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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柏舟660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11

“江湖骗子”在课间的时候果然蠢蠢欲动,开始前前后后地跟人撩骚:“哎同学算命不?什么……你不相信啊?那你信什么,星座,塔罗牌,我们什么都可以的!”

戴杨从来懒得长脑子,有热闹就去,人不来找他他都要抢着凑上去:“给我看看呗!”

其中一个板寸男抓着他的手,看了好半天:“也没什么稀奇的……姻缘不错,恩爱长久,平淡是真。”

不过是客套话了,戴杨“嘁”了一声:“那你还抓着我的手干什么!”

板寸男用不大小不小的声音道:“我是看你这个脉象……好像有点肾亏。”

戴杨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滚!”

那人也不生气,又一脸贱兮兮的表情望向苏谦。

苏谦摇头:“我不肾亏,你想都别想。”

“但我看你骨骼清奇……”

“我还看你印堂发黑呢!”

“不是……”那人很不要脸,直接拽过苏谦一只手,低头只看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咦”了一声。

他的同伴闻声也转过头来,一眼看到,顿时也愣了愣:“你这个……有点意思,命带桃花,前生看似缘尽,后世再逢,却依旧是这一朵……”

苏谦惊得触电般缩回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钟樾遥遥递过来一个深水般的眼神,仿佛在示意他安心。

“……你编故事呢。”苏谦勉强笑笑。

先来的男生细细打量他,忽然没头没脑道:“我们从前是不是替你算过命?”

“不可能。”苏谦恢复过来一点,“你们这种人,如果坑过我一回,我肯定会记得。”

“说不定我们不是在坑你呢?”

那就很惊悚了,苏谦心说。

算命这个行当不是普通人能做的,若是说得不准,遇到个暴脾气的顾客只怕要被打一顿;可若是说得太准了,别人心底也觉得很恐慌,一瞬间只想离他们越远远好。

苏谦后半节课便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桃花运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当然清楚得很,看上去满山的桃花芬芳,结果根儿上全是同一棵树——就是吊死他的那一株。但单凭这两人一眼便看出他前生后世,怎么着都不能是普通人了。

他傍晚的时候从钟樾手机上加了优波离的联系方式,此时一盘算,果断去骚扰老和尚:“大忽悠,我这儿出现了两个抢你饭碗的人,你不管管?”

优波离可能在忙,二十分钟以后才回过来一个“……”。

苏谦毫不气馁:“是真的!满世界拉着人给人算命!”

这一次回复很快:“等等,你描述一下,长什么样?”

描述个大毛线球!苏谦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传了过去:“看,贼眉鼠眼,居然妄图在你的地盘上分一杯羹!”

优波离没有再回复,苏谦有点不解,但估计他们考古现场还在工作,也没再给他发什么,结果刚一下课,就看见“高院长”出现在教室前门口,一脸的来势汹汹绝不善罢甘休。

那两个板寸男就像屁股底下长出来两个仙人掌,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谁知下课乱哄哄往外走的人群之中,优波离还是准确锁定了他们俩,一个闪身拦在他们面前:“还想跑?”

那两人垂头丧气:“师父。”

目睹了整场闹剧的苏谦:“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两人私自从七叶窟跑路,溜到人间来搞事情。因为发现宛阳地底有奇怪的灵力波动,于是搞了一家皮包公司想一探究竟。

没想到他们紧赶慢赶,东西还没完全挖出来,钟樾出现了,接着优波离也追过来了,两人顿觉要吃不了兜着走,三十六计走为上,打算不管天涯海角,先躲开他们仿佛更年期综合症发作的师父再说。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和尚还是年头久的厉害。优波离在城市边缘设下了肉眼不可见的结界,一切人妖精怪行动都无碍,偏偏针对自己的这两个徒弟。

结果他们当然跑不掉了,商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居然混进宛阳大学来了。

关键时刻,毒鸡汤真是谋财害命啊。

教室里人都走完了,优波离终于可以放飞自我教训徒弟了:“……一个个的佛法课从没见你们好好听过,现在跑来这里装什么大学生?”

两个板寸男一脸愁苦,老实交代:“其实我们本来是想请神君帮忙,跟您求求情的。”

钟樾一挑眉。

优波离不得不给钟樾一点面子,象征性地看看他:“啊,这两个不肖徒弟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钟樾说,“你看着办吧,别再让他们出来算命吓人了。”

苏谦用力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那行吧。”优波离说,“先去把你们的烂摊子收拾了,然后回七叶窟种一千株娑罗树,一千株菩提树,不到娑罗开花,菩提结子,决不允许再来人间。”

七叶窟之水极寒,娑罗树上百年方绽青蕊,菩提更是可能千年不结果实。这一场禁闭,关得着实有些久了。

两个板寸男垂头丧气地跟着优波离往外走。宛河边的考古现场好像有了些进展,身为研究院院长,他自然着急回去主持大局。

钟樾和苏谦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便也跟着他们一起走。走着走着,两个板寸男又跑来套近乎:“其实我们算命很准的。”

苏谦翻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钟樾淡淡道:“不如算算我的?”

“……不敢不敢。”

神仙也这么势利,简直没救了!

苏谦暗道一声“危险”,若是就当着这朵“大桃花”的面给他算出别的野花野草来,不知道钟樾会不会气得放火烧山?

他们已经走出了校门,这边现在一到晚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影。只听见被围起来的地方传出零星的响动。因为白天有工人试图闹事,这边的考古发掘又事关重大,此时已调派了几名武警前来站岗。看到高君良,自然打开围栏放他们进去。

“神君。”其中那略微端庄些的男生道,“其实多年前我二人尚未得道之时,确然在苏城与神君和这位……”他看着苏谦,顿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呃,有过一面之缘。”

“天长日久,所历之事、所见之人多如恒河沙数,有什么值得惊讶呢?”

苏谦浑身一激灵。不得了,钟樾又开始装逼了。

“当年正是神君加以点化,我二人才有机会拜尊者为师。”那人的神情郑重了许多,“小仙名叫普化,神君或许不记得。但我的师弟名叫雪庭,神君可有丝毫印象?”

这一下先别说钟樾,苏谦倒吸一口凉气,脑中电光火石般窜出一堆画面:“原来你们是——”

河边正是之前挖出那根巨大木柱之后留下的、战壕般的印迹。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此时已经被挖开一个直径更大的深坑,见高君良过来,有工作人员打开了手电,照向坑底——

忽然反射出的金光像是爆炸一般,闪得人无法睁眼,苏谦下意识扭过头去避开强光,左胸口在同一刹那传来一阵微小的刺痛,而他听见高君良的声音道:“这像是一口铜钟。”

☆、龙鳞

钟樾在所有人转身的一刹那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苏谦身后,他也不知道这地底的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难保有什么事会发生,他不愿意冒险。

可那一阵刺眼的金光很快便逐渐湮灭了,只剩下一道手电的光芒笔直照向那沟壑之中,空气里的尘屑漂浮翻滚着,像要从地底蒸腾起什么久不见天日的秘密。

苏谦只是微微向前弯了弯身子,钟樾立即有所察觉:“你怎么了?”

他问得很小声,又带着压抑的焦急,左手臂已经搭在了苏谦肩后,似乎随时都怕他倒下。

“没事……”苏谦按了按胸口发疼的位置,那里的衣服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纽,是宛阳大学的校徽。

宛大的校徽很漂亮,设计精巧,金色线条的山海相逢,中间嵌着一个篆体的“宛”字,做工也不粗糙,是以虽然没有什么硬性要求,学生们也多有佩戴。尤其是出去面试的时候,有传言说校徽能保大家无往而不利。当然,这种传说的性质就跟在微博上转锦鲤没差别了。

苏谦平时倒也不会想着戴校徽,但难保很多时候别在一件衣服上就忘了取下来,洗了三个来回都不知道,此时一摸,还以为是背面别针不小心戳到了胸口,觉得自己是个二傻子。这种原因他当然不肯告诉钟樾,便转回身没事人一样跑到优波离旁边去看地下埋着的东西。

优波离身为佛陀亲传弟子,毕竟名不虚传。他的眼睛能看透无光的黑暗,也能够抵挡最刺目光芒的灼烧。他在方才的一瞬间便看出下面的东西是一口铜钟,可真正等众人过去看见的时候,还是齐齐惊讶了一下。

事实上已经露出泥土边缘的,只是小半个弧形的钟身,微微向外扩展的底部有三圈凸起的海潮纹,往上是一尊巨大的佛像浮雕,可那佛盘腿而坐的莲花却已凋零了大半,残破不堪,佛的左脚上拴着一根链条,从莲座上垂下,浸没入扭曲的海潮纹中。

优波离沉默地看着,旁人没有他的眼力,早将手电筒的光缓缓上移,落在了浮雕的脸上。

那“佛”的表情阴冷可怖,尖锐的獠牙从嘴角露出,身上披着的袈裟犹尚完好,可两手却不是普通打坐或随意的姿势,而是向前伸出,望之如将刺破铜钟的表面!

“这是阿閦佛。”优波离道,他的目光从几个年轻研究员有些惊慌和恐惧的面上扫过,语气镇定自若,“此佛面东,极有可能这铜钟所雕,便是密宗金刚五方五佛。至于雕刻风格为何与寻常有异,相信等我们将它完全挖掘出来,便能研究清楚。”

有女研究员听了这话,才谨慎地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在夜色中即便只是直视也会心生恐惧的铜钟。

此刻便是他那叫普化的徒弟了解师父心思,很快接话道:“这铜钟如今只露出一个侧面,还不知道其它的位置是什么样的情况,保险起见不如先将它顶部的淤泥清理掉,一则减少铜钟承重,二则也能印证院长的猜测——若真是五方五佛的浮雕,那么顶上便该是中央世界毗卢遮那佛。”

苏谦皱眉看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他转头看看钟樾,钟樾也正在看他,目光里有着一样的疑虑。

“高院长,”苏谦嬉皮笑脸跑过去,“这么晚了还要继续吗?万一这个铜钟值钱得不得了,深更半夜一不小心哪里弄坏了怎么办?”

高君良摆摆手,眼神从他胸口的校徽上若有若无地兜了一圈,又回到他脸上:“发掘这么大的一个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定的。天气预报过几天又要下雨,到时候才是麻烦了。”

“哎呀,遮雨棚、防水布什么的运进来就好了嘛,不用那么着急。”苏谦说,“明天我再带冰糖葫芦来慰问你们啦。”

“啊?”高君良皱眉,“慰问什么,瞎胡闹。”

苏谦心里一沉,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朝他挥挥手示意自己和钟樾先撤了。隔着那口铜钟,在沟壑的另一端,施尓琳仿若无意地向他们举了举手中的资料册。

一出门口,苏谦的脚步立即变快了,直到回到钟樾车上,他才坐下来喘息了一会儿,刚想问“这儿安全么?”,就察觉到钟樾在车身周围布下了无色障。

“这个优波离不对劲。”苏谦的语速很快,“糖葫芦是我跟他开过的玩笑,这老和尚可是能把整部佛家戒律倒背如流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

“也就是说,很可能刚刚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就不是他了。”钟樾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拧开了音乐,舒缓的提琴声流淌出来,让气氛不那么紧张。

苏谦拉住他的手沉吟了一会儿,这个动作似乎能帮助他思考:“阿樾,那两个小和尚……”

“他们是被骗过了。”钟樾道,“我们曾在苏城遇见他们的事,应该没有别人知道。当时他们也没有多光荣,不至于到处宣扬。”

苏谦想了想“雪庭”这个名字,点点头表示同意。

“明天一早我会去图书馆看看。”钟樾道。

“看什么?”苏谦没反应过来。

“那个施尓琳,我们走的时候他手里拿着的就是他当时从南馆借走的资料,他的那个小动作,应该是在暗示我们。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苏谦回忆起方才的画面,“嗯”了一声,忽然又将自己胸口别着的校徽拿了下来递给钟樾:“河边那阵金光出现的时候,这儿忽然疼了一下……后来,那个‘高君良’也盯着它瞧了一眼,我绝对没有看错。你快看看,这东西上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小小的校徽躺在钟樾手中,闪着恰到好处的光芒。校徽的正面他亦很熟悉,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可一翻到背面,钟樾的脸色也变了变,仔细将那细针挪开,又打开了车里的顶灯。一小片光滑的金色,贴在校徽的背后,与金属的质地完全融为一体,普通人便是再仔细也瞧不出来。

钟樾很少如此欲言又止,苏谦便知道急不得。他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静静地等着钟樾开口。

一首古典乐播完,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钟樾的神情变了几变,终于抬手熄了顶灯,执过身边人的手,叹息般说道:“苏泉,那是当年你身上的鳞片。”

宛大图书馆的开馆时间是六点半,大半个校园都还在沉睡的时候,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却已经三三两两地有几个等着一开门就进去占座的学生。秋天的清晨寒意渐浓,一呵气都能在空气看到一点白雾的影子。

有个穿着墨绿色外套的男生单肩挂着拉链拉了一半的书包,拖拖踏踏地晃荡过来,往台阶上一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西葫芦鸡蛋馅儿的煎饼,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通常这个点就能出现在图书馆的学生,都是非常勤奋自律的人,这一类人有个八九不离十的共性,就是作息规律,三餐按时,但这个人活像上一顿已经隔了大半年,难免令人侧目。

图书馆的玻璃门刚一打开,门外的学生们纷纷走进去打卡,这人也不着急,吃完了最后一口煎饼,把油腻腻的塑料袋团成一个球,轻飘飘投进垃圾桶;眼睛瞄着道路的尽头,没过多久,那儿果然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生晃晃悠悠地下了台阶,拦在钟樾面前。

钟樾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男生的面容平淡无奇,是一张扔进人堆里根本找不到的脸。他忽然咧嘴笑了笑,抬手虚虚一握,钟樾身影一动,转瞬已在数丈之外。

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深坑。

很阴沉的天气,厚重的雾压在建筑上空,透不进一丝阳光。第一批学生进了图书馆之后,大约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这条路上都鲜有人经过。

“赑屃。”钟樾说,“原来是你。”

那男生一击不得手,并没有急着再次出手,而是歪头盯着钟樾看了一会儿:“钟樾,多少年不见,你连相貌都变了,可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钟樾不语,神色极冷。

赑屃嗤笑一声:“臭水河边地里那东西挖不得,否则大家一起死。”

钟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点隐藏得很好的紧张,心知有隐情,便耐着性子问:“怎么?”

“怎么?这话你该去问你老相好呢,他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赑屃道,“当年他都能拖着一副半死不活的身子在白水河边斩杀我四哥,害得我被拉去垫背,这一垫可就是数百年。你可别告诉我,到了如今你什么都不知道?”

钟樾眉心一动:“蒲牢?宛河底下的是他?”

赑屃冷笑:“你若不信,尽可以等着看。苏泉至今带着龙鳞,身上修为却不比当年万分之一。我也想知道,一旦四哥重回世间,会是个什么景象?”

他的语气让钟樾愈发不舒服起来。当年因为一些变故,苏泉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他都一无所知。尽管近百年来有所查知,却只是冰山一角。

“他从未做错任何事。”钟樾将语气放得平淡了一些,“你们对他的恨意本就毫无道理。”

“毫、无、道、理?”赑屃将这四字从牙缝中吐出,似乎想将它们磨成齑粉,“龙生九子,天下皆知。可最接近真龙的,却是苏泉?”

赑屃转身离去,挥手一卷,带走了盘旋在宛大上空灰色的雾气。龙子生来能控风云雷电,能力强弱却各有差别。赑屃身为龙之六子,此项上不是最强,却别有一种奇能,可负天下最沉重之物,即便是山峦冰川,亦不在话下。

钟樾发了个消息给苏泉,然后进了图书馆。他找了一圈,没见到施尓琳的影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去找借还处的工作人员,说了些好话,替他调出了施尓琳办图书证的资料,找到了上面登记的手机号码。

钟樾记了号码拨过去,机械的女声却告诉他,这是个空号。

他放下手机,手机忽然一震,是一条信息的提示。

苏泉:“你怎么知道?我找遍了寝室,胖胖真的失踪了!”

三十分钟后,钟老师又带着苏泉坐在了教工食堂里。

“我从没见过上午的食堂,今天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苏泉叼着豆浆的吸管,喝得半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原味的豆浆卖完了还没补货,于是轮到他就只剩下红枣味的了,他觉得这个味道有点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买了一杯。

钟樾在往蘸水晶虾饺的调料里面加辣椒酱,加完用筷子一搅,清醋面上浮起一片红油花。他夹了一个虾饺,很文雅地吃了,这才问:“你们的那只乌龟……昨天晚上你告诉他今早我会来图书馆?”

苏泉想了想,点头:“我昨晚在给手机设闹铃,丫好像见到了世界奇观,问我要干什么,我就说因为你一早要来图书馆,我也想来——结果闹铃一响就被我摁了。”

“他是赑屃。”钟樾很自然地从对面人的盘子里捞了一筷子炒面,“今早来找我了,他说宛河下面埋着的是他四哥,还说是被你杀的。”

他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只略过了最后几句关于苏泉的对话。

“干什么?诬赖我杀人抛尸?”苏泉火了,“我看着像这种人?”

他们俩之间自成一种沟通的方式,很多严肃的话题、紧张的情况,一个冷静,一个不当回事,最后也就都化解了。

赑屃是什么,苏泉当然知道。他思索了一下,眼神落在了别处又收回来:“下次我要点那个黑米糕——话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往钟樾那儿凑了一点:“如果他是赑屃,那么,樕蛛山竟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也就有了解释?”

“或许。”钟樾点头,“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他说如果把宛河底下的东西挖出来,情况会不太妙。”

合理推测的话,赑屃被戴杨用五块钱买回来的那天,正是那根木柱被挖出来的时候。当时戴杨说这家伙背上趴了好几只乌龟,赑屃天性便喜负重,现在看来那并不只是一句玩笑话。

以他龙子的身份,居然愿意屈尊做一只乌龟,趴在男生宿舍里数月,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说是因为熟人,苏泉本人都不信。他们的确认识得早,但关系不好不坏,面上过得去的点头之交而已。如果真的是像今早赑屃说的那样,在苏泉缺失的那段记忆里,他居然被拉着垫背好几百年,那现在恨透了苏泉才是情理之中。

钟樾听了他的分析,也表示同意:“他看上去不太好,我能感觉到他的灵力并未完全恢复。”

“如果恢复了,他说不定就直接把我干掉了。”苏泉后怕,“所以他装成个乌龟趴着不动,是为了安安稳稳地恢复一段时间?我记得他提过一次,之前宛河里那股压制我的力量,对他也是有影响的。”

两人吃饱喝足,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只怕还是得等那东西挖出来,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吧,死不了。”苏泉说,“我毕竟是有大佬罩着的人。”

钟樾的手机屏幕一亮,却是刚刚那个被提示为“空号”的电话,发来了一条信息:“高院长跟之前不太一样,我怀疑他有问题。”

很快,对面又发来一条短视频,里面的高君良一条腿跨在河边高出地面一截的土堆上,插着腰嚷嚷:“事情都弄清楚了吗你们就敢冒然动手?如果底下是国际一级文物呢?为了赶工搞得缺胳膊少腿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那画风着实辣眼睛,苏泉忍不住离屏幕远了点,深感这个像东北秧歌队领队一般的高君良没有任何不对——施尓琳一定是出现了错觉,或者因为领导太过接地气导致他内心瞬间幻灭。

钟樾看上去也有点想把手机扔出去,但还是忍了,很冷静地分析:“他昨天是想尽快发掘的,今天却想减慢进度,的确不太对。”

“几种可能性。”苏泉掰着手指:“一,他昨天半夜忽然醒悟了什么。二,这家伙喜怒无常,是个神经病。第三……昨晚和今天的‘高君良’并不是一个人。”

他们从食堂里往外走,此时不过九点来钟,白杨树叶间漏下的阳光正好,满学校都是赶着去上第二节课的学生。两个人心中各有思虑,事情还没查清楚,光凭嘴上说说,舌灿莲花也没用。

钟樾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看看!”苏泉说,“施尓琳又发了什么?”

结果那却是一条落款为“音乐学院院办”的短信,上面写着“诚挚邀请钟副教授作为我院教师代表之一参加学校的跨年晚会,将有专人对接节目内容与彩排信息。”

“这什么!根本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啊!”苏泉都没意识到自己有点生气,更没意识到自己歪着脖子凑过去看别人的手机,从旁边路人的视角里看过来,他几乎要扑进钟樾怀里了。

钟樾收了手机,笑眯眯看着他:“为什么要拒绝?”

苏泉一时语塞,心想这人又要拈花惹草,利用荷尔蒙犯罪!

“你说表演什么比较好?”

苏泉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不说。”

钟樾一下子笑了出来,他好像是真的很愉快,什么优波离、什么赑屃、什么青耕,一团理不清头绪的事完全没给他带来任何烦恼。

苏泉看他高兴,觉得自己心里像有一株藤蔓,破土之际就遇到春雨,蓬勃得肆无忌惮。

“可以选一个乐器。”钟樾说,“省事。”

“什么乐器?”苏泉眨眼。其实以钟樾在世的年岁来论,他会什么乐器都不稀奇,毕竟有太多时间让他学各种东西了。

“挑一个古典的吧。”

苏泉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编钟。”

钟樾又开始盯着他笑,那笑容看似清浅,其实眼角眉梢都被深深染了,微微上挑的嘴角还凝了一丝无奈的纵容,整个人就像……一瓶行走的□□!

“钟大仙,现在你应该思考一下,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毕竟你们神仙对这个世界是要负责任的,而不是整天就想着搞对象谈恋爱,简直是不务正业!”

钟樾“嗯”了一声:“你今天没课,跟我去琴房?”

“哦。好啊。”苏泉睁眼说瞎话,“不是我不想拒绝你,实在是因为起得太早,导致今天剩下的时间太长了,我都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好,完全不是因为想看你练琴什么的,真的,一点也没有想看。”

“好的,我相信你了。”钟樾很配合,“是我勉强你去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我,像你这样品学兼优的同学肯定就去上自习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苏泉很识相地沉默了。

宛河边,再三确认了自己手机信号满格的青耕鸟研究员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信息是否发错了号码——照理来说,这么重要的事不应该就此石沉大海啊?

☆、兽首

音乐学院有单独的一幢楼,红墙白瓦的四层小楼,外面长满了爬山虎,那些小手掌一样的叶片染了一墙黄黄绿绿的,严实得连窗户都快看不见了。这楼很老,是宛阳大学最早的几座建筑之一,后门外的墙上有几个废弃不用的排水口,几乎每一个里面都被一窝猫占据了,大猫生小猫,然后大家自由恋爱,繁衍下一代,世世代代无穷已,总有小奶猫们嗷嗷待哺,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迈着摇摇晃晃的小步子,在草坪上走出猫生第一步。

一般学音乐的学生如果要用琴房,都是需要打卡的。教师就算不用,估计也得去离老学院楼不远的综合楼,那边最上面几层都是艺术相关专业的排练厅、录音室一类。

苏泉实在没想到,钟樾带他去的居然是学院楼。

因此在经过那片草坪的时候,看见两只小猫正肚皮朝天晒着太阳,苏泉不由自主地就绕到了钟樾的另一侧。

钟樾偏头望他一眼:“还没你手掌大。”

“是啊。”苏泉不为所动,坦诚地评价,“好凶。”

他倒不是真的有多怕,只是天性里有一种离猫远一点的冲动,这种直觉是永远没法泯灭的。

钟樾嘴上不饶人,实际却早已用半个身子挡住了他,两个人迅速地进了楼。

老楼没有电梯,朝阴一侧的楼梯是石筑的,很宽,四人并行都没有问题。房子的吊顶很高,只四楼的尽头有三五间琴房,普通本科生都是不允许用的,就算是研究生,想要过来也需要提前申请。

钟樾刷卡进了一间琴房,苏泉大大咧咧跟进去:“钟老师,假公济私?”

钟樾回身关上门,借着这个动作将苏泉圈在了自己的身体和门板之间,然后抬手捏着他下巴,轻轻吻了一下。

苏泉完全没反应过来,被亲完之后立即变脸:“初吻!钟樾,你不打算给个说法吗?这是我的初吻!”

钟樾不理他,让他继续演,自己走到房间里,打开了一扇窗子。清透的阳光立即洒了进来。

苏泉无奈:“……今天的初吻。”

“你想要什么说法?”钟樾问。

“算了算了。”苏泉摆手,“客官常来啊!”

他嘴里乱跑火车,眼神已经被琴房里的东西吸引住了。这间琴房不小,却只摆了两架古琴,一把伏羲式,一把连珠式。那把伏羲琴是青桐木斫的,苏泉伸手想碰一碰琴弦,半道上又收回了手。

钟樾便道:“这把琴说来一般,这青桐木树龄不足百年,材质太新,音色便透不出来。”

苏泉点点头,轻轻说道:“一百年其实很长了,不是所有人都熬得住,树也一样。”

他话里有话,钟樾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苏泉看着他,这个男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逆着光,脸孔不太看得清。一点点酸楚勾连着说不明白的情绪缠绕着他们,很多变了的和不会改变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像深海的水流。

苏泉忽然说:“我要去改名字——我是说,身份证上的名字,也要改回‘苏泉’。”

“好。”钟樾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另一把琴那边走,“‘椅桐梓漆,爰伐琴桑。’我弹给你听。”

他奏的是《潇湘水云》,琴音很沉,如九嶷云萦。

苏泉听得出神,古琴不是韵律太多变、技巧太复杂的乐器,但钟樾指间尽是他们曾经历过的岁月——又或者是,只要在他身边,苏泉不断地在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事。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将所有事情都想起来。

两人各自有些出神,琴音缭绕在不大的空间里,悠悠地不曾断绝。敞开的窗户外面有三寸左右宽的窗台,一阵风过,外面爬山虎的叶片簌簌而动,一片枯黄的从侧上方落下来,然后落下是一只鸟。

那鸟跟普通的麻雀差不多体型,但青身白喙,白目白尾,是个很漂亮的小家伙。

它在窗台上扑棱了两下翅膀,将那落叶扫了下去,然后偏头盯着琴房里,苏泉跟它对视了一会儿,觉得下一秒那只对着他们的小圆眼睛旁边就会浮起一个气泡,里面写着“里记几系个什么鸟里记几心里清楚”。

苏泉立即不客气地笑场了。

“青耕。”钟樾说道,“何事?”

这便是青耕鸟的原身了,但修成精的青耕能够现出远大于此的体型,能与鹰鹫相较。施尓琳变做这么个袖珍的模样,自然是为了不惹人注目。

施尓琳跳进屋子里,化出人形,对二人道:“那口铜钟被整个挖出来了。”

苏泉和钟樾对视一眼,抢先问道:“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么?”

“没有。”施尓琳摇头,“现在还在清理上面的泥尘,什么事都没发生。”

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施尓琳就不会跑来找他们了。定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高院长还在那儿吗?”

“是啊。他很重视这个铜钟。”施尓琳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给他们看,“我这算是违规拍照,你们看看就算了,不能外传,否则我会丢工作的。”

苏泉有点意外:“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那天在医院,你帮了我。”施尓琳道,“而且这样东西不简单,高院长……也有些奇怪。我知道你们俩不是简单的人,我这种普通精怪,想找棵大树底下乘凉,也不算奇怪吧?”

“呃……”他这个说法有点诡异,苏泉没有回答,径直拿过他的手机来看。

几张照片的角度都不是很好,镜头里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但已经能看出那口铜钟的样子。

它的四面,是四尊佛像浮雕。当日他们已经见到了面向东方、造像诡谲的阿閦佛;而此时一看,西方阿弥陀,南方宝生,北方不空,均是阴惨的样子。西方佛的仰掌手指尖锐似利爪,南方佛左手捏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北方佛则抬头向上,形如呼号。

而他们座下的莲花,均是残破凋零的模样,海潮纹波涛涌动,就像下一刻就会将他们一齐吞没。

苏泉把手机相册向左滑了几次,把施尓琳拍的照片看完,半晌只道:“这……”

“这”了半天,才说:“顶上真是毗卢遮那佛?我觉得我不太想看他被雕成了什么样子……”

施尓琳的照片没有拍到铜钟的顶部,可能是因为他当时站的位置不够凑巧,拍不到铜钟的整体;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敢做得太明显,以免被别人发觉。

但如果都是这么一个惊悚片风格的话,中央世界佛会是如何一副尊容,苏泉也可以想象了。再配上还没清理干净的泥土和天长日久的磨损,如果让小孩子看到,绝对会成为伴随一生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

“不是毗卢遮那佛。”钟樾说,“你来找我们,就是为了铜钟顶上的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

钟樾将照片滑到南方佛那一张,仔细看去,宝生佛的头顶有一只硕大的脚爪,将要踩上他的颅骨;可佛看上去却毫无感应,眼神只牢牢盯着手中滴血的心脏。

施尓琳把手机拿了回去,急急忙忙地藏回口袋里,好像不这样做,他马上就会被举报违背职业准则一样。

看来如今敬业守法、保住饭碗,是妖精当中挺流行的一种价值取向。

但苏泉已经看清了:“这看上去,有点像龙的脚爪。”

钟樾看了他一眼,示意先别多说,自己开口道:“你偷偷跑出来这么久,不怕高院长发现么?”

苏泉接收到钟樾那个眼神,心底吐槽欲爆棚:他不是跑出来的!是飞出来的啊!

钟樾这个人怎么如此□□,居然不让他讲话!越来越不像话!

施尓琳摇头:“他现在自顾不暇。”

从这一夜的第一道闪电开始,大雨如注。电光在劈下的一瞬让整个宛阳城亮如白昼。

钟樾坐在沙发上翻小说打发时间,苏泉就枕在他腿上,原本也在看书,看了一阵子觉得举着书本实在太累,把书丢到了一边开始刷微博。

这雷雨来得不寻常,两个人都能感觉到。雷声好像就炸响在窗外,苏泉有点不安,想起身去看看,此时却有一只手在他头顶安抚地摸了摸,他便又安静下来。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是优波离的未接来电。

“上一次下这样的雨,是那根木柱被挖出来的晚上。”苏泉说,“阿樾,我们应该去河边看看。”

钟樾合上书,看了一眼餐厅饭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那一会儿回来你洗碗。”

苏泉从他腿上爬起来,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服,下意识就要答个“哦”字,忽然反应过来:“谁说我一会儿还跟你回家来?”

“都说是家了,怎么不回来?”钟樾站起身,揽着他的腰,在他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走吧。”

他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很自然地牵着苏泉的手往外走,换鞋关门一气呵成。苏泉被他拽在身后,刚刚那个蜻蜓点水一样的亲吻好像留下了绵长的热度,不仅让人红了耳朵,连脖子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这个小区的设施很好,暴雨的天气里,地下车库也没有渗入一点不该有的水。苏泉坐进副驾驶,透过两人中间的后视镜和钟樾的目光对视了一刹,然后胡乱地把那细长的镜子拧转了一个角度。

钟樾正要打火,看他这个样子,手又从车钥匙上松开,语气压得低而缓:“苏泉,我有点想……立刻把你再关进家里去。”

苏泉脸上一热,咳嗽了一声:“快点出发。”

许是因为电闪雷鸣的天气实在吓人,道路上空荡荡的。等到了宛河边那考古现场,外面连站岗的武警都不在,两人便直接走了进去,谁知里面灯火通明的,却是连一个工作人员都不见。

两个人各自撑着一把黑伞,往记忆中铜钟出现的地方走去。雨势虽大,却一丝风也无,只似天河倾倒,打在伞面上,让持伞的手都震得发疼。

此刻他们脚下的堤岸本就是河床,被雨水一浇,踩上去的感觉很泥泞。苏泉注意着脚下,突然身边的人脚步一停,钟樾道:“你看。”

那铜钟远比他们想象之中要巨大。或者说,那雕刻着四方佛的钟身不过称得上是壮观,不至于令人惊诧;但钟顶上却盘踞着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狰狞的兽首:头顶有角,但右边的那一根断了一半,截面有成年男子小臂粗细,像是被刀斧斩去般平滑;双目圆睁,眼珠几乎突出了眼眶;它的嘴大张着,露出尖锐的獠牙,像在对天长啸。

“果真是蒲牢。”钟樾道。

他已然将苏泉挡在了身后,而那铜钟之后,缓缓转出两个人影,都穿着长长的僧袍,竟是优波离的两个徒弟,普化和雪庭。

“晚上好啊。”苏泉微笑道。

那两个和尚面色僵硬,眼神空荡,在暴雨中傀儡一般向他们走来。

“你们师父呢?”苏泉又问。

普化和尚倏地抬头,迷茫的眼神在空中艰难地聚焦,好像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但那双就像空了一样的眼眶在将视线落到苏泉身上的一霎变成了深红色,他宽大的僧袍之下黑气涌动,像无数条墨色的长鞭,向着苏泉这边卷来!

那些黑气穿透了雨帘,眼看就要卷到跟前,钟樾不知怎么将伞一收,往身前一封,半空一道利落的银光,将那些黑气斩成了两截!

随后那些涌动在空气中的黑色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纷纷四散逸开。

就在那些散乱的黑气弥漫之中,雪庭和尚忽然动了。他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伸手扼向了苏泉的咽喉!

钟樾手中的伞尖直刺而出,利剑般的银光抢先一步刺穿了雪庭的小臂。鲜血从他手上成串滴落,雪庭看着自己的手臂,像是终于从茫然中醒转,愣愣地望着钟樾和被他护在身后的苏泉,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苏泉若还懵懂无知,那跟白痴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这两个人明显是□□控了,至于操控他们的是谁……

苏泉出声问道:“是我杀了你?”

宛河的河水开始咆哮,短时间内极强的降雨让它泛滥起来,波涛如千军万马,滚滚而来。

普化圆睁着眼睛,厉声道:“苏泉,难道你……”

话音未落,他和雪庭两人的周身忽然金光大盛,明亮灼人的灵力澎湃地落下,随后光芒渐渐淡去,优波离从不远处走来,看着两个不争气的徒弟倒在地上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东西很强,连我都着了两次道儿。”

蒲牢为龙第四子,形极似龙,却难比真龙翱翔九天之态,大多数时候只能仿效盘龙之状。但他天生能从幽暗中汲取力量,一旦入夜甚至能惑人心智。

优波离此前发现不对,特意持了定心咒,还是差点马失前蹄,连连祭出《心经》《金刚经》,好歹保持住了理智。

“我决定这次回去,好好拜会一番普贤菩萨。”优波离尊者慨然叹道,“关键时刻还是他的《行愿品》最有用。”

苏泉盯着优波离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应该是那个原本的老和尚没错,这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上次是蒲牢上了你的身,自己命令考古人员快点把他挖出来?”

“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了。”优波离道,“上次事出意外,若我准备充分,这种雕虫小技怎么可能得逞?”

苏泉早已免疫了他的自夸,注意到了别的事。

雨丝落在伞面上的声音愈发沉重,借着灯光看出去,漫天都飘着银针一般的雨水。

“我们有麻烦了。”钟樾道。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只要他面前除了苏泉之外还有别人,钟樾就永远是温和的、有礼的、也平淡的。

能被他称之为“麻烦”的事情,通常不可小觑,但他的口吻就如同在告知旁人:“天下雨了。”

透过灯火通明的考古现场,苏泉将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宛大方向的时候,不由得多停了一会儿。

其实时间还不算太晚,大学里半夜不睡觉,一心“修仙”的年轻人太多,平常这个时候,宿舍楼里总有过半还亮着灯。

可今天,宿舍楼的方向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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