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是宫中少年们的骑射课,昭华公主也同样来了。
为着这次骑射课,温浅宁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裁制的骑装。
紧束腰身,衣料鲜亮,衬得她明艳的容貌更是分外张扬。
她急匆匆赶往骑射场,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毕竟,比起闷在殿中对着女红经卷,这样的场景无疑要热闹有趣得多。
方才到场,三皇子便眼尖地看见了温浅宁,脚步一转,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口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皇妹怎么来得这样早?小心风吹日晒。”
温浅宁并不想搭理他,心下只觉繁琐无趣,便随便敷衍道:“无妨。”说罢视线已飘远,没再留在三皇子身上。
她很快就看见了在人群中略显安静的季寒临,少年一身黑色衣裳,与周遭的喧哗格格不入。
温浅宁眼神一亮,立刻寻了个借口说要去看一匹马,随口打发了三皇子,随后转身绕到角落,偷偷走到了季寒临身边。
“喂,你会不会骑术啊?”温浅宁好奇地问着。
“不会。”季寒临说。
真的假的?作为这个古代世界的小说男主,不应该是骑射样样精通吗?温浅宁有些怀疑,但又觉得季寒临没有必要骗她,于是便得意地说:“那要不要本公主亲自教你?”
她话音刚落,唇角尚弯着,便听远处有太监匆匆唤她:“昭华公主,夫子遣人来寻您。”
温浅宁心下一惊,忙不迭将笑意收敛,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轻咳一声:“我先走了。”
少女裙摆一
拂,脚步飞快,转眼已走远。
大皇子手执长弓,故作潇洒地连射三箭,虽不中靶心,却也能在众人喝彩声中抬起下巴,目光落在季寒临身上,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然而,季寒临看都没看温元勋一眼,只是兀自地起身上马。
正因如此,温元勋心底那股不忿愈发压不住,他最讨厌季寒临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了。
“就看他还能得意多久。”温元勋低声对身侧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趁着季寒临操纵马向前准备放箭时,手里暗暗甩出一枚短刺,悄无声息地刺进马屁股。
马匹突然嘶鸣,随即便猛地仰起脖颈,四蹄乱踏。
场上顿时一片惊呼。
自己身下的马匹狂躁无比,季寒临难以控制,它疯了一般地朝外场疾奔而去。
温浅宁被宫人寻去回话后,很快又折返而来。一回来就看到季寒临骑着马疾驰而去,又想到他刚才和自己说他并不善骑术,心口不由得“咯噔”一紧。
其实她骑术也很一般,虽能策马,却远称不上精熟,但眼见着那个马匹已冲向校场之外,若不跟上,只怕季寒临真要出事。
几乎没怎么多想,转身就抓过侍从牵来的马,动作决绝,衣袂翻飞间,已然翻身上鞍。
“公主殿下!”侍从们惊慌阻拦,可哪里拦得住。
缰绳一勒,马匹扬蹄,温浅宁也追了出去。
风声呼啸,发丝飞扬,她的心跳得厉害,那道修长的背影在前方越拉越远,温浅宁咬咬牙,又鞭打了一下身下的马,奋力追赶上去。
受惊的马一路狂奔,季寒临在前,其实自己是有能力稳住身下这匹马的,刚才人多耳杂,他深谙韬光养晦之道,若是在所有人眼前表现出高超的骑术,未免引来不必要的怀疑与麻烦。
而现在已经远离了马场,便可以慢慢缓下马来。
可当听到背后传来另一道急切的马蹄声时,他眼角余光一瞥,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温浅宁?
季寒临无语一瞬,若此时无人跟来,他完全可以在荒野中悄然控住马势,没有人看见,旁人只会以为他走了惊险一遭。
可此时,温浅宁竟追了上来。
虽然这个刁蛮的昭华公主看起来空有其表,但他还是不敢赌在她面前显露自己的能力会不会招致什么麻烦,因此,思虑再三,并没有第一时间止住马。
这个小公主究竟在搞什么,她本不该涉险,为何要义无反顾地追上来。
胸腔里似有一团怒火灼烧,现在的情况不容得季寒临多想,此时的马匹已冲出城门,眼前是郊外大片空旷草地。
他心念急转,若继续拖延,温浅宁必然会追得更深,到时万一她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季寒临松开缰绳,借着惯性翻身而下,重重摔落翻滚数圈之后,最终停在一片草丛中。
痛意从身子上传开,他眉心微蹙,忍不住闷哼一声。
“季寒临!”温浅宁眼见他跌落,心脏顿时揪紧,手忙脚乱地勒住缰绳。
她急急下马,顾不上什么,扑到近前,看见季寒临蜷伏在地上,脸色苍白。
“你怎么样?”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少女的声音都因担忧而变得哽咽了。
四周无人,远处几声鸟鸣,只有两人在广阔的草地四目相对。
季寒临望见温浅宁眼角泛着水光,有些怔然。
明明这是她不该涉足的危险,可她为什么……还是追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撑着草地,想起身却力不从心,温浅宁连忙一把扶住他,可少年身躯结实沉重,她反而被带着一同跌倒在草地上。
“啊!”少女轻呼一声,跌的姿势有些狼狈,她黑亮的发丝散落开来,沾上了几根细草和泥土碎屑,贴在面颊与额角。
平日里,昭华公主总是昂着头,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可此刻,她鬓发凌乱,眼里还盈着未散的慌乱,衣襟也因跌扑沾上草屑,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不加修饰的真实。
狼狈,却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傻公主。季寒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在心底低低叹息,情绪翻涌,却不言语。
“你还好意思笑?”迎上少年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目光,温浅宁不敢置信地反问他。
男主该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你为什么要管我?”季寒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疲惫。
听到他这么问,温浅宁有些慌乱,但还是抬起下巴,强撑着气势道:“哼,你不是本公主的随侍吗?要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我怎么解释?再说,你还是大晏的皇子,身份特殊,若是出了事,大晏那边怪罪下来,本公主岂不是难辞其咎?”
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倒像是在试图掩饰心里的慌乱。
季寒临“嗯”了一声,听着听着,不知何时陷入了昏沉。
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他所住的偏殿,帷帐低垂,空气里还飘着一缕药香。
低眉垂目的侍女端着托盘走上前,将一盏热蜂蜜水递到他唇边,季寒临喉咙干渴,不假思索地连喝了几盏,才觉得胸口的燥意稍稍褪去。
放下杯盏,片刻后,季寒临开口问道:“昭华公主呢?”
他可没有忘记,是那个娇气的小公主追着他一路出了城,让他不得不收住本事藏住骑术,到头来反倒连她也一同跌落。
侍女动作一顿,眼神闪了闪,似乎在斟酌措辞。
“公主殿下……”侍女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她检查了您的马匹,发现有短刺刺入,马儿才会受惊的,于是认定这是有人蓄意为之。她不放心,便亲自带人去彻查此事了。”
室内陷入静默。
“我明白了。”季寒临摆了摆手,示意侍女下去,“你先下去吧。”
“是,公子。”
而另一边,宣平皇帝召见昭华公主。
得了命令的温浅宁轻快地进来,身形一晃,便直扑到龙椅前,仰着脸撒娇道:“父皇,人家好想你呀。”
温承衍正翻着一卷折子,闻言抬眼,眉目间有着几分冷意,分不清是真怒还是假嗔:“哼,孤的小公主哪有在想孤?你的心思,分明早就飞到别人身上去了。”
温浅宁一愣,旋即心虚地硬着脖子回嘴:“哪有啊!”
“还敢嘴硬?”宣平皇帝放下手中折子,目光定在她脸上,慢悠悠道,“你不是为了那个大晏质子,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命人把你皇兄的好马尽数抢走,结果你皇兄气得跳脚,闹到孤这儿来。若不是在替他出气,你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这样还算是便宜大皇子了呢。温浅宁撇了撇嘴,扭过头去,语气强硬,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那是皇兄不对,季寒临是我的随侍,他没经过我同意,随意动我的东西,我自然不高兴。”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温承衍心里明镜似的,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儿,他心底只有无尽宠溺,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放缓了语气:“罢了,孤的小公主高兴就好。你若真要替那质子出气,便由你去,谁也不敢拦你。你呀……想玩就玩吧,若是这个大晏质子能博得你的欢心,也算是他的用处。”
“不过你可别忘了,他毕竟是大晏皇子,终归要回大晏去的。你与他不可能走到那一步,更不可真动了心。”
不得不说,宣平皇帝真真是将唯一的女儿宠到了极点。为了博她开心,什么规矩都能置之不理,不仅从不替大皇子分辨半句,甚至在他眼中,那个大晏质子也不过是个能逗女儿开心的玩物罢了。
只可惜……世事难料,后来宣平皇帝被刺杀,来不及为昭华公主安置退路,那位自幼锦衣玉食、养在掌心的娇女,也就此被推入风雨飘摇的乱世中。
温浅宁心中默叹一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点头:“父皇您就放心吧,女儿有分寸。”
她后面肯定会按照小说原剧情甩了季寒临,两人是绝对不会在一起的!
-----------------------
作者有话说:评论掉落红包[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