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朋讲完新知识点,把粉笔往盒子里一丢,手撑着讲台,往后翻了一页课本:
“好,现在大家把习题1-4做一下,”
他边说边抬起头,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下窗外,顿了一下后,才继续:
“我等下找人,来黑板上回答。”
许良朋上课提问,喜欢给答不上来的学生,出额外作业。所以这话一出,大家都赶紧把心思放在习题上,不敢马虎。
严宁低头做题前,却借着拿笔的动作,侧头,先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
玻璃窗是半开着的,角度刚刚好地,反射出了一班教室走廊的位置。
那里现下停留着一个模糊的、微胖的中年男人身影。
而后,又有个熟悉的,高挑少年出现。
严宁瞬间握紧了刚拿起的笔。
许良朋从讲台上下来,来看学生的做题情况。
严宁忙低下头。
可她大半注意力还放在走廊外,垂下的目光,怎么都看不进书上的习题题干。
几秒钟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二班教室旁经过。
几乎是同时。
安静的教室里,严宁举起了手,对正好走到旁边许良朋说:
“老师,我想去厕所
。”
严宁的生物成绩优异,许良朋对她的印象一直挺好,闻言,没多想地点点头,“去吧。”
为了不表现出异样,严宁起身,往教室门口走,脚步一开始并不敢太快。
一直到,从教室里出来。
前面,路琛和王主任,已经走到了四班的位置。
严宁那时唯一的一个念头——
她要去,帮路琛澄清!
她加快脚步。
但又顾及到旁边正在上课的班级,不想跑起来,影响别人。
只能步速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王主任转过弯去上楼梯,走在后面的路琛,仍在走廊上时。
距离只剩下了不到一米。
就是现在!
她快跑了两步,抬手,正想要拍路琛的肩膀。
与此同时。
不知是不是听到脚步声,路琛似有所感,回过头,一眼看到了她。
他竟也不惊讶。
在莫名的心急下,严宁此刻心脏“砰砰砰”地快跳,气也跟着有些喘。
可她完全顾不上匀气。
虽然这里旁边是热水房,但隔的不远,就是正在上课的几间教室,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传来。
楼梯上,还有王主任上楼的脚步声。
严宁想先跟路琛讲明来意。
她抬手放在唇边,想把声音压到最低,怕他听不清,不仅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又稍稍踮起了脚尖。
见她的动作。
路琛也很是配合体贴地,回过身来,侧耳,微弯腰,距离再次拉进。
顾不上别的什么。
她就这样凑在他的耳边,快速道:
“运动会那天我也在,我可以帮你们澄清的!”
严宁一说完,就脚跟落回,又发现距离太近,仰头看路琛,太过费劲。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也只有一小步,然后,就又马上抬眼。
路琛垂眸,视野中——
那一双杏眼,就这么有一点担心,一点紧张,剩下全然是坚定地,等着他的话。
像个小斗士。
仿佛他只要现在一点头,她就马上披甲上阵,冲锋陷阵。
微风带着落叶轻晃,时间在这一刻拉长。
路琛看着她。
然后,忽而,笑了下。
不是他那种惯常的浅笑,而是墨色眉眼轻弯,眼底透出温柔笑意。
他那张脸,本就生得太过好看,这样一笑,更是杀伤力再次加倍。
严宁被他紧盯着。
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过近的、超出安全距离的问题。
脸颊不由开始有点泛热。
她虽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笑,但更着急的,还是要作证的事,正想再开口。
就在这时。
楼梯上的脚步声忽而停了下。
王主任的声音,带着些疑惑传来:
“路琛,怎么了?”
几乎是王主任一出声。
路琛又往严宁的方向,跨了一步。
刚拉开的一点距离,骤然缩短,两人的位置关系比之前还要近。
甚至只差一点,她的鼻尖,就要撞上他的胸膛。
她又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那种柑橘味的皂荚香气。
心跳倏尔漏了一拍,她视线慌忙下移。
今天温度不高。
路琛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是拉开的,露出了内里的蓝白校服外套。
她的视野,就这么被这两种熟悉的颜色禁锢。
耳边,传来更熟悉的少年闲散声音:
“鞋带开了。”
王主任不疑有他,哦了一声,在平台上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我在楼上办公室等你。”
她大脑缓慢运转,此刻终于慢慢明白过来——
他用身形,牢牢挡住了她。
来不及探究背后原因。
更担心露馅。
严宁屏着一口气,一动不敢动。
久违地有种幼时玩捉迷藏时,倒计时即将结束,又时刻可能会被鬼发现的极限紧张……
一直到王主任的步伐,到了上一层楼。脚步声渐远,开始变得模糊。
严宁终于松了口气。
蓝白色往后退了一点。
严宁下意识地抬头。
就见面前的路琛,微俯身,看向她,似有话要说。
她连忙侧耳过去。
然后就听到:
“恭喜严宁同学,躲藏成功!”
虽然音量很低,但感情充沛,是一个合格的游戏成功语音播报。
而且简直像在她脑子里安装了监视器。
严宁:……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眉头蹙起,瞪着眼睛,嘴巴微张,刚想要再问一遍:
“你……”
真的不需要她去当证人吗?
头顶上忽而多出的些轻飘飘的重量,打断了她的话。
严宁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人收回了手。
阳光从他身后洒过来。
他眼眸中仍染着点点温柔笑意。
“别担心,我能解决。
我不想,把你再牵扯进来。”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太笃定,太能安抚人心。
“回教室吧。”
这一会儿的cpu过载,严宁微怔着点点头,下意识地就听话照做了。
走出两三步。
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反应过来——
她刚才。
是被他拍拍头了?
从儿时有记忆以来,一直到现在,除去幼儿时期的记忆缺失造成的不确定。
她还。
从、来、没、有。
被同龄人,甚至还是异性!
做出拍头这样可以说亲昵、安抚、甚至还有些褒奖意味的举动……
一瞬间。
一点羞赧,一点不可置信,还有一点点气急败坏。
她又快速地,转回头去。
却看到楼梯口。
少年仍站在原地,微笑着,慢条斯理,若无其事地冲她挥了挥手。
甚至让她有种刚才是臆想的错觉。
她抿唇,脸颊微红。
终于还是转头,快走几步,朝着二班的方向回去。
-
一个上午。
严宁都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那时在楼梯口遇见之后,路琛让她放心,说他能够解决。
但听一班的施采梦说,路琛整个上午都没有回来。
大概是处理不顺。
很可能,就像她猜的那样,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监控并没有拍到,那天偷拍照片的人。
下午,从惠泽到学校的路上。
严宁又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运动会当天的细节。
她特意比平常来得早了不少,又去那个小花园转了一圈。
桂花树花期已过,她指尖触碰着略显粗粝的树干,闭上眼,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不知第多少遍地,再次回想当天的情景。
许久后,午休下课铃响起。
严宁忽而灵光一现,茅塞顿开地,想起了一件事……
严宁回到二班教室。
午休结束,班里大部分人都醒了,比较安静,位置空了一些,有人去厕所,或是拿杯子去接水,到走廊上透气,还有不少人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突然,教室后面传来一阵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不少人皱眉回头去看。
后排几个打闹的男生,笑嘻嘻地摆手:
“小失误,抱歉抱歉!”
目光纷纷转了回去,严宁也收回视线,她刚好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没坐下。
旁边,原本还睡着的辛静,被刚才的响动吵醒,一脸懵地直起头:
“啊,地震啦?”
严宁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想到心中已经成型的计划,严宁眸色认真,回过头来,没在犹豫地拉起辛静的手腕,带她往门外走:
“没地震,辛辛,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下午。
路琛还是没有回班。
听说,快放学时,温书锦也被老师叫走,没再出现在教室里。
虽然定好了计划,还找了辛静帮忙。
严宁稍稍定了心神,但下午的几节课还是过得漫长,又难熬。
晚自习上课前。
严宁回来学校,刚到走廊,就看到了等在教室门口的辛静。
辛静悄咪咪地指了下自己身后,无声地做了个口
型:
“在那儿。”
严宁转头去看——
那边,方柏正抱着篮球,跟邻班的几个男生说笑。
刚好预备铃一响。
几个男生四散离开。
严宁和辛静对过了眼神,而后快走几步,趁机叫住了,马上要从后门进班的方柏。
“你放学等我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自从运动会送奶茶被拒的事之后,方柏没再来骚扰过严宁,看出这人人品不行,辛静也早就跟他关系淡了。
而此刻,严宁来找他,方柏倒是丝毫没觉有什么不妥。
方柏一挑眉。
手上的篮球,往地面上拍了两下。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