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爸!”
谢裴州拉着温瓷冲入病房。
温瓷第一次看到冷峻沉稳的谢裴州红了眼,眼底满是痛苦和难受。
可当她看到病床上的谢爷爷,心脏顿时一阵紧缩闷痛,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癌症是魔鬼,吸食人的精气。
才短短几日不见,谢爷爷的精神色又差了很多,双眼混沌无神,浑身仿佛只剩下苍老的皮包着一堆骨头。
医护围在他四周。
但听到谢裴州那一声“爸”,谢爷爷苍老浑浊的眼里才有一丝光,愧疚且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幺儿,爸爸怕是要坚持不住了,哎……还是看不到你结婚生子,等到了地底下,你妈、你妈一定会——”
“滴滴滴——”
医疗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将谢老爷子细弱的气息声压了下去。
主治医生看了眼仪器显示屏上的波动,脸色一变,“不好,快抢救,家属赶紧出去,不要耽误了抢救!”
“谢爷爷……”
温瓷看着谢爷爷骤然闭上的眼睛,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身体僵硬冰冷。
护士急忙赶人,“谢先生,您们先出去吧,你们在这里只会影响到医生的抢救……”
“裴州,我们去外边等吧……”
一旁,宋晚晴轻轻挽住谢裴州的胳膊,想给他支撑和依靠。
谢裴州眼睛又红了两分,他突然拽紧温瓷的手腕,拉着她大步离开病房。
宋晚晴手被甩开,她愣住了,“裴州,你们要去哪儿?”
等她追出来,走廊上空无一人。
女人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小叔,你要带我去哪……”
温瓷心口难受。
她被谢裴州大力拽到了楼梯口,白皙的手腕一圈勒红的痕迹。
谢裴州放开她,双手紧紧按住她的肩膀,通红的双眼痛苦又带着几分恳求的情绪,“阿瓷,你跟我说实话,念念究竟是不是我的女儿?”
“我求你……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的离世,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谢裴州步步逼近。
温瓷浑身冰凉,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清瘦的背抵到了身后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谢裴州低沉嘶哑道:“你真的忍心让他抱憾终身吗?”
“阿瓷乖,告诉我,念念是不是我的女儿?”
温瓷看着他痛苦的黑眸,眼睫颤了颤,一行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不是。”
谢裴州身体猛然一僵。
僵滞的空气中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男人黑眸情绪翻涌。
他抓着温瓷肩膀的力度重了几度,“你再说一次。”
温瓷:“不是。”
话音落时,肩膀上巨大的压迫感瞬间松了。
温瓷反应过来时,只看到谢裴州大步离开的背影。
她双臂环抱住自己,肩膀发抖,麻木的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落下去。
“对不起谢爷爷……”
“谢爷爷,小瓷对不起你……”
-
温瓷再回到病房时,老爷子已经抢救过来了。
不过,主治医生说:“老爷子年事已高,癌细胞扩散太快,对他而言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啊,最最多也就剩下不到两个半月的时间。有什么心愿,你们家属尽快帮他完成吧,能够尽孝的时间不多了。”
温瓷愧疚地走到病床边,握住谢爷爷干枯的手,“谢爷爷,小瓷有个秘密要告诉您——”
“爸!”
温瓷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半昏迷状态下的谢老爷子听到谢裴州的声音,呼吸的气息重了两分,勉强睁开眼睛。
而温瓷回头,就看到谢裴州与宋晚晴十指相扣。
只一秒,她避开眼,也乖巧地从病床边起身,把位置留给他们。
“幺儿……”
“爸。”谢裴州握住父亲的手,将一份检查报告摆到他浑浊的眼前,“您看,晚晴怀孕了!”
“什么?!”
平静的湖面仿佛炸开一个巨大鱼雷。
温瓷小脸发白,迎上宋晚晴幸福温婉的笑颜。
宋晚晴抚着小腹,“小瓷,我怀孕了,有了三个月身孕,你替我和你小叔高兴吗?”
“啪嚓——”
温瓷仿佛听见什么碎掉的声音。
她看向谢裴州,谢裴州深邃的黑眸也冷冷看着她。
血管像是被冻僵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瓷露出一个笑:“小叔,恭喜你啊。”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转身,步伐错乱的离开病房。
“温瓷?!”
走廊上,温瓷撞到了人,自己还往后退了两步。
陈景和连忙扶稳她,“你怎么这么失魂落魄?因为谢老爷子的病情吗?”
温瓷白着脸,没说话。
陈景和不放心,叹了口气,扶住她,“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我今天下午调休,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谢裴州从病房出来时,只看到陈景和搂着温瓷的腰,两人亲昵地进入电梯。
男人黑眸一愣,抬步走过去。
“裴州!”
胳膊被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握住。
谢裴州眉心微拧,回头朝病房内看了眼,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情况比抢救前稍有好转。
谢裴州拉上病房门,挣脱她的手。
“什么事。”
宋晚晴嘴角弯了弯,“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谢裴州原本并不在意,但听到“跟温瓷有关”五个字,清冷的黑眸瞬间落在宋晚晴温婉精致的脸上。
宋晚晴道:“我小妹微苒年轻不懂事,借鉴了温瓷的剧本想拍电影,温瓷现在要告她偷稿抄袭,你能不能让温瓷签一份谅解书?”
“这件事没对温瓷造成伤害,只需要她签一份谅解书就好了,拜托你帮帮我小妹好不好?”
宋晚晴撒娇地摇着谢裴州的手臂,垂眸害羞地抚了抚平坦的小腹,“就当看在肚子里宝宝的份上……”
谢裴州抽出手,眼神凌厉冰冷。
宋晚晴后脊一凉,张了张口,伤心道:“这么小一件事,你都不肯吗?微苒是我的亲人!”
谢裴州冷着脸,“宋微苒是你的亲人,难道温瓷就不是我在乎的人吗?”
“上次宋微苒欺负温瓷,我就让你父亲好好警告她了,她不知悔改,竟然偷温瓷打磨了三四年的剧本?宋晚晴,我请问如果是有人偷了你精心设计的作品,你会轻易放过对方吗?”
宋晚晴脸色白了白,她当然不会。
会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但被抄袭的是温瓷,而抄袭者是她亲妹妹。
“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谢裴州冷声打断她:“宋晚晴,如果是其他事情,我能应你。你肯陪我演戏让我爸安心,我感激你,该给你的报酬一分不少。但你想通过这件事要挟我,我大可以领个长得像我的“私生子”回来让我爸更安心。”
“医院不需要这么多人,你走吧。”
宋晚晴离开后,谢裴州去了陈景和的办公室,结果扑了个空。
值班的小护士道:“陈医生下午调休,已经下班了。”
谢裴州:“他一个人走的?身边有没有一个清冷漂亮的小姑娘?”
护士:“哦,你说的是温小姐吧?他们一块儿走的,温小姐哭得很伤心,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医生那么耐心的哄人,还亲手给温小姐擦眼泪呢。”
谢裴州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为什么陈景和能知道她孩子的亲生父亲,他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