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
少女时代的严宁,还并不知道,这到底是该称之为巧合,还是心意相通的对视。
她只是,为此,切实地很是开心。
可开心过后,视野中,那人已不在,前方的方队也换成了别班,严宁渐渐冷静下来的同时,又有一个新的、难以忽略的问题,在她心底浮现——
今天。
真的会有很多人……
要去找路琛告白吗?
大抵,是真的吧。
毕竟当初,乌泱泱一众人去围观“路神”的盛景,他书桌里,不时会被塞进的情书,还有圣诞夜,不断送到他那里的苹果……
这些场景,虽然,因着这些年,路琛从不回应、顶多礼貌相待的态度,而相对有所收敛。
但也只是“相对”,这些,也还是都无一不在说明,他到底,是一个多么受欢迎的人。
喧闹的操场上。
严宁敛眸,心情,变得有一些复杂。
她说不上吃醋,也不是难过,只是,像吃掉了一颗涩的果子。
潜意识里。
她根本不想看到,那些对他的,即将、很可能要发生的告白场面罢了。
甚至,严宁有一瞬间在想,如果她不是一早就下了决心,不要早恋,所有的事情,要等高中毕业之后再说。
或许,她现在,也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有些动摇吧……
还好,上午很忙。
忙到严宁没有时间,再去想东想西。
因为是高中最后一届运动会,今年项目报名,大家都很踊跃积极。
严宁只报了一个200米跑,她体育并不算强,进到复赛之后,就无缘下面的比赛了。
运动会的广播投稿,也能给班级加分。
想着总要为班级做些贡献,严宁写了不少,最终入选的也有很多。
在这之后,严宁受分身乏术的班长委托,给比赛结束的同学,送了几回水,又被侯珊珊她们拉着,去给进到决赛的同学,做拉拉队加油,最后还去参加了一下,班级的拔河比赛。
一个上午,就在这样的东奔西走中,很快过去。
下午,倒是清闲了不少。
太阳西行,各项比赛,都渐渐接近尾声。
理1班的拔河比赛,最终止步8强。而哨声刚一吹响,众人刚放下拔河用的长绳,裁判宣布比赛结果的尾音,也还没落。
严宁余光中,斜后方,就有个人影,迫不及待地,像是一颗被弹弓发射的弹球一般,朝着围观人群之外的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视线被吸引,严宁看了一眼,发现那人是曹莉。
后面的侯珊珊抱着胳膊感慨:
“爱情啊~~真是能叫人,茶饭不思,又跟吃了核动力燃料似的,活力十足啊!”
对上严宁转过来的目光,侯珊珊一手掩唇,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
“特大喜讯——曹莉同学,终于要去跟她暗恋的‘白衬衣哥哥’坦白心意了!”
曹莉喜欢的,是文科班的一个男生,据说,曹莉是在上学期校庆时,看到男生,穿一袭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站在台上诗朗诵的时候,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
经过这样那样的努力之后,曹莉不仅要到了男生的联系方式,还和人家一起,打了一个暑假的游戏,感情急速升温,只是,还没奔现。
严宁望向曹莉远去的雀跃背影,不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现在。
还真是,告白的旺季啊。
侯珊珊不放心曹莉,决定跟上去看看。
操场上暂时没什么事了,再加上,今天温度不低,站了大半天,多少是有些累人,严宁和同样没有比赛的文竹,打算一起,回看台坐席上休息一会儿。
老远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严宁又下意识地,往那里的方向,看了一眼。
听说,文1男篮进了半决赛,在之后,班级之间决出的冠军,还会和篮球社的人,再打一场友谊赛,输赢都有分加。
所以,很大可能,路琛,现在应该就在那边。
没等严宁的内心对于这个认知,再做出下一步反应。
旁边,文竹就很淡定地问了一句:
“你是找路琛?要不我们直接过去?”
“不,不用,就随便看看。”严宁忙收回视线,因为心虚,还口吃了下。
文竹继续面色十分平静地扔炸弹,“哦,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要把话说开,互相告白。”
严宁:……
她难得有这么哑口无言,一句话都接不上的时候。
之前不知谁说过,觉得文竹和严宁的气质很像,两人平常话都不多,看起来,都是柔和安静的。
但其实严宁不觉得两人像。
文竹皮肤细白,五官清秀,外表来看,是挺温婉的一个女孩子。
实际上,这姑娘,性子有点冷。
人也像她的名字一样,如同青翠的小竹子,很守规矩,各种方面的,同时又很通透、直率,说话也总是很直白的。
面对同桌一针见血的提问,严宁脸颊不由泛起些灼热,但她到底还是没有再多否认什么,只摇摇头:
“我们回看台席吧。”
-
篮球场。
路琛气压很低。
这是周边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此刻,场上,文1和文7这场球赛打得挺艰难。主要原因,是因为这算是高中阶段最后一场班级间的赛事,班上达成了共识,结果虽然重要,但过程经历更加可贵,要尽可能多地,让想参与的人都有机会上场。
路琛作为1班当之无愧的主力,只在开场时上场了第一个小节,凭借绝对实力拿下场上最多得分后,他就坐镇场边,眼观六路地,当起了临时指导。
第三小节结束。
文7一个三分球,再次追平了文1的分数,7班那边爆发出一阵吵闹的叫好呐喊。
1班上场的几个男生,颇有些垂头丧气地回到休息的场边,再看到,没什么表情的路琛,不带什么情绪地,收回扫视完周边的目光。
为首的左皓,就很是惭愧地开了口:
“是我的锅,都怪我没防住对面,现在比分优势都没了,路哥,要不,下节还是换你上场吧?”
“真心话?”
路琛不置可否,只淡淡掀了眼皮去看他。
“当……然。”
第一个“当”字,左皓想都没想,回答得很是急切,仿佛斩钉截铁,可再一和面前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对上,后面那个“然”字,左皓就说得,堪比蚊呐。
没有谁。
会情愿自己一个阶段的句点,是以失败告终。
不光左皓,周边每一个上了场,和即将上场的人,都是。
于是这短短三个字,就让这些因为一点失败,心灰意冷的人,又立刻重新拾回了斗志。
路琛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他只把方才看到的一些配合上的问题指出,就由着等下要上场的几人,热火朝天地跑到一旁,认认真真地讨论起了战术。
而路琛,回到放水的桌子旁,又扫了一眼周围,就收回视线,一副兴致完全不高的样子。
所以,一旁观察许久的金子硕,愈发断定,路哥现在不太妙的心情,和这场比赛,根本关系不大。
毕竟方才,金子硕还亲眼目睹了——
他路哥,上场前,就往场边看了一圈。
下场后,又看一圈。
拿水喝水拧瓶盖,再看。
水喝完了,作势要去扔垃圾的时候,还还在看……
这模样。
分明,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能让路哥一直等的人——
难道是。
之前那个在篮球场的女孩嘛??!!
金子硕好奇心再次被大大勾起,他躁动的小心脏,犹豫再三,还没决定好,到底是顶着锅盖,绞尽脑汁,也很大可能上赶着被路哥虐菜,还是老老实实,抓耳挠腮,忍受好奇心的折磨。
就见,一米开外。
路琛忽而视线一定,一改之前散漫倚着卓沿的样子,直起了身。
没等金子硕一脸惊喜地朝那个方向投去目光,又见,路琛拿了瓶桌上没开封的水,往对过一丢,淡声问了句:
“上回的事,你跟人家道谢了吗?”
金子硕这才发现,来人,是刚跑完田径比赛回来的傅简之,不由大失所望。
傅简之单手接了水,笑着摇头: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可惜,还没找到机会呢。”
只是这人笑意款款的样子,看起来,也没太可惜。
两人一来一往,跟打哑谜似的,金子硕刚忍不住想要发问。
路琛先他一步开了口,直视傅简之:“那现成的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傅简之从善如流,“路哥赐教。”
-
运动场的阶梯观众席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些休息的人。
九月底,午后阳光不算太晒,有微风吹过,放空一下大脑,还是很舒服的。
理1划定的区域里,没几个人在。
严宁和文竹想清静,就选了最顶层临着柱子,有凉荫的角落位置。两人吃了一点零食,歇了一会儿。
然后,文竹便写起带来的卷子。
严宁这儿,没带作业,手头只有一本方才为了防止广播稿被风吹走的报考指南,是之前学姐给的,现下无事,她就随手翻看了起来。
进入高三,除了日常学习之外,目标院校和专业的选取,也同样是重中之重。
摸底考之后,班主任逐一找班上的学生进行了谈话,给了些选学校和专业的建议,不过因为是按照姓氏排名的顺序来的,所以,严宁还没有轮到。
而对于要去哪所院校,考什么专业,严宁现在其实只是有个模糊的计划,还没有最终确定。
那本厚重的报考指南摊在膝盖上。
严宁一边看,一边拿了随身带的笔记本,往上记东西,只是,看着看着,她的心,渐渐又变得有一点乱。
严宁又想起了,今天高频率出现在她耳边的那个词——
“告白”。
这回,倒不是因着“告白”本身,而是它背后的、延伸一步的含义。
是了。
已经到了高三。
现在告白,一起约定了未来,之后才能有见面的机会。
要不然的话。
没了高中这个平台,大学如果再相隔甚远,那么说不定,以后就连见面都会很困难了……
所以——
路琛要考哪所学校呢?
一想到这一点,严宁原本正要往本子上落下的笔尖,便迟迟没有再能有动作。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大家好!我们来送温暖啦!”
这声音有些熟悉。
严宁的注意力被分走,闻声,抬头去看,就见,前面通道那里,来了几个人。
但就跟冥冥之中,被什么吸引一般。
严宁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后方角落处站着的,路琛。
路琛,也一眼就看向了她。
隔着相对空荡的坐席,视野几乎没受什么阻挡,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严宁再清楚不过地看到——
那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盛着她,弯了弯。
然后,严宁就霎时觉得,头顶的太阳,好似又大了些。
在底下,几个男生抱着箱子,热热闹闹地送水送温暖的背景下。
严宁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她有种预感,或者说,她明明白白地知道——
路琛,是来找她的。
而此刻,感觉到不太自在的,不止严宁一个。
旁边的文竹,在完成一道大题,往前看到站在为首的金子硕旁边,轻轻松松地拎着两个装满冷饮的箱子,还能面带微笑,往四周打量的傅简之时。
文竹的神色就有一瞬间的,很不自然。
没等严宁问,文竹便先转头过来,用一手遮挡着自己的目光,防止和傅简之对视,一边用压低了的音量,对严宁言简意赅道:
“最右边那个,之前超市里的‘傻子’。”
如果说,上次在小超市里的相遇,在傅简之口中,是一场可以用道谢来续写、某种程度上可以称得上美好的偶遇的话。
在文竹这里,就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而且版本差异大到,一向对周遭事物都淡然处之的文竹,都在回到教室之后,实在气不过,对严宁吐槽了句,她今天,在超市遇到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傻子!”
这事发生还没过多久,所以,严宁还是印象挺深刻。
听了文竹的话,严宁下意识地,往傅简之那边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正赶上傅简之的目光,巡视到观众席顶端这块,他视线和严宁对上,貌似挺友好地笑了下,然后,就目光一转,定定看向严宁旁边坐着的文竹身上。
傅简之这个人,严宁是知道的,外市来的转校生,和辛静、路琛同在文1班,好像跟路琛关系也不错。
说实在的,傅简之的五官其实长得很端正,只是右眼眼尾,一颗小痣,以及他惯常的说话神态,总让人觉得,这人不算太正经。
现下。
严宁看看底下投来的视线,再瞧瞧旁边避开的目光,问了问文竹,需不需要她出面帮忙。
而被人一直盯着看,文竹想忽略掉都难。
再一回想起傅简之那种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文竹抿住唇,就觉得头大。
不想理。
不想管。
文竹干脆把作业收了,扭头,跟严宁快速道,“我去一趟厕所。”
严宁点头,说,“好,那我帮你看着东西。”
文竹一走。
那种紧张、又夹杂着期待的感觉,又不免马上席卷了严宁的周身。
但严宁待的地方,距离底下的通道处,是有一段距离的。
也就是说,路琛应该,还要再过一小会儿才会过来。
严宁垂着头,整理了一下旁边的杂物,又把放在腿上的书,翻了一页,想要借此,暂时转移一下注意力。
可没想到。
不过片刻,她身边便投下一小片阴影,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点点散漫的,悠闲的,但其实目的性很明确地问: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那一刻,严宁本就涟漪难平的心湖,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大堆圆润的鹅卵石,噗通,噗通,吵闹个不停。
但毕竟,周围还有同学在。
严宁强装镇定,一转头,就看到,来人一双墨眸盈着笑,手上拿着两瓶相同的海盐气泡水,站在走廊上,指着她旁边空无一物的位置,明知故问。
是路琛。
午后的光,斜斜打来,少年颀长的影子,落了一大半,在严宁身上,像是要把她笼罩起来。
于是,严宁就发觉,她方才那点假装平常的心里建设都白做了。
毕竟故意的也不止他一个。
空荡的座位,正是她刚刚挪走了杂物。
严宁脸颊泛起灼热,摇头,“没人。”
“这附近好像没什么位置了,”
某人继续佯装困扰,找了充足的借口,“那,我能在这儿休息一下吗?搬水搬得有点累了。”
可分明,周围没什么人在。
虽然座位的确是被各种东西占了个七七八八,但要是真要找个空座,还是有一些的。
但,也是因为,这里是顶层角落位置,四下的那些人,要么在看台下的比赛,要么,被咋咋呼呼招呼人去领冷饮的金子硕吸引。
应该,或者说,或许。
暂时没什么人会注视这边。
严宁心脏跳得更快,却也还是最终点了头:“好。”
路琛落座。
“凉的,还是常温的?”他问。
是在说气泡水。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体贴,但对于,两人光明正大,在校园里并肩而坐的现状,严宁还是没有想象中得那般能平常心。
她莫名有点不太敢看向旁边,想起他额头的一点薄汗,还是选了后者。
“我要常温的吧。”
然后,那瓶拧开瓶盖的常温饮料,就被递送到了严宁面前。
严宁接过。
余光中,身旁那人垂眸,顺势扫了一眼她膝盖上摊开的书。
“华大吗,想去哪个专业?”
严宁喝了一口气泡水,摇头,“没有定下,我只是先随便看看。”
不知他是不是随口一问。
严宁说完,路琛也未追问,他只是同样拧开手中的瓶子,喝了一口冰水。
可这话题一开启,严宁心里之前那一点蠢蠢欲动,就又被勾引出来,在此时,像刚刚水里的气泡一样,膨胀,爆开,成了难以压抑的不吐不快。
不如。
直接问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严宁几乎想都没想地,就选择了听从自己的心意。
她三两下把瓶盖一拧,转过头,直直看向路琛,语速偏快反问了一句,“那你呢?要去哪个学校?”
在四目交接的那一刻,那双墨眸又轻弯了起来。
“我吗,也还没定,不过……”
路琛把拿着的水,放到一旁,而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座位靠近了一些,手一摊,“书借我一下?”
严宁这会儿多少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冒失,毕竟,周围还有不少双潜在的眼睛,她跟路琛聊得太多,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事已至此……
她也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
于是严宁二话没说,把腿上的书一拿,一挪,递到了路琛手上。
然后,完全出乎严宁所料的是,她看着路琛,少年修长的手
指拨动,相当熟练、且轻松地,把那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书,一下下地,翻到了些特定的页面。
“青大政法,就在华大的隔壁。
南政,距离南理工不过10分钟的步行距离,到盛大也不远,20分钟车程肯定能到,还有……”
少年嗓音不紧不慢,吐字清晰,如数家珍般一连说了好几个政法大学,而后面跟着的,一定会有周边理工科强势的院校。
他这么做的答案。
呼之欲出。
严宁在听到第一组并立的两所学校时,就愣住。
然后,她才慢慢,慢慢地,像春雪消融那般,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她心脏,就像是锣鼓一样喧闹。
好像再听不到别处的声音。
于是最后,当那双墨眸重新转向她,同时再开口时,严宁是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的迟钝的。
“所以,具体要去哪所学校,我还得听听一个人的意见——”
他侧头,又靠近了些。
好似这悄悄话,只要说与她一人听。
“宁宁,你怎么看?”
严宁还在呆愣中,没想到,路琛会又突然叫她的小名。
明明在学校之前那些相遇的时刻,多少为了伪装,他喊她的,一如既往还是“严宁同学”。
好像此刻,他将伪装撕去,让两人早已亲近的、超过了普通同学、甚至……普通朋友的关系,坦荡荡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严宁的心跳,在这一刹那不由再次加速。
脸颊,也跟着染上热意。
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可又好似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能心意相通的时候。
但,被路琛这么近距离地一盯,严宁能明显感到自己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难以忽视。
只过了两秒钟不到,严宁想到自己一定已经红透了的脸,实在忍不了,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却先听到一句:
“别挡,很漂亮。”
路琛的声音太过轻缓,在此刻,带着诱人的蛊惑,又似是自身意乱情迷下脱口而出的呢喃。
但不管是哪一样。
都让严宁脸颊上的温度,登时又烧上了一个台阶。
她也禁不住,没有再动作。
那本厚重宽大的书,现下已然挡在了两人的前面,遮去了那些可能的窥探。
严宁能感觉,她和他的距离,还在一点点拉近。
“太近了……”
严宁还是忍不住,小小声地,抗议了一下。
“可是,怎么办?”
路琛那双太过好看的墨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嗓音愈发低缓勾人:
“我很贪心,还想要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你的视野里,从此只装得下我一个。”
严宁:¥%#&*&¥#%
她大脑已经乱码。
这个人,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实在是太、犯、规、了啊……
更要命的是。
在路琛终于稍稍停下倾身而来的动作同时。
他的视线,略一下移,又上抬,重新看向她时,带一点明显侵略性,但也无疑,是在无声暗示询问。
所以……
是要……
接吻吗?
严宁心跳声在这一瞬无限放大。
虽然前方有书、侧边有柱子做遮挡,附近同一级坐席也没有其他人,而且早就听闻,观众席顶层这里是监控的盲区。
但是、但是……
好像也没有什么但是。
因为。
这一刻,她是羞涩的,是紧张的,是有点不知所措的,但唯独,生不出一点想要逃避的想法。
片刻沉静后,严宁回望着路琛那双近在咫尺的墨眸,轻缓、而细微地,点了下头。
在这之后不管发生什么。
都是。
两个人心甘情愿的。
于是,那双墨眸就盛着那一片醉人春光,将距离再次拉近。
那张太过好看的俊脸,在如此近距离下,再一点点放大,带来的视觉冲击效果,是难以想象的。
真奇怪。
严宁在狠狠攥紧膝头的双手同时,忍不住,为了安抚自己太过紧张的情绪一般,分了一点心神去想——
原来心跳也会传染的吗?
太过贴近的距离,让她听到了几乎和她同频的第二个心跳声。
鼻息交融……
从路琛那里,除了那种惯常的柑橘香气,还可以闻到,一点浅淡的,混合了海盐的柠檬味道,大抵,是因为气泡水的缘故。
严宁脑海里晕乎乎,又乱糟糟地在想。
好像。
她现在,也是这个味道的……
在严宁眼睫轻颤,终于承受不住,选择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突然。
下方通道不远处传来一声:
“路哥!走不走!快该咱们上场了!”
这粗狂的一嗓子,一下子就让严宁从那种暧昧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她迅速找回理智,往后一撤,同时“欻”地一下从路琛手里抽回那本报考指南,然后,严宁二话不说、当机立断地,把书立着,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与此同时。
下面乱喊的方则安,被旁边原本偷摸吃瓜正尽兴、且对刚才用眼神暗示方则安、但对方显然根本没懂感到头都要爆炸的金子硕,一个慌忙捂嘴拦下。
被人打扰,路琛少见地烦躁抓了下头发,朝下方应了声,“知道了!”
可惜下面的方则安,是真没有什么眼力见儿。
方则安摆脱掉金子硕捂着他嘴的手后,就站在那儿,饶有兴趣地,说起了现在篮球比赛的战况。
这一举动,无疑吸引了周边的不少视线,还有人,明晃晃地在往顶层这边看。
路琛起身,冷硬打断方则安的话:
“停,我马上去!”
方则安噤声。
同时,路琛神情淡漠,也警告意味十足地,往那几个好奇打量的目光来源一扫,那些人便纷纷老实收回视线。
这下是终于又清静了。
但,路琛心情很复杂。
刚刚,只差一点,就……
他既担心,是不是吓到了身旁的女孩,又懊恼,自己太过冲动唐突。
从小到大,路琛几乎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完全头脑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的情况。
直到一个小小的力度,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路琛一转头,就看到拉着他衣角的细白手指,再往上,是严宁抱着那本报考指南,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杏眼,蒙着一点浅浅水雾,眼尾泛着一点微红,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你……要走了吗?”
她小小声地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心里的那些毛躁的褶皱,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全部抚平。
路琛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重新温柔下来。
“嗯,篮球社得去和冠军班打友谊赛。”
他又想起,她方才最后躲开的动作,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
“抱歉,刚刚,我有一点失控,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这话时,路琛眼尾垂下,看起来很是自责。
严宁不由有些着急,这怎么能光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呢?
“那我也是!我也对你抱歉!看到你离得太近,有些情不自禁,所以也才……”
严宁话说得太急,根本没经过大脑,用来挡脸的书,也在不知不觉中稍稍放下。
闻言,路琛有一瞬间的怔愣
而旋即,那双好看至极的眼眸,就染上了透底的温柔笑意。
同时话快说完的严宁,才反应过来,这和她直接说——
她刚刚是见色起意。
想要亲他。
有、什、么、区、别!
于是,严宁话没说完就后悔,下意识地,想要用书把脸全都遮住。
却先听到一声轻笑。
同时,前方又投下一片阴影。
严宁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就被人在半路捉住。
“那刚才,算我们扯平了,而这个——”
她的手背,感受到了一点细腻的温热。
虽然心脏又砰砰快跳到难以承受。
但严宁还是没忍住,把书
稍稍放下来,就见——
少年高大的身影,全然挡住她,挡住外界一切窥探的视线,一切危险,像是创造出了,只属于她与他两人的世界。
他闭上双眼。
轻柔的吻,带着十足地虔诚意味,落在她的手背。
而后,路琛又抬眸,似是料定严宁会在此刻看过来。
她避无可避。
只能再次和他,在这样一个,再近一点点,就太适合接吻的距离静静相望。
“是我欠你的。”
路琛唇角笑意更甚,一双墨眸定定看向她,内里满是明明白白的邀请意味:
“你可以,随时讨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