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其实在我被李元吉带走后便已经知道了。我心心念念的都是墨月,他便没有来得及告诉我。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这天天才刚刚亮,李二将我推给了长孙无忧,便带着长孙无忌,尉迟,秦叔宝,程咬金,房玄龄,杜如晦,还有太多人的我并不认识,他同这些人一起早早的入朝,并在玄武门设置好了一切。
李建成同李元吉还不知道李二已经回来了,他二人警惕性也很好,才入玄武门便发现形势不对,掉头就要走,李世民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李建成像见了鬼一样当场吓得摔在了地上,李元吉怀疑他没有下狠手,在此时此刻竟然还起了内讧。
尉迟身后的兵力全上打算活捉他二人,送到李渊面前当场揭发太子恶行,李建成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就收买了玄武门的禁军统领,事已至此,他也豁出去了,大笑道,“李世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然而,禁军统领早已倒戈向李世民他却不知,李建成骑上马,想要鱼死网破,即便死也要拉上李世民陪葬,提着刀就挥了过来。李世民吸了口气,然后从马背上摸出了弓箭,李建成要冲破过来,被程咬金挡了个正着,便扭头冲他道,“殿下,射吧!”
李世民拉着弓箭,迟迟不肯放开。他狠不下心诛杀手足,李元吉却没有舍不得,趁着无人防备他便骑着马要往皇宫而去向李渊求救,李世民身边的小将先发现他的行踪,拉着弓箭便射中马腿,李元吉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抬头,脖子上便驾着一把大刀。
李世民无暇顾及他,李建成对他是嫉妒,李元吉才是真正的恨,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三番五次的这些事,都是他出的主意,即便程咬金不提议,他伤了不该伤的人,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只是对于李建成,李世民还是有些犹豫的。
“李世民,你步步为营,不惜装死,事到如今你还要装贤明吗?”李建成丢了刀,成为王败为寇,他无话可说,也不可能去求李世民饶命,即便如此,李世民做到这一步,暗杀,毒酒,j□j后宫,随便一条他都承受不起。
“大哥,我没有想过装死逼你,我想带尘儿走是真心的,你不该动金墨月……你不该动她……”
李建成冷眼看了过来,“古话说爱江山更爱美人,我为金墨月至此,我心安理得,可你,我倒很想看看,父皇容不容得了她,你又该怎么容下她。”
他手里的箭射了过去。怒不可及道,“不要拿你对金墨月做的事来对比我和她。”
李建成艰难想要靠近,程咬金本想推开他,李世民却已经先一步扶住了他,“没错,我是占有了她,可那又怎样,我若是当得了皇帝,一定会让她做我的皇后,可你呢,你敢说你要册封苏尘年为后吗?李世民,终究,我还是赢了你一次……”
他不甘的闭上了眼,到死的最后一刻念念不忘的仍然是那个人,那个人因为无法忍受,而选择结束了自己的性命。金墨月,我是真心的,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要?
“二哥!这一切都是大哥指使,他想得到金墨月才命令我绑走苏尘年的,二哥,你放过我吧……”死无对证,李元吉此刻却要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已死之人。
李世民目光沉静的转过脸去看他,“你已经很久没有喊过我二哥了。”
李元吉见这句话用得对症下药,刚刚要松口气,李世民松开李建成,闭着转身,手落下是个杀的手势,李元吉话还没出口,便永远的失去了机会。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太子不是秦王也不是齐王,那时候,他们还会聚在一起喝酒,那时候元霸还活着。元吉,他也是你亲哥哥,他有点傻,你怎么可以害死他还不承认。
我不懂星象也不动政权,我只知道,这是场必然,我只能接受。李建成的旧部知道玄武门之变后带领手下大将冲破玄武门便要攻向秦王府。
此时,李二还没有回来,他府中女眷一时间花容失色,长孙无忧冷静的喝了口茶,领着守卫的众将顶在了大门口,她将子女交给了陪嫁的丫鬟,独身挡在了最前面。纵然我后来对她有过怨憎,每当想起那一刻来,我都无法同她对峙,我没有站在最前面,我没有她那样的气魄,她是皇后,她才是那够资格同他站一起仰望这个中原领土的那个人。
尉迟提着太子和齐王的首级出现,那些部下才弃械投降,没有了要保护的人,再坚韧的武器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手上还带着血迹,伸手便要来拉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步,脑子反复的都是长孙无忧亦然站在最前面的样子。
我其实不应该和他在一起,我不适合他。
他眼神一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的血,苦涩的笑笑,然后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尘儿,不要怕。”
摇头,我不怕他,至少那时我不怕他,我早知他会杀死李建成和李元吉,我知道这个事实已经许多年了,我一点也不怕。“二哥,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见的人是你的秦王妃,她很勇敢,现在一定需要你的安……”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压了过来,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将全部的重力都压在了我身上,我有点扛不住,只能靠着柱子坐在了地上。“可是尘儿,我需要你,我也很勇敢,我也需要你的安慰。”
我顿了顿,才将手放在他背上,搂住了他。
李世民被李渊招入宫中,我没有再去问后续,玄武门之变的内容是尉迟简单说给我听的,那时候我铺开宣纸在练字,他说的很慢,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写完之后又找来蜡烛烧作灰烬,尉迟不解,“烧了做什么?”
“我文采不够,写的是白话,这个东西不能留下去。”我什么都不能留下去,现在生理期也来了,可是我依然不能生孩子,我不能留下任何东西在这个世界,我的一生只能是一张白纸,就如,李建成问李世民那句话。
我若是当得了皇帝,一定会让她做我的皇后,可你呢,你敢说你要册封苏尘年为后吗?从前,你说要带我走,现在你又该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不敢去问,也不想去说,我只想知道你的打算。
武德九年六月初七,秦王李世民被立太子。
一个多月前,李渊大病了一场,一个多月后得知原本死去的儿子还活着,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又被告知,再度失去了两个儿子。李渊气得一口气险些没有提上来,然后颁旨无论大小事全全先交由太子过目。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看那些头疼的文书了。
李世民成为太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诛杀太子和齐王的家眷余党。
七月初,尉迟被封为右武候大将军。
我不知道这期间到底死了多少人,尉迟也不爱说这些给我听,我大抵还是记得的,李世民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子女并且将他们从皇宗室的名册上删除了名字,而女眷则充入宫中,这其中非常有名的便是齐王妃,也是李世民的病垢。
墨月的身体渐渐好起来,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我的药被师傅拿去也没有再还给过我。这天她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个包裹给我,我放下了药碗,包裹里面是我的手机和我来时穿的衣服。“小年,如果可以,回去吧,不要待在这个地方了,这里让我觉得恶心够了。”这是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她叫我回去。
第二天,墨月便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这一次,连我都不知道。师傅拿了鱼篓去荷塘钓鱼,墨月会消失,他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息念也再没回过南贤寺,息悟来请过几次,他不为所动。
只是,墨月也不会同他说一句话了。只要他一靠近连我都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师傅笑眯眯的说,“啊,要找也不是你找啊,这次,有人回去找她了,我们就等着他俩一起回来给我敬茶吧,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外孙。”
……你想多了师傅。
现世残象
李二有来找过我,其实他忙,我也很忙,我忙着照顾墨月,后来墨月不见了,我又显得特别闲,但我们却已经渐渐习惯相视无言的日子了。
他来找我只做一件事就是盯着我看,我忙的时候,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我不忙的时候就开始打瞌睡,等我醒来他也不见了。
武德九年八月初八,李渊突然传圣旨要我和尉迟一同进宫。我没想到的是,李二也在,而且是跪着的,我不明所以连忙跪在了他旁边,他侧脸过来看我,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大懂,他近来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成语能形容,心狠手辣。这样的表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可是我不敢问他怎么了,李渊就坐在我们面前,笑眯眯的看着我。
“尉迟将军到现在还未成亲啊?”问得很是关切和慈祥。
尉迟愣了愣,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李渊的笑意,“朕听闻尉迟将军很喜欢朕的九江,朕寻问了一下,原来尉迟将军中意的是苏姑娘。尉迟将军的功劳和苦劳朕也是知道的,不过既然尉迟将军中意这位苏姑娘,朕也不好强人所难,逼着爱卿做朕的驸马,朕考虑了许久,既然苏姑娘也未嫁,朕也算做了一桩好姻缘,故朕决定给你二人赐婚。”
我犹如中了雷击,连跪都跪不稳,一手按在地上支撑着身子。从未想过李渊会给我和尉迟赐婚。“为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便也忘了眼前之人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
李渊咳了咳,“为什么?你蛊惑世民将朕骗得团团转,当朕是傻子么?朕只给你两条路,要么嫁要么死。”
蛊惑?呵呵,这词用得可真新鲜,“太子意下如何?”
“父皇,她是我的……”
李渊拍案而起,“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她?世民,倘若没有她,你还会亲手杀了你大哥么?”你看,他不敢去恨自己的儿子,便可以把所有的全部放到我身上,或者他还是恨李世民的,所以才我要嫁给尉迟。
“谢主隆恩。”尉迟拉了我,叩拜谢恩。
第二天,李渊禅位为太上皇,太子李世民在东宫显德殿登基为帝。他赐婚给我和尉迟,尉迟领了皇恩,李世民没有表态,我也没有多话。虽然我们都尽力不去谈起,太上皇的圣旨也不是废纸。
更有刘弘基这斯,不知死活的来叫我尉迟夫人,我偷偷的竖了中指,他不明所以,还想来掰老子的手指,但半路又想起我是个女人,只好悻悻的作罢。
尉迟从药庐搬到了他的将军府邸,师傅说,自从赐婚后,方如烟便没有再来找过尉迟,我觉得很是惋惜,方姑娘无论各方面都挺适合尉迟,我还是很希望她能和尉迟凑成一对的。
李世民即位后比他做太子时更忙,从前他还能抽空来药庐找我,后来连这点时间也没有了。于是他直接差了人,要接我进宫,我冷眼看了许久,来接人的宦官每天一大早出现,从不失误。
后来有一天,他亲自来了,我浇花整理药草,他也不着急,喝了口茶淡淡道,“你从前说九江是第一个下嫁异族的公主,可你记不得那驸马的名字了,想知道是谁吗?”
他这话一下就戳到了我的心窝里,明知道我是真的记不得,他这么提偏偏又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偏了头看他,“小花和他对上眼了?”
“这个我倒不知道,你不想进宫去看看她?”
我就收拾了行李跟着他上了马车,临走前还给师傅做好了鱼饵,够他用一个星期,差不多了吧。
师傅近来不爱打理他的药草,转而好上了和临街的几个老头子钓鱼,赛鸟,我觉得他的日子过得实在太羡煞旁人,且心安理得的意思很有当年我家老爷子的风范,要是花似玉是我的前生,师傅一定是老爷子的前生吧。
望天无语凝咽,墨月离开我要接管她留下的生意和打理药草,我进宫前还格外的不安,小玉信誓旦旦的保证她会做得很好。
我暂时住的地方是小花的凤阳阁。我知道她同自己的渊源之后,面对她有着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小花对我还是不温不火,嘴巴也不似以前甜了,连带着话也少了许多,我又感慨万千的想念起她从前的样子来。
她递了盘葡萄过来,“你说世界上真的有无缘无故长得这么相似的人么?我同我娘还是有些差异的,我娘比我要矮一些瘦小一些,但你连个子都同我一样。”
我点点头没有回答她,她无趣的去捧了本话本来看。
“那个……那个……听说有人向你求婚了?”
她一眼瞪了过来,我缩了缩,再也不敢问她了,这样看,小花怎么可能和那个谁对上眼啊!李世民这禽兽又骗我。
可惜舒慧嫁人了,感觉和小花呆在一起比跟舒慧待一块儿更无趣。息念说花似玉喜欢李世民,她不挤兑我已经是够仁慈了。
我们吃晚膳前李世民就过来了,才拿起竹筷,那个日日来接我的宦官便靠了过来,同他说了什么,我站得远没听清楚,他听完转头过来正好对着我一脸好奇的模样,但也没告诉我宦官说的是什么,只说有事要处理,便连晚膳也没吃就走了。
然后他没有回来。
我趴在桌子上了等了很久。转念一想,我这么等着他,到底算什么?难道要像长孙无忧那样每天,每天不知道他会去谁的寝宫,只能等着他么?
心情就一下变得很糟糕,才意识到我进宫来这一路,叫他二哥,实在太没礼数,他已经是皇上了。
武德二年我来到这个世界,武德三年初我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六年了,六年,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现在才突然醒悟过来,这个男人,是皇上,万人之上。放眼天下是他的领土,万千百姓皆是他的臣民。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小花醒得比我早,等我收拾好了,她便放了话本心情大好的要带我去出殿门转转。我反正也无事可做便跟着她走了,小花还拿了她自己的一身衣服来给我穿,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情的还分不清我俩谁才是真正的公主。
小花带着我兜了一大圈,我左瞧右瞧都觉得很新鲜,要是有个相机可以拍下来给我妈看她一定很激动,这么想着我又想起了我的手机,墨月给我的时候试了下,因为我关机得早,电力储存到现在,竟然还能开机,不得不给诺基亚打个广告。
苦于小花和一群宫女在旁不能拿出手机来拍,于是趁着小花坐在四角亭里休息的时候,我借口尿遁开溜,她怕我找不到差了宫女跟着,我逼着这宫女低头,偷偷摸摸的拿出手机来拍,刚刚卡擦掉一张,长孙无忧的声音便响起来了。
“你在做什么?”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了地上,慌慌张张的揣回怀里。小宫女连忙跪拜,“参见皇后娘娘。”我只好跟着她做。
“起来吧。”她看向我,“九江公主?”
我摇头,她便知道我是谁了,脸色一暗又回复得极快,“苏姑娘住在九江公主殿里的?”
“是。”
“那么陛下昨晚不该去杨王妃那里啊。”她微微笑道,“你该知道王妃是谁吧?本宫听说,因为陛下不肯给封号,这位闹得很厉害,兴许陛下便是去哄她了吧。”
我愣了愣,反应慢了半拍,这话听来十分的令人不舒服,反应过来后才动了怒气,可惜是我面对是是长孙无忧,若是杨婉蓉,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制住。
“你看,若是本宫不说,你又该不知道了吧?苏姑娘,你不是小丫头了,你不该这么天真。”刚刚给了你一巴掌便要送一颗糖的节奏吗?
“他真的……”
她点头,“为你好才跟你说这话,你既然是太上皇赐婚的,便也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当初留下杨王妃陛下手下的旧部已经是很不满了,诚然,弟媳都能收入宫中,大臣之妻也没什么罢,你觉得呢?本宫是觉得,成为尉迟夫人对你更好,毕竟我只是说陛下去了杨王妃那里,若你面前的不是我,怕是要惹上祸端了吧?苏尘年,你无法忍受,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尉迟将军一心一意只有你,何苦要留在这里。”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果然,有魄力一夫当关的女子,心思缜密得令我望尘莫及,她太了解我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我捂着胸口,有些透不过气,她没有再为难我,领着身后的宫婢慢慢离去。
小宫女要来扶我,我却拒绝了这好意。“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能自己回去。”我不是她的主子,没必要惯着我,得了这句话,小宫女也离开得十分干脆。我一个人走了许久,胸口有些闷闷的痛,却无处发泄。
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抬头看去是空旷的一片空地,这片空地却被高高的城墙团团围住,像一座囚牢。
那么陛下昨晚不该去杨王妃那里啊。
你不该这么天真。
我真的是太天真了吗?我可以一心一意的只去爱他一个人,只看他一个人,他却还是要去喜欢着别人吗?
得不得的永远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兴许陛下是去哄她了吧。
妒忌吧,是妒忌吧,可笑我竟然会和长孙无忧一样去妒忌,她妒忌我,我却妒忌杨婉蓉,他不顾众人反对的留下她,却不敢违抗李渊留下我。
那么你到底想打算把我怎么办?这样无名无份的留在你身边,等到哪天你厌倦了遗忘了,然后就驱逐我离开么?
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我付出全部去爱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弯腰抱紧自己却还是觉得冷,眼泪一点一点滴落在抱在膝盖上的手腕上玉镯上,我低头看着,心疼得一点一点蜷缩起来。
小年,生日快乐。
妈妈,我累了,想回家了。来接我回家吧。
妈妈,求你了,带我走吧。
“求求你,我女儿还活着,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
风卷着声音传了过来,我颤颤抖抖的站起身来,眼前是白雾茫茫的一片,转眼,雾散去,只剩下废墟残垣。
那个人,看起来好眼熟,那个世界看起来好熟悉。
“妈妈……”
“求求你,不要走,我女儿还活着……”她跪在残垣断壁之上,死死的抱着救援之人的腿,她是我母亲。地面抖了抖,残余的墙面开始摇摇欲坠,那人拉着她想将她带离危险之地,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到哪里受到的都是表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即使是在挖掘现场都那般光鲜亮丽。
“妈妈,快跑!”我一步冲过去,却没有办法抱住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见那个世界,却不让我回去,我知道错了,我也后悔了,让我回家吧,玉镯,求求你,妈妈在等我,她在哭,让我回去,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眼前的仍旧是那个生我养我的世界,却无法靠近。
“妈妈。”我跪倒在她面前,“小年在这里……”
身后伸过来一双手死死将我抱了过去,“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独一无二
“放开我!”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不放我走?
“尘儿……”无论我怎么挣扎他都不肯松手,直到眼前的残像消失于尽才松了口气。他将我转了过身来,静静的看着我,如果不是长孙无忧说起,是不是你永远都不会告诉我。
“你不让我走,又打算把我怎么办?封我做妃子还是就这样无名无份的留在宫里?”
“你给我点时间。”
够了,你说这句话就够了,我推开了他,慢慢跪在了他面前,“我嫁。”
“你说什么?”
“太上皇赐下的婚约,还请陛下成全。”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到现在还以为我在闹着玩么?长孙无忧说得对,我受不了,我没有她的大度,更无法忍受,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不是我提着刀去把杨婉蓉砍了,就是自己抑郁而死。死,从来只是我下下策,我凭什么要为你去死?我有多痛,就要你有痛,我从来都不是圣女,你负了我,难道我还要以泪洗面的为你而死?
“你到底听了什么?”
“我听了什么?皇上留下杨婉蓉是假的?陛下昨晚也没有留宿在她那里?”
“你敢再叫我一声皇上试试?”他突然伸手过来,却停在了我脖子前,我眯着眼看他,“怎么?皇上生气了?”
他收了手,拽成了拳头。“我们好好谈谈?”
“我累了,不想听了,杀了丈夫和孩子之后杨王妃都能留在陛下身边,我怕听了陛下话都马上都能为陛下去死了。”
“苏尘年!”他深吸了口气,才将声音压了下去,“别试图激怒我,我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激将法也没有用。我咬着下唇,有些疼,他挥手,上前来了两名宫婢,半是拖的将我拉着往前去。
我被他推进了一道大门里,然后他潜退了所有宫婢宦官,最后的宦官还小心翼翼的关好了门。我四下打量,这殿里现在竟然只有我和他二人。
“喜欢吗?后面的院子可以种药草。”
我不想听,推开他想跑出去,他伸手拉住一扯便又将我拖了回去。“我要回药庐。”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再想药庐了。”
“这不是家,这只是客栈,你想起了可以来这里住两晚的地方而已。”
“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家……”
“没用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也再不会原谅你了!”我现在只想逃离这里,纵然以后我会想他,想到心肝脾肺都疼,可是我还是想离开这里。
“尘儿,你不要这样。”说着就要低头过来,我扭头躲开,“你有需要去找杨婉蓉不要碰我!”他便松了手,“皇后告诉你的?”
“让我走吧,让我走吧,我保证以后会乖乖的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让我走吧。”
“让你去嫁给尉迟将军?”他笑眯眯的看了过来,“看来,朕忙的这些日子,尉迟将军将你照顾得很好啊?朕回来他也不肯告诉你,想必玄武门之事,他也替朕在你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吧?”
我简直无法同他交流。只能坐在凳子摔茶壶,他又服了软,“你暂时先住在这里,我会想办法的,好吗?”
“我要回药庐。即便你想把我困在这里我也会逃走的,你知道我会这么做,除非你把我绑起来,那样即便你找人看着我,我也可以逃走的。”自然会有人巴不得我滚蛋。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我俯身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那好,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留下杨婉蓉?你不是连李建成都舍不得杀?既然这样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况且我和尉迟的婚约是太上皇赐的,你向来听他的话,他如今身体又不好,你杀了大哥和三弟,本就有愧于你的父亲,你还敢忤逆他?”想来李渊大约也吃定他这点,才在李二登基前为我和尉迟赐婚,他看见的只有李二心狠手辣的杀兄弑弟,却从未想过是谁先动杀心的,这不公平,但事到如今他有委屈,也轮不到我来安慰了。
手忍不住抽开,搅着衣袖紧紧握成一团,像被想起时锥心刺骨的痛,他留下她,哄着她,便可以把我一个人留在无处可依的宫里。我也想过,他有原因,我也想去听解释,可我想了很久,他是皇上,没有任何人能再强迫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可是,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给我一个解释。
“我……也会嫉妒,就像你不喜欢我留在尉迟身边,我也不喜欢你留在其他人身边,可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或许你会说,你刚刚登基还不稳定,你需要靠这些妃子安抚牵制大臣,所以,我又这么没用,你留着我还会让尉迟不高兴,我总是给你找麻烦,既然这样,让我去尉迟身边吧,或许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明明说着绝情话的是我,哭的却也是我,为什么我要向最爱之人请求嫁给别人?
可是,你已经从我和江山之中选择了江山不是么?
他扶着我的肩膀慢慢蹲在我面前,“尘儿,你恨我吗?”
我捂着嘴泣不成声,最可悲的是我连恨都无法去恨。
终究他还是如约放我出宫,我不在,尉迟被师傅叫去陪他,见我失魂落魄的回来,吓得师傅鸟儿也不逗了,连忙问我是不是被谁欺负了?我摇头,一点都不想说话。他见此,只好叫来小玉给我打水洗澡,我一下又明白他的意思了,心里无比烦躁道,“师傅不用了,没有发生你想的那件事,伺候他的人多了去了。”
师傅大人松了口气,我原本想坦白一年前的事,看他的样子也就不敢再说下去了。他伸手过来拍我的肩膀,“这样就好了,师傅知道皇上喜欢你,但你的性子不太适合留在宫里,况且太上皇赐婚在先,你现在出宫便是解决了?”
我点头。
“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成婚?”说罢拉过我的手放在尉迟手里,尉迟愣了愣转而看向我,“全凭师傅做主吧。”如此,师傅大人高高兴兴的让小玉转而去找他的黄历去,小玉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问他放在哪里,师傅想了想自己也想不起了,干脆打发掉了小玉自己跑去找隔壁的老头们挑日子了。
尉迟皱眉,“为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师傅那么高兴,我不敢告诉他,他的确没有碰我,但在一年前梨花谷的时候,我喝醉了,然后……只有那么一次,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告诉你,我们是赐婚,如果你不高兴,也请你忍耐着,你要纳妾,我都可以。如果你觉得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你不愿意娶我也没……”
“我不会纳妾,也没有嫌弃你。”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和你拜堂成亲。”
“三叔,我……”他的回答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我可能没有陛下说话好听,也不会讨你开心,可是只要你愿意,我尉迟敬德此生只有你是我的妻。”
“我不想骗你,我到现在依然爱他,可是我苏尘年发誓,你若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有些誓言,不需要多好听,有些人,不需要有多爱。那年,我蹲在破庙前,第一次见到他,河边杨柳依依。那时,风景正好,适合相遇,也许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爱之一字,让人欢喜让人心疼。有人说,没有什么放不下,你痛了自然就放下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痛到放弃,可是,那一刻我的誓言是真心的,我再也回不去我的世界,这么多年来,我累了,漂不动了,我也没有想着自己来自未来而大肆一番作为的野心,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有个地方遮风避雨就好。
尉迟说想带我回善阳老家去见一见父老,大约也是看出我不开心,想带我转转吧,师傅不大高兴日子他已经选好了十一月初三,宜嫁娶。
尉迟说这么多年他也该携妻回老家过年一次了。
我们一路走得很慢,我已经慢慢会骑马,李二登基后,小白也被送还给我,算是我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吧。我给尉迟告小白的状,他还不大相信,当初送小白给我就是看它性情温和,而且白毛很漂亮。我斜眼,性情温和?只对男人吧?这畜生果然是匹搞基马,啧啧,真看不出来。
我们在十二月的尾巴才到的善阳。这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其实他家中已经没有人了,他早年丧父,上面有个姐姐一个大哥,姐姐出嫁的时候他才几岁而已,大哥娶妻后大嫂闹着分家,让原本就贫瘠的家更是雪上加霜,母亲因为担忧他娶不到媳妇,抑郁成疾,在他参军前便去世了,安葬母亲后大哥原本是要接他去家里生活的,大嫂说家里刚刚多了个孩子,实在添不了碗筷,那晚大哥和大嫂吵得很厉害。他收拾了行囊,在母亲坟上拜了三拜,便上了路。
后来,他功成名就也曾派人送银两回来,这样才又联系起来,大哥每年都带信让他回家给母亲扫墓,他觉得母亲一生最担心的便是他的婚事,他参军后,所接触的皆是男人,要么就是别人拉拢为他联姻,他素来不喜欢,一直拖到现在,便觉得无颜面去见母亲。
我听他慢慢说起往事,言语间全是对母亲的怀念,难免又想起那日见到的残象,她跪在倒塌的学校前哭着求他们不要放弃我。那时候我多想抱着她,告诉她,妈妈我在这里,不要哭。可那不过是海市蜃楼的残象,甚至她看不见我,所以她只能继续伤心难过。
“我陪你去给母亲扫墓。你要告诉她,你娶了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娘子。”苏尘年只有一个,即便是花似玉,那也不是我。
“好。”他笑容满满,“你还真敢说自己是独一无二。”
“那当然。”这世上谁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永远代替不了。
八月初六
我们刚刚到善阳,大哥便已经等了许久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眼便能认出自己的兄弟,尉迟对这个哥哥也没什么成见,他送钱回家就足以证明,唯一不喜欢的大概是那个大嫂吧,听他说的时候,我脑子的形成的印象也是个尖嘴猴腮的刻薄女子模样,事实也差不多,我们跟着大哥回家时她在逗几个月大的小孙女玩,见了尉迟,有些胆怯的模样,这种人典型的欺软怕硬。
尉迟同他大哥一起办事之后大嫂来问我的身家背景,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大夫,她自然很不屑一顾,来来回回的打量我,最后得出的结论,我除了年轻,别无是处。我喝着糖水,懒得搭理她。
尉迟办完事回来拍着我的肩膀问我同嫂嫂说了什么,我眯着眼瞧了她一眼,她连忙低着头逗怀里的孙女,耳朵却高高竖起,“嫂嫂说她都成奶奶了,要我赶紧给你生个孩子。”放在我肩上手僵了僵。
午饭是大媳妇做的,手艺不错,我忍不住点了个赞,大媳妇怯怯的的说小婶过奖了,要不是我及时捂住了嘴巴,恐怕就要浪费她的好手艺了。瞬间变老了有没有,我大囧,偏偏她还不理解我苦心,吃了饭后抱来女儿像模像样的说,叫小奶奶。
老子不干了!
晚上大哥准备的是一间房,尉迟没有表态我也不好多说,磨磨蹭蹭的洗脸洗脚完毕,各自回屋睡觉,大嫂催促了许久,觉得我点着油灯太奢侈,没办法,只好跟着尉迟回屋了。
“你睡床,我打地铺。”
“哦。”我解下蚊帐,悉悉索索的脱了外衣,把头伸出去看他已经打好地铺准备睡了,见我伸头出来,便扭头过来,“睡吧,别瞎想了。”
“你冷不冷?”
“我冷就能和你一起睡?”黑暗中只有他一双眼睛泛着点光亮,我接不下话,只好把头缩了回去,“晚安。”
“晚……安。”他有些不适应,勉强回答。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收好棉被开门去晨练了,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我早知道了。眯着眼又睡了个回笼觉,大媳妇来叫我吃早饭,我才爬起来。
然后我们去逛了下集市,我买了一个同心锁,虽然大媳妇让女儿叫我小奶奶让我很暴走,不过孩子还是很可爱的,都是婆婆辈的人了,也该送她个小礼物吧,掏钱的时候又鬼使神差的多买了一个,尉迟提着要送的东西过来看我,“买两个做什么?”
我摇了摇同心锁,小铃铛响得挺欢,“给我未来儿子也买个啊。”他顿了顿,没有接话。
我们提着买来的礼物,走访了一些亲戚,这些亲朋好友比起大嫂来倒是格外客气的,拉着我的手直夸我年轻漂亮,说尉迟娶了个好媳妇。虽不知道几分真心,听来到令人十分舒服,这么被一路夸着,我都想摸镜子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长漂亮了。
后面几天便准备年货,这一年,没有墨月,没有师傅,没有李二,只有身边我未来夫君,我在伤感之余也觉得这样挺好。
尉迟让我写对联,歪歪扭扭的写好之后,他也放弃了,请写字先生写了一副,我摸着下巴觉得这靠笔为生的先生写出来的对联也不咋样,还是墨月写的好。
除夕这天,男女老少都换了新衣服,我小时候很喜欢过年,长大了却不太期待,一年比一年更没年味,放在古代却不一样,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觉得过年这几天最开心,最期待。
街上男男女女提着灯笼等着新年的到来,尉迟原本搭手在我肩膀上同我一起等着打更声,却在子时的更声响起时候突然的弯腰一手揽着我的肩膀,一手搂在了我腰上,下颚抵在了我发顶,我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放在了他搂在我腰上的手臂上。
在这个世界,只有他的拥抱才最让我安心。
我们给母亲扫墓时,唯一一次见他哭过,不过是背身过去不想被我看见,我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强了一辈子,大约不想被人看见这么软弱的样子,即便是妻儿。
年过完之后我们去过一趟洛阳,林和也重回洛阳做了地方官,想想过去六年了,小萝莉出落成了个小美人,林和现在最烦的就是每天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我笑他,你把你妹看得这么紧,当心她以后嫁不出去,他白眼,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我女装的样子,现在对于我的不满,也碍于我是女子的身份只能以白眼表达。
我们在洛阳呆了个把月,洛阳这个地方,李二当初对我表明的时候便是在这里,可如今来,我最想念的却是火柴,他离开也好多年了,到现在我还在想,若是他活着,或许已经娶到了墨月,和她一起过着平淡而安心的日子,他那么喜欢她,一定不会让她伤心。
那时我递给他馒头,他把我当做兄弟。如果他活到现在,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原来是个女子还即将嫁给他最尊敬的将军,他会不会开心的说,小年,这下我追墨月你没意见了吧?
我从来都没有意见。
火柴,若你还活着该多好。
师傅的书信传来,大抵是我们在外也玩得差不多了,得赶紧回去把婚事办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尉迟又被派去边关了,这一年,九江公主下嫁执失思力,李二给了她丰厚的嫁妆,还亲自将她送出了长安。
花似玉是喜欢李世民的,所以只要李世民想的,她可以代替你以九江公主的身份活下去。我伤感的想起那时的话来,如果李世民要的是同突厥的友好共处,你是不是也会随着他的意嫁给了一个你不爱的人。小花,希望他真心对你好,让你开心。
我们回到长安之时已经是七月了,师傅选了日子八月初六。无风,太阳正好,宜嫁娶,走亲,乔迁。
师傅忙得很哈皮,小玉一跟着忙得很哈皮,只有我,没那么开心。
嫁妆是师傅亲手置办的,新婚服是小玉请了裁缝来花了大手笔打造的。我前脚才回药庐裁缝后脚就来了,花了快一个月还险些没有完成,可见这件喜服制作多么麻烦,我怪小玉浪费钱,那衣服穿一会会儿以后又没用了,做那么好,真心不值得。小玉突然就伤感了,“要是小姐在就好了,得做两件,小姐一件公子一件。”
我不知道墨月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我成亲的这个消息会不会传到她耳朵里,我只想她过得好,其他的也没太大的关系。
我没有再见过皇上。
哪怕到八月初六这天,他派人送了礼物来,还是小玉说的。
我被小玉扶着,听着主婚人喊了三拜,心里其实还是很激动的,小玉说到李二送礼来时的不悦也只有那么一瞬,我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到了晚上尉迟来挑盖头,我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今天一直笑着,按着剧情来讲我应该娇羞的回他一个笑,而事实是我像个傻瓜一样看了他许久,他笑得有点僵,便拉了我喝合欢酒,不过他的好友也差不多不再适合闹洞房这事,没了人带领,跃跃欲试的小玉很失望。
喝了合欢酒后他便伸手过来扶我,我盯着手臂上他的手瞧了几眼,他扶我坐在床上,伸手要来解我的衣服,我便没法再忍下去了,按住他的手有些苦涩,他大约觉得我是害羞,起身吹了烛火,解了纱帐,我咬牙,没事,我用了这么久来准备,没事。
他压在过来,气息喷在我耳边,即使心里在努力说服自己,身体却还是起了鸡皮疙瘩。终究还是伸手抵住了他,“不……”他全身一僵,扯着衣服坐起身来,我蜷着身子,缩在了角落里。“对不起。”
“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什么……”他慢慢系好自己的衣带,手却在抖,怎么也系不好,我想帮他又不敢靠近他。
“我不知道……”我还是会想起那个人,那晚我并没有什么记忆,尉迟靠过来,却又清楚的记起他身上的茶香,几番挣扎,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他坐在床边,我缩在床角,这样过了我们的新婚之夜。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隐约还听见了小玉敲门,师傅别有意味的说别打扰他们。
我醒来时,自己却被他抱在怀里,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凌乱倒穿戴完整。但转念一想,他要真趁着我睡着了怎样也最好不过。毕竟我已经同他成婚,这是早晚的事,他年纪也不小了,总是要有后人的。
我没有睡好,午饭也没什么胃口。师傅已经和小玉回药庐了,而我现在却得留在尉迟的府上,丫鬟们毕恭毕敬的叫我夫人,不适应。
“将军呢?”
“将军出去了,好像是方家染坊的在找将军。”
“哦,你下去吧。”方家,那不是方如烟?
那晚他没有回来,我派了家丁去找,心里却松了口气,他不回来也好,我实在有点怕晚上的到来。
第二天中午他才回来,我叫厨子备好了饭菜他一口也没吃,然后便去书房了。
后来的每一个晚上他都留在了书房,丫鬟们饭后嚼舌根,说是尉迟留在了方家一晚,回来后便对我这个正牌夫人不理不睬,可能不久他们就要迎来另一位女主人了,本来我就是赐婚,将军也不见得喜欢。当然了还是有小部分是支持我的,说成亲那天从没见将军那么开心过,我一直盖头挡着也就不知道真相了。
两个月后,方如烟来找我了,还很理直气壮的模样,我从前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如今她小三登门入室却比我这个正室还要得意让人实在是很不爽。
丫鬟给她上了茶,她嘴巴碰了碰便放下了,“我现在最好不要喝凉茶了。”
我愣了愣,她有捂着嘴作势要吐,我刚想说我家里的茶就这么难喝你还要吐?她身边的婢女递了酸梅过来,我就预感不好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怀孕了?一次就中,这么准?”这戏码老子看过多少次了,等着老子撒把银子滚蛋吧。
“谁说只有一次的?”她也不知羞耻的回了这么一句,我这才算真正被激怒了,有些怒不可及道,“给我滚!”
“尉迟夫人,别动怒,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刺激你的,你自己也清楚这都是你自找的,将军娶你,我的确很伤心,但大婚那天我还是送礼来了,他喜欢你,你嫁给他他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这样,我也只能祝福他了,可没想到,我见到他时,他一点也不开心,这都是拜你所赐,你不能让将军开心,却又要霸占他,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