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
今晚,陆知章去参加了一个发小的聚会应酬,本来要带苏媛一块去,苏媛说脚踝还有点疼,陆知章就独自去了。
男人带着一身酒味儿的回来,将黑色大衣外套仍在卧室沙发上,扯了扯领口的衬衫扣子,步伐错乱地朝苏媛张手抱去,“老婆,我回来了……”
陆知章闻到她身上好闻的栀子花清香,心头发软。
可妻子并未给他任何正向的回馈,男人带着醉意的黑眸一滞,看到她手腕上精致的手表。
黑眸沉了两分,没说什么,掌心扳过她的下巴,想要占有她的呼吸。
“放开我……”
苏媛察觉到陆知章的意图,不知是男人身上刺鼻的酒味还是什么心理,她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抗拒,不想和他亲近。
陆知章被她推得倒在了沙发上靠背,愣住了。
他看向苏媛,今晚是喝了不少酒,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很清楚妻子眼里是厌恶和抗拒。
心中逐渐燃起怒火。
陆知章一把拽住苏媛的手腕,掌心被她手腕上的女表硌的生疼,“苏媛,你是我老婆,亲一下都不行吗”
“放开我,陆知章!”
苏媛皱眉挣扎,好一会儿终于把手腕从男人怀里挣扎出来,她起身朝主卧门口走去,“你喝多了,早点休息,今晚我去客房睡。”
还没走两步。
苏媛心一沉,整个人被后背一股力道腾空抱起,紧接着扔在了旁边的大床上。
充满酒味儿的吻粗鲁地想撬开她的牙关。
“陆知章……”
苏媛手脚并用的挣扎,可她的力气根本就不是男人的对手。
手腕被陆知章重重压在白鹅绒床面,她潮湿的眼里看到了陆秉臣送她的表,灯光下泛着光泽。
突然,一股委屈骤然涌上心头。
苏媛突然幻想,如果是陆秉臣,陆秉臣一定不会这么对待她。
如果当年她没有一时冲动答应陆知章的求婚,而是等陆秉臣,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放手,陆知章!不要动我的表!”
陆知章突然用力去扯她腕上的手表,苏媛尖叫挣扎。
可手表还是被陆知章摘了下来。
男人跪压在她身上,手中拿着表,黑眸情绪复杂地与她对视,看着她眼中的泪痕,突然暴怒地将表往地板上一摔。
“陆知章,你发什么酒疯!”
苏媛听到一声刺耳的碰撞声,看到摔在地上的表盘瞬间四分五裂,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扬手“啪”扇了陆知章一巴掌。
直到掌心传来密密麻麻的痛,苏媛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嘴唇颤了颤,不知所措地想说点什么,“知章……”
陆知章也始料未及。
脸颊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这一巴掌,似乎将他多年的幻想打碎。
陆知章避开苏媛想要抚摸他的手,失望后退,“原来在你心里,陆秉臣这么重要?”
“我……”
“离婚吧。”
苏媛脸一白,不敢信自己听到的话,“陆知章,你说什么?”
陆知章从她身上起来,他还记得当初在画展上第一次看到她的场景。
就一眼,他就对她一见钟情。
后来得知,她是陆秉臣的女朋友。
可他还是追了她,和弟弟展开公平的竞争。
最后,他赢了。
苏媛答应了他的求婚,亲口承诺嫁给他为妻。
他以为她赢得了她的身心,却没想到,她心底一直还惦念着陆秉臣。
明明他处处比陆秉臣优秀,婚后也一如既往深爱着她。
陆知章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沉默地朝卧室门口走去,“离婚吧,春节假期结束,民政局上班,我们就去扯离婚证。”
“砰”卧室门关上。
屋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苏媛看着自己还泛红麻痛的掌心,微微蜷起手指。
陆知章要跟她离婚。
她有心如刀绞的痛感。
可与此同时,也有一种终于得以解放的轻松在内心欢腾。
……
陆秉臣公寓。
陆秉臣穿着一套灰色的长衣长裤睡衣靠在床头,谢意忆帮他擦完了药。
三十多岁还被亲生母亲鞭打虐待这种丢脸的事情,陆秉臣其实想瞒着,不想让谢意忆知道。
但没想到,还是被谢意忆撞见了。
在谢意忆的追问下,陆秉臣只好坦白,“昨晚你睡着后,我收到我妈的微信,说我不回去就永远别回陆家了,就当没生过我这个不孝子。”
谢意忆皱眉,陆母能在除夕夜对亲生儿子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也是不配当妈的。
“所以你回去了。”
“嗯。”陆秉臣拿起遥控器,在电影栏随便选了一部评分高的恐怖片点击播放。
陆秉臣以前睡觉是喜欢安静的环境的,但谢意忆喜欢边看剧边睡觉,两人同床共枕次数多了,陆秉臣也被她“传染”了,买了个可移动的电视放在卧室。
平时除了看剧外,两人也经常用这个看学习片,边学边实践。
陆秉臣继续说:“我按照她的要求,给家里人都准备了新年礼物,然后跟她提出分家,春节假期结束,我会去户籍管理处,把我的户籍从陆家分离出来,自立门户。”
谢意忆很诧异。
没想到他竟然舍得?
分家后,他和苏媛就不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相处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陆秉臣将她揽到怀里,语气轻松的笑道:“到时候,陆家是陆家,我是我;今后就算逢年过节,你也不用再去陆家看我妈的脸色,也不会再收到不公平的待遇,累了的时候,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总之,我不会让你因为是我的妻子,而受到半点委屈。”
谢意忆挑眉,“这么好?”
陆秉臣和她对视,眉峰也挑起,说不出的性感邪魅,“嗯。”
谢意忆花痴的吞了吞口水。
正巧,影片中出现一个吓人的僵尸镜头。
谢意忆顺势将脑袋埋进陆秉臣怀里。
陆秉臣将她抱紧,感受着她在他胸口微微颤抖的真实感。
恐怖镜头过去,陆秉臣拍了拍她的肩膀,谢意忆才从他怀里探出小脸,“但我还是要去一趟陆家。”
“做什么?”陆秉臣疑惑,她不是说再也不去了吗?
“拿回我的东西呀。”
谢意忆想到那天下午,还是觉得很生气,“但我还有包包,衣服以及化妆品落在你卧室里了,……还有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呢。”
后半句,女人声音小了几分。
陆秉臣黑眸一亮,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你不是说没准备?”
“谁让你大早上逗我,不过你不要就算了。”谢意忆偏过脸。
陆秉臣立刻凑上来,“要要要,意宝儿给我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呀?”
谢意忆摸到手边的手机,将手链的购买记录翻出来,“G家的男款手链,实图比网图还要好看,而且你的腕骨性感,戴上去肯定更性感。”
谢意忆看到官图的一瞬,就想到了陆秉臣那性感的骨腕,一眼挑中了这条手链。
本来想除夕和新年交替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却没成功。
陆秉臣看着图片上的钻石手链,款式精致好看,价格也昂贵。
“谢谢老婆~”
“你干什么?”
谢意忆看到他突然点开了外卖软件,这么晚还要吃东西吗?
陆秉臣:“点了个高价跑腿,让他帮我把新年礼物从陆家取回来。”
谢意忆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
有钱能使鬼推磨。
四十多分钟后,“咚咚咚”就有跑腿小哥敲门,将谢意忆落在陆家的东西全都拿了回来,也包括陆秉臣的新年礼物。
陆秉臣抬着手腕,看着谢意忆亲手将钻石手链戴在他手腕上。
精致漂亮,闪烁耀眼。
谢意忆问:“喜欢吗?”
“唔……”
回答她的,是男人热烈缠绵的吻。
“我愿意……”
谢意忆被吻得意乱情迷,又担心碰到他身体上的鞭痕,“什么,你愿意什么啊……”
-
接下来几日,陆秉臣身上有伤,谢意忆和他在公寓里没怎么出门。
两人看看电影做做饭,春节假期一下子就溜完了。
假期最后一天,陆秉臣身上的鞭伤好的差不多了,两人答应带温念念带她去游乐场玩。
“叮咚~”
门口传来门铃声。
谢意忆还坐在沙发上穿袜子,陆秉臣起身朝门口走去,“妈?”
打开门,陆母站在门口,脸色清冷,身后跟着她的专属司机。
“你怎么来……”
陆秉臣很意外,话音未落,陆母突然扬起巴掌,“啪”重重扇在他脸上。
陆秉臣脸被打偏。
左脸瞬间红肿,皮肉泛起火辣辣的刺痛。
谢意忆坐在客厅穿袜子,听见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心骤然一紧,“陆秉臣,怎么了?”
袜子穿到一半,朝门口跑去,就看到陆母深恶痛绝地瞪着陆秉臣。
陆母又是一巴掌:“陆秉臣,当初我为什么要心软把你生出来?你现在满意了吧?你大哥要和苏媛离婚了,好好一个家,就因为你散了!”
“你怎么能打人!”
响亮的巴掌声再度响起,谢意忆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挡在了陆秉臣身前,小母鸡护犊子似的冷着脸瞪着陆母,愤怒又为陆秉臣抱屈。
真有这样的母亲吗?当着旁人的面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扇自己儿子耳光。
陆秉臣今年三十四岁,不是三岁,四岁,她有考虑过一个成熟男人的体面和尊严吗?
陆母愣了一秒,看着冲出来的谢意忆,语气不悦,“我跟我儿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谢意忆冷笑:“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别人儿子跟老婆吵架离婚,你却莫名其妙把所有怨气都撒在自己亲生儿子身上。真好笑,话说什么心软生下了他,跟了他生命他就要感恩戴德给你当受气包吗?不想生他,只想宠着陆知章,当初大晚上安分点跟陆老爷子安安稳稳睡觉不就没事了吗?还是买不起避孕-套?”
“呵……生下来又不好好照顾,为了别人的儿子心都快偏到太平洋北岸了,我看你根本不配当陆秉臣的妈妈!”
“混账!”
陆母气得脸又红又紫。
谢意忆作为儿媳竟然敢忤逆她,还跟她顶罪,陆母扬起巴掌就朝谢意忆冰冷的小脸扇去。
谢意忆看到她手臂抬起的趋势,心猛地一沉,眼睫颤了颤。
她没想躲,想的是挨了这一巴掌,然后她就可以还手了。
怎么说陆母都比她年长三十多岁,率先动手容易留下话柄,她今天就算自损八百,也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老巫婆!
谢意忆咬牙闭上眼睛。
但预期中的疼痛并没传递到脸上。
“混账,放开我!”
陆母的挣扎传递到谢意忆耳中,谢意忆睁开眼,就看到陆母高高扬起的巴掌被陆秉臣牢牢握住,根本落不下来。
下一瞬,她胳膊被一股力道往后一拽,被陆秉臣护在了身后,眼前是陆秉臣宽阔挺拔的背脊。
陆母见状,脸上更加愤怒,“陆秉臣,混账不孝子!”
陆秉臣看着愤怒又冷漠的母亲,松开她的时候用了力道将她往后一推,以免她借着惯性冲上来误伤了谢意忆。
“你推我?!”
陆母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陆秉臣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低沉苦涩,“我是你儿子,你教训我我不还手,但你动她,不行。”
陆母脸色更难看了,“陆秉臣,你是白眼狼吗!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妈,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劈死你这个不孝子!”
谢意忆站在陆秉臣身后,冷哼了声,“要是真有报应,指不定劈死的是谁呢。”
“谢意忆,你!”
陆母被气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想冲上前教训她,却被陆秉臣死死挡住,连谢意忆的一根毛发都碰不到。
她只是狠狠的咒骂自己的儿子。
不孝子。
当初就该流掉他。
胳膊长了就往外拐的白眼狼。
一点都不孝顺。
连知章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
好在公寓的隔音效果好,或者隔壁邻居不在家,没有人出来看热闹。
陆秉臣看着愤怒的陆母,身上传来母亲赐予他的痛苦。
男人黑眸渐渐暗沉,就像是失落的附加值已经满到不能再满。
他想起小时候,他看书,看动画片。很多题材都在歌颂母爱,告诉他“世界上不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只是有些爱藏在了细微处,没被发现”。
他一直抱有着期望,他是母亲的亲生儿子,母亲一定是爱他的,只是他没发现而已。
失望一次次叠加。
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发现母亲爱他的细节在哪里。
脸颊刺痛。
心口冰冷麻木。
只有后腰,他感觉到谢意忆双手抱着他的腰,在给他支撑,给他传递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