了然。只是面对着这血淋淋的真相,即便他自己已然习惯,可他深知,自己初心未泯的小九没有习惯,他也不想让她有这种习惯。
沈雩叹了口气:“按计划办吧。”
郑八原本一马平川的眉宇间皱成了一团:“七爷,就算我们早有布排,可是我们从未与他交过手,可如若还让白露留在这里,只怕……”
沈雩似笑非笑地呛了一声:“你当赫联烛是死的吗,被人利用了不知道?”
郑八仿若如梦初醒般惊呼起来:“怪不得他这么久了按兵不动!”
“行了,别一惊一乍了,小白她应付得了。你老这么乍呼,一会儿把我家小姑娘吓醒了。回去收拾收拾吧,押上你那副将,明早我们就启程回晟都。”沈雩轻柔地用拇指蹭了蹭怀中人的侧颊,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身影渐渐与远处的暮光融为一体。
晟都,太清殿。
万籁俱寂的殿内空荡荡的,只是时不时传来几声乌鸦的哀鸣,两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径自而坐,一言不发。
一位正襟危坐于宝座之上,尽管双目因厚重的眼袋而显得迷离,可周身那威严肃穆的气韵却是不减半分。
另一位侧坐着闲散地将腿搭在阶上,一手向后撑在软毯上,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指节间的骨戒。
殿外诸人,有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有的,像是历经沧海桑田的老者,神色自若;有的,像是押对了宝的赌徒,喜上眉梢……形形色色,好似某位大家在长卷上的信笔勾勒一般,符号似的活灵活现。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这位阶上的闲散客估摸着是坐累了,借着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的功夫,绕到宝座后,看着这一字未动的禅位书,扑哧一声地乐起来:
“皇兄啊皇兄,您这又是何苦?横竖这江山是姓亓,都是自家兄弟,这位置你坐我坐还不都是一样,我看您啊,近来身子也是不大爽利,正好趁此机会歇歇,您说是吧。”
“朕早该想到的,果然是你!”晟德帝拳了拳自己皮肉堆叠的五指,“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父皇的,留我一条性命?”亓烨索性装也不装了,绕回宝座正前方,双手撑在书案上,盯着晟德帝笑了笑:
“你省省吧皇兄,如若当初不是父皇的偏心,看我功高盖主,容不下我,你以为,这位子轮得上你吗?”
亓烨一顿,似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双眸染上一丝狡黠,回正身子,抱臂一哂:“哦呦,说到功高盖主——皇兄还真是跟父皇父子连心,走的都是一个路数呢!”
“你住嘴!”原本镇定自若的晟德帝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怒不可遏将镇尺砸过去,“朕从未想过伤害沈兄的性命,明明是你!”
“这么久了无动于衷,提到沈老国公,皇兄倒是着急了。”亓烨侧身躲过,转而倾身向前,重新逼视过来:
“呵呵,你倒是要假仁假义到几时?你若是心中无鬼,又怎会将沈老国公大材小用派到偏远的西部战场?本王这个做皇弟的只是顺水推舟,帮皇兄除了这个心腹大患罢了。而皇兄这些年明明知晓内情,却仍拢着沈雩让靖国军为你卖命,你扪心自问,你看着沈雩那小子在宁北边境出生入死之时,可曾有悔?可曾有愧?”
“亓烨!”晟德帝怒声喝止,“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朕?”
亓烨眨了下眼睛,带着嘴角常态化的弧度,摇了摇头:
“至少本王不像你,为了权位,连自己的结义兄弟和亲女儿都能利用。原本有了湉湉,本王对你,对父皇的恨意便也算是消减了,我们只想好好的生活。可是你,我眼高于顶的皇兄,偏偏发动了遂宁门之变,骗着沈老国公对我们一家围追堵截,以保证你顺利登基!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湉湉的母亲用性命换来的!你告诉我,杀妻之仇,如何泯灭?”
“即便朕确有错处,可这也不是你勾结月国的借口!”晟德帝怒目圆睁,厉声叱责着。
“勾结?他们那些蛮夷之族也配?”亓烨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乐不可支:
“皇兄不是一直想培育一支血余大军开疆拓土吗,甚至是不惜让自己的女儿成为血余人。可你是既无德,亦无才,空有血丸和噬夜蛊也培育不出血余人!不过无妨,皇兄所愿,今后就由皇弟代劳了。”
“真是难为你,陪朕演了这么久的戏。”晟德帝平静下来摇了摇头:
“你能攀上楚贵妃借机不但收了文绍这元大将,还拉拢了西丹势力倒也不足为奇,朕不解的是,你偏偏还总大费周章地让慕容匪接近灵儿,岂不是出力不讨好?”
“皇兄知晓的还真不少!”亓烨愣了一瞬,而后即刻恢复如常,“别怪本王没提醒你,十日之期将至,届时,本王如若还见不着禅位诏书,就休怪本王不念及兄弟情分了!”
谷一票号,杏儿将字条递给霜降,恳切道:“这是我家主子从宁北传回的字条,估摸着主子担心有人截获,写的很隐晦,故而在下只得来寻霜掌柜。”
“雨水探花,沾衣欲湿[1],清明既往,雁自月来。”霜降看着这十六个字,神情并未有任何异
常,“这字条没什么。让你歪打正着上了,应是宁北有变,你家殿下让你来报信。”
“那我家主子她——”杏儿双眸染上了几分焦灼。
“能有什么事儿?有七爷坐镇,你家主子安全得很!”霜降摩挲着字条心不在焉地打断她,而后不知是闻到了什么,继而神情骤变,“这字条上有血余人的气息,你被人盯上了!”
“啊,对,对不住!”杏儿少有的慌不择路到舌头打结,“在下着实是不知……”
“别废话了,你是普通人,未曾发觉实属正常。”霜降三两下发动机关,拉着杏儿进入密道,“这里不安全了,先撤,至少撑到七爷他们回京!”
“主上。”晟都皇城,万象殿内,来人卸下面具,露出来了梅娘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庞。
主座上的人慵懒摇着这扇,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你最好是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梅娘面目扭曲地忍受着体内万蚁啃噬之感,吊着一口气儿道:“找,找着了。”
主座上的人“啪”的一声收了折扇,眸光犀利地射下来:“哦?哪里?”
梅娘身上的镇痛也随之消散,她端正了身子,恭敬地答:“谷一票号。”
“哈哈哈哈哈哈!”那人一听,仰笑着坐会宝座,“好小子,确有几分能耐,居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人将晟都内每个分号都围了,保存实力,不要起正面冲突。”
“是,属下这就去办。”
是夜,静谧的皇城上空闪过一道白芒,而后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白尾海雕在高空盘旋了许久,终究是并未入城,而是降在了城郊密林。
霜降身着轻巧的软装版瘊子甲抱拳跪地:“是属下办事不力,让谷一票号暴露了,还请七爷责罚。”
沈雩扶着她的双肘将她拉起来:“无妨,人没事就好。”
杏儿见状,忙不迭地扑上来,拽着他的衣袖道:“国公爷大义,那那那,我家主子——”
“小九无事,有郑八护着她,不必担心!”沈雩静静地说,“待晟都尘埃落定,她会回来的。”
消息传到月国腹地,赫联烛气急败坏地摔打扔砸:“亓烨那个背信弃义的东西,说好的将孤的太子妃送回来,什么和孤共享天下,他么的都是放屁!自己不择手段地爬上皇位了就想兔死狗烹,休想!”
“殿下消消气,宁北驻扎着有靖国军,您这般急火攻心地动手,只怕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啊!”巫医担忧地安抚着。
“怕什么,你以为沈雩放得下他爹拼尽一生换来的太平盛世吗?”赫联烛冷嗤一声,“他早就跑回晟都伸张正义去了。还不趁着月黑风高,他们自己内院失火,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啊。”
巫医拱了拱手:“殿下英明。”
赫联烛:“清点全军,即刻出发!”
“得令!”
宁北边陲,乌泱泱的铁甲战队散发着血余大军压迫性的气息,浪潮一般地翻涌而来。白露好整以暇地立在重舰边,转动了旋钮,扬了扬眉角道:“来了。”
一时间一个庞然大物自峰峦而出,缓缓出现在了大众视野,一时间,仿若地动山摇,一如排山倒海之势。
“殿,殿下,这——”月国水军首领被吓的不清,骤然湿了裤子。
“装神弄鬼!空城计罢了。”赫联烛强行同时催动上百万噬夜蛊,目眦尽裂地怒嚎,“火攻火攻,都给孤上!”
几个打头阵的六成血余人即刻弯弓搭箭,一时间,万箭齐发,好似流星一般刺破了黑夜。
“起!”
白露一声令下,重舰外凭空升起一道水帆,暂时抵挡住了那些喷涌而来的火舌。而后,随着齿轮转动,数以万计的兰桡从重舰中分离出来潜入水下,暗暗向着对方逼近。
“白统领,他们的箭端淬了血余人的酸性血液,正在一点点儿腐蚀我们的水帆!”身边的副将惊得后退了两步,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望着白露,“您看——”
“守好阵地,本统领去去就回!”白露瞄了眼不远处的赫联烛,随机跳上了一个兰桡。
“属下明白。”
白露在水下张望着,直至靠近了赫联烛所在的舟尾,而后启动了排水系统,自顶部舱门一跃而出,双手一并甩出指间的薄刃,向着赫联烛背后袭去。
“殿下当心!”眼疾手快的巫医一把将赫联烛推到一边,数十枚薄刃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留下了狰狞的血窟窿。
“白露——”赫联烛回头之时已然双目猩红,吼出那一嗓子后,很快在数位七成血余人的簇拥下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道,“身为‘水魑子’水脉首领,如今单刀赴会,看来也是走投无路了。孤瞧着你也算是女中豪杰,交出布防图,赏你个全尸!”
“就凭你?”白露警惕地看着这些面貌上惊为天人却双眼空洞的妙龄女子,默默地在指间补上了淬了碱水的薄刃。
“很好!”赫联烛朗笑着鼓了两下掌,同时暗自催动了噬夜蛊,“孤就是喜欢你们这种死到临头,还信誓旦旦的气势!”
白露右侧的血余人即刻动身,一记直拳裹挟着劲风迎面而来,她“唰”地矮身躲过,同时一记扫腿,撂翻了另一个正准备扑上来撕咬她的血余人,却不料,回身的功夫,正被那前仆后继的血余人一拳集中了左脸。
白露一偏头,吐出几颗带血的碎牙,仰身躲过正面劈来的横刀,在四周随意堆放的木匣借力,再次跃起,一手甩出薄刃,依次嵌进前来阻拦的血余人的喉咙,而后抽出别在身后的短剑,自赫联烛的后颈贯穿了他的喉咙。
她暗自吐出一口残血,回身轻盈地落在舟头喝道:
“主帅已死,诸位噬夜母蛊不再奏效,尔等不必为其所累!如愿归于我大晟,本统领自是欢迎,可如若尔等仍有心愿未了,只要不与我大晟为敌,那么天地之大,任诸位遨游,尔等是自由的!”
白露话音方落,几个低成度血余人好似脱缰的野马,各自驾舟远去,一哄而散了。
与白露共处一舟,方才几经交手的几个原七成血余人面面相觑,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有一位站了出来,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道:
“白统领大义,小人愿追随白统领!”
随后剩余几位七成血余人也是有样学样,纷纷单膝跪地:
“我等愿追随白统领!”
“我等愿追随白统领!”
……
晟都,太清殿。
“怎么样啊皇兄,这些天考虑的如何?”亓烨伸了个懒腰,眉开眼笑地慨叹,“你那万象殿终究是小了点儿,还是这个地方适合皇弟啊,皇兄觉着呢?”
不等晟德帝开口,一声雕鸣过后,自天边传来了道让在场所有人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呵,渔阳王还真是,好大的排面!”
沈雩抱臂立在白尾海雕上,颔首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切。
“这……沈,沈雩?”
“这气度——八成是了。”
“不是前些日子才给他办了国葬大典,这又是?”
“唉,神仙打架,别殃及咱们小老百姓呀,唉。”
……
一时间,四下议论纷纷。
“诶哟,缩头缩脑了这么久的沈大帅也来凑热闹?”亓烨笑了笑,走出了太清殿。
沈雩剜了他一眼,嗤之以鼻:“鸠占鹊巢了几日,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亓烨冷哼:“这一切,都是本王应得的,是你们、是这个天下欠本王的!”
“渔阳王,哦不,是不是该这么称呼你,什刹地下城城主?”沈雩正色道:
“你买官卖官、草菅人命、通敌叛国,暗中劫掠少女组建血余人军团,乃至如今逼宫造反,这一桩桩、一件件滔天罪孽,将你处以极刑都不足以平息民愤!”
“那又如何?”亓烨冷静地反问,“你当你维护的正统又有多干净了?遂宁门之变,逼死我爱妻不说,将反对自己的诸臣们,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手上的血债可不比本王少!”
沈雩皱了皱眉:“少在哪颠倒黑白
了,束手就擒吧,省的死后地狱都容不下你!”
“本王至少愿意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而我的好皇兄,他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问问,他敢认吗?”亓烨拔高了音量。
“你的人都被控制住了,即便你在这里混淆视听,也脱不了罪!”沈雩淡淡地回应着。
“哦?是吗?”亓烨抬起手肘,动了动手指,示意道,“带上来!”
霜降和杏儿,以及原本埋伏着的靖国军众接连被押了上来。
亓烨昂首挺胸,朗声道:“怎么样沈雩,能下来好好说话了吗?”
“你!”沈雩无法,拍了拍雕背,示意它先行离开,自己从雕背上一跃而下。
两个八成血余人一人一棍子打在了沈雩的膝弯,让他跪倒在地,而后将他压制在地上。
“沈雩啊沈雩,你这样愚忠样子,倒也真是有趣!你好好躲着不好吗?本王都放过你了。你说你啊,何苦又为了这么个——”亓烨回首嫌弃地瞧了眼晟德帝,而后转过来接上话茬,“老不死的东西。来送死?”
“靖国军誓死效忠于大晟,绝不会与逆贼叛党为伍。”沈雩硬气道。
“真是可怜,想知道靖老国公是怎么没的吗?”亓烨靠近过来仔细端详着他,眼神略带惋惜地说着。
“是你——”沈雩的额角已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沈雩你这么聪明,不妨仔细想一想——皇兄为什么要让你假死,当年又为什么将靖老国公派到西部战场?本王承认,自己是起了那么一点儿小小的作用,就是给月国递了消息。可如若不是皇兄烦扰你父亲功高盖主,有意错其锐气,本王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当然,还有哦,谢谢你替本王除掉赫联烛。”
“亓烨,你——”沈雩旧伤加上新伤,急火攻心,呕出一滩淤血。
亓烨冷下脸来下令:“沈雩欺君罔上,行刺未遂,将其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我看谁敢——”亓辛六箭齐发,周遭几位欲上前押走沈雩的八成血余人相继倒下。其余意图包围他们的血余人也因受到优零血者的压迫而泄了力。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带他去疗伤。”亓辛吩咐完郑八,便唤回了茸茸,带着沈雩扬长而去了。
*
几年后,亓辛下朝回到寝殿后,却发现自己的寝殿红幔重重,其间立着一位凤冠霞披,盖着红盖头,看上去身量颀长的男子。
他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来,却因不习惯过长的下摆绊了一下,而后提起下摆,三步并作两步,激动地跑过来抱住她:
“小九,我来嫁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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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明:
[1]“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绝句》宋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