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
谢裴州穿着病号服靠在病床上,对面的电视屏幕上也直播着今年的春晚。
辞旧迎新郭新春是中国人的传统,中国人也生性爱热闹,哪怕是在病房,也免不了和“邻里病友”相处串门,传达辞旧迎岁的美满祝福。
温念念今晚被温瓷装扮的格外可爱。
一身喜庆可爱的中式红裙,头发扎成两个对称的小丸子,带着红色的蝴蝶结流苏发饰,小脸白皙精致,杏眸圆嘟嘟的,活脱脱像个年画里的小福宝儿。
不仅是值班的医护,就连其他病房里陪床的患者家属,都很喜欢她。
一句“叔叔阿姨过年好,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不知道收了多少的红包和喜糖。
“小念念新年好!”
一不留神,又有陌生的家属往温念念怀里塞准备好的红包。
温瓷连忙上前婉拒,“太客气了,不用给红包的……”
对面是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女人拿着红包继续强塞,“要的要的,这是给孩子的,小念妈妈就不要拒绝了。”
最终,红包还是塞到了温念念小小的手心,被握牢了。
温瓷无奈,看了靠在病床上不方便行动的谢裴州一眼,谢裴州虚弱地笑了笑,嗓音温柔,“念念,要跟叔叔阿姨说什么呀?”
温念念闻言,笑眯眯的,乖巧道:“谢谢叔叔阿姨,祝叔叔阿姨新的一年事业高升,财源广进。”
“哎呀真乖~”
“叔叔阿姨新年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拥有一个像小念一样可爱的女孩儿。小念爸爸,你可真幸福,小念几乎是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是明年真的怀孕了,我们也希望生出来的女孩儿能像爸爸一些。”
谢裴州薄唇勾了勾,朝一旁的温瓷看了一眼,笑着回答,“是啊,我也觉得很幸运,没想到女儿能这么像我。祝二位心想事成,来年生一个像爸爸的女孩儿。”
“多谢多谢,那我们先回隔壁病房了。”
小夫妻挥挥手,他们是隔壁一个不小心摔倒腿阿婆的儿子和儿媳,“小念,等会儿来隔壁玩儿。”
“嗯,好!”
过了会儿,趁着护士过来给谢裴州检查伤口的时候,温瓷牵着女儿,拎着准备好的礼物也去了串门道谢。
“妈咪,我今天好开心呀,我想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温念念背了一个红色小挎包,里面全是陌生叔叔阿姨送她的糖果和零食,还有小红包。
温瓷牵着她的手,温柔笑笑,“念念喜欢就好,妈咪也喜欢这里。”
温瓷看向走廊外,漆黑的天空时而亮起烟花,远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她也喜欢这里,喜欢所爱的人,都在她身边。
除夕夜是要守岁的。
以前在国外,除夕夜的气氛不浓烈,加上温念念年纪小,一般坚持到十一点就忍不住睡着了。
但今年,温念念非常精神的坚持到了十二点。
并且在《春晚》倒计时凌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听到了窗外“砰砰砰”震耳欲聋的烟花声。
温念念激动的跑出病房,抬起小脸,看到了夜空绚烂的烟火。
温瓷将她抱起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将她放在地上。
谢裴州动不了,只能躺在病床上用眼神追随她们母女的身影,但看着她们脸上喜悦的笑容,心底也充满了喜悦和柔情。
新的一年,是他很期待的一年。
“叔爷爷!”
温念念开心的跑回病房,“新年快乐!”
谢裴州温柔地笑笑,“念念,新年快乐!”
温念念双手举在下巴处,“红包来拿!”
谢裴州一笑,将早就准备好的“新年快乐”红包放在女儿小小的掌心。
温念念杏眸睁大,惊喜地不得了,“好大的红包!”
红包的尺寸是她手的两倍,而且鼓鼓的。
温念念拆开,里面不仅有红色的钞票,还有她很熟悉的一块,五块和十块的钞票。在小丫头的认知里,这些钱可以用来买棒棒糖,买奶茶,还可以买芭比娃娃的小玩具。
“谢谢叔爷爷!”
小丫头欢喜雀跃起来。
“还有这个。”
谢裴州宠溺地看着温念念,掌心又多了一个红色的布袋。
温念念小手从红袋子掏出礼物。
看到红色布袋的时候,温瓷就已经猜到可能是金饰,但拿出来的那一刻,还是惊艳到了。
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质如意平安锁,大小有温念念的掌心那么大。
温念念震惊到嘴巴都张开了,“好漂亮。”
谢裴州帮她戴在脖子上,调整好绳子的长度,刚刚好佩戴在胸前。
戴上传统的如意金锁后,小丫头就更像年画里的福宝儿了。
谢裴州温柔地笑笑,“喜欢吗?”
温念念低头摸了摸金锁,扬起灿烂的小脸看向谢裴州,“喜欢喜欢很喜欢!谢谢叔爷爷,mua~”
温念念凑上前,主动在谢裴州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一时间,温瓷和谢裴州都愣住了。
一秒后,谢裴州才有种被馅饼砸到脑袋的惊喜感,心跳加剧,连带着胸骨刺痛起来。
可他还是很开心。
谢裴州看向温瓷惊讶的神色,薄唇勾了勾,“阿瓷,你还没跟我说新年快乐呢,说了也有红包哦。”
温瓷看向他,学着女儿的姿势,“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新年快乐,阿瓷。”
谢裴州将一个温念念同款的大红包放入温瓷掌心,不过红包的高度比小丫头的更鼓。
“当然不止是红包……”
男人手中,再次出现一个红色的布袋。
这一次,谢裴州骨节分明的手亲自将东西拿出来,是和女儿同款,但比女儿的要大一寸的平安如意锁,中间也是红色鸽子血。
温瓷,“平安锁不是小孩儿带的吗?在你心底,我和念念一样是小孩儿?”
谢裴州笑了笑,亲手将平安锁戴在温瓷脖子上,“没把你当小孩儿,但我希望你和女儿,永远平安顺遂。”
“喜欢吗?”
温瓷心跳加速,“喜欢。”
“那……”
谢裴州嗓音温柔,点了点另一边的脸颊。
温瓷脸颊一热,抿了抿唇,在窗外烟火齐鸣的声响里,当着女儿的面,将吻落在谢裴州的脸颊上。
很温馨的一个脸颊吻。
小丫头在一旁看戏欢笑。
“这个给你的红包。”
温瓷也递给谢裴州一个红包,虽然厚度给谢裴州给起来,薄了很多。
但后来谢裴州数了数。
一共五十二张。
当晚,很多人发了朋友圈,抖音微博。
温瓷也不例外。
温瓷看到一个热搜词条,#说出你的新年愿望。
温念念:“新的一年,我希望快快长大,能成为一个大人!”
温瓷:“希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能永远平安,健康,在我身边。”
谢裴州:“新的一年,想以新的身份陪在你们母女身边。”
-
陆家老宅。
苏媛喜欢看烟火,陆家老宅的院子上空的烟火总是放得最久的,也是最奢华的,就是为了哄苏媛高兴。
凌晨的钟声过去,苏媛抬头看着夜空蓝色的烟火,心底并没有多高兴。
“知章,媛媛,新年快乐!”
陆母慈爱的望向一旁的陆知章和苏媛,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小两口手心,“新的一年,妈妈祝你们夫妻和睦,恩恩爱爱。”
“谢谢妈。”
蓝色的烟火映衬下,苏媛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的笑意,眉头微拧,显得忧心忡忡。
陆母关心道:“媛媛,不舒服吗?”
苏媛看着陆母保养的极好的面容,她看过照片,陆母和陆知章的亲生母亲是同卵的双胞胎姐妹,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陆知章的长相更多的是遗传了父亲的粗狂深邃,而陆秉臣眉宇间更像陆母的温柔清冷。
一时间,眼前浮现陆秉臣下午为了追谢意忆,不顾她脚踝扭伤,甚至不顾陆母的警告,冷漠离开的背影。
心底浮起一抹酸涩难受。
她勉强弯了弯嘴角,“妈,我没事,就是吹风了有点头晕,想先回房间睡觉了,大家新年快乐。”
“媛媛……”
陆母张了张嘴,但苏媛已经转身,朝别墅门口走去。
“妈,我进去看看媛媛。”
陆知章也抬步朝别墅走去。
没几秒,哪怕是在震耳的蓝色烟花声里,还是能听见陆知章和苏媛的争持。
“是因为陆秉臣对吗?”
“一晚上不高兴,就是因为陆秉臣?”
“苏媛,你别忘了,当年是你心甘情愿选我,答应我的求婚的,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是陆秉臣的大嫂!”
“……”
院子里,陆母听到陆知章醋意的吼声,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抿了抿唇,想进去周全劝架。
刚迈步,却被丈夫抓住手臂,“大过年的,小辈的事情你就别跟着掺和了,你掺和进去,事情只能越闹愈大。”
陆母担心道:“也不能看着两人吵吧?知章那么喜欢苏媛……哎,都怪陆秉臣,好好一个团圆的除夕夜,弄得鸡飞狗跳!”
陆母从羽绒服内掏出手机,找到陆秉臣的号码拨过去。
烟花声淹没了手机忙音。
陆母看着拨号界面,半晌都没见陆秉臣接电话。
妇人眼底露出不悦,点开微信,从联系人中翻出陆秉臣的联系对话框,按住说话间,“陆秉臣,你眼底还有我这个妈吗?除夕夜不回家吃饭就算了,大过节的一句问候都没有,更别说看到你的拜年红包了!现在我给你打电话,你还故意不接。”
“哼,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故意让你大哥和媛媛为了你的事情吵架,就是故意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故意报复我对吧?”
“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你大哥阻止,我根本就不会生下你,你这条命全靠你大哥才活下来,为什么不能对你大哥好一点,兄友弟恭呢?”
“立刻带着谢意忆回来,给你大哥和媛媛道歉!”
好几条语音夹杂着烟花声发过去,陆母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没看到陆秉臣的回复。
她脸色冷了冷,最后发了一条文字:【今晚不回来,以后就再也别回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不孝子!】
发完消息,陆母心底的不悦才泄了一半。
以她对陆秉臣的了解,今晚一定会回来的。
她承认,在知章和陆秉臣指尖,她是有点偏心。
但知章是姐姐的孩子,她这一生全靠姐姐才活下来,身上留着姐姐的血,用着姐姐的心脏,姐姐意外离世留下幼子拜托她照顾,不为别的,就算只为了报答姐姐,她也应该偏心知章。
陆秉臣作为她的亲生儿子,为了报恩,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而且当年苏媛的事,兄弟俩公平竞争。
是他自己输了,他就应该认输,而不是作妖搅得家里不得安生。
“烟花先停了吧。”
陆母收起手机,朝放烟花的佣人吩咐道:“等媛媛明天想看的时候,再接着放。”
夜空逐渐恢复寂静。
黑夜带来了新年的伊始。
此时,陆秉臣公寓。
暖气充盈,卧室内并未开灯,但窗帘敞开着,窗外夜空中偶尔还有绽放的烟火透进来细微的光。
宽阔柔软的灰色大床上,两具火热的身体缠绵在一起。
谢意忆仿佛置身火炉,头皮都渗出燥热的细汗,燥热不安,好几次想伸手去摸床头柜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低几度,但始终没成功。
陆秉臣修长的手还在她躯体上四处点火。
“唔……”
缠绵的吻应接不暇。
“男人过了25直奔60”,以前谢意忆嘴边总挂着这句话,但自从和陆秉臣在一起后,谢意忆几乎再没说过了。
眼尾潮湿,夹杂着滚烫的泪。
谢意忆难以自抑地偏头,潮湿的泪雾中看到床头柜手机频频亮起的冷光。
“手机消息……”
在陆秉臣喘息沉重地追吻上来,谢意忆偏头,想休息一会儿,“你要不要看看是谁,说不定有重要的消息。”
“老婆,再重要的消息也没有我们现在重要。”
借着窗外的烟火微光,陆秉臣停下了一下,露骨的黑眸凝视着谢意忆动情的眉眼,薄唇勾了勾,撩拨地覆在她的柔唇上,“这可是新的一年的开始,自古以为,春宵一刻值千金……”
“陆秉臣……”
谢意忆艰难地唤出他的名字。
意识却被一阵阵岩浆般炽热的浪潮。
吞噬。
淹没。
不知什么时候。
谢意忆只剩下零星的清醒。
她感觉陆秉臣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耳朵,“谢意忆,新年快乐……抱歉,去年答应你的事情,我想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