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见面之后。
因为不知道医院里的情况,更不想因为自己,有一丝一毫打扰到路琛、岑奶奶的可能,严宁没有再用聊天软件,给路琛发过消息。
但,每一天的清早上学开始,每当,严宁从家里出来后,走到楼道,路过对面302紧闭的房门时。
她都会站停,屏气,凝神——
去仔细分辨一下,门里,是否有轻微的响动声。
也就是,是否有人回来。
只可惜,那里,一直都是无比安静的。
每天晚上放学回到家,临睡前,严宁会把收纳地点已经变为床头柜里的手机,拿出来,开机。
她会直接打开聊天软件,找到L的对话框,虽然总是没有新消息,但她也会点进去,而后,再点击L的头像,进入他的动态主页。
在确定,这里也依旧没有新动态后。
严宁有时,会对着屏幕发一会儿呆,有时,会把路琛那些为数不多的,关于篮球,关于街舞,还有偶尔路边随手拍的风景照片的动态,再从头到尾地,看一遍。
就这么,熬过一天最后的这点时间,然后,她就会关上手机,关灯睡觉。
以上这些,几乎,都成了严宁的一种本能习惯。
只是,从抱有期待,到陷入失落,如此循环往复,也随之,成了她的日常。
在学校。
严宁偶尔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去文1找辛静。
而每当经过文1教室后门,严宁也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窗边那个仍旧空置的座位上。
过往记忆浮现。
严宁总会不由想起,之前,那些她一次次地,和窗边少年视线撞上的瞬间。
那一双墨眸,总是清浅笑着,装作不经意的一瞥,却也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一个招呼。
于是,忽然,有一天。
严宁后知后觉在想——
或许。
他那看似玩笑的、窗边独坐的要求,也可能,和那些对视的瞬间,和她,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关联。
可,这样一联想。
再看窗边空座。
她的心,就好似更疼了千万倍……
时间一天天地往后走,一直到一中期末考试结束,开始放暑假,对面302,始终都没有人回来。
路琛,也没有再出现在学校里。
各种流言四起。
又大概因着放假,不少人都太闲,一中论坛里,关于路琛消失原因的讨论,短短一两天内,就飞速盖起了许多高楼。
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路神这种状元预定级别的特等学霸,肯定是被别的学校,花重金,给挖走了。
往年这种,外校,甚至是外市的学校,为了升学战报亮眼,去抢夺优秀学生资源的事,也年年都有。
一中在这方面,向来坦荡,不会去抢学生,但也不会让自家学生,被这些急功近利的人,给白白骗走。
所以,这么多年,基本没怎么出现过,
一中学霸被别校挖墙脚的事。
帖子下面的回复,也是众说纷纭。
【5楼[外卖今天吃什么]:
被挖走不大可能吧?路神又不缺钱。当初中考,他考状元的时候,就有不少教辅机构想送钱来,让路状元帮忙打个广告。往年不少状元都接了,路神就没有啊?还有,开学后,学校给的奖学金,路神也直接拿去捐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为了钱走的样子啊?】
【楼主[呵呵nm]回复[外卖今天吃什么]:
你亲眼看到了?脑残追星女,就不要随便出来妖言惑众了,好吧?还什么你家正主不缺钱,真不缺钱,怎么不敢回学校了?(抠鼻emoji)】
【[外卖今天吃什么]回复楼主[呵呵nm]:
第一,我亲眼看到了,路神捐奖学金,就在礼堂门口的山区儿童捐款箱,他把钱往里放,我正好路过,看了全程。
辅导班的事,我也看到了,中考结束,全宛城没有一个地方,有悬挂路神照片、打着路神状元名义招生的机构,不就直接证明,路神没要这笔钱?
第二,我是男的,智力正常。
第三,路神到底为什么不来学校,大家本来就是在讨论这件事,怎么你就能无凭无据地下定论了?
扣完鼻屎,还是请你洗洗手,不然就会打出,这像屎一样的话。(呕吐emoji)】
【7楼:我同意楼上外卖哥的话。】
【9楼:服了。。。什么名号都会被污名化。。。
喜欢路神的女生是很多,但大家都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和才华,除了极端个别人,也没人脑残,都很理智,OK?】
【楼主[呵呵nm]回复9楼:
这就是承认有脑残了(抠鼻emoji)(抠鼻emoji)(抠鼻emoji)】
【10楼:真羡慕楼主,大脑皮层光滑,没有一丝褶皱,所以才能说出这么有、逻、辑的话。】
【楼主[呵呵nm]回复10楼:
(抱拳emoji)(抱拳emoji)(抱拳emoji)】
【11楼:楼主这反应,还真是配得上楼上的夸奖啊~~~】
【13楼:可是路琛突然消失,是事实。真有人来挖顶梁柱,开的条件绝对不差,甚至给套房,都不是没可能。人的选择,面对钱多钱少,还是不一样的吧。】
【楼主[呵呵nm]回复13楼:
路贪财穷神实锤(抠鼻emoji)(抠鼻emoji)(抠鼻emoji)】
【14楼:楼上回复楼,猥琐男破防泼脏水给校园男神实锤】
【17楼:还“校园男神”呢?神,去哪儿了?】
【20楼:这位要真是转校了,算背叛母校吧?而且,离高考还有一年呢,他到时要是拿不了状元,可不就丢人丢大发了?】
【楼主[呵呵nm]回复20楼:
路凋亡装X翻车预备中(抠鼻emoji)(抠鼻emoji)(抠鼻emoji)】
【22楼:一路看下来,这楼主,不光打字像屎,嘴也真臭,点举报了,慢走不送。】
……
还有人猜,说各大高校,近年来推了不少考前选人的计划,说不定,路神就是被哪个保密的项目,给提前选走了。
甚至,还有人说,之前偶遇过星探给路神递名片,还锲而不舍地跟了路神一条街,所以,路神也可能换了条路,弃学从艺去了。
论坛上乱七八糟的猜测贴一大堆,对路琛的评价,也是毁誉参半,严宁从没去搜索看过,但辛静有时会截图,发过来一些。
关于岑奶奶生病的事,是路琛的隐私家事,严宁谁都没告诉,甚至对好友辛静也是。
但对于辛静而言。
路琛起码也是同过班、说过话的同学,面对认识的人,绝对不是论坛嘴臭那帮人口中那般品格的人,被黑子无端诋毁,辛静也是完全不能忍。
于是经常是,辛静先截图罪证,然后直接开骂,再把图片,还有举报链接,一起转发给严宁。
每当这时,严宁总是先扫一眼截图,默默地点一下举报,然后,就心平气和地,转而和辛静说起别的事。
她太平静。
平静到,就连隔着一条网线的辛静,都察觉出反常。
有那么一天,辛静打来电话,实在忍不住,委婉地问了一句,“宁宁,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严宁认真想了想,回答:
“没有,我假期只上了三门辅导班,物理,化学,和英语,平常的时间,用来完成暑假作业,还有我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还是充足的。”
可严宁没细说的是,这种所谓的“充足”是指——
她现在每天,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躺回床上前,所有的时间,除了用来满足基本生理需要外,全部,都用于学习。
路琛带来的学习资料,和她本身的学习计划一起,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
即便是在去补习班的路上,她耳机里,都会一直播放英语听力素材。
因为,她太需要,这些时间都被填满,才能不让她去回想,临近放假前,林心慈说起物理补习班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
不去算。
从上回和路琛见面,到如今,究竟又过去了几天……
不去思索描绘。
那些悬浮虚妄的,或好或坏的,各种可能……
严宁就这样,看似平静地,一成不变地,一天天往后过着。
七月中旬。
一个月朗星疏的安静晚上。
严宁照例完成了整整一天的学习,躺在床上,看过依旧没有上线过的L账号后,就到了,她平常休息的时间。
严宁关了手机,仰面躺好,酝酿睡意。
几分钟后。
以往这个点,严宁基本已然入睡。
可今天,严宁却忽然又睁开眼,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一瞬后,她就坐起,开了小夜灯,打开抽屉,径直拿出本已经放好的手机。
再然后,严宁直接点进了,她这些天从没主动进过的一中论坛。
首页上,这些天被举报了许多次,反而愈发蹬鼻子上脸的[呵呵nm],又赶在半夜人多,审核却延后的时间点,出来造谣诋毁路琛。
严宁抿唇,憋着一股气,用之前,为了点举报,随便注册的账号,点进这人的帖子……
凌晨。
一番你来我往后,严宁最终成功地,让[呵呵nm]主动删除了所有造谣的帖子,还发了一篇,给路琛道歉的声明。
由此,带来的连锁效应,便是后来,论坛所有关于路琛的乌烟瘴气的帖子,都没有了。
历时两三个小时。
严宁再一次关了手机,躺会床上,闭上眼睛。太阳穴,传来一点因为熬夜,而细密的,刺痛感觉。
她拉高夏凉被,紧闭着眼,整个人,蜷缩着,躲在了被窝里。
夜深人静。
她不知第多少次地,殷切祈祷着奇迹的降临。
还是忐忑。
还是不安。
还是不知道,那扇门,何时才会开启。
可除了等待,清理一点屋外的杂草,就是她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事了……
又过了几天,到七月末。
这一天晚上,严宁临睡前,一如既往地查看了和L的聊天界面,以及动态界面。
在那一条最新动态,忽而刷新出来
时。
严宁有那么一瞬间,太过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又在做梦。
但,她捏捏脸颊,是疼的。
空调凉风吹到胳膊上,是凉的。
梦里没有触觉。
所以,屏幕上,两个多小时前,L写下的——
L:-[奶奶醒过来了,现在状态很好。]
也真的……
是真的!!!!
严宁大脑又空白一瞬,旋即,袭来的是巨大的欣喜,她开心地在床上打滚,甚至有种冲动,想要现在冲去楼顶,和着夜风,大喊大叫上几声。
但现在,她最最想的,就是——
联系路琛。
一两个月没见。
她已经太迫切地,想要在此时此刻,就和路琛说上几句话,听听他的声音。
不过片刻后,在稍微冷静一点,严宁看了眼时间,就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决定明天再说。
毕竟,太晚了,她担心,可能会打扰到路琛和岑奶奶相处,或者影响,他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
只是,她太过兴奋的心情,必须要找个途径释放。
严宁想了想。
最终发了一条,仅路琛可见的动态——
小海盐:-[太好了!]
在好友动态界面,这两个小时之内,恰好没有任何一条来自别人的发布。
于是,来自‘L’和‘小海盐’的两条消息,就这样,挨在一起,成了一问一答的回复。
发完自己的这条,严宁还是困意全无,她来回来去地,把L的新动态又看了好几遍,唇角一直是上扬着的。
手机忽而一震。
屏幕上端,跳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L:-[还没睡?]
严宁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心脏顿时嘭嘭直跳地,紧紧握着手机,点进去,连忙打字。
小海盐:-[没有没有!]
小海盐:-[你呢?怎么这么晚也还没睡?是不困,还是失眠了?岑奶奶现在身体怎么样?你们说上话了吗?还有,我上回见你,感觉你瘦了好多,你照顾岑奶奶的同时,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啊!]
想说想问的话太多,严宁一不小心,就打了大半个屏幕。原本是想先删减一点,但,不想,她手指一抖,就径直碰到了发送键。
消息一发出。
界面顶部,即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严宁索性不再东想西想,捧着手机,带着期待,专注等着路琛的消息。
和上回一样,对于这些问题,路琛是逐一不落地回复的。
L:-[有一点困,但更想等等看,能不能收到你的消息。]
L:-[奶奶是傍晚醒来的,还暂时不能说话,不过人很清醒,我去看奶奶的时候,她状态很好。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L:-[好,我记住了,会好好吃饭,把肉长回来的。]
一条条的消息冒出。
明明在空调房里,严宁却不由生出种,泡在温泉池里的感觉,从心灵到周身,由内到外,都是暖洋洋的。
手机再震。
L:-[我还有一句话,现在,很想跟你说。]
下一条再出现的,是一个右上角带着小红点的语音条。
严宁的心脏,倏地又快跳几分。
她忙拿来耳机,联上手机后,她莫名更有些紧张地,按下了播放键。
夏夜宁静。
那透过电波声音,就仿佛近在耳边的低语。
“你说的对,希望成真,奇迹出现了。”
少年声音略显喑哑,但又虔诚之至。
上回见面,两人分别时的场景,又顷刻浮现。
即便站在现在的时间点,往前回看。
严宁还是忍不住鼻头酸涩,但这一回,却是因为,喜悦和心疼各掺一半。
岑奶奶的身体,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关于联系,严宁和路琛也形成了一种默契,基本就是,路琛发条动态,严宁看到,再去敲他私聊。
虽然不是天天都联系,但,隔三差五地,两人总能互相交流一下近况。
由此,严宁每天查看手机的时间和频率,也相应做了调整,成了——在学习的休息间隙,有事没事地,就看看“L”有没有新动态。
在那些动态里。
严宁见证着,岑奶奶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日子,岑奶奶慢慢能说话、下床、自主进食,岑奶奶又在病房里养了花草,会在阳光灿烂的清早,去楼下晒太阳。
甚至,还有天,在和路琛的对话界面,在严宁说,要路琛帮她带好后,严宁还收到了一条来自岑奶奶的答复语音。
还是岑奶奶那种熟悉慈爱的声音,她说自己很好,要谢谢严宁的关心。
还有,最近和路琛聊天时,他总会顺手,把他最近拍的餐食照片,发给她。
严宁知道,他这是在践行,那条他对她说的,会“好好吃饭,把肉长回来”的承诺。
一切。
都在慢慢变好。
-
进入八月以来,宛城就一直是艳阳天,太阳晒得什么都是发烫的。
到中旬,天说变就变。
昨天白天,黑压压的雨云,一直聚拢在天空,骤雨终于在晚上下了个透彻。
一大早。
天还是阴沉着。
吃过早饭,林心慈收了碗筷,嘱咐道,“记得把伞拿上,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去补习班,这雨说不定还要下。”
严宁点点头,“好。”
下了楼,到小区门口。
地上有一些还没干透的积水坑。
林心慈先绕了过来,又提醒严宁注意她那边的脚下,严宁认真低头照做。
就在这时。
有一辆黑色轿车,在小区大门外停下。
也不知为什么。
严宁明明已经绕过路上的坑洼,一脚踏上街边的人行道,却又下意识地回头,在车上下来人的一瞬间,看了一眼。
只一眼。
就让严宁愣在了原地。
而后,她六神无主,慌乱地抬手,三四下才扯住林心慈的衣袖,用上全身的气力,才轻颤着低声喊了一声,“妈妈……”
严宁很久没有用这种无助的、不知所措的语气,去喊妈妈了。
林心慈也一怔。
再一转头,就看到——
车边,少年身形已初具轮廓,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修长的双手托底,怀中万分小心地捧着,一个黑色木质相框。
那上面,笑得温婉的人。
正是岑奶奶。
神情落寞的少年,冲这边,略一点头,然后,就捧着照片,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跟在后面的。
是同样脚步沉重的中年男人,搀着步履蹒跚,用纸巾不停擦拭眼泪的赵爷爷。明明才过了一两个月,赵爷爷却仿佛已经苍老了十几岁。
奇迹。
只短暂地出现了一下。
一瞬间,面对生死,那种巨大的茫然,痛苦,不知所措,甚至夹杂着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让严宁身体颤抖,潸然泪下的同时,只会机械地重复:
“妈妈……”
什么别的话,都没能再说出口。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不是说岑奶奶已经好转了吗?
不是都已经能下床,去楼下逛公园,晒太阳了吗?
为什么,这么突然地,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呢?
一想到。
从此世界上,岑奶奶再也不在了。
严宁的心,就钝痛到,难以呼吸……
她都已经这样难过。
那,赵爷爷呢,岑奶奶的其他家人、好友呢……
还有。
路琛呢?
……
林心慈见状,心顿时都要揪在一起,强忍住泪水,心疼地把女儿揽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一直安慰道:
“没事的,妈妈在。”
好一阵后,严宁才在妈妈的安抚下,稍微平静了一点。
林心慈帮女儿擦了擦泪水,又整理了下,女儿在自己怀里蹭乱的头发,才疼惜地,轻声说:
“我们去跟岑奶奶,告个别吧。”
严宁眼眶红红,啜泣着,点了点头。
母女俩先回到了301。
严宁去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林心慈在阳台上,挂了电话,在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拿来给严宁。
“补习班那儿,妈妈帮你请好假了,爸爸等下就来,我们一起去对面。”
严宁接过水,轻声说了声好。
严向荣很快就来了。一家三口,都换了套黑色的衣服,去了302。
灵堂布置的很简单。
岑奶奶的遗像摆在桌上,前面放置香炉,和几盘贡品,只有四周的白菊花,格外多些,大概也因着岑奶奶生前喜爱花草的缘故。
这会儿,来吊唁的人,并不算太多。
等前面那一对
头发花白的老年夫妇上过香,严家三口,走到灵台旁,逝者家属区。
严向荣沉重地开口:“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林心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阿姨她,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赵爷爷也再落下泪,尽力忍下悲痛,几次试图开口,却仍说不出话来。
赵锐锋接过话:
“家母,是睡梦中走的,很安详。”
大人们在表达哀思。
而严宁。她对面站着的,刚好就是路琛。
可她。
却好像。
一时间丧失了语言的功能,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连视线,也只落在少年黑色西装胸襟前的口袋上,泪水很快又模糊了一切,她连抬起头,去看看他,都做不到。
可能是见到她红肿的眼睛,少年轻轻叹口气,转身,去拿了几张抽纸回来。
视野中,出现一只修长的、熟悉的手。
严宁忍住泪意,抬手,接过路琛递来的纸巾。
物品交接的那一刻。
少年少女的指尖,轻触在一处。
成了,彼此,此刻,在这个潮湿阴冷的阴雨天中,唯一的热量来源。
上香的时候。
严宁学着爸妈的样子,把点燃的香,插进香炉里,而后,退回,双手合十,对着岑奶奶的遗像,鞠躬三次。
她起身时,冉冉升起的一点烟雾,缭绕在照片中的岑奶奶面前。
人。
在面对生死的时候。
能做的。
实在太有限。
可她又想起了,不久前,岑奶奶最后给她发来的那条语音。
岑奶奶说:
“宁宁乖乖,这么多天,谢谢你关心奶奶,也多谢你,一直陪在小琛身边。”
严宁看着照片里的岑奶奶,默默在心里许下了承诺。
-奶奶,您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陪着路琛,好好照顾他的。
从302离开前。
严宁又回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再次衣带渐宽、令她心疼至极的清俊少年。
吊唁结束后,严向荣没回材料所。
林心慈摸了摸严宁的头,说,“你爸休了年假,我们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吧。”
虽然,生老病死,一直是人间常态。
但,严宁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直面亲近的长辈,骤然离世,心态的确需要一些时间调整。
在乡下的这段日子。
严宁的心,慢慢平静。
可是,她心里愈发记挂的,就是——路琛。
从惠泽走得匆忙,严宁唯二带来的,就只有路琛之前送来的那一袋整理好的,沉甸甸的,笔记和卷子,以及,那只放在她书架上的玩偶小熊。
小熊被她放在了床头。
笔记在桌上,每日翻看。
而这两样,她天天目光所及之物,都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去想——
不知道。
路琛现在怎么样。
但,她也清楚,岑奶奶一走,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她不想,也不好去打扰路琛。
于是,她把“L”的消息和动态,全都设置成了特殊提醒,每天24小时地,把手机带在身边,等待铃声提醒的那一刻。
只是,路琛再也没有一条动态更新。
最近的那一条,一直停留在了,岑奶奶从病房里出来,下楼,去公园晒太阳的那天。
在外婆家只休息了两天。
严宁就转而把精力,全都投入到了,去学路琛送来的那些笔记。
语、数、英、物、化、生,六门全都包括,她之前已经学习了一部分,还有一大半没有看,但也早就发现,其中不少重点标注的,恰好是她的薄弱环节。
严宁已经顾不上去思索,路琛准备这些,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精力。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继续废寝忘食地,学习笔记上的知识点,记录,做题,再找相关拓展的题目,进一步巩固。
严宁在外婆家,一直住到了开学的前一天。
也刚好是这天,严宁把路琛给的这些笔记全部学完,同时又自己写完了,一本对应的、厚厚的学习笔记。
或许是因为,之前,严宁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吓到了爸妈。
两人一直陪着她,住在乡下,始终没有提要回城里的事。
在回程的这天。
关于生死,爸妈和严宁就像朋友一样,聊了许久。
严向荣最后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这种话,你现在大了,爸爸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你要记得,只要珍惜每一天,永远活在当下,不留遗憾,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也没什么可怕的。”
严宁认真点了点头,把这话写在了心里。
林心慈轻轻地,抚摸着严宁的头发,“如果不想回惠泽,爸爸妈妈在旁边的海湖北苑小区,又找了一套房子,离一中也不远,以后上学,如果时间紧,妈妈可以接送你。”
严宁当即坚定摇头,拒绝:
“我没事,我们还是回惠泽去吧!”
可能是看她。
表现得真的和平常没什么分别。
严向荣和林心慈最后还是决定,带严宁回惠泽。
而只有严宁自己知道的是——
她不能被接送。
她有自己的计划。
因为这么短短十几天里,她对心里的那个人。
早就。
思念疯长。
万事万物,都抵挡不住,她心底那个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的念头——
我。
想见他。
我想见,路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