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那双和温瓷如出一辙的杏眸静静地看着谢裴州。
很久很久,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谢裴州苦涩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脸,或许在孩子心底,永远渴望自己的爸爸爱妈妈,拥有一个完整又幸福的小家庭。
谢裴州轻声说:“没关系,先睡吧。”
余生还有很长时间,他会打动温瓷和女儿的。
温瓷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陪护床上。她坐起来,意识清楚的记得,昨晚她明明是在沙发上远程和剪辑组的对接工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连上衣领口的口子都没松开一个。
谢裴州还说她睡觉磨牙乱动谁梦话?
简直胡说八道!
“吱呀——”病房门被推开,谢裴州穿着白衬衫黑色西服裤,他一贯的清冷沉稳穿搭走进来,手中拎着热乎乎的早点。
“醒了?”
“嗯,小叔早。”
温瓷心虚地脸热了热,前一秒心里还在蛐蛐人,下一秒正主就拎着早餐出现在眼前。
“脸怎么红的不自然?”
谢裴州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劲,放下早点走过来想试试她额头的温度,是不是过劳感冒了。
温瓷心虚想躲,“我没事……”
谢裴州眉头微蹙,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想试试,“别动,我摸摸。”
“妈咪。”
背后传来女儿的喊声。
一时间,谢裴州和温瓷都停了下来,温瓷下床走到女儿床边,“怎么了?”
温念念看着母亲,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谢裴州,更亲昵的拉住温瓷的手,“妈咪,我想喝水。”
“嗯,好。”
温瓷给女儿倒了杯温水,“叔爷爷买了早点,喝了水我们去洗漱,下午就要去特殊病房了哦。”
温念念乖巧地配合着,起床洗漱,又吃了早点。
但这个过程中,无比粘着温瓷。
温瓷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只当是要独自住无菌层流病房。
谢裴州却明白,她这是还不愿意接受他成为她的“后爸”。
男人心底苦笑一声,没说什么。
吃过早点,医生又给温念念做了几项常规检查,下午就转移到不允许家长陪护的无菌层流病房。
为了安抚女儿的情绪,温瓷答应给她买最新版的洋娃娃和脑筋急转弯。
温念念这才乖乖跟随护士进入电梯。
谢裴州虽然三十三了。
但这辈子还真没怎么逛过儿童商品区,比起温瓷熟门熟路地寻找女儿想要的白雪公主芭比娃娃和童话故事书,他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样样都觉得新奇。
他拿起一本供顾客体验观看的中文版《脑筋急转弯》,突然起了玩心,朝温瓷道:“鸡蛋和巧克力打架,谁会赢?”
温瓷专心挑女儿喜欢的童话书,头都没抬,“巧克力啊。”
“为什么?”
谢裴州挑了挑眉,翻看后一页的答案,温瓷的声音与答案上的文字一模一样,“因为巧克力棒。”
谢裴州:“……”
温瓷察觉到他的“无语”,觉得有趣的笑出了声,反问了他一个,“野鸡,山鸡,火鸡,谁会经常挨打?”
谢裴州睿智的眼神中透露出迷茫,完全是一头雾水。
几秒钟后,他妥协,“答案是谁?”
“火鸡啊。”
谢裴州疑惑追问,“为什么啊?”
温瓷笑了笑,正要回到,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英文名“Celine”。
闻声看去,竟然又遇到了熟人,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和谢裴州介绍,“这是我之前的心理医生朱迪女士。”
给朱迪介绍的时候,温瓷犹豫了一下,张口说:“这是我家人。”
谢裴州绅士的伸手,“你好,谢裴州。”
简单寒暄后,朱迪也是给家里的小女儿来买童话书和洋娃娃,于是便结伴同行。
谢裴州推着购物车走在温瓷另一边,安静地听两人的交谈。
从谈话的内容中,他依稀能够总结温瓷在生产出院后依旧有很严重的产后郁抑症,是朱迪给了她希望,但每当朱迪提起这些往事,温瓷都是打断,转移话题。
她轻笑着说:“那些都成了过往,我现在很好。”
从商城出来,两人和朱迪医生分开,带着买好的玩具又去了医院,经过专业消毒和杀菌后送给了念念。
在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前,念念需要在无菌层流病房住一到两个星期才能进行移植手术。这段时间,家长不能陪护,只能通过视频和病人沟通。
一切都很顺利,温瓷便道:“小叔,念念这边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忙你自己的工作吧。”
谢裴州没答应,在医院附近订了一个行政套房,说要等女儿手术顺利结束后一起回国。
温瓷没胆子强行赶他走。
不过除了去医院看望女儿外,两人在酒店里就像两个“牛马”一样,一人抱着一台笔记本在客厅或者书房里办公。
晚上,温瓷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合上电脑从书房出来,准备倒杯温水喝。
客厅安安静静的,没看到谢裴州靠在沙发上专注工作的身影,阳台上也没有他清冷低沉讲电话的声音,次卧的门也开着。
他不在酒店?
温瓷倒了杯水,回书房拿起手机,看到“小叔”一个小时前发给她的消息,【我出去一趟。】
温瓷看着消息,回了个“好的”。
窗外一片漆黑,看着要下暴雨的样子,虽然很好奇他出去做什么,但她也没多问。
没一会儿,噼里啪啦的雨水击打在玻璃上,下起了夜雨。
谢裴州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诊室内温度适宜,光线柔和。
诊桌对面,朱迪医生用她平静的语调讲述着温瓷严重的产后抑郁症。
“我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就诊的时候,我给她做了一套爱丁堡产后抑郁量表,她的情况很严重,清瘦的手臂上好几道自残留下的疤痕,甚至好几次抱着女儿想要跳楼自杀。”
“在自我倾诉里,她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子,对女儿充满愧疚,不是一个好母亲,因为她在孩子父亲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意孤行生下了女儿,让女儿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没有健全的爱和美满的家庭。”
谢裴州心脏开始闷痛,他能想象到温瓷当时有多崩溃和无助。
他沙哑的张口,“请问,你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朱迪医生看到他眼底心疼的情绪,摇摇头,“不知道,她始终没说,或许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最深最痛的一道疤痕。”
“其实在我的观察中,Celine很爱她的女儿,不仅是一个很好的母亲,也是一个很优秀很有才华的年轻人,我看过她拍摄的影片,都很精彩和优秀。她在工作方面是自信的,是明朗的,但一旦触及到感情问题,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极度敏感,自卑,觉得自己不配得任何一份爱,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她或许在感情上被深深伤害过……”
“轰隆隆——”
漆黑的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闪电,滚滚雷声恐怖如斯,令人不寒而栗,甚至打断了朱迪的分析。
朱迪想到什么,突然说,“Celine还有非常严重的暴雨夜PDST症状,她应该在暴雨夜受到过无比深的情感重创,她多次自残都是在暴雨夜发生的,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好点了没……”
朱迪还没说完,谢裴州“腾”的起身,转身朝外跑,“抱歉,改天我再电话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