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第一天。
一大早,只开了震动的闹铃,让严宁比以前早醒了快一个小时。
严宁麻利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心慈还在厨房,看着快要熬好的粥,转头看到严宁,不免有些惊讶: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严宁含糊道,“高三了,新年级,想开个好头。”
餐桌上,已经有蒸好的包子,严宁坐下,边吃边又道,“妈妈,我等下吃完饭,想直接去学校。”
林心慈也没多想,“好。”
她关了火,把盛出来的粥,放在冷水里晾了一会儿,才端出来,放到严宁面前。
“慢点吃,别烫着。”
吃过早饭,严宁背着书包,从家里出来,便迎面看到了,对面302紧闭的房门。
那里,仍旧是安静的。
妈妈以前加了岑奶奶的微信,老人家不大会使用电子设备,所以,日常交流并不太多。
而现在,这个账号,由赵爷爷接管。
赵爷爷发来消息说,接下来,他会完成老伴的遗愿,花上几年的时间,去全国各地,旅游看看。
严宁周末的补习课,他可能没办法帮忙上了,但又推荐了两位资深的教课老师,还说,如果问题不好解决的话,也可以给他打电话。
严宁走到楼梯口,又看了一眼对门,而后调整了一下情绪,快步下楼。
到小区里。
以往严宁总能看到,一些同样穿蓝白校服,或者红白校服的身影。而今天,一个也没有。
这还是她第一次,起这么早,出门上学。
朝阳的清辉洒在街道上,还没到早高峰的时间段,马路上车不算多,人行道上的行人,也是寥寥。
严宁一路快走到路口,只要,再走过这段斑马线,就到了一中的校门口。
可是。
严宁只看了一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一中校名牌匾。
然后,她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继续快步行进。
线路是严宁早就查好,印到脑子里的。
258路公交车,很快到站。
车上人不多,还有空座位。严宁上车后,坐在窗边,看着路边的街景,在朝着远离一中的方向,不断快进。
她心中那些期待。
开始不断膨胀——
现在。
她就要。
去见路琛!
这是人生第一次,她如此迫切渴望、到延后一分一秒都难以忍耐地,想要,去见一个人。
等到目的地,下了车,逆着人
流,严宁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到最后。
她几乎是在跑了。
一路到盛海小区的侧门。
严宁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吁吁,但她顾不上匀气,先看了一眼小区门口,在确定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影后,她便立刻转身,去了旁边那个早餐店。
以前聊天的时候,她记得路琛说过,他自己一个人住,早饭,一般是在外面吃的,最常来的,就是这家“王记早点铺”。
时间尚早,这家店也没有开在临街,店面不大,里面人也不多。除去忙里忙外的店家夫妇外,在吃早点的,只有一位老人家,和两个中年人。
严宁买了包子和豆浆。
她去取餐的时候,特意问了店家阿姨一句:
“阿姨,有个住在这个小区,经常来吃早餐的男生,大概这么高……”
她抬手,思索着以往,路琛站在她身旁时的身高,在旁边比划了一下,继续道,“穿和我一样的校服,他今天来买早餐了吗?”
阿姨拿夹子往袋子里装包子,笑着答:
“小姑娘,经常来的学生,有好几个,阿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严宁想了想,又刚好看到老爷爷脚边的白色小狗,补充道:
“他有时会带一只有点胖胖的橘猫,来遛弯,也会经常投喂流浪猫,抓小猫去绝育。”
“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吗?比如——
他,帅不帅?”
阿姨麻利地把装好的袋子系好,递给严宁的同时,又眨眨眼,明显是在打趣。
阿姨也音量不小,这一问,让屋里吃早饭的几人,都若有若无地,朝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
严宁注意到了。
但稍一顿后,她接了袋子,虽然脸颊微红,却也诚实地点头,声音也如之前一样,丝毫没有刻意放低。
“帅,很帅。”
阿姨眉梢带笑,“啊,你是说小琛吧?他今天还没来过。”
严宁眼睛一亮。
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然后扎了马尾的少女,就拎着袋子,像一只翩然而至的蝴蝶,一溜烟地朝着门外,街道对过跑去。
面朝门口方向的老爷爷,舀起一颗馄饨,边吹凉,边感叹:
“哎呦,年轻啊,真美好。”
旁边,那两个中年人,也是满目笑容,好似又回忆起了,自己的年少时光。
夏末的天。
虽然时间尚早,但阳光已然有了烫人的温度。侧门这边,没什么人经过。
严宁找了一小块有树荫的地方,等在那儿,侧着身,看向小区门口的方向。
一听到脚步声。
她就眼神亮晶晶的,往前走两步,让视线涵盖到小区门里。
发现人不是。
她就又退回去。
就这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像是很长,又很短。
当再一次听到声响时,严宁又满怀期待,往前走。然后,下一刻——
她的视线,就和门里,骑着山地车,刚从旁边拐弯过来的路琛,迎面撞上。
眼看着他。
目光从平淡,转为惊讶,再到惊喜。
然后,清俊的眉目染上一点熟悉的清浅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严宁就觉得。
这一切,全都是值得的。
压下心底那一瞬间涌起的太多、太复杂的其他情绪。
严宁也笑。
然后,她把手上的袋子拎高,将那句,不知在心里,演练修改过多少遍的台词,终于对他说出:
“路琛同学,早上好!我来给你送早餐。”
不远处。
少年霎时眼眸温柔。
路琛把山地车停在一旁,接了严宁带来的早餐。
隔了没多远,路旁有一个空着的公共长椅,躲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下。严宁提议,路琛点头,两人一起走来,在这里落座。
一路无话。
严宁又偷偷看了眼,在她旁边的少年。
他应该比之前要更瘦了一点,面部线条轮廓也更清晰了些,头发,也长长了不少,在他此刻,垂着视线,去拆早餐包装时,额前碎发,遮住了些许眉眼。
人的气质。
有时,很容易,受外形变化影响。
就比如现在。
从路琛的身上,严宁不由感受到了,一点点——颓废风。
下一秒,她拍散了脑海中这个略显消极的词语。
虽然,路琛吃起东西来,慢条斯理,吃相很好,但严宁只又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落在自己的白色鞋尖上。
这里临着小路,此刻没有行人,只是偶尔有车路过,很安静。
严宁脚尖轻晃,尝试着,开了口:
“今天天气真好!”
“嗯,有微风,很凉爽宜人。”旁边,路琛点头,接了话。
见他应声,严宁忙努力再开口:
“我刚才坐车过来时,看到路边上,有一处的桂花树已经开了,金色、白色、橙红色的都有,远远看,真的像花海一样的,很漂亮!”
路琛再点头:“是,桂花很好看。”
严宁鞋尖晃动的幅度更大了一些,继续:
“桂花其实不光好看,也挺好吃的,桂花糖、桂花茶,还有桂花味道的糕点,都不错!”
“嗯,东城雪芳斋有做这些,等放假有空,去尝尝。”
路琛吃掉一个包子,转而,去喝豆浆。
严宁心情不由更放松了一些,她接着继续,漫天地,随口说着。
一旁,路琛一边吃东西,一边适时,给予她一些回应。
从性格而言,严宁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很多时候,即便是和亲近的朋友在一起,话题也多是由别人开启。
但,此时此刻,路琛这样,一直安静、认真在听的模样。
实在,是一个好听众。
反而让严宁慢慢油然而生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等到他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她才堪堪讲完了,乡下邻居小妹妹养的那只,有点像幼年版七斤的小橘猫,上到一人左右高的小树上,就喵喵大叫,下不来的可爱趣事。
这会儿,严宁甚至已经说不清,在她心里,到底是单纯想分享故事,还是,如初衷那般,想活跃气氛,哪一种意愿占比更高了。
严宁今日份的故事,画上句点。
路琛也起身,去把袋子,丢进了街边的垃圾桶。
他回来的时候。
严宁也从长椅上站起来,拎起的书包重量,坠得她手臂一沉。里面装着的,是开学要交的,厚厚一沓的暑期作业。
她语气故作轻松地,摆摆另一只空闲的手:
“好了,送早餐任务完成,那我就走了,拜拜。”
不想。
她手上忽而一轻。
路琛抬手,提起她书包背带,把重量
全都分到了他这边,同时,开口道:
“一起吧。”
这话是陈述句。
严宁的第一反应,是,“那你的山地车怎么办?”
路琛似乎停了一瞬,然后,就才顺势道,“它可以寄放在早餐店前面。”
好吧。
这个问题是解决了。
但是,理智告诉严宁,还有别的许多问题啊——
比如,要是遇到一中的同学怎么办?要是,别人误会她和路琛的关系,怎么办?万一,再给路琛造成麻烦,怎么办?
严宁是知道,路琛每天都是骑车上学,所以,她原本的计划是,来这里,和他见一面后,去学校时,他继续骑车,而她坐公交车。
而现在……
“那些桂花树,没有你,我怕找不到。”
路琛垂着一双墨眸,注视她,语气轻缓,甚至似乎带了些许失落,“真的,不行吗?”
“行的!”
于是那一刻,严宁抛掉一切杂念,什么都没再多想地,就点了头。
毕竟。
那份写在她心里的计划,一共就三项——
去见路琛。
以及,陪着他,和让他开心。
一起上学这一条,好像,是把这三项,一次性地全都涵盖了。
那就,没什么不行的。
就见那一双墨眸又轻弯起来。
路琛把严宁的书包,接走的同时,又从口袋里,拿了一盒清口糖出来。他笑,似乎又回到,以前那种惯常的自由散漫的状态。
“虽然不是桂花味的,要吃一颗吗?”
严宁点点头,伸手,然后,两颗微凉的蓝色糖果,滚落在她的手心。
她把糖放进嘴里,薄荷的味道,顷刻自舌间散开。
于是,这个夏末秋初的清晨,就也变成了清凉的薄荷味道。
从这条小路出来,左转,十米远的位置,就是反方向的,直达一中的285路公交车站牌。
车来得很快。
但,在车辆进站前,严宁还是把自己的书包要了过来。
原因嘛。
除了,路琛这背着纯黑色单肩包的酷哥,看起来和她这个粉蓝色的书包,真的稍微有一点不搭,和扎眼以外。
还因为。
她理智回笼。
还是觉得,一起上学就算了,但今天返校,这车上,很可能就有一中的学生,所以,还是隐藏一下两人熟识的关系,这样,对他、对她,都好。
果不其然。
一上车,严宁就察觉,车后排有两个女生,中段一个男生,三人都穿着一中的校服,也都调转视线,带了些惊讶、好奇地,去看——
她身后的,路琛。
严宁有一瞬间,就像一只警惕的小兽,下意识地绷紧脊背,想用自己的身形,挡住后面的路琛。
旋即,她才反应过来,因着两人体型悬殊,这个举动,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但她还是转过头去,在和身后那双墨眸,对上视线,且确定对方并没有因着那些目光,而表现出异样后,严宁才放松眉眼,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双墨眸,也染上一丝温柔笑意。
只是,这一点笑,在严宁转回头的那一刹那,就尽数收敛。
路琛抬眸,清冽的眸子里,带着太不容忽视的气场,只淡淡一眼,就让那些打量的目光,全都老实收了回去。
等到再看回眼前人时。
于是,他的眼眸,才不由又跟着柔软下来。
这会儿,已经到了早高峰,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就连供站位使用的吊环,也没剩几个。
车厢中段,刚好有两个相邻的空闲拉环。
严宁穿过拥挤的人群,拉上其中一个,站好,正想用眼神示意一下路琛可以用另一个,路琛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拉上了旁边那个。
严宁唇角不由轻轻翘起,一副很满意的模样。
两人一左一右。
又因严宁在左边,左手抬起,路琛在右边,抬着右手,空间又不大,两人分别剩下的那只胳膊,就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就会挨在一起。
余光一扫到,后排两个一中的女生,方才偷瞄路琛之后,现在正有些兴奋地交头接耳。
严宁就默默换了下拉吊环的手,还稍微,往左边挪了一小步。
她想。
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明智。
察觉到女孩的小动作,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外。
路琛的眸色,蓦地一沉。
与此同时,还有人在继续上车,且因为座位和吊环都没了,在见缝插针地找位置。就有个人,站到了路琛的右手边。
而后,下一刻。
虽然并没有被右侧那人挤到,但路琛,还是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地,也往左边挪了一点。两人的距离,又恢复成,那种似有若无、只差咫尺就能触碰的状态。
少女没察觉到异样,也没躲开。
少年这才不动声色地,稍显满意。
车上人多,又是封闭的公共空间,实在不适合交谈聊天。
刚好,旁边的路琛,也没说话。严宁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车窗外,她惦记着那几棵桂花树,想要等会指给路琛看。
车停了两站后,人越来越多。
严宁能感觉到,她和路琛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地,因为躲避旁边的人,让出空间而缩小。
到最后。
两人,几乎,是真的只隔了她书包地,挨在一起。
严宁稍稍静了静心,倒是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继续紧盯着窗外。
就在面前,终于出现一树漂亮的桂花时。
严宁惊喜地转头,正想喊路琛,说一句“你看!”
突然。
一个急刹——
公交车准备进站,却遇上前方行人抢道。
这让严宁本就不高的声音,顿时,全都淹没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侧方向倒,严宁还来不及稳住身形,拉住吊环的手,突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到——
严宁一惊。
下意识地瞬间松手。
她身体愈发失去平衡,正想紧急伸手,去拉一下跟前的座位靠背。
然而。
另一只修长的手,却远比她反应更快地,一揽,一带,让她撞进他怀里的同时,又帮她,很轻易地站稳了身形。
严宁当然记得,她右手边的人,是路琛。
心跳开始加速的同时,也反而,安定下来。
好在,周围人因为急刹车,各有各的狼狈,应该实在顾不上看到她和他这里。
严宁自行站稳之后。
忙侧过头,小小声地,问了句,“撞疼你了吗?”
这么问,是因为,她对她今天书包的分量,有很清晰的认知。刚刚隔着背板,她的后背,都被撞得有一点疼,也不知,他怎么样?
闻言,路琛面上云淡风轻,他俯身弯腰,拉进了一点距离,压低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回答的却是:
“当然——
好疼。”
严宁:……
能这样把“好疼”,快说成跟“不疼”一样的。
大概。
也就他一个了。
她反应了一秒,也明白过来,他这话,当然也是玩笑成分居多。
她抿唇,又张嘴,正想说声对不起。
一声又快又急地——“对不起啊!真对不起!”
是旁边那个,自从上车之后就在打电话的上班族。
男人之前没扶东西,急刹时,左歪右倒地,撞了不少人,一边不知是跟电话里,还是电话外的周围人道歉。
又一边调整了下姿势,一只手,完全霸占了严宁刚才被迫松开的吊环。
严宁再次:……
而旁边少年,眉目舒展,“没关系,我听到了。”
是说听到了她那句没出口的抱歉。
那他。
还真是。很厉害啊。
虽然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但严宁此刻,还是不由有些耳热。
刚才情急之下,路琛揽住她肩膀的手,虽然已然松开,但也没有放下,稍微隔开了一点距离,没实际碰到她,却仍护着她,好似帮她圈定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
这么多人呢。
这不太好。
严宁还是打算自力更生。她往左边,脚步稍挪回去了一点,吊环是没有了,她想去试着扶住的,是拉环上面的栏杆。
她伸手够了一下。
竟然——
没、碰、到?!
虽说,她以往去上补习班的时候,是常坐几路公交车。
但每每上去,车上人都不多,基本是有位置,或者拉环一定是空着的。所以,严宁还真不知道,自己够不到这根杆子。
旁边,还有个人看着呢。
严宁一顿,有点不服气地,试着踮脚,又够了下,这下是勉强抓住了,却后脚跟悬空。
这样不上不下的。
更是尴尬。
她这下索性放弃了,手垂下来,正想转而去抓握面前座位的椅背。
就在这时——
又一次急刹。
严宁一个猝不及防、又下意识本能反应地,抓住了离她最近,最能给她安全感的——路琛。
接连被抢道两次,司机已经忍不了地开窗去骂人。
而在又一阵惊呼声渐止中,严宁才察觉,她完全一手上,一手下地,直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路琛,就像,把自己,嵌进了他的怀里。
根本。
比刚才更过分。
她脸颊瞬间灼烧,可偏偏,又听到了一声低笑——
“这样,也行。”
他声音,似是对此完全接受。
她一时羞得,头都快要
抬不起来。那句,轻飘飘的,我不是故意的,自己都觉得说服力太低。
可又听到路琛的声音,他说,“还是,你想,再换种方法。”
时间太短。
没等严宁试图分析猜测一下,他指的,是什么方法。
那只抱住他上侧的,她的左手,就被他牵住手腕,从他身上拿下,又轻轻带起。
他的右手,往旁边一挪,轻松握住上方栏杆的同时,让出了吊环。
然后。
她的手,就被安置到了,那个刚刚空出的,还带着一点他残余的体温的拉环上。
那道清冽的声音,又开口:
“像这样,留在我身边。”
似是在解释,又似是带了些不由分说,不由拒绝的意味。
怎么说呢。
明明是夏末初秋的天。
公交车上,还开着充足的冷气。
可在那一刻,严宁还是觉得,从那被拉住的吊环上,像是有一种源源不断的、灼热的温度,顺着她掌心,流到四肢百骸,烫得她,周身都升高了几度。
可她,却也还是,就这样,不躲不避地。
到他身边去了。
公交车终于缓缓进站,而因着方才耽误的这一点时间,窗外桂花树的风景,被错过了一些。
好在,这时,又正好路过一颗开得正盛的银桂,素白色的小花,一簇簇地,坠在枝头。就连空气中,似乎,都飘进了些浅淡的桂花香。
严宁的视线,从吊环上移下,暂时压了下翻涌的情绪,用空的那只手,指了下外面,终于低声地,把那句:
“你看!”
说出了口。
余光中,身旁那人,应声,转了目光,到窗外。
这时,车辆停下,刚好后面有人下车路过,空间又顿时稍变挤了一点。
少年微俯下身。
用身体作挡,再一次,给她圈出一个安全地带。
同时,她肩上一轻,那人不动声色地,帮她托底,分走了大半书包的重量。
也再一次地,在她怔愣间,在她之前的话还没来及说出前,读出了她的所思,给出了他的回应。
压低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他说:
“我看到了。”
“是我见过,最美的花。”
不知,到底是在说花。
还是,在喻人。
唯一确定的,是她在玻璃窗的反光上,看到了,那一双焦点在她的墨眸。
还有。
她心像小鹿乱撞。
是真的,确确实实的,又有一点,太过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