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下课,4班班主任老于晃悠悠地背着手来,站在教室门口,笑容和蔼,说了句:
“喇叭坏了,大课间的时间,大家自由支配吧。”
这口头消息一传达完,老于又背着手,挺悠闲地走了。
而4班班上是立马沸腾了:
“这是什么!是放假的味道!是自由的芬芳!”
“喇叭之神!您让这喇叭坏得也太好了啊!我可终于、终于,有时间,能休息一会儿了!”
“啊啊啊嗷嗷嗷!谁都别拦我!我这就去操场上跑两圈好好庆祝一下!”
……
这无异于,难得的天降假期。
班里嘈杂的聊天声,像一锅煮沸的水一样,还有许多人迫不及待跑出教室,去走廊上看天、看地,到隔壁班找朋友闲聊,去逛超市,压操场。
这些天,大家被学业压力压着,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许久都没有这么有活力的景象了。不光4班,其他班级也都是这样。
上节课的课本、笔记一收,严宁也不想再待在教室里了,她想要,去文1,找辛静。
两个小姐妹,又又又想到一块去了,在楼梯上,就迎面遇见。
两人高高兴兴地,边走边聊,先去逛了一趟超市,严宁买了盒纯牛奶,辛静拿了瓶奶茶,又拎了几袋可以装进校裤口袋,偷偷带上楼的小零食。
从人挤人的超市出来,回到教学楼上,走廊栏杆旁,也到处都是出来放风的学生。
两人原本是先从理4教室路过的,看人太多,就又去了文1,最后,勉强在斜对着教室后门的地方,找了个空位。
今天阳光明媚的,稍微有些风。
严宁吃了一小包辛静递过来的锅巴,又把牛奶的包装拆了,轻咬着管子,一边喝,一边和好友闲聊,还有一边……
她在用余光,悄悄注视着,教室里后排的情况。
严宁听辛静说,文1的班主任,在高考后整理教室那天,顺带给班上调了下座位。
除了个别主观意愿特别强烈的,后续又稍作调整外,其余人的座位,都是打乱随机排的,目的是为了——
“给你们静静心,专注学习。”
在那之后,严宁还没来过文1,也就根本不知道——路琛,现在座位被调到了哪里。
不过,按照身高来看,他大概率还是最后一排。
只是,好一会儿过去了。
严宁牛奶喝了大半,眼风扫了三四回,却始终没有找寻到,那个熟悉的颀长身影。
这和她以往,一来文1,不出一两分钟,那人基本就会出现在她视野范围的情况,大相径庭。
或许。
他也出去溜达了?
那应该,等快上课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吧。
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赶上,见他一面了……
严宁心头不由泛起一点酸酸涩涩的感觉,大概,能笼统地,称之为——一点点,失落。
她咬着吸管,有些分神地在想——
从她生日那晚之后。
她和路琛,还没见过面。
但,这周六,就又是她到对面学习的时间。
要告诉他。
她已经看到盒子底,那第六张胶片的事吗?
可是,这也就意味着,她也知道了第三张便签纸的存在,而那上面,最后那句提问,她也要现在,就告诉他回答吗?
又或者,他写了“一年之后”,意思是,也希望她一年之后,再告诉他答案呢……
一想起这些事,严宁就一时心神不定,得不出结论。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吹过。
后排靠窗的桌面上,堆放了几张卷子,此刻被风剧
烈吹起,好似一群沙滩上被惊起的海鸥。
这动静不算小,不光侧着脸的严宁注意到了,就连原本背对着教室的辛静,也被声响吸引,转头一看,然后,就立马冲屋里喊了句:
“金子硕!还睡呢?!卷子都要被刮走了!你这路神永远的拥趸跟随者完美的小弟,根本当的不称职嘛?”
严宁正好吸了一口牛奶,要往下咽,闻言,差点没被呛到。
主要后面这个冗长的,有点中二,还有点难评的称号……
怎么。
还和路琛有关啊?
辛静这一嗓子,立刻喊醒了隔了个过道,正趴在桌上补觉的金子硕。
“啊?!谁!谁说的!?”
困得睡眼惺忪的男生,条件反射地刚一直起身,就没忘拍着胸膛,反驳,“我必须无敌称职好吗!!!”
但显然,他根本还没摸清状况。
辛静,还有教室里周围一圈人,都哈哈大笑。
严宁也被这画面逗得,弯起了唇角。
在前排好心人的提醒下,金子硕终于看到了窗边座位上的情况,他立刻弹射起身,跨了一步过去,及时拯救了在桌边,摇摇欲坠的几张卷子,还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夹放到了书立里。
看完热闹,辛静像又忽而想到了一件趣事,转头过来,跟严宁咬耳朵:
“宁宁,我忘了和你说,就你生日那天,我们班不是调座位嘛,新座位表乱得跟一锅粥似的,熟人都被调开了,大家意见都挺大,老班就站在讲台上絮叨什么——”
“咳咳!”
辛静清了清嗓子,又假装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压沉了声音,模仿起文1那位当着地理教研组组长,快要退休,人一向严肃认真的班主任,老陈:
“你们这个年纪啊!太容易受环境影响,被别人影响,最后就导致分心!我这样的举措,就是为了让你们好好修炼,锻炼自己!你们即便有意见,也最好收回去。”
“宁宁,你猜——”
辛静模仿完,又切换回自己的声线,一副神秘兮兮、又不吐不快地模样,问严宁:
“接下来,是哪位大神,打响了反对老陈的第一枪?”
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直觉。
严宁的脑海中,忽而浮现出那一双熟悉的墨眸。
但严宁微不可查地甩甩头,压下这种想法,而后,很是配合好友地,用十足捧场好奇的语气问,“是谁呀?”
“是——”
辛静又往前凑了一点,到严宁耳边,故意压下声音说了句:
“你、家、路、神呀!”
被突如其来的“你家”两个字,砸得面红耳赤,严宁耳根蹿上灼热温度的同时,下意识地即刻小声反驳了句,“不,不是的……”
辛静退回去,一脸坏笑地,明知故问,“什么不是呀?”
周围还有一堆文1的学生在。
严宁实在做不到,把刚刚那句话,再转述一遍。
虽然知道“我家XX”是辛静的口头禅。
但,即便前面加上否定,对严宁而言,“我家”两个字,也太亲密、太私有化了一点。
就好像。
好像,她,和后面跟着的那个人,已经有了什么不同于普通同学的,特殊关系一般……
少女羞赧嗫嚅。
本身就已经美得像一幅画一样。
辛静欣赏了两秒,目的达到,就赶忙切换回给闺蜜讲八卦时的状态。
“宁宁,你都不知道,当时那个场景,我们老班,刚在讲台上说了,让大家意见收回,然后,路神就举了个手说——”
辛静又清清嗓子,收收表情,一脸平淡地,尽力模仿起干净清冽的少年音:
“我有建议。”
“我建议,我还在这里,单独一桌靠窗,不然,我容易影响别人分心。”
一说完这话,辛静就比了个大拇指,趴在栏杆上笑:
“绝了!有理有据!还又酷又拽!
当时,大家都笑,就连老班都是,而且他直接就说,‘知道了,我给你调’。
啧啧啧,也就是路神了,这话,要是换个别人说,我都怀疑,老班要把那人头都拧掉。”
严宁也忍俊不禁地,跟着点了下头。
是了。
这种话,别人说,或许还是有故意和老师唱反调的嫌疑。
但是,路琛。
这位——
无论是无论是分科前,还是分科后,从来就没有从光荣榜上第一的位置下来过得的大佬、传奇、甚至真的可以封“神”的人,来说的话。
大概只会让人觉得。
他是真的。
在为别人考虑。
严宁又笑。
因为,紧跟着,她就几乎能想象到,那清俊的少年,坐在窗边的座位上,不紧不慢地,举了下手后,说这话时候的神态。
他必然是——
轻轻勾着唇角。
语气会是散漫的,带了点随性的调子。
但,话里话外,又总是让人挑不出错,只能遂他的愿,跟着他的想法走……
辛静继续跟她咬耳朵,“反例的话,金子硕就是一个,喏,就是刚才帮路神捡卷子的那个。”
严宁不止一次,看到过路琛身边跟着这个男生。
对这个名字,这个人,都有些印象。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
辛静接着道:“金子硕也去找老陈调了座,路神不要同桌,他就隔了个过道,坐在了同一排的第三列,回来就给自己起了一大串的名号,说誓要当路神永远的跟随者,你知道,路神的评价是什么吗?”
这中二的名号,原来这么来的。
严宁也被勾起好奇心:
“他说什么?”
“他说——
‘你开心就好。’
但好笑的是,金子硕根本没来得及开心一秒,因为,老陈正好进来巡班,把话全都听到了,一巴掌就拍金子硕后脑勺上了,说既然他这么虔诚,调位承诺进步的成绩,要再往前加10名,哈哈哈哈!”
金子硕扒着后门门框探头,从班里幽幽来了句:
“静姐,你编排我,可不可以小点声,我这个可怜的当事人可都听到了啊?”
辛静愈发笑得趴在栏杆上直不起腰。
虽然有点不太厚道,但严宁也笑得挺开心。
又聊了一会儿,就快到上课时间。
严宁该走了。
在走之前,她又扫了一眼,后排靠窗的那个座位。
那里,还是没有人在。
而且,再多看一眼,严宁发现,那夹在书立里的卷子有好几张,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课间发的。
耐不住奇怪,严宁还是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路琛怎么不在?”
一听这话,辛静立马侧头眯眼笑,一副她懂她懂的模样。
严宁的脸颊,顿时又微微发烫,只能假装她不懂。
“今天早自习,路神被老陈叫走了,听说最近高考刚结束,各种采访挺多的,路神这又是作为大门面,为咱们学校争光去了吧!”
辛静解释道。
一中是市重点,平常采访、宣传就挺多的,一般会选些优秀学生代表,拍些视频,严宁也被叫去参加过。
而当然,这种片子里,这一届学生出现次数最多的,非路琛莫属。
这回要是又有活动,路琛被叫去,也是理所应当,没什么奇怪的。
这本来,应该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所以。
谁都没有预料到。
路琛整整一天都没回来。
而且,自此,路琛也再没有出现在,高二文(1
)班教室,最后一排窗边的那个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