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走后不久,天空中飘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不多时便为院中万物披上外衣,青瓦成了银白,院中红梅被点上飞屑。院中无人说话,四下静极了,倾耳细听,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声响,像是雪落下的声音。
荀舒坐在窗边暖炕上,推开半扇窗户,怔怔望着飞雪,任凭思绪放空,渐渐生出几分睡意。侍女们怕她着凉,将炭火挪近了些,又为她披上烘烤过的赤狐裘衣,披上的瞬间便暖和起来。
迷迷糊糊间,院子尽头的月亮门前出现一人,撑着一柄天青色的油纸伞,分花拂柳般从迷蒙雪幕中走出,穿越漫天飞雪向她走来。
荀舒顿了一瞬,清醒几分,凝神细看,正是李玄鹤。
他身上官服未除,像是刚从大理寺中回来,垂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凌厉之气未散。墨色披风上绣着银色的白鹤,鹤顶镶着红色宝石,亮闪闪的,和白雪极为相配,和他也特别相配。他似是注意到荀舒的视线,抬起眼的瞬间,眉眼温柔起来,扬起一个露齿的笑容,脚步都轻快许多。
李玄鹤走到敞着的窗前,隔着窗户看他的小姑娘:“阿舒可是在赏雪?”
荀舒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肩头的薄雪上:“快进屋来暖暖,外面冷得很。”
李玄鹤走进屋中,在门口处脱下披风,将寒气留在外间,而后走进暖房里,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荀舒面前的矮桌上:“回来时路过街市,正好瞧见店家在炸泡泡油糕。想起你许久未吃,便买了一个带回来,给你尝尝味道。还热乎着呢,你快尝尝。”
从大理寺回公主府,哪里会经过卖这些小食的街市?就算有,这样冷的下雪天,又怎会有店家在街上炸油糕呢?
荀舒不说破,拆开油纸,将油糕撕成两块,她取了一块,将剩下的推到李玄鹤面前:“我刚吃过点心,用不了这么多。你陪我一起吃。”
李玄鹤净了手,坐到矮桌另一侧的暖炕上,拿起半块油糕时才发觉,油纸包虽一直放在怀中捂着,油糕还是有些凉了。他惋惜道:“还是刚出锅时最好吃,虽然有些烫,可是分外的香。等天暖和些,我带你去市集上吃……唔,去潮州的市集吃可好?就是咱们以前收摊时,经常去吃的那家店。”
李玄鹤小心翼翼试探,一眨不眨盯着荀舒的脸,生怕错过她表情细微的变化。
荀舒动作顿住。
收摊时经常吃的油糕……
明明是几个月前的事
,如今想起,却恍若隔年。那时日子虽然清贫,如今想来,却是难得的快乐时光。荀舒缓过神来,小小咬了一口手中软塌的泡泡油糕,摇了摇头:“不用啦,京城的点心比潮州的更好吃。等天暖和些,你再带去我去逛逛集市可好?”
李玄鹤愣住,眼中似有不敢置信,半晌都没说话。
凉了的油糕不怎么好吃,荀舒还是坚持塞入口中,艰难咽下后,轻声道:“三哥,我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荀舒的表情格外认真,让李玄鹤心中一惊,刚刚的那丁点喜悦顷刻间散尽,换上无措和不安。
“阿舒,你先别说,能让我先说吗?”
荀舒一顿,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种小事上争先后,但还是依了他的意思:“好,那你先说。”
李玄鹤捏着未吃完的油糕,局促道:“阿舒,那日在房顶上的事,你可还记得?你那时说的话可还算数?”
荀舒怎么能忘。
平阳侯府的屋顶上,夕阳正好,她曾和面前的少年私定过终身。她这辈子也只和这一个郎君私定过终身。那时她想着,等找到姜叔以后,定要将此事告诉他。他算是她的亲人,半个父亲,她的亲事理应经由姜叔同意,只是没想到……
世事难料,天意难违。再厉害的卜卦之人也算不出瞬息万变的因果,怕是只有神仙能做到吧?荀舒的思绪陷进里面,半晌都抽不出来。
李玄鹤眼睁睁看着对面之人的神色愈发低落,更加惴惴不安,忙道:“阿舒,我心似那日那时,未有过丝毫的改变。我是真的想与你永远呆在一起。我知道很多事我思虑的太少,让你为难伤心了。可你昏迷的这几个月,我都想明白了。你想要个小院子,想有永远不会抛弃你、离开你的亲人,这些我都会尽力做到!
“你若愿意留在京城,想要开一家棺材铺,我定为你招揽生意;你若想回潮州,我随你一道回去;你若想出去走走瞧瞧,我也同你一道,游历大好河山,找到喜欢的地方住下。你想住小院子,我为你布置最精致温馨的小院子;你想住大宅子,我便购置良田仆役。阿舒,往后你想要什么,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直接和我说。若有什么为难之处,我们一起商量着来。你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荀舒听着听着,便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若商量不好呢?”
“那便以你说的为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你的。”
“那你在大理寺的活儿可怎么办?你可是大理寺的少卿,怎么能陪我去潮州呢?”
李玄鹤解释道:“我幼时受师父秦渊的影响,喜欢探破迷案追寻真相,想要为普通百姓做事,为亡者洗冤。后来师父成了大理寺的官员,我也以进入大理寺为追求的目标。可自从我一年前离开京城去到潮州,经历了赵县令和赵夫人的案子,后来又碰到宁远村神宫的案子,我发觉并非只有大理寺,能让我做想做的事。甚至在每个州每个县,都有冤屈等着我去伸张。
“等开年开春,咱们一道回潮州。我可以去潮州县衙,继续做我想做的事……最重要的是,潮州有阿舒,阿舒是如今的我、往后的我最想要留住的。大理寺虽好,但阿舒更重要。鱼与熊掌若定不可兼得,必须在其中做选择的话,我会选择与阿舒呆在一处。
“阿舒,你放心,无论以后要做什么选择,只要你在选项里,我一定会选你。你是我往后人生的唯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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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话语炙热而真诚,像是要将心剖开给她看。荀舒静静望着他,漂泊不定的魂魄在这刻缓缓降落,似乎找回了再相信一次的勇气。
他明明还是初相识时的模样,可又隐隐有了些不同,眉眼间似多了分卑微,看着她的眸子中真诚混杂着哀求,让她的心攥成一团。
灿烂如初升朝阳的少年,不应该因她变成这副模样。
荀舒泪眼朦胧,看得李玄鹤慌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他站起身走到荀舒面前,笨拙又温柔地替她逝去泪水,哀声道:“阿舒,莫要流泪。你若实在后悔,不想与我呆在一处了,我……不,阿舒,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让我证明给你看,我定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荀舒不发一言,环住李玄鹤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紧紧拥抱住她仅剩的世界。李玄鹤揉了揉她的发顶,心软成一团。
屋内侍女早在不知不觉间退到屋外,室内药香和窗外飘入的梅花香揉杂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心安。雪越发大了,沿着敞开的窗户刮入屋内,落在软塌的矮桌上瞬间融化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珠,李玄鹤怕荀舒着凉,拍拍她的背脊:“风雪大了,我去把窗子关上。”
荀舒摇摇头,抱得更紧了。李玄鹤不忍破坏此刻像是梦境般的温存,垂眸看着怀中的荀舒,眼中全是无法言说的温柔。荀舒又抱了一会,情绪平息,也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撞入李玄鹤的眼中,定定道:“三哥,年后我想回趟棺材铺。”
李玄鹤没注意到荀舒的措辞,只犹豫道:“我本就有意和你回潮州生活,只是天寒地冻,路上不易行走……等到开春后再回去可好?另外,京中还有事没处理妥当,我还需要些时间。”
荀舒摇头:“不是长居,我只是想回趟棺材铺,再回趟司天阁,将我们的亲事说给姜叔和师父听。我无父无母,他们便是我唯二的长辈。我要成亲,理应告诉他们才是。”她眨眨眼睛,松开抱住李玄鹤的手,坐直身子,“怎么,难道你觉得不需要告诉他们吗?”
李玄鹤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有这个意思!他正要解释,瞧见荀舒眼中的促狭笑意,是消失很久的鲜活娇俏,这才明白她是在与他开玩笑,瞬间松了口气:“自然要告诉他们。你昏睡的时候,我已派人将姜叔送回了潮州,与他的妻子葬在一处。这次回去,我们多陪他些时日。他离开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定要让他安心,让他相信,我会照顾好你的。”
荀舒轻轻抿了下唇,侧眸看向窗外飞雪:“嗯,要让姜叔安心,但不是告诉他你会照顾好我,而是要让他知道,我定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无论艳阳高照还是飓风暴雨,我都能照顾好自己。”
李玄鹤愣住。
自荀舒醒来后,他总有种飘在空中,无法落地的慌张感。仿佛荀舒只是天地间的一阵风,短暂经过他的身边,有了片刻停留,不知何时会毫无征兆重新启程,吹向属于她的世界。
如今,总算有了几分踏实感。
“是,阿舒一定能照顾好自己,过想要的生活。”李玄鹤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想起刚刚荀舒的话,按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阿舒,你刚刚说不是长居……这是何意?”
“自然还要回京城啊。”荀舒慢吞吞解释,“我无亲无故,住在哪里都一样。棺材铺若无姜叔,也只是个普通的小院子,既然只是个普通的小院子,为何不留在京城中?你愿意为我离开京城,我自然也愿意为你留在这里。这样,你可以继续留在大理寺和亲人的身边,我开间棺材铺,把姜叔的本事发扬光大。若以后想念潮州的一切了,我们偶尔回去看看就行。他们已然前行,我也不能永远留在原地,等回不来的人。”她抬眼,眼中有细微的茫然和不安,抓住李玄鹤的手指,轻轻摇晃,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李玄鹤反手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捂在双手间,倾身碰了碰她的额头,一瞬都没犹豫,给出无比肯定的回答:“嗯,我会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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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下了整整一日,到傍晚方停。
荀舒在屋中闷了一日,雪停后终于得了李玄鹤的应允,去院子里走走。李玄鹤为她披上裘衣,围上围脖,让领口处透不进一丝风,又在她的手中塞了个热乎乎的小兔子造型的手炉,才带她出门。
地上的雪没过脚面,不多时鞋面便浸了雪水。李玄鹤让荀舒走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荀
舒乖乖听话,垂头看着地上脚印,分外乖巧。
雪后万物银装素裹,不染纤尘。天空将暗未暗,是灰色的蓝,被白雪映照着,像是要天亮似的。花园亭中的石桌上已布好热锅,四周围着四个炭盆,驱赶着亭内的风雪。
荀舒瞧见这一切,有些惊讶:“你这一日都与我呆在一起,何时吩咐人准备的?”
“今日下值时,听到黎宋提了句雪天最适合喝热酒,想着你病中不能饮酒,但边赏雪边吃热锅子,听着也是有趣。就提前让下人们备上了。”
荀舒笑叹:“你既然准备了,还迈关子,非要我央求你,才允我出来。”
李玄鹤摸摸鼻子,无法直说喜欢看她软声求他的模样,只能转了话题,为她盛了碗汤:“这汤底是上好的鸡汤,先喝碗汤热热身子。”
热锅子的香味很快勾了荀舒的魂,她食欲大开,吃得专心致志,等到吃得差不多时,听到李玄鹤佯装若无其事的声音:“阿舒,今日师父可是来寻你了?”
荀舒只点头,一字不多说。
李玄鹤按耐不住好奇心,试探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他没告诉你?”
李玄鹤摇头:“他不肯说,只说是送给我的贺礼。可是与你师父的事有关?当年之事可是误会?你可能原谅他?”
荀舒放下筷子,抿着唇,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水,微微出神:“当年之事,我听过许多种说辞,虽大致一样,但我还是无法全信。我必须要回到司天阁中,亲眼看到一切,亲自找到属于我的答案,或许才能真正的放下。不过,秦渊他当年确实做错了事,谈不上误会也说不上原谅。我不喜欢他,但这些事与你无关,我不会因为这事迁怒于你,你放心好了。”
能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李玄鹤已是意外之喜,话题就此揭过,不再多提,倒是荀舒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问道:“一直忘记问你,当日刺伤我的刺客,最后怎么样了?”
荀舒醒来后,李玄鹤犹豫许久,一直不知该不该将此事告诉她。但既然她今日问了,他也没有隐瞒的道理,如实回答。
“那日我们人手不足,你受伤后,那几个刺客便都逃走了。我们拼尽全力留下一个人,还未来得及问他主子是谁,那人便服毒自尽了。”李玄鹤一顿,继续道,“阿舒,你受伤之后我想了许久,你久居潮州,从未与他人结仇。虽然有许多人在找寻你的下落,但那群人并非想要你的命,不会刀刀下杀招。而且你在斋宫的行踪,更是隐蔽,能知晓的人不多。我心中有猜想,却没办法言明。若真是那人,怕是无法为你报仇……对不住。”
荀舒心中早有猜测,并不为此事难过,反倒是安慰起了李玄鹤:“那人想杀我,我能活着已然侥幸。我只是不明白,斋宫一事说到底与他无关,我就算知道真相,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何必要杀我灭口呢……难道说,先帝的死——”
李玄鹤舀起一勺汤喂到荀舒唇边,止住了荀舒的话:“阿舒,有的事,以后便莫要提了。”
荀舒点点头,面上浮现新的忧色:“可我如今没死,他岂不是还会动手?我在你身边,可会连累你?”
李玄鹤面有无奈:“你又忘了,发生那些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知道的比你还要多。若真要灭口,也是我连累你。”他顿了顿,想起若不带荀舒去凑这些热闹,也不会有后面的事,声音低了几分,“确实是我连累了你。明日我便会请母亲进宫,请旨赐婚。由母亲出面,将我们的婚事定下。此后,那人就算想要灭你的口,也要顾及三分。只要不撕破脸皮,他其实才是最要面子的那个人。”
荀舒听不懂那么多,但仍旧挺高兴的:“那我们往后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以后生死相随,谁都不能抛弃谁。”
“好。”隔着蒸腾的热气,李玄鹤温柔望着她,“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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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后,新年很快便到了。
除夕那日宫中设宴,大长公主带着李玄鹤入宫赴宴,只有荀舒一人在公主府中。阿水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与荀舒凑在一处,又叫上院中几个侍女,热热闹闹过了个新年。
大年初一一大早,荀舒穿着一身红衣裳,去给大长公主拜年,收了个厚厚的红包,让荀舒想起离开京城时,她塞到她手中的盘缠,感动之余心中有一丝丝愧疚。之后,宫中下旨赐婚,喜上加喜,荀舒真正成了李玄鹤未过门的妻子。荀舒本不觉得这种形式有什么特别的,但看着李玄鹤喜气洋洋的脸,不自觉被他感染,也高兴起来。
此消息一出,整个京城无不哗然,谁都没想到一个平民出身无父无母的姑娘,真能得大长公主的青眼,竟让殿下亲自入宫请旨赐婚。
荀舒不知道这些事——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她虽时常觉得她的命格孤苦,沾点丧气,但并不觉得她比旁的姑娘差,或者说配不上李玄鹤。
京中流言蜚语四起时,她正忙着收拾行装。昨夜她夜观天象,察觉十日内京城必有大雪,她和大长公主还有李玄鹤商议过后决定初五出发,赶在大雪前启程,赶回潮州。
初五那日,天气有些阴沉,大长公主亲自送他们出门,到府门口仍在翻来覆去地叮嘱:“路上要小心,莫要急着赶路,以小舒的身体为重。药材补品什么的都带上了吗?衣服可带够了?”
李玄鹤笑道:“阿娘,你都问了八百遍了。我都带了,一样没拉下。再说,潮州那边天气比京城热多了,哪里需要那般多的厚衣裳?”
“谁管你了,皮糙肉厚,本宫问的是小舒的衣裳。”大长公主转头继续交代荀舒,“你们可以在潮州多呆几日,只是定要在四月前赶回来。婚期定在五月初,婚仪前还有许多事要做,定要留出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李玄鹤忍不住打断她,“眼看着就要下雪了,若再不走,就真的要冒雪赶路了。”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虽仍旧不放心,可到底还是放了手。她站在府门口,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慢悠悠转身回府,笑对身边侍女说:“往日送鹤儿出门,无论他多大,哪怕已经弱冠,依旧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今日却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身边侍女搀扶着她,笑问:“殿下可是觉得难过?怕三郎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大长公主笑道:“会忘的,娶不娶媳妇儿都会忘;不会忘的,无论如何都会记得。做人娘亲的,还是要学会放手。不然就和那谁家还有那谁家的公子似的,一把年纪还要抱着他母亲的大腿哭,传遍整个京城,也不嫌丢人。”
“三郎自小有主意,定不会成为这样的人。”侍女笑着安慰,“那殿下觉得今日哪里不同?”
大长公主沉思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本宫也不知道,或许等他们回来那日,本宫便知晓了。你说,他们会按时回京吗?”
“定会的。三郎惦念这场亲事这么久,就是荀姑娘想要多呆些时日,延后婚期,三郎也定是不许的。”
“那本宫就放心了。”大长公主笑道,“希望他们一路平安,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