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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2

作者:辛有芥子 当前章节: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39

不久后,宣平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皇子偶于御苑步行,马惊而逸,惊马横冲,遂堕阶而伤。

其腿骨折断,痛苦难言,自此跛行,难复旧观。

*

此事一出,宫里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是老天惩罚,可能是某种……不祥之兆。

宫里众人一边暗自惊惧,一边心照不宣地传着消息。自古帝王之位,最看重天姿国容,不仅要出身高贵,还得象征天命所钟。

一个身体有残缺的皇子,便是再有才学谋略,也极难登上储君之位。

毕竟,皇权象征着整个王朝的威仪与昌盛,若那位未来的君王一举一动都带着缺陷,怎能服众?群臣也未必肯拥戴。就算皇帝一时偏爱,想要立他为太子,必然会遭遇朝堂上无数的掣肘反对。更何况,大皇子也并不受宣平帝喜爱。

因此,这一场意外,虽未要了大皇子的命,却几乎彻底断送了他未来登基的可能。

大皇子宫殿里。

多层帷幔被放了下来,空气中混杂着多种药物的浓烈的苦味,令人闻着就心头发闷。

宫人已经被尽数退下,床榻之上,大皇子温元昭面色苍白,额头上仍挂着未干的冷汗,他靠在床榻上,身子直不起来,只能半倚半躺着。

而温元昭的右腿被厚厚的白布包裹,固定得死死的,稍一挪动便会牵扯得让他冷汗直流。

那条受伤的右腿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

自己此生,已不再完整。

榻边,郑贵妃早已哭得红了眼眶,丝丝缕缕的发丝散落下来,妆容也全然不复往日雍容,只剩下哀戚与慌乱。

她紧紧抱着大皇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的昭儿啊,你怎么就好端端的……去了马场?怎么就伤到了腿骨呢?是谁想要害你?!”

“昭儿,你可知,你是母妃这一生的指望,在母妃心中,你是宣平皇室未来的储君!如今这副样子……让母妃怎么

办啊!”

温元昭自己受伤了本就心烦,郑贵妃还提及他梦寐以求的皇位,这下更刺激到他了。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腿骨断裂的疼痛远胜刀割,偏偏此刻还要强撑着,装出几分镇定来安抚母亲。

“好了好了,哭什么哭。”温元昭深深吸了口气,捂着自己的头,心中不耐烦,但又有些迷茫道,“这件事……是我自己疏忽。”

“疏忽?”郑贵妃瞪大了眼,连连摇头,不敢置信,“你平日谨慎小心,怎会疏忽到去马场受伤?这若说不是有人故意害你,母妃可不会信!你可告诉母妃,到底是谁下的手!”

大皇子心头一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般,说不出口来。

他用力握住拳头,闭了闭眼睛,艰难地说着:“母妃……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有人算计我。”

“可是,”他顿了顿,痛苦难言,“那日确实是我白日喝得有些多,后来似乎……迷迷糊糊间走到了马场,守在马场的侍卫也说,那时我神志不清,硬要进去看马。”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意?”郑贵妃不信。

大皇子嘴角抽了一下,苦笑一声,抬手捂住眼睛,他不愿让别人看见他眼底的痛楚与屈辱,哪怕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母妃。

“况且我还查了,受惊的那个马匹并无异样,只是偶然。那台阶……也是我自己跌下去的。”

“所有的线索,都清晰明了,像是……像是老天非要我受这一遭。”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心中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听着温元昭将来龙去脉讲过一遍,郑贵妃呼吸一窒,颤抖着伸手抚上儿子的脸颊,泪水一滴滴打在他的衣襟上。

“怎么会……怎么会偏偏是你?你可是大皇子,是未来要继承这江山的人!”

这竟然,真的是单纯的意外吗?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遭遇这样的意外。

老天爷不会如此对待他们的啊!

“如今的我,腿废了一边。太医说了,纵使将来能好,怕也落下病根。父皇本就不喜欢我,他要的是一个能撑起天下的储君,而不是一个……残缺之人。”大皇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苦笑。

他的话,如同利刃般刺进郑贵妃的心口,她瞬间哭得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郑贵妃抓着大皇子的手,泣声急切:“昭儿,纵然是意外,我们也不能就此认命!你要记住,你才是宣平的长子!纵然伤了腿,也还有母妃在,你父皇终究不会不顾血脉,母妃定要想办法,让你仍稳稳立于储君之位!”

大皇子心口剧烈起伏,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他当然明白母亲的苦心,可那种无能为力的屈辱感,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母妃,孩儿知道。”他咬牙切齿,眸色森冷,“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输。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照他先前所想,借助外邦之力了……

与此同时,季寒临这边。

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是苏公公快步而来。他进殿后,在门口弯下腰,低声请示:“殿下,您交代的事情,老奴已经照办了。”

“马场的廊下,老奴早已提前焚过香,大皇子醉态之中,自是不由自主被那气息牵引,误打误撞去了马场。”

后来之事……就这么顺理成章了。

大皇子的衣物上沾上了些许香气,那香出自他们大晏,常人闻到并无大碍,可若是禽兽嗅入鼻息,就会变得躁动不安。

于是,那日马场上,本来驯顺的骏马正是因此而受惊,冲撞了大皇子。加之大皇子醉态未消,步伐踉跄,避无可避之下,仓皇间跌落台阶。

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个意外,滴水不漏,纵然别人怀疑,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得了苏公公的复命,季寒临神色未变,淡淡“嗯”了一声。

苏公公抬起头,看着少年那道挺拔的身影,心口止不住跳着。

在宣平干这种算计皇子的事情,他还是有点害怕东窗事发的。

毕竟跟了殿下多年,苏公公深知他的心性。殿下心思缜密,从来不是喜欢冒险的人,可这桩事情,对季寒临来说,属实是弊大于利。

“殿下……”苏公公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殿下的谋划确实天衣无缝,几乎滴水不漏。只是,老奴不明白的是,您大可以不必冒这样的险,毕竟如今殿下还在宣平的地界。若是对宣平皇子下了手,一旦走漏了风声,恐怕最先受威胁的,就是殿下的性命啊!”

季寒临仍旧没有开口。

他自然知道,自己如今在宣平宫中,身份尴尬。若是牵扯出谋害之名,不止宣平皇室,连大晏那边也必然会弃卒保车。

但,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

若只是对他下手,季寒临还能忍耐,自己倒是无所谓。而大皇子和郑贵妃却是想对温浅宁下手,他半分都忍不了。

向来自恃冷静自持,遇事算无遗策,从不为情动摇,可一旦涉及到那个少女,他就像失去了理智一般,甘愿涉险,亲手把刀递给命运。

这些季寒临没有对苏公公说,他收回了视线,眼神冷冽。

见殿下不不语,苏公公叹了一口气,有些怅然。

“殿下,老奴斗胆再多一句。最近宣平与大晏的战事愈发吃紧,边关血雨腥风,恐怕两国关系已到朝不保夕之时。殿下若留在宣平,日后局势更是凶险。”

“殿下应早做打算……该如何安全地回到大晏?”

殿中再一次陷入沉寂。

“……你说得对。”季寒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薄唇紧抿。

近来边境烽烟不断,朝堂内外皆是风声鹤唳。宣平与大晏之间的裂隙,亦体现在了平常生活之中。

不过在生活用度上,有着温浅宁先前的特意吩咐,宫人也不敢苛刻减量,因此季寒临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同。

翌日,季寒临经过学堂廊下,不远处,一名出身世家的年轻公子犹豫着走来。

那公子平日里与季寒临并无交情,但因为常常听到他在课堂上答问时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心中暗暗佩服。

这几日,正为一道兵法上的难题困惑不解,那公子踌躇良久,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季寒临身前,出声问道:

“季公子……那个,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季寒临顿住,有人请教问题,他是愿意替他解答的。

刚想点头应答,然而,话还未说出口,旁边一群路过的王公贵族出身的少年们便笑出了声。

“哈,果真是读书读傻了,竟还要跑去请教一个大晏质子!”

“啧,不怕被人耻笑么?大晏人懂什么?他们惯会背信弃义,口口声声仁义道德,转身就反咬一口白眼狼。你也好意思同他谈学问?”

几句话说得尖酸刻薄,周围听到的人都哄笑起来。

那公子脸色微变,握着袖口的手渐渐收紧,眼神闪烁着不安。他原本只是出于求学之心,如今却被众人嘲讽,顿时心中动摇。

季寒临抬眸,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那公子眼神中有些挣扎,面上愧疚交织,却终究没能开口继续下去。

季寒临看得清楚,也理解他的明哲保身,并未露出丝毫异样的神色。

宣平的世家子弟,自幼便被告诫要谨言慎行,凡事首先顾及自身处境与家族声誉。今日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大晏质子走得太近,旁人势必会借题发挥,甚至暗中编排文章。

身份横亘在那里,纵然真心仰慕其学识渊博,也无法仅仅抱着纯粹求学的心思与之交谈。

更何况,在同辈之间,少年们最怕的便是被孤立。若他执意靠近自己,旁人不必明言,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将他同样孤立到群体之外。

“既然公子有疑虑,不必勉强。”

季寒临心中明白这一点,他的声音极其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说罢,径自离去。

少年身影修长,孤冷得如同风中一株独立的青松。

正当季寒临无视着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时,一路走到廊下后,看到前面少女娇俏灵动的背影,打乱了他的思绪。

温浅宁也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瞧见了他,先是左顾右盼了一下,像是怕被旁人看见,才转过身来。

明眸流转间,落在他身上的神色极为复杂。温浅宁挺了挺背脊,板着脸道:“你在跟着我?”

“宫里人多眼杂,况且这还是学堂的必经之路。”她顿了一下,“我不想

被别人发现。”

季寒临有些愕然,显然没有想到往日里见了他都是喜笑颜开的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是没有感觉出来,少女话语中的疏离。

往日的宁宁,哪曾这样避着他?

即使是戏弄他,也比这样恨不得划清距离来得好。

联想到方才其他公子的嘲讽和孤立,季寒临不由得怀疑,小公主是不是也要因为这些外因而疏远自己。

他以为这世上只要有她在,别人的非议便不值一提,可现在的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任性地依靠,而是要和别人一样,端正与他之间的距离。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酸涩,却只是垂下眼睫,语气淡淡的:“我并无他意,只是正巧路过。”

闻言,眼前的少女轻轻移步,站到他侧面,有意地保持着两人间的空隙。周围无人,他们本可近前说话,继续之前那样的私语,但她偏偏做出这样让人难以靠近的姿态。

仿佛要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看到女孩这样的举动,季寒临不自觉地在内心自嘲了一声。

追云和逐月觉察到自家主子和季公子之间的氛围不对,借口替他们放风,就朝远处走开了。

自然知道自己这些话语有多伤人,但温浅没有办法,宫中风声渐起,宣平与大晏的关系已经走向了难以收回的对峙局面。

这也意味着季寒临回大晏的时间不会太远。而这正是她即将要按照小说原剧情甩了他的关键节点。

思此,温浅宁无视了自己心底对男主的那点愧疚感,抿了抿唇,傲气地仰起下巴:“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虽说我们……但若是被人瞧见了,会很麻烦。”

“你以后没事也不要去本公主的寝宫了,避嫌。”

言简意赅的理由。

他静静看着她,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低声一笑:“嗯,我明白了。”

“若不是宁宁你这么说了,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断了呢。”

话到嘴边,被他这样先发制人地挡了回去,温浅宁一噎,尬笑了一下。

“怎么会呢……你不要多想啊。”她踌躇了片刻,悄悄拉了一下少年修长的手,以此作为安慰,想让他放下心来。

随后迅速故作轻松地收回动作,转移视线,显然,方才拉手的举动并非出自她真心,而是随意的敷衍。

季寒临看着她这些小动作,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公主殿下,我就先告辞了。”他冷着脸,不欲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动作虽决绝,心里并未真的要斩断什么。

他宁愿这样离开,也不肯让她开口,只要她不亲口说出要断了,他便还可以安慰自己,兴许只是小公主一时闹脾气,过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季寒临情愿自欺,认定她的闪躲不是疏远。

他不愿相信,他们之间会因为两国之间的关系生出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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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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