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耳边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足以撕开沉睡的缝隙。
温浅宁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重,像压着千斤的石块,怎么也睁不开。
她在黑暗中挣扎,忽然,有刺目的白光闯入,打破了这漫无边际的黑暗。
下一刻,嘈杂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温小姐?温小姐醒了!”
“快,通知家属……”
“心电监护保持稳定,注意观察脑电反应!”
凌乱的脚步声、急促的指令声,重叠在一起,她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鼻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温浅宁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看清面前的世界。
洁白的天花板,悬挂的点滴瓶。
这不是幻境,这是……医院?
她想张口说话,喉咙却异常干涩,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我……”
话音未落,身侧就有人猛地握住了她的手,动作急切。
“宁宁。”
这个低沉压抑的嗓音,温浅宁再熟悉不过了。
她转过头,视线模糊里,季寒临的面容逐渐清晰,此时男人眼眶通红,神色有些狼狈。
许久以来,他在无数个世界里,都只是为了等她醒来的这一眼。
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周围已经是一片忙乱。
医生和护士们快步走来,推着仪器,连串的医嘱声不绝于耳。随后,就是仪器贴上皮肤,灯光在她面前闪烁,开始了各种各样的检查。
意识被折腾得愈发疲惫,温浅宁的眼皮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喧闹声逐渐远去,消毒水的味道也淡了下去。眼前的景象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她在模糊与黑暗里失了重心,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沉很沉。
睡梦中,熟悉而陌生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她看见自己在不同的世界一次又一次与季寒临相遇,又一次又一次地对他说分手。
这些都是假的。
温浅宁忽然一惊,从梦境中惊醒。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洒落,鼻间仍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旁边的心电监护仪还在滴答作响。
温浅宁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许久,记忆如同潮水般奔涌回来。
她想起来了。
季寒临不是什么小说世界里的男主。而她与他,本就是青梅竹马,是现实世界的恋人。
只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生活。
温浅宁陷入昏迷的数月间,季寒临动用了他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调集专家,亲自参与项目审批,启动了那项仍处在实验阶段的意识唤醒计划。
这种极具风险的技术目前还未成熟,但它可以将病人的意识与至亲或伴侣的精神波段绑定,通过虚拟世界的多重构建,让濒临沉睡的脑海逐步恢复对现实的感知。
只不过……这种系统设定得极为苛刻,只有当病人在各个虚拟世界中与被绑定者保持羁绊,才能逐渐回溯记忆,抵达清醒。
可遭受了车祸的温浅宁,她的意识会进行自我保护。
也就是说,车祸的冲击让她的潜意识筑起了一道厚重的城墙。于是,心里的防御机制欺骗了她,在温浅宁眼里,那些任务变成了渣掉季寒临才能在快穿局成功晋升。
所以,她才会在每一个世界里,扮演好白月光的角色后,又和季寒临提分手。
好在,如今现实世界的她终于醒过来了。
醒来后的温浅宁在医院里待了一个多月,就在这段时间里,季寒临同样没有离开过医院,工作全权交给了助理,本人一直在她身边陪着。
温浅宁靠在床头,刚醒没多久,发丝散落在枕边。她怔怔地望了几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软声唤他:“老公。”
季寒临正坐在床边看文件,闻声抬头,神情的冷淡被那声称呼轻轻融化。
“嗯?”
她伸出手,一把搂住他脖子,脸贴到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的:“老公陪着我真好呀。”
是活着的温浅宁,表情灵动,声音又软又甜,在肆无忌惮地对着他撒娇。
季寒临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可脸上依旧绷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装得极为镇定。
温浅宁见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厉害,正想再逗他,下一秒他忽然低头,轻轻地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她整个人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浅宁,寒临,我来了。”
下一秒,季寒临的母亲推门而入。
温浅宁立刻像做贼心虚一样,嗖地坐直了,迅速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恢复了端庄的坐姿和表情。
季寒临也轻咳了一声,面上一派镇定,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江雪岚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她穿着浅色风衣,举止优雅,看起来整个人十分温婉柔和,一进门就笑说:“哎呀,经过这段时间调养之后,现在看着宁宁的气色好多了呀。”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今天炖了汤,你妈妈也送来了红枣糕,我都给你拿来了。”
“阿姨您太好了,每天都麻烦您来送吃的。”温浅宁连忙接话。
这段时间,不只是温浅宁的爸妈,季寒临的父母也几乎天天来医院照顾她。
江雪岚笑着摇头:“和我客气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这话一出口,温浅宁脸又有点发烫,她偷瞄季寒临一眼,他正若无其事地替她把汤碗端好,动作自然得已经默认了江雪岚说的话。
汤水入口,温热香浓。
温浅宁边吃边小口吹气,随后转头问一旁的男人:“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快了,”季寒临细心地替她擦掉唇角的汤渍,“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真的吗?太好了!”温浅宁立刻精神起来了,眨着眼睛看着他。
在一旁看着的江雪岚,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感情真是好,倒还真像一对夫妻呢。”
温浅宁一听这话,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季寒临倒是神色自若,抬眸淡淡应了一声:“我们本来就快是夫妻了。”
说着轻描淡写,不过,男人心中一点也不平静。
是啊,他们原本已经到了领证的地步。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不仅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甚至一度要夺走温浅宁的意识,她差点永远无法醒过来。
每当回想起那天,季寒临的心口仍会隐隐发痛。
那时的季氏正赶上一个重要的海外合作,谈判复杂、金额巨大,需要他亲自出面。
这次出差一去就要去一个月。
所以前一天晚上,他早早就回到了和温浅宁两人的别墅。
屋里亮着柔和的灯,穿着一袭浅粉色真丝睡裙的女孩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白皙的脚踝从裙摆里露出一小截,整个人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猫。
听到动静,温浅宁抬起头,眼神亮亮的:“你回来啦。”
她说着,蹭地一下站起来,赤脚跑到他跟前,一头撞进他怀里。
“明天还要飞吗?”温浅宁仰头问。
“嗯,”季寒临低声答着,手下意识环住女孩的腰。
她轻轻“哦”了一声,半晌没说话,只
是抿着唇,手指在他衬衫的纽扣上打转。
那一双盈盈杏眼里面像是盛着星星,有点委屈。
“季寒临。”女孩叫了他一声,声音糯糯的,“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他怔了怔。
“明明季氏已经这么有钱了,”温浅宁小声嘀咕着,怕他劳累,忍不住哀怨,“我不想你还这么拼命。”
她就这么靠在他怀里,娇气又缠人,整个人软得一塌糊涂。那一刻,季寒临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她融化了。
明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但宁宁和他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和刚开始热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男人低头看着她,眼底是无奈的笑,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宁宁,”他哑声道,“你明知道我拿你没办法。”
温浅宁抿唇笑着,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男人俯身吻住。
被他突如其来的吻亲得有些发懵,双手还攥着他衬衫的领口,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等两人分开时,温浅宁的脸已经红透了,睫毛无力地轻颤着,呼吸混乱。
季寒临看着她,低声说:“好,不去了。”
温浅宁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不去?”
“嗯。”他笑了笑,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几亿的项目能有你重要吗?”
温浅宁强自镇定,心里涌上一阵又甜又慌的情绪。
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有些发软:“那我岂不是红颜祸水?”
听她这么说,男人低低地笑了,俯身靠近她耳侧,嗓音低沉:“那祸水,要不要再诱惑我一下?”
这声揶揄逗得温浅宁心口乱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抱紧,她被他按在怀里,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思绪全乱了。
睡裙被大掌无情推至腰上,就着水色,他们再次变得亲密无间。
被弄得失了神,泪水无声地滑落。温浅宁只能她听见自己的呜咽声,以及男人克制的低叹。
季寒临俯身去吻她的眼角,温柔缱绻。
结束后,温浅宁窝在他怀里,头发有些乱,眼眶还微微地泛着红。她静静靠着,被他怀抱的温度安抚得不想动弹。
良久,女孩小声开口:“你明天……还是按计划去吧,刚才我只是乱说的。”
季寒临垂眸,看她的神情柔软又认真。
“季寒临,我会想你的。”温浅宁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恋恋不舍。
那一瞬间,季寒临心头像被什么轻轻击中。宁宁这样温柔懂事,他反而觉得心疼。
他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轻抚过她的脸,她抬眼看他,眼眸中还带着一点的水光。
季寒临喉结微动,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宝宝,”他低声哄着,“我很快就回来。我发誓,这次以后,不会再让工作占掉这么多时间了。”
“回来之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温浅宁双颊通红,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矜持一点不作回答。但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稳稳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马上应了一声:“好。”
季寒临抬手,替女孩掖了掖被子,掌心停在她发顶,静静看着她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亮透。季寒临就要起身,准备离开。
温浅宁在迷迷糊糊中被动静惊醒,半眯着眼:“你要走啦?”
“嗯。”男人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吵到你了?继续睡吧。”
可她却伸手勾住了他的手腕,困倦地笑着:“那你路上小心。”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不用太想我。”
“那恐怕做不到。”
说完,季寒临内心失笑,又在温浅宁唇边落下一吻,才起身离开。
但他不知道,这竟成了两人之间最后一次面对面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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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现实世界也就交代三章就结束了!评论区掉落红包[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