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樾为什么会不安呢?
苏泉并不记得神君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而且钟樾那么牛逼,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可三界之内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有这样的地位,还会患得患失,如果不是杞人忧天过了头,那就真是用心太重而不自知了。
苏泉轻轻挣动了一下,将手腕抽了出来,手掌相交的时候,他反握了回去。
同一时刻,两人一步踏到了底。
漆黑一片的地底,优波离将手上的火团一抛,半空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立即被引燃了,一簇又一簇的红色火苗曼陀罗花似的绽放开来,然后点亮了一片,偌大一片空间看上去像是飘满了浮灯的夜色。
那些火苗燃烧着,渐渐膨胀、变大,变成了淡而透明的金色,每一团金色里面都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
钟樾伸手一拂,一卷竹简从那里头掉了出来,落在他手上。
苏泉回头一看,他们二人几乎已经被这些东西包围了,他微微一愣:“和尚呢?”
钟樾心道这位尊者还真是识相:“上班去了吧,他现在毕竟是为人民服务的公务员。”
“钟老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泉摆出一筹莫展的表情,“我是个连期末论文查资料都头疼的学渣,现在这一屋子的上古资料,别说电子查询系统了,连个索引都没有。我心疼我的发际线,我搞不定。”
六百年,颁行两次的羲和之书。囊括了三道六界大大小小的事迹和传说。但自从人界进入了所谓的“现代社会”,文明的架构和扩张速度都是空前的,像是一辆疾驰中的战车,将无数原该留下的痕迹碾碎在了尘埃里。
人界挤占了妖、魔两界的许多空间,甚至神、仙二界都偶有怨言。而凡世也渐渐变得乏味而教条,所谓的“社会规则”让混迹其中的“非人”们不得不遵守世俗的游戏规则,千篇一律的城市于是渐渐远离了羲和之书里最光怪陆离的部分。
钟樾原本想说自己沉得下心来慢慢阅看,话到嘴边又很难说出口。
六百多年,他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沉得住气了,可苏泉一回到他身边,他就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他的那时候。
“发什么呆?”苏泉将他手上的竹简拿了过来,“随缘吧,我瞧瞧你抽了个什么。”
谁知神君手气并不怎么样。这竟是一段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的冥界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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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羲和仙子着实是个妙人。分明干着一件全天下最八卦的事,什么黑暗里藏着的事都能被她挖出来一笔一划地写清楚,就算不明着写,她也能在字里行间把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出来。可偏偏她就能保持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好像不管是豪情万丈还是阴谋诡计,过她笔尖不入她心间,通通与她无关。
这一卷竹简看来是这一堆东西里头比较早的。
寿数连通阴阳两界,所谓阴间,便是冥界,而这一界的历年计法与人界是相同的。
五百多年前,冥界接收了一瓮散魂,这魂魄七零八落,是被谁费劲地东拼西凑方才找回来,放进了一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罐子里,又在幽冥之下安养了几十年,这才被投入轮回。
这么看来,这只是一个普通关系户的故事。但不同寻常的是,这是一只妖的魂魄,却被投入轮回之中成人去了。
这就不是谁都能做的事了。
死亡一直是法外的疆域,辽阔得没有边界,人间无法染指,神妖无从掌控。他们竟然坏了规矩,卖了这个面子,很是不寻常。而这魂魄投生之前,在无光的九泉之下沉睡数十年之久,方才能囫囵成个完整的魂,也足以见得其之前并不是个修为深厚的妖了。
这件事被羲和写了下来,却没有被任何人追究,是因为这妖曾经在南冥立下了大功劳——她是那在最后一刻舍弃生命的舞雩。
但她身为妖族,根本承受不住佛陀的半掌之力,钟鸣之后,当场魂飞魄散,肉身化作一具死木似的雕塑,细碎的魂魄随着风雨和潮汐彻底散入南冥。
苏泉看到此处,心口狠狠一塞:“……舞雩?”
钟樾静静望着他,苏泉根本不记得那场九天色变的大战,也不记得自己亲手斩下蒲牢的头颅,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当时伤重,最后灵力耗尽失去化形之力的时候,连带着最后一段激烈至极的记忆也一起丢失了。
钟樾字斟句酌地说:“她是为了还你救命的恩情。”
苏泉盯着他半晌,福至心灵道:“是你,对不对?是你送她入的轮回……不然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让软硬不吃的冥府松口?”
他真的太聪明了。
钟樾点头:“罗凯来求我。”
当年罗凯知道舞雩身死,在南冥之上徘徊了数十年,沿着漫长的海岸没日没夜地寻找,这才勉强顺着风与洋流,捡回了一部分舞雩的魂魄。可还有一大半早就找寻不见了,比大海捞针更难。
罗凯修为普通,没有毁天灭地之能,只有最笨的办法,在渺茫无际的水面上一寸一寸地寻找。可他也知道,拖的时间越久,剩下的魂魄能找回来的希望就越渺茫。
人间的面孔都换了几代,他已经很久一无所获。他想办法弄来了一只貌不惊人,内里却是名贵玉石的小瓮,珍藏着少女破碎的魂。但他明白,这样下去就算再过上一千年,他也没法再寻回她。
直到某一日,罗凯疲倦至极地回到渭崖门前,遇见了独自一人的钟樾。
钟樾穿着一件浅蓝的麻布衫,神色淡淡地站在城垣之上。
当年倒塌的城墙已经重新修好了,可船坞却是倾几代之力的杰作,当世统治者并不重海运,便任它荒废了。海水一波又一波地拂过沙滩,罗凯蓦地回忆起,这正是舞雩的忌日——也是当年苏泉失踪的日子。
这位神君很久没现身了,见到罗凯却没刻意避开,还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罗凯立即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跪在了神君面前,请求他帮忙寻找舞雩的散魂。
钟樾沉默着听他说完,目光一直落在渭崖门下的遗迹里,然后抬起手,念了一个冗长的法诀。
南冥的海水在他的术法之下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宁,好像一块凝固的琉璃,然后百丈外的海面上倏地有一样东西破空而出,飞进他手里——竟是太青剑。
这位神君,居然近百年间身上都没带着自己的佩剑!
他一直知道太青剑就沉在南冥,却一直没有取回。
罗凯惊讶地看着他,钟樾握住熟悉的剑柄,向他道:“原想将太青剑留在这里陪着他,但既然要用,想来他也不会介意。”
不等罗凯继续发问,他接着道:“给我一缕她的魂魄。”
罗凯打开小瓮,从钟樾眼中看去,那里面躺着一团又一团虚弱的散魂,几乎难以附着在他的剑身上。太青剑从瓮中一挑,汲取些许气息,随后向着南冥一指——
太青剑凭着锻造之时“青云实”的力量,能够牵引肉身之内的生魂,何况是聚合本就散在天地之间的魂魄。
他剑指的地方,一日一夜,逐渐凝聚起一个恍惚的影子。
罗凯千恩万谢,几乎恨不得为他做牛做马。钟樾摇摇头,先不说他并不需要什么牛马,就算罗凯不清楚,他却能猜到舞雩为谁而死。
他自觉他该还给那位执拗的少女。
于是神君亲自下了一趟幽冥,予她可以自由的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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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泉“嗯”了一声,迟疑道:“这个罗凯……是个巧合吗?”
钟樾将看完的竹简卷了回去,向空中一抛,金色的光芒立即将它吞没了。
“不是巧合。”兢兢业业的副教授说,“就是你隔壁系的那位同学。”
☆、青史 2
苏泉:?
隔壁系那位呆头呆脑、 没事热爱仰望星空、看起来很像是要抱着自己的相机过一辈子的棒槌?
“他倒是难得。”苏泉沉默半晌,“可他上穷碧落下黄泉,难道不是为了舞雩?难道说……”
钟樾直视着他的眼睛:“宋甘棠。”
苏泉“啊”了一声,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
“她当年果然是……”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没把话说完,苏泉“噗”一声笑了出来,钟樾眼里倒映着他的笑意,这倒影悄悄染了过去,将他的眉眼也抹成了温暖的弯月。幽深的地下室里,气氛好像因此变得不那么沉重了些。
钟樾道:“你先问吧。”
“你先说。”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钟樾咳了一声,随手召来一团金光,将竹简往外一抽,“当年我就觉得舞雩暗恋你,现在一看,果然不错。”
苏泉差点没站稳。
他好歹也顶了个校草的名头,在荷尔蒙漫天乱飞的大学校园里,如果都没有几个姑娘对他有点意思,未免也太没面子了吧!
但眼见钟樾这么欲盖弥彰的小心眼,苏泉立刻原地收获百倍快乐:“好了,接下来轮到我质问你了。”
钟樾不无心虚地打开手里的竹简,装作没听见,才看了两行,苏泉整个人往他手臂上一挂:“我的大教授,字都反了,还看呢?”
哎。钟樾在心里叹口气,把人朝怀里一搂:“罗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暂时还没得老年痴呆,自然认得出来。但我既改了张脸,他先前恐怕未必知道我是谁,但有你这么一折腾,他再不明白过来,恐怕是个傻子了。至于宋甘棠,她一入轮回,前事皆忘,魂魄已为凡人,我必不会世世追着她的魂魄去幽冥查看她投身如何,只不过……”
苏泉一脸愉悦,要是旁边有个小池塘,他恨不得立时化出个鱼尾在水面上拍出一片小水花。
“咳,只不过她对你实在过分在意了些,我便顺手追溯了一下。”
这也太“顺手”了……魂魄转世轮回,若是随便哪个神仙都能查,岂不是要天下大乱,钟樾也太……
“学校里那么多暗恋我的小姑娘,你不会个个都查了人家之前十八辈子吧?”
钟樾捏住他在自己腰上不规矩的爪子,一本正经地将竹简往他眼前一递:“你看仔细了,我没把它拿倒,这是梵文。不识字还冤枉别人文盲。”
苏泉:“你现在能耐了出息了是高级知识分子了开始嫌弃糟糠之……嫌弃我文盲配不上你了?”
“没有。”
“你不但嫌弃我没文化,还趁我不在背着我悄悄学和尚的语言?”苏泉现场给他表演一个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我看你是要造反了,你是不是还想上房揭瓦?”
“不是。”钟樾说,“就算在当年,你也不是什么糟糠,你一直是金玉。”
该死。苏泉心里一溃千里。
他其实非常在意一件事,前阵子他问过钟樾,这人信誓旦旦地承诺“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来”,可是很显然,在苏泉缺失掉的那一段记忆里,这个人并未出现。
否则,他们现在应该也不用从这堆羲和之书里找线索了。
不管做神妖还是做人,最重要的还是往前看。苏泉在心里尝试说服自己,又问道:“所以和尚是不是夹带私货了?这鸟语写了什么?”
钟樾看着满目弯弯曲曲的字符,神情渐渐古怪了起来。
“你自己看吧。”他食指、中指并起,在那竹简上一点,曲曲折折的梵文被看不见的力量从竹简上牵引出来,当空变幻成了汉语。
“这不像是羲和之书啊……”苏泉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还是羲和仙子偷懒,直接把它当什么轶闻录塞了进来?”
这果然是一卷七叶窟的记载,说话文绉绉的,不过好在并不是什么经书了悟,不然苏泉可能会当场
强拆考古研究院的地下室。换用人话来说,它记载了一件非常一言难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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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年前,也就是非常接近上一次羲和之书颁行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正带着弟子们在人间修行的优波离尊者,被大迦叶尊者加急的传讯召回了七叶窟。
迦叶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伽延一事过后,他更不怎么在人前露面了,完全安于做一个传说中的隐修者。他又收了寥寥几名亲传弟子,虽然每个人个性不同,但受教于他,都十分尊敬妥帖,多年来从没出过任何岔子。七叶窟山门再开,台前有七窍玲珑的优波离掌管诸事,迦叶更不操心,因此这还是第一次他召优波离速归。
名义上,大迦叶尊者仍是七叶窟地位最高的人,优波离也非常敬重自己的大师兄,故而收到讯息之后立时返回,结果十分意外地见到了迦叶上千年也未必露出一次的气急败坏。
——只见他揪着一堆徒子徒孙们,丢到棕榈堂门口,喝令他们跪好,然而这群不争气的家伙一个个东倒西歪的不成样子,有几个几乎瘫到了地上,比飓风扫过的芦苇还不如。
优波离见了大惊,一时间还以为他们中了什么毒或是咒,连忙上去号脉,可并没发现什么不对,便问迦叶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迦叶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优波离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个师兄是个披着同样脸皮的冒牌货。
然后他鼻端隐约闻到了一股气味。
这种味道,照理来说在七叶窟是不该出现的,十分突兀,可优波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主要是因为他在凡间行走得久了,难免习惯了。
那是一股酒气。
一旦意识到了,他就觉得这味道越发浓郁,到了一种难以忽视的地步。
大迦叶尊者的弟子们,居然在佛门净地里偷偷破戒喝酒?
优波离总算知道师兄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荒谬之感:“这是喝多了?呃,师兄,他们近日也没出去过,这酒是怎么来的?”
迦叶将一封信扔给他。
说是一封信实在是抬举那张破纸了,揉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着:得凭缘撷山精,愿以身证醍醐。曾与大师畅意一叙,特以薄礼相赠,万勿推辞。
这“山精”,便是指的足足三十瓮山杏酒。
而且甚有来头,山杏采自乾昧山万木谷,与那曾结过摩尼珠的檀香树比邻而居,灵气浸染,更是……容易让人喝醉。
但那些小和尚们哪里知道厉害,这收信人是鸠槃荼,他尚未拿到手里,先被同门师兄弟们喝了个精光,就此酿成大错。
大迦叶尊者见晚课时间少了一多半亲传弟子,心下纳罕,前往一查,竟出了此等事。
优波离啼笑皆非,只得一边请师兄不要生闷气,一边命人去煮了醒酒汤来,美其名曰“受罚也得让他们清清醒醒地受罚”。一群小和尚们到了半夜方才三三两两地找回神智,见到尊者们板着脸,先吓掉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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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泉哭笑不得。
他可以想见,羲和仙子知道此事,估计甚觉有趣,但给佛门圣地留些面子,并未直白地公之于众,然而又不愿放过,便将梵语文卷原原本本地保留了下来。
“可怎么会有人敢去万木谷中采那青杏?”苏泉问。就算钟樾不在家,旁人也不该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我采的,也是我酿的酒。”钟樾笑了笑,“我记得你很喜欢。”
“可我根本不……”苏泉话一出口,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根本不在,钟樾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儿,可还是做了这件事。做了以后,又觉得徒劳,原先两人对酌的酒并不适合一个人喝,于是他便又将它们送了出去。
那些酸涩的果实,在清冽的酒水之中渐渐变得馥郁香醇,在万木谷的云霭之下、潮湿的沃土之下,窖藏了许多个年头。岁月寂静,万物无声,始终没能将那个爱饮酒的家伙等回来。
或许有一天,神君孑然一身回到山谷里,望着一成不变的白石房子,和看似从来相同、实则沧海桑田的光阴,又不想留着那些他亲手酿的酒了。
苏泉鼻子有点酸,好像青杏的味道直钻到了他心里,他深吸了口气,半真半假地骂道:“你怎么那么不讲道理,哪怕运到人间去卖也好啊,怎么送给七叶窟呢?”
“不是我送的。我只是让郑梧处理掉罢了。”
他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苏泉说不出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嗓子眼紧得厉害,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他勉强笑着说:“也太便宜那帮秃驴……”
钟樾突然伸手抱住他:“你不要哭。没关系的。”
“……要抱就抱,少冤枉我。”
钟樾便宜占到手,并不打算揭穿他。
“其实当年郑梧将酒送给了罗凯,谁知这家伙认死理,就因为跟鸠槃荼的一句戏言,全给送到了七叶窟。可怜我那群从小都没闻过酒味儿的师侄们,一个个都被放倒得干脆利落,醒了之后又被好一顿教训,现在把酒视作是天下第一大洪水猛兽……”
这个声音……?
苏泉一惊:“你不是走了么?”
优波离很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走了?我只是去底下替你们把一些重要的卷轴拿上来而已,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固然和尚还在,但苏泉看上去完全没有跟钟樾分开的意愿,优波离只好六根清净视而不见地自说自话:“虽然我们不需要让你承认故意杀人罪,但是蒲牢却是是你杀的,看起来你应该是忘了这一段。你看看这个吧。”
他手上的册子放得久了,穿过竹简孔洞的线绳都松了。苏泉不是没往这个方向猜过,但他一想到宛河淤泥底下的那一坨庞然大物,心里本能地拒绝:“就凭几个字,万一你陷害我呢?你有现场监控视频证明是我干的吗?”
他还死不承认!当初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想要争这个功劳!
优波离道:“别说是一剑斩落蒲牢头颅、将他封印的事迹,有人不过是顶替了个要紧的边角料,都顺风顺水地当上了南冥龙王。”
苏泉狐疑:“什么意思?”
“那就得问钟神君了,为什么将自己做的事拱手让人。”
自己的事情并不想看,钟樾的可就不一样了,苏泉翻脸比翻书利索:“拿来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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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年陈星舸来到南冥之后,又是激动,又是心虚。他很怕旁人发现他的实力根本比不上那浩瀚一战之中的事迹,于是一面谎称自己受了很重的内伤,需要上百年来调养,一面没日没夜地在南冥修行。
他的修为提升很快,可百年过去,还是达不到当初钟樾的高度。唯一让他略微安心的是,百年中钟樾销声匿迹,也没有人揭穿他在天庭大殿上的谎言。
他提心吊胆地过了几百年,直到被封为南冥龙王,才稍稍放下心来。可还没过几天好日子,他发现每年的同一个日子,都有人会出现在苏城外的废墟之上。
——原来还是有人在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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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竹简就断在了这里。
苏泉便问:“然后呢,他做了什么?”
钟樾注视着他,低声道:“他用一场海啸,彻底毁掉了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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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苏城繁华不再,人口渐少,陈星舸因为心中的忌妒和不安毁掉了这座风光不再的城市,却也因此获罪。所有修为皆被废去,戴上枷锁入了轮回,世世病弱短折,无一日安宁。
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好像最终都会在漫长的时光里得出一个结论、拥有一个结局。
苏泉,他又一次经历了从一条小鱼用无数努力和巧合修成人身的过程,然后在某一日忽然获得了许多从前的记忆;那些画面来得汹涌霸道,一下子就将他在人间想要平凡过日子的心打碎了。
但他知道他只能等。
如果那些记忆都是真实的,不是什么法术恶作剧出来的幻影,那么记忆中的那个人就一定会来找他。
☆、摩尼1
身为苏校草的室友,戴杨同学觉得十分迷幻。
以前刚入学的时候,他以为有着这么一张脸的苏同学肯定是个万花丛中过的妖孽,说不定要夜夜笙歌的那种,结果这家伙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单身狗的角色。可谁知一旦有了对象,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不但吃上了爱心便当,还开始夜不归宿了!
苏泉回到宿舍的时候,戴杨正裹着毯子,盘腿坐在桌子前面刷论坛。
“话说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戴杨看着学校论坛上的帖子,“一早上看见好几茬议论你改名的事了,到底为啥突然要改名啊?你闲得慌?”
苏泉叹了口气:“算命先生说我以前的名字不利于桃花运的发展,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他不提还好,一旦说起,戴杨立即八卦了起来:“到底是哪家妹子啊?你这才谈了几天就拱人家白菜,像话么?”
到底谁是白菜?
苏泉头昏脑涨地爬上床:“你不会想知道的,别问了,相信我。”
优波离一股脑儿塞给他的信息实在是有点多,导致苏泉现在感觉大脑短路得厉害,仿佛有一万根电线打结绕成了一个毛线团,里面还开了家鸡飞狗跳的动物园。
他和钟樾到底是怎么阴差阳错的他都不想计较了,关于他曾经厉害到可以日天日地这件事,他也不是全然没准备,可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都几百年过去了这些破事还没彻底结束,愣是赶着这会儿桩桩件件催命似的就来了呢?
苏泉一头扎进枕头里,把被子往脑袋上一罩,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迷迷糊糊地摸了手机一看,居然一条信息没有,正觉得奇怪,钟樾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苏泉手一哆嗦,手机正正地对着脸砸了下来,鼻尖还砸到了接听键上。
钟樾:“喂。”
苏泉捂着鼻子:“……诶。”
钟樾沉默了一会儿:“你昨晚着凉了?是我不对。”
苏泉在心里暗骂这个老流氓不要脸,面上冷静无比:“没有。”
“不吃饭?”
“不吃。”苏泉平平板板地说,“饿死我得了。”
钟樾听上去也情绪稳定:“你是妖族,一个月不吃也饿不死。”
苏泉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正要开口骂人,那边居然把电话挂了。
钟樾居然敢挂他电话了!
宿舍门响了两声,苏泉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不情不愿地下去开门,完全没有思考他根本不曾拥有过敲门如此斯文的同学,然后就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反趿拉着一只拖鞋,后脑勺还翘着几搓呆毛地……直面了门外的钟老师。
这个点吃饭的吃饭,上课的上课,宿舍楼里没什么人,钟樾毫无偶像包袱地提了两袋外卖:“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苏泉:“你怎么能进男生宿舍?!”
钟樾一挑眉,对他这个表述很费解:“难道我该进女生宿舍?”
这家伙肯定又滥用职权了,居然还查了他的宿舍号,简直丧心病狂。
苏泉瞪了他两眼,侧身给他让了道。
谁知钟樾居然不领情:“我不进去了,给你送个晚饭,我晚上还有事。”
他能有什么事?钟副教授的课表早就被他的女粉丝们扒了个明明白白,学校论坛上一搜就有,苏泉之前就悄悄截个了图存在了手机里。他今天晚上根本没有课!
苏泉一把拿走了外卖袋子,脸上写着“你去找你外面的狗吧”,一转身,后脑勺上翘起来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气呼呼的。
钟樾没忍住笑了出来:“学校的跨年晚会,我得去彩排。你吃完了要是没什么事,可以来大礼堂找我。”
“想得美。”苏泉嗤之以鼻,“不去!”
这两天兵荒马乱的,苏泉早都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钟樾不提,他根本不记得还有什么跨年晚会。宛阳的气候四季分明,几场秋雨之后天凉得厉害,这么一想,的确是快到年底了。
想想也知道邀请钟樾的人怀的是什么心思。
苏泉恨恨地咬了一口蜜汁叉烧。
大好的夜晚,是手机不好刷还是游戏不好玩,他要穿过整个校区跑去大礼堂看什么奇怪的晚会彩排?
不吃饭的时候还没感觉,吃了几口才真的觉得是饿了,苏泉风卷残云似的解决了外卖,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电脑看个剧。
算了。
妈的。
他站起身拽下挂在一边的浴巾,急匆匆跑进卫生间冲了个澡,胡乱穿上衣服跑了出去。脚步声刚到楼梯间,又自暴自弃地跑回来,把略显臃肿的外套脱了,打开柜子扒拉出一件笔挺的风衣。
苏校草望着半身镜,用手指理了一把头发,仿佛要上战场,心态十分奇异。
学校里有些夜跑的人,教学楼前面的空广场大概是被什么轮滑社团霸占了。苏泉从两排白杨树中间穿过,远远隔着喷水池望见校门外穿梭的车流。再走过去就是礼堂,门口的海报墙上已经贴上了跨年晚会的宣传,下面还用荧光色的大字写上了“神秘男神即将降临”。
苏泉:……
希望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学校的大礼堂分上下两层,能坐下千余人,苏泉从侧门溜进去,只见座位后半的灯都没打开,舞台上的灯光也还在调试,一群人正在台上跟着音乐走位,大约是个舞蹈节目,人很是不少,姑娘们露出笔直修长的腿,漂亮得晃眼。
好啊,钟樾就跑来这种地方……
苏泉一咬牙,两手往口袋里一插,很不经意地往里走,正想在大家都注意不到他的时候先看看钟樾在哪,蓦地发现最前面一排围了几个女生,中间坐了一个人,不是钟樾又是谁!
为首的女生看起来大概是晚会组织人员,多半是学生会之类的,正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纸凑在钟樾身边跟他说着什么,钟樾微笑着边听边点头,另外几个没什么事的也围成了一圈,殷殷地看着他,活像看着一块鲜嫩的唐僧肉。
苏泉很想拿个麻袋过去把钟樾套了揍一顿,奈何心知肚明如今他定然打不过这家伙。照理说他也没什么好吃醋的,多少年前还不是有好些女仙女妖的垂涎钟神君那张谦谦君子的脸,奈何神君天生不好女色,让她们做了无用功。
道理都明白,该生的气还是要生。
突然“啪”一声,舞台上的射灯突然亮了。
苏泉站的位置好巧不巧,正被一束明亮的光芒照了个正着。
他下意识抬起手挡住了眼睛,正逢台上的舞蹈团彩排完下来,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许稚桐,女生扎了个高马尾,更显得身材高挑,一眼望见他:“哟,校草!”
她这一嗓子,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拜那杀千刀的灯光所赐,苏泉简直宛如现场焦点,连带着钟樾和他周围那一群女生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
苏泉快步走到旁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缓过来。
钟樾好像笑了一下,不知道跟旁边的学生会负责人说了句什么。
那女生听了连连点头,随即一路小跑到苏泉面前:“苏同学,我们正好还差个男主持人,钟老师都说你不错,不然你试试呗?”
苏泉:?
苏校草被赶鸭子上架之后,连带着整个原本不温不火的跨年晚会都成了校园焦点。听闻原先几个婉拒了主持任务的女生们纷纷拐弯抹角地打听还有没有吃回头草的机会,再是从前里外不是人的学生会工作人员们一时间炙手可热,差点能去做倒卖入场票的黄牛。
入学两年多,一直低调不肯出来靠脸吃饭的苏同学,终于还是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站上了跨年夜的舞台。
他也不太擅长这个,从来没拿过话筒的人,迎着追光灯走出来,在台口的阴影里不太自在地拉了一下宝蓝色的领结,西装领口衬出挺拔的身形,双腿修长笔直,加上年轻英俊的脸,在舞台上熠熠闪光。
苏泉的眼神好像往底下逡巡了一圈,但他视力一般,加上逆光的缘故,应当是看不清人的。
钟樾坐在侧面,按照凡人身份证上的年龄,他算是教职员工里很年轻的一批了,人也谦逊,前排都让学校领导和老教授们坐了,他身后一排便是学生。
“听说是大三的学长诶,长得太帅了吧……”
“土木工程呢,我之前有一次来看彩排的时候见过,打听了好久,还是没弄到联系方式。”
“不然一会儿去后台找他直接要吧?感觉看上去人挺好的呀,也不是特别高冷的那种。”
“那只是看上去……要真是容易搞定,人家都大三了,还能有你什么事?”
钟樾保持住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妈呀这不是钟老师吗!钟老师居然也来了……”
“嘘——!轻点轻点……”
“今天是不是适合买彩票啊我的天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选到一次钟老师的课!”
钟樾在心里默默点头:我记住你了,如果你真的选到了我的课,期末可得小心。
他一边自顾自地小心眼,一边对照了一下节目单,有心让那些唱歌跳舞的表演都快进一下,非常想看自家男朋友干巴巴报幕。
结果他男朋友和女搭档非常般配地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苏泉甚至还贴心地帮女生提了一下过长的裙摆。
失算了!
钟樾当初跟学生会建议找苏泉来主持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茬。
“在接下来的节目当中,不仅有雍容华贵的交响乐,还是古典优雅的民族舞,同时还有一位人气超高的神秘嘉宾,将会为大家献上精彩的演出。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
“神秘嘉宾”默默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朝着后台走去。
苏泉假装听不懂底下尖叫喊他名字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笑容挂在脸上,谁知一回后台,眼睛还没适应骤然暗下来的光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倒叫他一下子脸都热了起来。
☆、摩尼 2
钟樾在黑暗里与他并肩而立,半侧着身子让出半条过道,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悄悄搂了一把他的腰。
薄薄一墙之隔,是变幻的灯光和表演,再下面,是几千只眼睛。
“快到你了……”苏泉没来由的有点不自在。
“是啊。”钟樾轻声在他耳边道,“不然我可能会想直接把你推到墙上。”
这老不正经……
苏泉低头一抿唇,脑子里不知道闪过了什么画面,耳朵连带着半边脸都红了。
“钟老师!”负责节目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下个就是您啦。灯光暗了之后,古琴会从对面那侧运上去,您从这边走……”
苏泉松了口气,心里隐隐有点遗憾。
前一个节目甫一结束,苏泉从忙乱的后台人群中穿了过去,悄悄站到了台口的幕后后。他看见钟樾脱下了西装外套搁在一边,露出里面一件简洁的白衬衫。银色的领针与袖扣是配对的,袖口正好箍住了手腕,分毫都不差。灯光还没有亮,那人走在舞台上,像一个模糊的幻影。
“你笑什么呢?”有人一碰苏泉的手臂。
“……嗯?”苏泉猛地回过身来,看见女搭档也站到这个位置,“我哪里笑了?”
“你别是傻了吧?我一走过来就看你一脸迷之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彩票了呢。”
苏泉摇摇头,克制了一下表情。
灯光骤然打亮,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叹。
钟樾拨动了第一个音。
他这样的人,哪怕没有穿一身仙气飘飘的长袍,只要坐在那把连珠桐木琴之后,就好像整个人都跟积年的乐灵融在了一处。对于苏泉这样并不太懂乐理的听众来说,倒不是说他演奏得有多么高深和动听,而是仿佛觉得那古琴若是自身有灵,奏出来便该是如此。
钟樾微微侧着脸,神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专注和游离,矛盾又和谐地出现在他脸上,流泻在他指尖。
其实苏泉在他侧后方,几乎看不见他的脸,却好像能想象出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首《月满西楼》就在他心上撩拨,偏偏他还不能像台下的女生们一样拍照录像,只能一脸正气凛然不为所动的样子站着。
那之后还有些什么环节就很模糊了,结尾的时候还有个校领导致辞,接着是全场校歌大合唱,结束之后苏泉被拽住在后台跟人合了几张影,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其他参加表演的人都收拾完东西走人了。
化妆镜前面的灯特别亮,苏泉随手将它们关了,从柜子里捞出自己的衣服。一整排柜子都是开着的,他的确是最后一个了。于是他将门反锁了,准备换衣服。
上身的衬衫扣子才解了一半,忽然一股力从身后袭来,猛地将他拉进了怀里。
苏泉一惊,下意识回手一个肘击,上臂一扭就要去捏来人的手腕,那人倒好,不闪不避,让他捏了个正着。
“你的身手可真是一点没丢。”钟樾叹息。
苏泉正巧捏在了他那一看就颇为昂贵的袖扣上,顿时有点讷讷。
钟樾双手从身后抱住他,右手从半开的衬衫前襟里滑了进去,抚在他胸口的肌肤上。
“等等!”苏泉突然意识到不对,“我刚才明明锁门了!”
钟樾什么时候还学会撬锁了?那万一等下再有别人闯进来怎么办?
钟樾轻笑了一声:“我是神仙啊。”
……他总是很有道理。
苏泉正愣神,钟樾左手轻轻扳过他的脸,吻在他嘴唇上。
他吻得很轻柔,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舒服得苏泉闭上了眼睛,甚至主动伸出了一点舌尖,在钟樾唇上勾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感觉身上一凉,钟樾竟然把他的衬衫整个剥到了臂弯里!
苏泉吓得推开他:“不行!”
钟樾望着他有点湿润、有点迷茫的眼神:“你不是要换衣服吗?”
“……哦。”苏泉反应过来,“但也不是这个换法!”
“难道还要我背过身去不许看?”
话都让他说尽了,就算苏泉原本真的想这样,现在再说出来也太矫情了,无奈之下只能在钟副教授欣赏艺术品般纯洁无杂念的目光注视下飞速换了衣服。
“钟樾,我怀疑你这些年背着我研究了不少风花雪月,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钟樾又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道:“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若是我还不主动一点,我们俩要怎么办呢?”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外走,苏泉听得直摇头,简直受不了一个为人师表的大学教授说出这种话,脚步不断加快,完全没意识到身后的钟樾很自然地替他拿着背包。
礼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上的灯也暗了一多半。苏泉走得飞快,直到在大门口看见一个人。
“高院长”版优波离正在守株待兔,一见他们出来,眼神立即锁定了后面的钟樾:“神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泉咬牙:“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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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苏泉无下限蛮不讲理、钟老师无下限包庇纵容,半小时以后这三个人出现在了校门外的烧烤摊上。
跨年夜的气温并不友好,露天烧烤摊就算点着取暖灯,生意也很一般,所幸这三个都不是凡人,大概也就是苏泉的体质稍差一点,裹着一件宽松的羽绒服,还被钟樾强行塞了条围巾。
那条纹围巾明明是钟樾那长款呢大衣造型的一部分,拿掉之后风骚指数顿时下跌不少,苏泉以此理由抗议无果,闷闷把下半张脸埋在了围巾里,半低着头刷了会儿手机,看见微博上又有人在嚎叫钟老师晚会上的神仙表演,默默掀起眼皮白了钟樾一眼,然后动了动手指。
转发锦鲤不如转发我:就还行//@明日宛大以我为耻:今晚的小神仙!我们钟老师根本不用修![图][图][图][图][图][图][图][图][图]
优波离正在对面低声絮叨:“……总之现在看起来不太乐观,当年天庭的那个镇压法门我看是快到保质期了。你们二位也不太在状态……”
苏泉搁下手机:“那有什么关系,您老人家现在不是好得很?我看你所到之处,仙气缥缈,比烧烤的烟还辣眼睛!”
钟樾点点头表示赞同,在菜单上勾了个“重辣”。
苏泉凑过去一扫菜单,对荤菜十分满意。
优波离:“我不用……”
苏泉:“我知道了,出家人要茹素嘛!”
尊者很冤,他根本不是以和尚的造型出街的,为什么还要守清规戒律?最要命的是居然还是被个妖精提醒的!
钟樾这个人很恶趣味,表面看上去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实际上很有一些冷幽默——比如他仗着不会发福也不会得三高,一个素菜也没点。
优波离觉得神君在排挤他。这说明他还是不够懂人情世故,毕竟有哪个正常人会在跨年夜的晚上非得跟一对正干柴烈火的情侣谈正事呢?
苏泉从钟樾手里接过一瓶可乐,嘬了一口:“尊者,我觉得你那些个徒弟差不多也该出师了吧?江山代有才人出嘛,不能因为我们俩以前帮你们解决了一次问题,你就次次赖上我们。毕竟人间蹉跎这么多年了,我们已经腐化堕落了,不是当年情操高尚有奉献精神的年轻人了。”
钟樾递了一串鸡翅给他:“天庭当年那个阵法加固一下,说不定还有抢救的余地。”
实际上当然是没有的。这么多年,当年维系阵法的灵力早就散得七七八八了。
优波离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苏泉,羲和之书读起来是不是很像别人的故事?你不想拿回你的修为和记忆吗?”
苏泉一愣:“你别试图蛊惑我。我又不去踏平三界,现在法治社会了,要那么多修为做什么?”
钟樾微微担忧地望了他一眼。
苏泉伸手在桌子底下拍了拍钟樾,被他一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