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暖气明明充裕,陆知章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冻僵。
他从未见过情绪如此激烈的苏媛。
沉默良久。
陆知章深吸了口气,心口痛到麻木。他僵硬地站起身,看着眼眶通红的苏媛,声音低沉:“苏媛,我不吃回头草,离婚后,我绝不会复婚。我再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七点,告诉我你最后的答案。”
说完,男人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
打开门,看到陆母忧心忡忡地在门外,看到陆知章红着眼睛出来,陆母关心道:“知章,媛媛怎么样?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
没等陆母说完,陆知章大步迈开步子,从陆母身边过去。
陆母只是叹了口气,并不觉得陆知章不尊重她,而是敲敲门,进入主卧。
走进去,看到床上的苏媛也在抹眼泪。
陆母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握着苏媛的手,“媛媛,知章真的很爱你,他比陆秉臣优秀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你不要选错了。”
“妈和你说点知心话,陆秉臣虽然是我的亲生儿子,但从小到大,没有一样赢得过知章的,从小畏畏缩缩,不亲人,成绩也一般,到现在三十多岁一事无成,你不要被他三两句话哄骗了。”
“知章可是陆氏唯一的继承人,是多少名媛小姐心底的梦中情人啊?这么多年,他对你一心一意,身边从未有过莺莺燕燕让你烦恼,你说怕生孩子身材走样,他也迁就着你,说等你以后愿意生了再生,只有他,才能给你幸福美好的生活……”
陆母喋喋不休地细数了陆秉臣从小到大的缺点,还说如果不是陆知章心善,当初检查出怀孕的时候,她就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这些话,苏媛这些年也没少听陆母说。
只是自从在三亚,她听到陆秉臣介绍谢意忆是她妻子后,她整个人就像是魔怔了。
这会儿陆母这番话,似乎点醒了她两分。
陆母还在说:“陆秉臣小时候还偷家里的钱呢,被发现了还倒打一耙冤枉知章,从小一直混到大,现在知章都接手公司好几年了,事业有成,陆秉臣却还只搞了个小诊所,这些年要不是知章接济他,估计早就干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谢家那小丫头片子看上了他什么……”
苏媛吸了口气,回握住陆母的手,“妈,我有点累了,想睡一觉。”
陆母回顾这些年对陆秉臣的印象,越想越气,在她心里,陆秉臣就是个废物,不及陆知章优秀听话孝顺千分之一。
被苏媛打断,陆母停了下来,温柔地拍了拍苏媛的手背,“好,那你休息会儿吧,等会儿吃完饭,你要是不想吃,妈让管家给你送上来。”
“谢谢妈。”
很快,苏媛就听见陆母带上门离开的关门声。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无名指上鸽子蛋钻戒,她真的爱陆秉臣吗?
为了陆秉臣离婚,放弃人人羡慕的陆家大少奶奶的身份,真的值得吗?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晚上六点,陆家正点吃晚饭。
苏媛没有下去。
五分钟后,管家就端着餐盘敲门进来,盘子里全是她爱吃的饭菜。
“大少奶奶,这是夫人让我送上来的。”
苏媛让她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在管家关门要离开时,她温声道:“祥叔,帮我跟妈说声谢谢。”
管家愣了下,笑道:“哎,好嘞。”
苏媛很清楚。
陆母对她百依百顺,比亲生女儿还要疼爱,并不是她娘家的缘故,论娘家的背景,谢意忆比她强多了,但陆母还是偏心她,是因为陆知章。
在陆家,所有人都偏心陆知章。
吃完饭没多久,苏媛发了消息让管家上来收拾碗筷。
她去卧室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
喷了香水。
换上了一条陆知章喜欢的裙子,脸上化了淡妆。
苏媛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走出卧室。
“咚咚咚”
苏媛曲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隔了一会儿,门内传来陆知章低沉的咳嗽声,“走开,谁也不许进来。”
苏媛顿了下,还是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稍稍用力将门拧开了。
她走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烟雾缭绕。
“咳咳——”她掩嘴咳嗽了两声。
几乎是声音响起来的瞬间,沙发处传来细碎的声响。
陆知章黑眸错愕地迎上她的视线,嗓音嘶哑沉默,“你怎么来了?”
“咳咳……”
苏媛咳嗽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漆黑复杂的黑眸,眼眸一下红了,“我来告诉你答案。”
陆知章呼吸一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但下一秒,一股熟悉的香水儿扑进了他的怀里,充斥了他的呼吸。
脖子被用力搂紧。
耳边响起女人认错的颤声,“知章,我错了,对不起……”
陆知章没动。
苏媛主动吻他的唇,“我不想离婚了。”
吻了许久,陆知章终于开了口,“你确定?”
明明几个小时前,苏媛还铁了心要跟他离婚,说她和陆秉臣有过誓言,陆秉臣会永远爱她,他不过是她当年为了气陆秉臣的错误选择。
“嗯。”苏媛认真回应。
唇瓣张开,主动而热情地向他表明自己的真心。
呼吸缠绕,陆知章眸色一暗,掌心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反压在沙发上。
“知章……”
苏媛过来时,口袋里拿了避孕=套。
她递到陆知章手心,陆知章看了她一眼,黑眸沉了沉,没有理会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苏媛背脊一紧。
不确定他是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还是来不及了。
她咬着下唇,无奈闭上眼睛,虽然吃药对身体不好,但一两次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
苏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知章带回的主卧。
清晨,迷迷糊糊中被刺眼的亮光扰醒。
浑身酸软。
她撑起身子,皱眉看着卧室内亮起的大灯,陆知章西装革履地从隔壁衣帽间走进来。
“你怎么开大灯了,太刺眼都把我吵醒了。”
自从婚后,苏媛就没再参加过工作,一般都是睡到九十点钟起床。
陆知章每次起床,都会只开最暗的夜灯,摸黑到衣帽间护眼衣服,生怕吵醒了她。
陆知章拿着领带走到床边,“你醒了,看看床头柜上的协议,看完没意见的话,签字按个手印吧。”
苏媛揉了揉眼睛,大早上就让她签什么协议?
难道又要转送什么资产给她?
五分钟后,苏媛看完协议内容,脸色骤然白了白,抬眸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陆知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知章将手中的领带递给她,示意她帮他系好,“就是字面意思。”
“这些年,我就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和陆秉臣有机会婚后精神出轨。这份文件,你签了,按照上面的要求做好,你还是我最爱的妻子,陆家人人尊敬的大少奶奶。”
“不愿意的话,上午的晨会我请假,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吧。”
苏媛像是没了力道,跌坐在床上。
她余光看到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面全是没有用过的避孕-套和她买了备用的避孕=药。
协议内,除了今后她再提出离婚不仅要净身出户付出惨痛代价外,还提出三个月内必须怀孕,三年内必须生出男孩儿。
陆知章黑眸冷沉,抬起手腕看表,“苏媛,我快迟到了,你签不签?”
苏媛抿唇,“陆知章,你爱我吗?”
陆知张回答:“我当然爱你,但以后,你爱我,我才会一如既往的爱你。”
苏媛看着条款,沉默了三秒后,闭眼深吸了口气,“好,我签。”
她握笔,一笔一划的写上自己的名字。
黑眸一沉,都怪谢意忆,害她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签完字,苏媛按了手印,浑身赤裸的半跪在床上,帮陆知章系好领带。
陆知章临走前,将她吻得喘不上气,让她联系医生,调养身体开始备孕。
陆知章离开后,苏媛靠在床上。
即便要生孩子,现在的生活,也好过离婚后,和陆秉臣过被圈子里人茶余饭后笑话的生活好。
陆秉臣,为什么你这么不争气?
为什么你不是陆家的继承人!
-
清晨九点。
陆秉臣和谢意忆就拿着户籍资料到了户籍处。
原以为一切都很顺利,但工作人员遗憾的说道:“陆先生,抱歉,净身出户需要户主同意。”
陆秉臣说:“我已经和户主沟通过了。”
工作人员:“陆先生,我们刚才电话联系了您的母亲陆夫人,她给的回复是不同意,而且她正在赶来的路上,两位可以先稍等片刻。”
陆秉臣和谢意忆对视一眼,两人都皱起眉。
“她还想搞什么幺蛾子?”
陆秉臣拍了拍她的肩膀,薄唇笑笑:“没事,今天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脱离陆家。”
男人眼底划过一抹坚定和冷冽,他很清楚,摆脱陆家的沼泽泥潭,才有可能得到谢意忆的认可。
所以不管他的亲生母亲闹出什么,他都一定要自立门户。
陆母和她的司机来的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了调解室。
陆母道:“想离开陆家,跟我恩断义绝也可以,拿出一个亿来,就当是补偿老娘当年含辛茹苦地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有抚养了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子三十多年。”
谢意忆瞪大眼睛,“一个亿?陆夫人你也太狮子大张口了吧?陆秉臣在陆家这些年,总共花了不到一亿的百分之一吧?从小到大捡陆知章不要的衣服穿,初中毕业后就被你们扔到了国外,靠着半工半读完成了学业,你怎么好意思?”
陆母冷声,“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就凭我是他妈,我把他生下来,给了他生命,我就好意思。把他养这么大,现在磅到小富婆了就要跟陆家一刀两断,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要么给钱,要么就生是我陆家的人,死是我陆家的鬼!”
“你!”
谢意忆气得想要动手。
陆秉臣伸手拦住了她。
男人看着一脸冷漠的母亲,心里冰凉。
原以为陆母不愿意分家,是对她抱有一丝爱意,那即便分家了,他也不会不管她的养老。
可没想到,陆母不肯,竟然是为了要钱。
陆秉臣黑眸失望至极,他轻笑道:“您要一亿,是因为大哥去年投资地产项目亏了一个亿吧?今天复工了,陆氏很快就要开股东大会,要是大哥补不上这个亏损,就要被股东们讨伐。”
陆母冷着脸,“是又怎么样?他是你大哥,他遇到困难,你这个做弟弟的,难道不该帮他一把吗?”
陆秉臣觉得好笑:“你觉得我这个破心理医生,哪来的能力拿出一个亿帮他补上窟窿?”
陆母瞥了一旁的谢意忆一眼,哼声道:“你没有,你老婆娘家有啊,她撺掇你分家,难道就不该拿出点东西来吗?”
“我今天话就摆在这了,分家可以,拿出一个亿来;要是没有钱,那就别想分家,不分家的话,陆秉臣,我是你妈,我就能要求你跟她离婚,陆家容不得这种心狠手辣,不敬公婆兄嫂的儿媳妇!”
陆秉臣又苦笑了两声。
他做了这么多年心理医生,遇到很多因为“重男轻女”而产生心理问题的女孩儿,没想到有一天,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也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成商品一样称斤买卖。
陆秉臣质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问谢家要了这一个亿,我这辈子都没法在谢家人面前抬起头?”
陆母语气冷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谢意忆皱眉,有些人是真的不配做母亲。
她忍不住要开口,被陆秉臣抬手打断。
“好。”
陆秉臣黑眸冷下来,不再念半分亲情,“一个亿,我可以给你,就当是高价买断了陆家生我养我的一切。”
听到儿子冷冽坚定的声音,陆母有些意外。
一个亿就算对谢家也不算小数目。
原以为还要讨价还价很久,没想到陆秉臣竟然能在不跟谢意忆商量的情况下一口答应下来。
难道他自己有钱?
念头一闪而过。
一个吊儿郎当的破心理医生哪来的钱?
陆母还知道,陆秉臣除了朝九晚五在诊所,一有时间就在夜店酒吧厮混,估计平日还少不了陆知章的接济。
就这样一个废物儿子,还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陆母目光不由看向谢意忆,“确定?”
谢意忆察觉到她的视线,翻了个白眼,冷哼了声。
看她干嘛?
陆秉臣又不缺这点钱。
陆秉臣冷声道:“既然你要这一个亿,那就是彻底买断了我与陆家的情分,从今往后,我与陆家老死不相往来,你和爸的养老问题我也不会理会,再无半点恩情。”
陆母讥讽地笑道:“呵,我和你爸还能指望你养老?到时候还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