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上了吗?”
“嗯。下面我们把空白的地方剪掉。”
栗原拿起剪刀,开始剪纸。
这时候,佐佐木终于看清楚了那幅由三张纸隐隐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图画。栗原还在哼着歌剪纸,佐佐木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说,栗原,你已经知道那幅画的模样了吗?”
“知道。昨天我就试过了。”
“既然知道……那你现在怎么还这么高兴啊?”
“因为有意思啊。剪好了。”
栗原将拼好的“错觉绘画”放在桌上。
“那三幅画的秘密”……YUKI留下的图画谜题,竟然是……
“不是吧……怎么会这样……”
“这恐怕就是YUKI想要说出的秘密了。”
女人的腹部和枕头重叠,使她看上去像个孕妇。
意识到婴儿为什么会穿着圣诞老人装后,佐佐木不禁打了个寒战:红色的三角帽原来是为了表现孕妇裂开的肚子,那一身红衣其实是母亲的血,裹遍了婴儿全身。这是一幅剖开孕妇肚子,取出胎儿的图画。
老太太的动作并非祈祷,而是抓着婴儿朝下的双脚,将其从母亲体内向外拽。她穿的白衣服也不是专门的祈祷服,而是医务人员穿的白大褂。
还有……佐佐木的目光移向女人的身体。白得过分的皮肤,大睁着的眼睛缺乏神采,还有那角度不自然的、僵硬的手臂。
这莫非是一具尸体?
“这幅画……难道是……?”
“没错。”
宝宝总算得救,但手术过程中,YUKI离开了人世。
“和博客的内容一致,通过手术分娩,也就是剖宫产。”
“剖开肚子取出胎儿……那不就和画里画的一模一样吗……”
如果是用错觉绘画表现生活中发生的事,那无非是恶作剧罢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画是在YUKI去世前完成的。
这说明YUKI在预产期临近的时候,亲手画下了暗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画。
“未来畅想图”……这个词重重地压在佐佐木心头。
“难道说,YUKI预想到了自己会死?”
“说不定她有预言能力呢。”
“……是啊,不这么想的话,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啊……”
“也有可能是……她已经知道自己会遇害……”
“……嗳?!”
“我只是打个比方啊——假如妇产科的医护人员私下对YUKI怀恨在心,计划在YUKI生孩子的时候杀掉她……”
“呃……这未免有点儿……”
“你觉得这个推测武断吗?但明知道孩子胎位不正,还劝YUKI顺产的正是院方。”
但听说只要做足准备,脚朝下的宝宝也能安全出生。这句劝慰让我放心了些。
“夫妻俩听了医院医生的话,YUKI却因难产失去了性命。也可以说……她的死是医院有预谋的计划杀人。”
“医院计划杀人?!”
“某天,YUKI发现了院方的计划……或许她画画,就是为了告诉REN,自己可能会在分娩中死去。”
“……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是这样,YUKI为什么要用错觉绘画的办法去暗示呢?直接跟REN商量不就行了吗?”
“或许有不方便商量的隐情。”
我也不知道,你犯下的罪孽有多深重。
“如果REN在博客里写的内容是真的,那就意味着YUKI以前或许犯下了某种罪。根据文字推断,罪名绝对不轻。”
“这么说,院方想杀掉YUKI……是为了复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YUKI直接和REN商量,就等于暴露了自己过去的罪行。”
我没办法原谅你。即使如此,我依然爱你。
“‘我没办法原谅你’……这说明YUKI犯的罪和REN也有一定关系。所以她不能说。搞不好是YUKI后悔自己犯下的罪,主动接受了死亡呢。而她希望自己死后,REN能得知真相,因此留下了暗号般的死亡信息……”
“怎么会这样……”
“好啦,这不过是我的臆测。你别太当真。”
“喂……你小子……”
“我们就是想破脑袋,也搞不清真相的。毕竟他们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陌生人而已。”
※※※
二人离开活动室,在大学附近的快餐店吃过晚饭,各自踏上回家的路。分别时,栗原说:
“佐佐木,找工作那么忙,今天还让你陪了我一下午,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好久没参加社团活动了,我今天也很开心。谢谢你哦。”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明天开始,你又要忙了吧?”
“嗯。明天要参加两家公司的说明会,然后还有课。”
“真辛苦啊……关于那个博客,我还会再想想的。”
“如果哪天你知道了真相,记得告诉我哦。”
“好啊,一言为定。”
※※※
回家路上,佐佐木在脑海中将栗原的推测整理了一番。
·YUKI曾经犯下某种罪。
·妇产科的医护人员因此对YUKI怀恨在心,建议她用不科学的方式分娩,企图间接杀害YUKI。
·YUKI发现了对方的企图,画了错觉绘画,留下死亡信息。
·REN并未发现这一切,开心地将图画上传到博客。
·随后,YUKI在分娩中失去性命。
·YUKI去世几年后,REN发现了藏在画中的秘密,弄清了YUKI死亡的真相,也知道了她犯下的罪行。
佐佐木还是觉得这一切太突兀了。
谁会明知医院里有恨自己的人,还偏偏选择在那里就诊呢?如果发现了对方的杀人企图,YUKI大可以报警,也完全可以换一家医院生孩子。她为何甘愿走向死亡?
到头来,画下错觉绘画就是YUKI采取的唯一行动……
“错觉绘画……这么说来……”佐佐木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栗原刚才解开了三幅画背后的秘密。
可那些画一共有五张,剩下的两张是为何而画的呢?莫非它们也可以组成错觉绘画?
佐佐木从书包里拿出栗原调整尺寸后打印的“④小孩”“⑤成年人(男)”,然后将两幅画的编号重叠在一起。眼前的画面顿时令他心头一紧。
“这……难道是……”
根本没必要剪去空白的部分,透过街灯的照射,两张图清晰地合成了一幅画面——
一对手拉手走路的父子。
(这是第二幅未来畅想图……)
YUKI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想象并画出自己离世后的未来图景的?
佐佐木想约栗原见上一面,听听栗原的意见。
他掉头朝来时的路跑去,栗原应该还没走远。
然而,他跑出很远,却始终没见到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