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臣也快没了耐心。
他虽然不受宠，却是陆家最了解陆母性子的那个人。
但凡认定的事情，除了陆知章否决，就一定要按照她的心意进行下去。
陆秉臣问：“你来，想要做什么？”
陆母这会儿气够了，骂够了，掐陆秉臣这会儿手也掐酸了。
她眼神冷冽，命令道：“跟我回陆家，给你大哥大嫂道歉，他们吵架都是因你而起，你大哥一直深爱着苏媛，让他们和好如初！”
谢意忆皱眉，抬头看向陆秉臣的后脑。
她被男人护在身后，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感同身受，只觉得心寒…
陆母是一点都不心疼陆秉臣，自己解决不了的僵局一句话甩给陆秉臣。
她是忘了，苏媛是陆秉臣的初恋吗？
当初，命令儿子将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现在还要让陆秉臣去低头道歉，让他们破镜重圆。
谢意忆张嘴，刚要回怼。
陆秉臣点头，声音低沉，“好，我跟你回陆家，按照你的心意跟大哥解释。”
陆母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
陆秉臣继续道：“但离开的时候，我要拿走我的户籍资料。明天我会去户籍办手续，从明天开始，陆家是陆家，我是我。反正我名下也没有陆家的股份和产业，以后除了法律范畴该给你们的赡养费外，您就当从来没生下过我这个儿子。”
陆母脸色一僵，没想到他除夕夜说的不是气话，而是真的。
她瞪了陆秉臣身后的谢意忆一眼，语气不善，“是不是你这个狐狸精撺掇的！”
谢意忆还没说话，陆秉臣就用身躯挡住了陆母的视线，“与她无关，三十多年了，我只是想放过自己。”
“……混账！”
陆秉臣眸色凄凉，陆母这些骂词，已经不会再让他伤心了，他淡声道：“您要是同意，我就跟你回去，就算不同意，这个家我也分定了。”
陆母抬眸瞪着陆秉臣，眼中装满了愤怒和失望。
这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薄情冷血，从小到大就跟她不亲近。
现在羽翼丰厚了，就要分家！
沉默了两分钟后，陆母咬牙，“好。”
在她心底，还是陆知章更重要。
这几日，陆知章因为跟苏媛吵架，好几天都没吃饭，都快饿生病了。
她看的出来，陆知章心底还是深爱着苏媛，只是缺一个台阶下，但她劝了苏媛好几日，苏媛就是不肯跟陆知章低头，反而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婚的手续。
不得已，她才来找亲生儿子劝。
陆母先离开。
陆秉臣说要处理一下脸上的红肿再回陆家，陆母也没说什么。
关上公寓的门。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谢意忆从冰箱取出冰袋递给陆秉臣。
“谢谢。”
陆秉臣道了声谢，又说：“对不起。”
谢意忆看着他肿的高高的脸颊，心底闷闷的，很难想象，陆秉臣在这样压抑的家庭如何生活了三十多年。
谢意忆闷声道：“该不会破相吧？”
陆秉臣笑了声，看到她眼睛里浓浓的关心，语调轻松地逗她，“怎么，我要是破相了，你就要跟我离婚啊？”
谢意忆无语，“还能开玩笑呢！”
陆秉臣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不疼。”
谢意忆轻推开他的手，呼吸停滞了一下。
不疼才怪呢。
-
陆秉臣本想自己回陆家，让谢意忆带念念去游乐园玩，但谢意忆坚持要跟他一块回陆家，陆秉臣只好同意了。
谢意忆打电话给了温瓷，只说回陆家有点事，不能陪念念去游乐园了，真诚地跟小丫头道了歉。
温念念虽然失落，但也很乖的应下来。
谢意忆心软软地承诺明天一定陪她去游乐场玩儿。
冰敷了半个小时，脸上的红肿消了一部分，但巴掌印还是很明显。
陆秉臣出门前，选择戴了黑色口罩，棒球帽。
两人下楼遇到邻居，陆秉臣这“低调”的装扮，还被误以为是哪位当红明星。
谢意忆跟着去，主要是担心陆秉臣回陆家再受到不公平的委屈，陆家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
车子开到一半，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苏媛和陆知章离婚，陆秉臣内心的想法，是开心还是什么？
问题一出来，就直接占据了她的大脑。
就连等红灯时，陆秉臣跟她聊天说话，她都心不在焉。
陆秉臣余光透过后视镜看着谢意忆的走神，右手伸过来握了握她的手臂，“意宝儿，你在想什么？”
谢意忆这才回神。
扭头看向他。
陆秉臣戴着帽子口罩，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谢意忆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她不是个能憋的住事儿的性子，张了张口，“我有个问题。”
“嗯？”
“你心里是希望苏媛和陆知章离婚，还是希望他们俩复合？”
谢意忆话音落的时候，排在后面的车不耐烦的鸣笛催促了两声。
陆秉臣没说话，黑眸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边的车子，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启动，顺利了驶过了当前的十字路口。
谢意忆看着他，呼吸缓慢。
越呼吸，反而越缺氧。
好几次呼吸后，她才听见男人透过口罩闷闷的低声。
“尊重他们的选择。”
-
春节最后一天，路上有点堵。
抵达陆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刚进屋，陆母不耐烦的冷声就传来，“来这么慢，你大哥午饭又没吃，在书房里。”
谢意忆皱眉，“路上车子堵死了，我们也没吃午饭呢！”
陆母不喜地看了谢意忆一眼，朝管家吩咐了一句，“吩咐厨房把饭菜热一下去。”
管家刚说是，陆秉臣就道：“不用了，我们等会儿去外边吃。”
说完，看向管家，“年前我订购的车厘子大草莓还有吗？还有榴莲，洗两盘新鲜的水果给意忆垫垫肚子。”
管家点头，“有的二少爷，我这就去。”
陆母欲张口，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她心底是点不高兴的，这些水果不是陆秉臣买给她的吗？
但她不至于为了点水果发作，冷着脸朝陆秉臣道：“先去给你大哥道歉去！”
陆秉臣看了她眼，没说什么，转身看向身边的谢意忆，嗓音温柔：“你休息会儿吃点水果，我很快下来。”
“嗯。”
谢意忆应了声，陆秉臣才朝二楼走去。
陆母听到儿子前后语气的变化，心底产生一种莫名的滋味。
哼，白眼狼！
“咚咚咚”
书房门口，陆秉臣曲起手指，敲了几下门。
门内除了一道咳嗽声外，并没有其他动静。
陆秉臣直接推门进去。
宽阔暗沉的书房，窗帘拉得密实，屋内也没有开灯。
只有电视显示屏上播放着财经新闻，陆秉臣抬眸，屏幕上正好播放的是谢裴州年前的一段财经访问。
在谢裴州的带领下，谢氏集团去年的经营额非常漂亮，成为京市遥遥领先的龙头集团企业。
陆知章窝在沙发里，屋内充斥着香烟尼古丁的气息，而男人手边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
“是你？”
陆知章知道有人推门进来了。
以为是陆母或者管家，亦或者是苏媛。
但却没预料会是陆秉臣。
“咳咳……”
陆知章掩嘴咳了两声，身体坐直了两分，有些病态的眼底露出轻蔑的讥讽，“来看我的笑话？是觉得这么多年，终于赢了我一次吗？”
“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当年我从你手中抢走了她，现在还是输给了你。”
“陆秉臣咳咳……”
因为情绪的波动，陆知章咳嗽的拒绝了两分，看着陆秉臣清瘦挺拔地站在沙发侧面，男人戴着帽子，戴着口罩，是担心脸上的得意被他发觉？
他黑眸讥讽又不解，语气阴冷，“我真的不懂，明明我方方面面都比你优秀，为什么她会对你一个一事无成的人念念不忘？陆秉臣，你是不是在我为陆氏集团奔波工作的时候，勾引了她？”
陆秉臣戴着口罩，确实忍不住讥笑了声。
果然，从小被偏爱，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就是有与生俱来的莫名自信。
陆知章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从不觉得，自从他接手陆氏集团以来，陆氏集团股份下降了将近20个百分点是他的经营不善；也不觉得越来越多新晋的集团抢占了原本是陆氏的市场额度，是他的能力不够。
陆秉臣看着陆知章，有时候，他真的很羡慕大哥。
陆秉臣轻笑道：“大哥，你我都很清楚，在陆家，我永远都不会赢过你。”
“你也绝不可能输给我。”
“你知道苏媛为什么会对我念念不忘吗？”
“咳咳……”陆知章黑眸一沉，因情绪波动而咳嗽起来。
陆秉臣嗓音清冷，“从心理学方面来说，人的情感通常会对‘未得到’或者‘得到过却失去’的事物更念念不忘，其中的原因或许并不是因为想要，对“现任关系安全感”隐性焦虑带来的情感错位投射。”
“因为大脑会对‘未完成目标’的蔡格尼克效应，有主观投射的理想性偏差，以及对自我价值的维护和绑定
陆知章皱眉，他对专业的心理知识知之甚少。
陆秉臣知道他听不懂，但也没有好心给他做多余的解释，毕竟这是他的职业，是收费的。
陆秉臣停顿了下，继续说：“自从你和苏媛领证结婚后，我与她从未有过任何越矩的相处。至于逢年过节的礼物，是妈要求我每年都送的。不过从今年开始，我不会再送了。”
陆知章咳了两声，眉头拧得更紧。
陆秉臣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又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是和好还是离婚，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陆秉臣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指尖刚触碰到门把手，陆知章低沉道：“站住。”
陆秉臣停了下来，陆知章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我问你，你心底是不是还爱着她？”
陆秉臣垂眸，轻笑了声。
“这个问题对于你来说，重要吗？”
陆知章没说话。
陆秉臣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拉开的动作令手腕上那串璀璨精致的钻石手链从袖口露了出来。
陆秉臣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黑眸柔了柔。
他打开门，语调清冷，“你要是在乎，我可以给你答案。”
“不爱。”
-
陆秉臣从二楼下来，客厅沙发上并未看到谢意忆。
管家路过，陆秉臣问：“意忆呢？”
管家回答：“二少爷，刚才二少奶奶手机响了，接着电话朝后院去了。”
陆秉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眼看快下午一点了，担心谢意忆没吃午饭肚子饿，想早点拿了户籍资料然后带她去吃午餐。
客厅也没看见陆母，陆秉臣道：“你跟我一块去后院看看。”
“是。”
室外的风很冷，出来没一会儿，陆秉臣的手就冻僵了。
“二少爷，看到二少奶奶了，就在千鲤池那边。”
管家眼神好，提醒陆秉臣，手往千鲤池的方向一指。
陆秉臣看过去，耳中同时想起管家疑惑的声音，“不仅是二少奶奶，还有大少奶奶在。这大冷的天，她们在池边聊什么呢？虽然说现在气温低，湖面看似结冰了，但也没有特别厚，要是不小心失足落水……”
管家话音未落，苏媛一声颤抖的尖叫传入陆秉臣耳中。
陆秉臣心猛地一沉，立刻朝千鲤池方向跑去。
只听见一道冰面破碎的落水声，苏媛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摔入池水中，池边只剩谢意忆僵硬的站着，还有她伸向苏媛的手。
“秉臣，救我！”
苏媛在水中扑腾。
小脸瞬间被冰冷的池水冻得苍白，眼泪汪汪地看向赶来的陆秉臣。
“苏媛，披风沾水太重了，先把披风脱了。”
陆秉臣跑到岸边，喘息着，命令苏媛解开身上的狐裘披风。
但苏媛似乎冻傻了。
只是眼泪汪汪害怕地望着他，双手扑腾，没解开身上累赘的披风。
又一声落水的“扑腾”声。
一旁，谢意忆回神，只看到岸边有陆秉臣脱下的长款羽绒服，在转眼，水中的陆秉臣已经朝苏媛游过去。
“秉臣，我好冷……”
“把披风解了。”
陆秉臣脸色也冻得惨白，伸手一把扯了苏媛身上的披风，拽着她的胳膊迅速朝岸边游去。
上了岸，陆秉臣将羽绒服裹在苏媛身上，苏媛脸色依旧惨白，冻得牙关颤抖。
“秉臣，我好冷冷……”
陆秉臣看向一旁脸色也发白的谢意忆，与她四目相视，要出声安抚她。
管家催促道：“二少爷，大少奶奶身体虚弱，还是快送回屋里，洗个热水澡驱寒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