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临脸色瞬间变黑,俊秀的眉目间多了几分冷峻。他本不惯与人这般近身,何况还是眼前这位总是喜欢折辱他的公主。
宫人得了命令,纷纷退去,只剩两人在一间屋子里。
温浅宁哪管他怎么想,抬手就要去比量他的肩宽,笑吟吟道:“莫不是怕本公主占你便宜?本公主可是好心为你着想,季公子倒还嫌弃起来了?”
软尺在温浅宁指间绕了几圈,季寒临站在那里,漆黑的眸子如深潭,眼底暗光翻涌,任由她用带着几分挑衅的动作在自己身前游移。
“抬起手。”温浅宁慢条斯理开口。
他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抬起手。
温浅宁又走到季寒临身前,软尺搭上他手臂,胡乱地比划了几下,继而,手指在他的腰上停了片刻,戳了一戳。
“……殿下。”季寒临无奈开口,试图想警告她。
“嗯?”少女装作不解,抬眸对上他眼眸,反倒笑得更欢,“季公子怎么这么紧张,该不会是没见过女人吧。”
她说着,竟顺着他的腰腹慢慢往上,比着所谓的尺寸,直到近肩的位置才停下。可她根本不会量,动作随心所欲,软尺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但却连记数都懒得记。
女人?
就她这样的小姑娘,竟然觉得自己算女人?季寒临觉得好笑。
自诩女人的少女靠得极近,呼吸若有若无扑在颈间,让他感觉一股热气使得自己心头燥乱。
“肩真宽。”温浅宁若有所思地评价着,“嗯……季公子长得不错,当本公主的随侍也算勉强够格。”
少年浑身紧绷,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你根本就不是在量衣。”
“哎呀,被你识破了。”温浅宁眨眨眼,毫不心虚,反而因为终于把季寒临逗炸毛了而更得意,笑容艳丽又张扬。
再也无法容忍少女肆无忌惮的动作,季寒临咬牙,反客为主,扣住了她的手腕。
当手腕被他扣住时,温浅宁整个人僵住了。少年的力道并不算狠,可对她来说,那种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她原本的得意全然僵在脸上。
“放、放开本公主!”她瞪着眼,试图挣扎,气势却不似平日那般盛气凌人,被季寒临一步压向身后的墙壁。
等等,男主想干什么?!
“公主殿下再敢胡闹……”少年的声音冷得厉害,压近耳畔,带着逼迫的意味,“我可就在这里亲你了哦。”
话音刚落,温浅宁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一点也没料到季寒临会说出这种话。
其实季寒临根本没有想亲她的意思,只是胡搅蛮缠的小公主太过烦人,他想采用一种一劳永逸的法子唬住她罢了。
不过现在的温浅宁显然没有察觉到季寒临的意思,真的害怕他二话不说就强吻自己,于是她气急败坏地高声喊着:“来人啊!非礼啊!护驾——”
话没喊完,嘴巴便被手掌稳稳捂住。
瞪得圆圆的眼睛里写满惊恐与羞怒,她拼命摇头,可是那点力气对季寒临来说毫无威胁,他纹丝不动,只是低头讥笑着看她。
“安静。”
他俯下身,眼神森冷,直白地警告她,“是你先禀退了宫人的,你若再喊,外头人真的以为我们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传出去……”
温浅宁的声音彻底被堵住,眼眶气得微微发红,她挣扎无果,只能憋着一股火,含糊地“唔唔”作声,模样委屈极了。
季寒临看着她气急败
坏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有点想笑,但仍旧不肯放松。
片刻后,他又冷声开口,话语间满满都是威胁:“以后不许这样随便贴近我,再有下次,我便真的……”
他故意顿住,没把话说全。
温浅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气得快哭了,眼泪径直在眼眶里打转。
“同意就点头。”季寒临说。
她不敢不答应,只好委屈地眨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直到确认她妥协,季寒临才缓缓松开了手。
重新呼吸到空气的瞬间,温浅宁咳嗽了两声,胸口起伏剧烈。她刚得了自由,羞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还在发抖:“你你你竟敢威胁我……”
说完,她眼角的泪终于滚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似的。
“混蛋!臭混蛋!”温浅宁一边骂着,哭得梨花带雨,就要抬起袖子胡乱抹眼泪。
见此,少年微不可察地迟疑了一下,忍不住思索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拿亲吻威胁小公主确实不太好,刚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却被温浅宁一巴掌打开。
“你……你给本公主记着!本公主不会放过你的!”温浅宁骂完,落荒而逃般的推开门跑了出去,哭腔仍未止住,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季寒临站在原地,盯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还残留着方才触到她的温热,他抬手看了看,眉宇间浮起几分复杂。
搞什么,明明刚才是她先胡乱挑衅招惹自己的,结果到最后,她哭得这么委屈,弄得像是他不讲道理地欺辱她似的。
到头来,自己倒成了逼迫小公主的恶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般轻轻一笑。
目光落到散落在地上的量衣尺带时,季寒临静默半晌,终究还是弯腰将它捡起。
*
季寒临惹毛了温浅宁,于是这几日便被她罚去抄录经史,数量极多,足以让寻常人望而生畏。
可少年神色并未流露半分抱怨,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自小作为大晏不受宠的皇子,大晏皇帝根本不会花精力培养他,因此季寒临经常求知无门,能学习的时间寥寥无几。
如今虽是抄书,却能在一遍遍书写中,将篇章内容牢记于心。
即便是所谓的“惩罚”,也已经是他在大晏难得的学习机会。在季寒临眼里,比起羞辱报复,更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关照。
而那日未竟的量衣之事,也在不久之后也有宫人来重新替他量好。宫人的细细量度,显然不会是她们自作主张。
新裁的衣裳很快一件件被送至他所居的偏殿中,料子考究,针脚工整,样式更是合身妥帖,那般殷勤周全的安排,若非有昭华公主的授意、吩咐,旁人又怎会如此费心?
符合皇子的待遇和用度,竟然还是他在搬到了这个小公主的偏殿之后才拥有的,季寒临不由得轻轻一哂。
翌日清晨,他如往常一般前往学堂。
不凑巧,又再次遇上了大皇子温元勋,看到季寒临,温元勋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诮。
“哟,这不是最近春风得意的季公子吗。”他上前拦住季寒临,居高临下般打量眼前的少年,语气带刺,“不错啊,你倒是手段了得,以色侍人,也能攀上我那位高傲骄纵的妹妹,住进了她的瑶光殿……看来你这质子,倒是比想象中更会谋算。”
周围行人听到这话,纷纷垂首,不敢多看。
大皇子的话,羞辱意味十足,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要将这个质子踩到尘土里。
季寒临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温元勋身上,那双眼平静极了,不带半分惧意,他没有反唇相讥,只吐出一句话:“大皇子慎言。”
闻言,温元勋冷笑一声,他本就看不惯这个大晏质子,也看不惯他那个高傲的妹妹。
既然……他不能拿温浅宁怎么办,欺负欺负季寒临也总可以吧?
“你真当以为,昭华能护你一辈子?”温元勋步步逼近,不加掩饰的挑衅着,“她玩腻了你,总有一日,会弃你如敝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依仗。”
季寒临脸色未变,这份冷静反倒让人心底生出说不出的压迫感。
温元勋眯起眼,心底的不忿愈发汹涌。他最厌恶的便是别人用这种平静的神色看他,仿佛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真正撼动眼前之人。
“大皇子,再不走恐怕要迟到了。”旁边的宫人小声劝解道。
听此温元勋只好作罢,但他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计划……针对这个大晏质子,让温浅宁吃瘪,倒也不错。
来到学堂,季寒临刚坐下,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案几上被人用墨水画上了一头小猪。
季寒临:“……”
这么可爱的画作,他一想便明白了,究竟是谁的手笔。
等温浅宁姗姗而来之时,季寒临的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
两人的位置极近,温浅宁一坐下,就觉察到他的视线,略带心虚但又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头一偏,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季寒临心中失笑,但面上装作不堪其辱的模样,低声道:“这……也是公主殿下的惩罚吗?”
“已经这么多天了,我已经知道错了,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你知道就好。”温浅宁说这话时,仍旧傲娇地仰着下巴,撅着小嘴,“不过……惩罚可没这么快就结束,谁让你惹恼了本公主。”
季寒临看着她,眉眼间满是无奈,他摇了摇头,神情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自打察觉到这个小公主任性又恶劣的脾性背后,其实还是单纯的内心,他便再没放在心上,由着她去了。
那些看似刁难的恶作剧,更像是小孩子赌气,她不是恶意,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
不知怎么的,季寒临忽而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若是她真要他一直做她的出气筒,这么欺辱他,他大概也不会拒绝。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季寒临沉默了,他发誓,他绝对不是什么受虐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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