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宗主和季寒临回宗之后,桑羽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宗主还是那个宗主大人,做事有条不紊,姿态清雅温润,可她身边那个季寒临……问题可大了去了。
这人回来第一天就搬进了宗主寝殿,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居然敢在宗主面前动手动脚!
甚至是那种明目张胆的亲昵,季寒临一贯面皮够厚又会装,每次动静都拿捏得分寸极好,他虽有意见,每次开口却总能被季寒临轻轻松松挡回去。
桑羽越看这人越不爽。
主殿内,温浅宁坐在案边处理宗务。
而那个该死的季寒临,就坐在她旁边看着温浅宁批阅文牒,还挑了颗葡萄递到她唇边。
“宁宁,昨晚是我不好,多歇会儿吧。”他说得亲密,那语气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温浅宁没说什么,竟真的就张口接了。
彼时桑羽刚好进殿,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满脸震惊:“你你你……季寒临你干什么!”
季寒临慢悠悠转头,脸不红心不跳:“喂葡萄而已,怎么了?”
“你你你……你算什么人,竟敢对宗主这般轻薄?”
“她没说不行。”季寒临懒洋洋地勾唇,余光扫了温浅宁一眼。
温浅宁:“……”
其实她想解释,但又觉得会越描越黑,干脆低头继续处理卷宗,装听不见。
桑羽气得直跳脚:“你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宗主一定是被你骗了,你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蛊!你说!”
“看来桑羽师兄不是那么迟钝嘛。”季寒临侧过脸,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笑得不露声色。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桑羽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反击:“你别以为得了宗主的宠爱就能嚣张,我告诉你,你可别太得意了!”
这个厚脸皮之人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温浅宁身后,俯身替她拢了拢披风,顺手掸了下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得一派温柔:“没办法,宁宁最喜欢我了,对吧?”
温浅宁手一抖,笔尖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两人一眼,并不想参与两人的争吵,只得胡乱应了一声:“嗯……”
“你别得意!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得宠也别太嚣张,宗主肯定是被你花言巧语哄骗了!”桑羽气得要爆炸,指着他喊。
每次对上季寒临,他总是落了下风,桑羽的脸涨得通红,咬了咬牙。
但是静下心来一想……
季寒临来他们合欢宗已有三个年头,这三年来,虽然他很心机、又绿茶,总是想方设法夺取他们宗主的注意力,但说到底,这人品行不坏,待人冷漠却不虚假。
桑羽讨厌他,却又不那么讨厌他。
如果宗主大人和他在一起,似乎……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
他只是希望,自己尊敬的宗主大人能够幸福,如果和季寒临在一起,她觉得开心的话,那他也勉强能接受吧。
这么想着,桑羽内心平衡了一点,最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他便再也没有和季寒临呛声了,搞得温浅宁都有些莫名其妙,怀疑桑羽是不是被夺舍了。
实在忍不住,温浅宁这天特意叫住桑羽:“桑羽。”
“宗主?”桑羽停下脚步,回头说。
温浅宁好奇地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对季寒临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她本以为桑羽会像以往那样炸毛,起码翻个白眼,结果这次对方却沉默了片刻,随后桑羽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躲地说道:“我只是想明白了而已。”
“想明白了什么?”温浅宁不解。
“他那人是挺让人讨厌的,整天装模作样、装可怜骗你注意他,天天想着在我面前气我……”
“但……”桑羽的语气忽然缓下来,眸中带了一丝难得的郑重,他低着头,说得有些别扭,“这三年来他对您怎么样,我不是没看见。”
温浅宁微怔,没想到这话是从桑羽嘴里说出来的。
桑羽见她不说话,语气忽然又拔高了几分,像是想掩盖刚才的认真:“但你也别误会,我还是不喜欢他!我只是无条件支持宗主您而已,不代表我就认可他了,他要是敢对您不好,我第一个收拾他!”
温浅宁轻笑出声:“好啊。”
桑羽哼了一声,神情没有了之前的紧绷与抵触,反而带着一丝坦然:“宗主,你想和谁在一起,是你的事,我干涉不了……但你要是真的开
心,我都会接受的。”
温浅宁站在原地,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柔软。
说到季寒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呢?温浅宁回过神来,平日里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和她黏在一起,今日倒是难得不见人影。
此时,季寒临盘膝坐在灵池边,身周灵气缠绕,他闭着眼,眉心微蹙,灵脉内灵力流转得越发顺畅。
那日山洞一夜之后,他已顺利结丹,温浅宁体内阴阳灵力的牵引,使得他的金丹比常人凝结得更为凝实精纯。
随着心神沉入体内,季寒临开始全力引导金丹之力冲击识海,金丹旋转速度加快,金光自丹田升起,直奔眉心。
可就在那股金光欲破识海之际,灵气忽然一滞,丹田处一震,一股狂暴的反震从体内炸开。
失败了……
元婴之境,并非仅靠灵力充盈便能一蹴而就,更关键的,是需要心神的稳定,神识需足够强大,方能承载元婴破壳而生。
季寒临皱眉,缓缓睁开眼,眼底浮出一丝不甘。
“差了一点……”他不是没预料到,自古元婴难成,结丹之上,每一阶都如登天。
刚才冲击元婴的失败仍残留着余震,金丹虽未受损,但神魂已略显不稳,原本顺畅的灵力此刻已经紊乱,像是被硬生生拽回的洪流,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明明灵力已足,金丹也极为凝实,可就在破入神识的刹那,还是被一股不可言喻的屏障阻挡了。
“你自己又偷偷试了?”温浅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中带着隐隐的不悦,“我就知道你会逞强,这么急干嘛呢。”
季寒临没有答话,只是低头沉默。
温浅宁叹口气,走到他面前半蹲下,伸手覆上他的肩膀,拍了拍:“闭关吧,用我教你的那种法子。”
“……不。”季寒临抬眼,嗓音低哑,“我不想闭关。”
正因为不想闭关,所以才想强行突破的。
温浅宁蹙眉,语气重带着一丝不解:“你现在又想提升修为,又不愿意不闭关,还试图强行突破?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那种闭关法阵一旦进入神魂之门,阵眼在你,我怕很久……都不能看见你。”
温浅宁怔住了。
“……小临,你以为我是那种会丢下你的人吗?”她的声音软下来,眼中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一点哭笑不得,“你难道会害怕我把你关进去,然后自己一个人走掉吗?”
季寒临不看她,略微偏过了头:“但我害怕,那种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联系不上的地方……”
“我怕你离开,我出不来,再也见不到你。”
温浅宁盯着他,沉吟片刻,随后弯起唇角。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患得患失,我说了我很喜欢你,哪怕你闭关十年百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季寒临的眼神一动,有些迟疑:“你是宗主,不能总守在闭关阵前。”
“谁说我要总守着?”温浅宁笑了,“我已经准备好阵法的灵息寄体,我的神识可以留一缕在阵中,不论你神魂在哪一层,都能感知到我。”
“而且整个闭关静室,是我亲手布设的阵,你放心,我一定会天天来看你的,哪怕真的有事情要忙,也绝对不会超过三天不来看你的!”
她话音刚落,季寒临原本绷紧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你是说……你会时常来看我?”
“当然。”温浅宁眨眨眼,“而且整个阵法是为你一个人定制的,除了你和我,没人能进去……所以,这闭关,算不算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小世界?”
她笑着说,狡黠地眨了眨眼,但眼底的认真与温柔却无比清晰,那一瞬,季寒临的心弦仿佛被轻轻一拨。
“好。”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得到少年的答应,温浅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三日后,静室布成。
合欢宗后山灵地之中,一座幽静山崖后凿出的秘窟被灵阵封闭,四方灵脉汇聚于此,如温泉般环绕周身,温浅宁以自身为引,将灵识烙印于阵眼之上。
他闭眼入定之前,最后看她一眼,轻声说道:“宁宁,你记得每天都要来看我。”
“我答应你。”温浅宁莞尔一笑,伸出小拇指和他拉勾约定着。
他怔了怔,低头握住她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他知道不应该怀疑温浅宁,但他总是很害怕会被她抛弃,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预感呢?
仿佛……有什么是他无法掌控的。
可毕竟是得到了温浅宁的约定,所以,他选择相信她。
他必须尽快修炼,早日出来,和宁宁在一起,一刻也不要分离。
下一瞬,季寒临坐入阵眼中央,灵息渐渐沉入识海,整个人静若古井,开始真正意义上的闭关。
而温浅宁立于阵外,望着那安静的身影,怔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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