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我太任性,如果不是非要等着墨月,她就不会死。
唯一是我害死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可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迁怒于他们,为什么墨月没有赶回来,为什么李二要离开。
我躺在床上盯手腕上的玉镯发呆,他就坐在我床头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我听小兰说,皇后娘娘生了位小皇子,你应该去看看。”
“我不会去的。”我那时还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即使过去了很久,他依然不喜欢李治,这些他也没必要告诉我,也许他觉得,我所说的历史里面,倘若,没有他,我的孩子应该代替他的位置好好的活着,可他忘了,我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去吧。”我翻身闭上眼,“皇上,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喜欢过皇后吗?”
他没有说话。我扯了扯被子,蜷缩起了身子,“在我后来看,你很尊敬她也很爱她,她去世后,她生下的几个子女都是你最疼爱的孩子。即使我现在来看,皇后人很好,就好像那次她告诉我杨王妃的事,我其实一点也不怨她,她是好妻子,好母亲,也是个好皇后,她很勇敢也很聪明。你不该因为我而这样对她。”
他走后,整个合欢殿都寂静了,静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我爬起身来抬头望着窗外的月色,耳朵里全是她的哭声,听见她叫我,妈妈。头发卷卷的,手脚胖胖的,可是我抱不了她,碰不到她,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在这寂静的深宫之中哭了。
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都是她在叫我,妈妈,你抱抱我。
唯一,妈妈很想你,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他回来后就看见我一个人趴在地上,哭湿了整个衣袖。他有些气急败坏,几个守夜的宫女差点被处死,我死死拽住了他的衣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被他紧紧抱了过去,紧得我骨头有些疼,“到底要怎样,怎样才可以让你不这么伤心,尘儿,你告诉我,即便你要我抛下一切和你离开都可以。”
“太迟了。李世民,太迟了,我们的孩子死了,我和你什么都没有了。让我走吧,我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夺走我女儿的地方。”我等他这句话等了多少年,可是,我又多么清楚的明白,他不能带我走,这么残忍的事实。
有时候我多想忘记自己是未来人的身份,多想忘记那一段史书记载,多想任性一次,让他陪着我,天涯海角,不问世事。
“我已经失去唯一,我不能再失去你。尘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会给你一个身份,明天,我让尉迟写休书,不管父皇再说什么,我要娶你,任何人都不能阻止,连天都不可以。”
原来,说到底,是李渊不喜欢,他说过我的李世民的劫,他不能让李世民毁在我手里,那么就可以让我毁在他手里么,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母亲疼父亲爱,为什么,你的父亲就可以这样对我。这不公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你让他写休书。”
他握住我带着玉镯的手腕,“我会娶你,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我难以抑制的抖了抖,后知后觉才明白了他想要做的事。
废后。
这点长孙姑娘比我先明白,第二天她便过来见我了,她贵为后宫之主,即便李世民下命不得任何人靠近合欢殿对她终究是无效的。我想了想,觉得先前她没有来找我的麻烦,真是皇恩浩荡。
我看着她从容淡定的在我床头坐下,觉得她这恢复得太好了吧,看我,都还得躺在床上。想想毕竟我的第一次,加上身体也不好,所以才这么男恢复吧。
“你气色很不好。本宫听说小公主的事,一直想来看你,但你也知道,本宫也不方便。”
“谢娘娘记挂了。”
她笑笑,伸手过了探我的额头,“恐怕过几天该是我称你为娘娘了。”
我顿然觉得头顶上的这只手有些烫人,总有种她可以顺着滑下来掐死我的感觉。“娘娘……我并没和你争夺什么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平平安安的待到现在了,我虽然说皇上的爱雨露均沾,不过,我走到今天的位置,便容不得旁人染指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倘若一个过关了优渥的生活,再让他去做乞丐自然是没人愿意的。她收了手,双手握在一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本宫只想过,倘若你生下皇子是太子的危险,没想过孩子死去会让本宫为难。”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她笑得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其实你也很聪明,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本宫在立政殿等你,还是那一句话,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她只说让我想想,我琢磨了许久也不明白她究竟让我想什么。直到后来墨月向我解释,她为什么没有进宫来的原因。
墨月说,她也不知道那天怎么就那么巧,刚好遇见从前欠债的还钱,还非得僵持着要请吃饭,她对这种无事献殷勤的也见不惯不怪,想着打发掉他们就进宫,谁知道一会儿他们又扯账本不清不楚,闹着要她给个说法,她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弄完,李二已经亲自驾着马车来接她了。
后来她进宫,一干人等齐齐跪在地上,说小公主夭折了。她犹如晴天霹雳,觉得若不是她在宫外耽误了,她一定能救下唯一的。
我扭头看她,“那些人阻止你进宫?”
她愣了愣,想想似乎也能这样说,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阻止我……”
我抓着头发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前前后后的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今天皇后来同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她让我自己想想,想明白了去见她。”
墨月愣了愣,连忙追问我皇后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只好原原本本的将话呈给了她,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开口了,“小年,你是真的听见唯一哭了?”
我有些不确定,或许真的是幻听呢,那时候我意识也不是很清楚。
“这样想来,的确很奇怪,我比你先见着唯一,按理说,即便是夭折,也不该那么快身子都僵硬了,我还觉得哪里不对劲,当时也注意不了那些,现在想来,这件事是有点不对劲。”她顿了顿,突然张大了嘴巴,我连忙去推她,“怎么了?”
“你想想,你和皇后前前后后只差了三天,三天来说,小孩子其实看不不来,如果……”
听到这里,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略想惊恐的光芒,“我听说,小兰以前是东宫的人。她向来对你也没什么热情,你阵痛她却忙前忙后,急得不了,实在是很难……”
我按住了她的手,摇头,“墨月,别再说了。”
狸猫换太子吗?电视里拍烂了的情节,却也可以这么俗套的落在我身上,她怕我生下皇子危险到太子的身份,甚至不惜杀死自己的骨肉来掩盖她的出生,然后再换走我的孩子吗?她不是这么残忍的人啊,到底为什么?
我让小兰带我去立政殿,她一个字也没有多说。皇后像是等了许久,我来只想像她询问得到一个答案。她唤人奉上一杯茶,李治就躺在离她不远的摇篮之中,我双手握成拳头,才克制住自己要推开她,去看他的冲动。
长孙无忧看了眼摇篮,将茶杯推了过来,“你可明白了?”
“我只想知道娘娘可曾伤心过,像我为我逝去的孩子那般哭过。”
她揭开茶盖,伸出食指拨了拨了茶面上的茶叶梗。“那是种怎样的痛苦,你应该很清楚。”
“那为什么你要杀了她?!”难道她竟然是同武媚娘一样为了自己不择手段的人吗?
“我没有杀她!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去杀她,她出生时怎么都不哭,我像你一样,甚至想过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我多想替她去死,可是,我只能这样做,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让你来伤害另外一个。”
我看着满脸是泪的长孙无忧,脑子乱得不行,李治是我的孩子,可史书明明记载他是皇后所生,也许一切早就注定,我不能去指责她什么,只能说这对那位小公主不公平,她将她推给我,死得不明不白,连个记载也不能留下。
她偷梁换柱的结果是为了不让我的孩子威胁到太子的地位,但她没有料到的结果是,最后我的儿子终究还是做了大唐的皇帝。想到这里,我又没忍住大笑而出,佛说因果轮回,她欠我的终究会还回来。
“你笑什么?”
“哈哈,因果轮回,善恶到头,果真不假,我服,心服口服。娘娘,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你放心,皇后的位置您好好坐着,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设计陷害
我慌慌张张回合欢殿。
小玉耷拉着头站在小兰旁,小兰同她小声说着什么,见我急急忙忙的来,迅速的瞧了我一眼又端端正正的站在了小玉身后。我懒得关注她急切的抓了小玉的手腕。“你怎么来了。”
“我向小姐借了令牌,是有事要来求公子的。”她推开我的手就重重跪了下去。我愣了愣,被她吓得慢了半拍,小玉行的大礼比其他人来得更让我哽咽。
“你先起来。”她现在倒知道使性子了,“公子不答应小玉,小玉就不起来。”
“哎哟行了,你都给我跪下了我能不答应吗?”
闻言她到没有意料中的破涕为笑。抓着我衣袖站起身来,然后转身从案几上取出一支笔来,我歪着头不知道她要的帮我什么忙。“何秀玉。”
“什么?”
“是我的名字,杨离,是离殇的名字,我同他年幼时便认识。所以,公子,小玉想请公子替我写一封信给他。”
这么说我才想起,小玉不识字,但找人帮忙写信,墨月也可以啊,怎么千辛万苦的跑宫里来找我呢。“公子和小姐的身份不一样,公子是皇上托付给阿离的人,公子的信就是阿离的圣旨。”
好吧,我接过她手里的笔,在案几前站定,小玉已经挽着袖子自动替我研磨开来。“写什么?”
“等你来接我。”
“就这样?”
她点头。
我写好之后,她轻轻吹了吹,待墨迹干透,再轻轻折好放进怀里,她来去匆匆,就此便要同我作别,我靠在门框上看她,“何秀玉。”她扭头回来有些不解,我抿着嘴冲她笑笑,“很好听的名字。”
她没有做声,垂着眉瞧了几秒钟的地板,然后才抬起头来。“别担心,离殇会回来的,你不是等他来接你吗?”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我眯着眼,觉得她开口的形状,像极了是在说对不起,细想一想又觉得她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大概,多虑了,唯一的事情让我有些草木皆兵。
李二下朝后的心情很是不好,我知道唯一还活着,便也不再觉得还有什么能让我不开心的了,他见我心情好了也就没有再说,我大约也知道尉迟的休书不难,难的是他要娶我,长孙姑娘是个公认的好皇后,即便是我都这么觉得,能站在他旁边同他一起遥望整个中原大地的应该是长孙无忧。
“我很久没出宫了,想去看看师傅。”他伸手过来拉住了我宽大的衣袖的角,我心里有点冒酸气,大约是母性这东西泛滥了。
“我最近很忙,等这段时间过了,陪你出去走走,所以你若想看看宫外,我带你去城墙处看看好不?”
“那好吧。”想来,他也没少闹心过,而我,却不能将唯一的事情告诉他,告诉他我们的孩子还活着。
宫墙外的山水树木,我只是说说,有些想师傅了,如今站在百丈高的城墙上才觉得,连外面的空气都比皇宫里的清新得多,我想出去,想念曾经东奔西跑,朝花夕拾的日子。
风扬起,长长的头发被卷着拍打在脸上有些疼,我伸手去按住杂乱的头发,余光里手臂上的玉镯散发着淡淡的月白的光,我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有些看错,眨眼所见之处不再是山水丛林,是残垣废墟忙碌的人们。
二姐,二姐,二姐……
我们是几个堂兄妹一起排的顺序,萝卜慕最长,我第二,所以向来小静认真的时候都是叫我二姐。
我将带着玉镯的左手伸了出去,转眼又变成了山水丛林。
每次,都是在我伸手的时候却消失。我还能回去吗,他们还在等我吗?
一双手伸过来抓着我伸出去的手掌按回在我右肩,另一只手缠上来裹在了腰上,身体便落入一个带着茶香的怀抱。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腰上的手有些用力。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我们之间其实也没有好说的了,我失去了唯一,便不会再有唯一,我没有考虑好未来,只想随遇而安,毕竟皇后不会让我好过,杨婉蓉也不会。
隔天我同小六在花园里溜达,小六说看我精神一天天好起来了,皇上的眉头也就没那么皱了,姑娘的身子不好,需要多转转,呼吸下新鲜的空气。小六的嘴甜是出了名的,不过比不上花似玉,这样想,她比从前也成熟多了,毕竟也是很多年的事了,一层不变的大约只有我一个而已。
我上一次见杨婉蓉时李建成和李元吉都还活着,能在花园里撞见她让我有些意外,她穿着长长的桃色长裙,一条浅蓝的披帛显得像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不得不说,二十几岁的确是女人的黄金年纪,妩媚中带着些清纯,清纯着有点着些风尘,确实比小姑娘要赚人眼球。
特别是这种天生丽质的美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粉色腰带的宫女,和两个墨色宫装的宦官。相比只带着小六一人的我,排场大得多,据说因为她是齐王妃的原因,内阁大臣不是很喜欢,因着这个原因到现在只能称她为杨王妃。说到底她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这么一想我又有几分同情起她来。
既然大家都是泥菩萨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你不待见我,我也不爱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豪气的挥手叫小六跟上遁走,她倒没有憋着,“尉迟夫人。”
我顿了顿,迫不得已的走到她跟前,仰着头看她,“叫我?”
她笑笑,靠近了些,“不然呢?”
“王妃是不是弄错了,尉迟夫人如今可是方氏。”
“苏尘年,你别太得意,当初,陛下也曾经为了我不惜同齐王兄弟相争,如今尉迟将军左右不过是个臣子而已,为臣者不该为君主排忧解难么?”
“我和你不一样。”说完我又皱了皱眉,仔细想的话也差不了多少,她嫁过李元吉,我嫁过尉迟恭。
她笑得从容淡定倒有几分不像她了。莫名其妙的又要过来拉我,我同她还没亲切至此,自然是要躲的,没想她竟然诡异的摔了下去,我微微黑线,你敢栽赃再明显吗?果然听见脆生生的一句皇上从她嘴里传了出来。
扭头看着李二慢慢迎了过来,越过我直接扶她起身,还没等我开口在,这恶人先告状的戏码倒先开始了,“皇上不要怪罪妹妹了,她也不是故意了,是臣妾没有站稳。”
“喂,你没站稳是你的……”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厉声打断了,“够了!”我愣了愣的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李二,不会你真信这女人了吧?你不觉得这种戏码俗套又恶心了?
“苏尘年,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
我一头雾水,不是在说我推她的事情吗?关我离开这里什么事?“为什么要写信给尉迟将军?”
真是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写信给尉迟了?!“我什么时候给尉迟写信了?”
“是吗?那这是什么?”说完一封信直接扔了过来。我连忙伸手接住,信里面只有几个字,我突然觉得站不稳,有些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的字迹我怎么会不认识,怎么会有其他人模仿得来。”我写的是简体字,没有人能模仿得来。那当然,那是我替小玉写的信,等你来接我。
竟然这么巧,刚好可是凑成,我在等他来接我。“是我写的,可是,不是……”他没有给我机会说完,“所以是真的?你为了和他走,所以杀死我们的孩子?”我站不太稳,幸好小六手疾眼快的来扶我,艰难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你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唯一的脖子上有条勒痕。”
长孙无忧的痛苦是真的,小公主不是被勒死的,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你从来都不喜欢她,从怀孕到她出生,你都不肯给她取名字,你从来不喜欢她,甚至几次三番巴不得她死掉,苏尘年,你就这么恨我,连你自己的骨肉也不喜欢。”他推了小六,双手几乎要把我的肩膀捏碎。
“对,我是恨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这个孩子,你不要忘了,那天晚上,我是被你强迫的!”连杨婉蓉的脸色都突然间煞白。“皇上……”
“滚开!”她受了惊醒,不自觉的退了步,按住肩上的手加重了力度,我疼得锥心刺骨。“你告诉我,是别人陷害你的,你说一句我就相信你,你爱她,你怎么亲手杀了她,你告诉我。”
“我不爱她。”我爱的只有我的唯一,替换掉我的唯一,让我骨肉分离的这个小公主,我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
杨婉蓉突然把脸转向了我,我好像明白了。她设计害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倘使我继续留在这里,终究有一天不是她陷害我,就是我对她动手,如果这样,我宁愿是她来害我。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小玉要替她做刽子手。
我没有像故事里的人一样,万千宠爱,甚至原本在我男装时还能叫上兄弟的人,在这么多事以后再也无人拿正眼看我,我知道,我害了尉迟不够还害了李世民。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我也知道真正愿意对我好的人其实屈指可数,我也想对这些人好,我想看见墨月开心,我想看见师傅无忧,我想看见尉迟儿孙满堂,我想看见小玉有个归宿,我想让李世民只属于我,可终究只是我想,连小玉都可以骗我。
“皇上,姑娘不是这样想的,姑娘身体不好,皇上这样不相信她,她一定伤了心,才会说这样的胡话,皇上,姑娘一定是被陷害的!” 小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你要走,朕成全你,滚得越远越好,再不要不要出现在朕面前!”他松了手我双腿一软摔在了小六身上。
“谢……皇上隆恩……”
貌合神离
我从前总说合欢殿没有了他就没有了生气,但今日来看,其实所谓的生气不过是他讨好的,他说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不是说的气话,他再也不想见到我,是真的。
大约没有一个人可以大度到去容忍一个,杀死自己的骨肉的人,还假装恩爱着。
他伤了心,所以再也不想见我。
可是他为什么会伤心,说到底不过是不相信我,从来都不相信,他可以怀疑唯一是尉迟的孩子,他也可以怀疑我想回到尉迟身边去,他从来不知道,我要逃离这里,不过是因为他而已。
我爱他,就容不得他为别人的女人万死不辞。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杨婉蓉,为何要留下她,他只知道我让他伤了心,却没有去想过,我从很久以前早就伤了心。
从前恩爱,到此成空。
“小年,你现在是不是想离开了?”
我抬起头来,长孙无忧提着一盏橘红的灯笼,微弱的光芒的映照在她脸上,带着些清冷,但眨眼之间又能浮出几分暖意来。
我的合欢殿太冷清了,夜也太冷清了。她伸手过来摸着我的头,“你进宫之前,你师傅给的两粒药你还收着?”
我伸手扯着她的衣袖生生将她的手扯了下来。
“那颗毒药你可想好要给谁吃了?”
“你来是想借我的手杀了杨婉蓉?”我松了手,双手撑在膝盖上站起身来,头顶是明亮的月。还有个把月是中秋,所以月也很圆。
“你知道,这是她陷害你的,你难道不恨?若是你的手,即便你真的毒死了她,皇上也断然不肯让你死的。”她跟着我起身,少了橘红的光,面上就冷清和阴沉了些。
“那是你会选择的方式,我不会用自己的手杀人。”
“你看,你这样想,其实很不适合留在宫里,小年,你想走吗?”
走吗?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里呢?一千多年前的世界怎么会容得下我一个外人。“娘娘,帮帮我吧,这不也是你想要的?”
“你其实也知道,我们都想你离开,为何还要自投罗网的进到宫里来。”
“蒲公英看似自由,其实却身不由己。”
她叹了口气,“皇上动了怒,墨月姑娘也进不了宫了,她此次进宫重要的不是照顾你,是来给我传信。你师傅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皇上其实也很欣赏他,因为你的关系,金大夫对陛下有些芥蒂,他托墨月姑娘来向本宫呈了封信,说你腹中孩儿必定不能为男孩,偷梁换柱的法子也是他给的。”
“你胡说师傅怎么……”话到一半就生生遏制住了,师傅他知道,我从未来而来,他知道,我的孩子是逆天而生,不可以留下话来,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住唯一。
“他也说即便你知道后也不会闹,可是,你留在这里,朝中大臣怎么会容你,杨王妃又怎么会容你。”
“小年,你活得累吗?”
累,很累很累,很想回家,做那个天真无忧的小姑娘,不听不问不看。
“那你明白你该怎么做了吗?”
我顿了顿,她话到这里,又刻意提到那毒药,“你想说那毒药,是师傅留给我的?”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说着莫名奇妙的话来,“我听陛下说,他的名字叫唯一,你想看看他吗?”
我鼻子一酸,连忙咬住下唇才没有流出泪来,想,太想了,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他。最后说出的话却变成了讨好的小心翼翼,“我可以吗?”
她突然笑了笑,提着灯笼转身,我慌慌张张的拍了拍衣裳,又怕自己头发乱了连忙又要去摸头发,她见我迟迟没有跟上只好扭头过来不解的看了两眼,见了我的举动又有些没有忍住笑出声来,“他还太小,分辨不出你仪态是否端庄,这是你的孩子,你却这般紧张作甚。”
我只好讪笑着跟在她身后,我的合欢殿离皇后的立政殿并不算远,这一路我却觉得无比漫长,我之前日日夜夜都想见他,如今真得了这机会却又几分胆怯,他会长得像谁,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好看还是不好看?
我这么一路想着,等到了立政殿跟前都还没想明白,她解下斗篷,将灯笼交给了宫女便要来牵我的手,我没什么心情,一双眼睛也看不见她立政殿的金碧辉煌,四下都在找唯一的身影,不一会儿奶娘便抱着他走了过来,长孙无忧眼神示意我接过去,我迟疑了下终究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孩子,“他已经睡了你小心些……”她话还没说完,襁褓里的孩子就慢慢睁开眼来,我太久没有照过镜子也不太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只觉得他这一双眼睛像黑珍珠一般,像极了我小时候的样子。
长孙无忧挥手潜退了宫女,慢慢靠了过来,“可惜陛下不喜欢他,不然他仔细看看,这孩子长得多像你。”她这么一说,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怀里的娃娃见此跟着放声大哭起来,她连忙要来从我怀里抱过去,“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别吓坏孩子。”我小心躲过,她皱眉看着我,“你小心点,他还这么小,你抱稳些。”
“我明明知道他是我儿子却不能同他相认,更不敢奢望等他长大了会叫我一声娘亲,我甚至不能看着他长大,娘娘,您也是母亲,你知道这究竟有多痛,你说我为什么不哭?”
她再也没有做声,我便抱着他坐在塌上,拍着他的背终于安静下来了。他睡眼惺忪,对我大眼望小眼对望了会儿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渐渐睡了过去。我将他轻轻置于榻上,伸手胡乱在脸上摸了把,便要打算回合欢殿。
长孙无忧原本有些打瞌睡了这些倒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你要走了吗?”
“娘娘,我有些事想要托付于你。”
“你且说来。”
“第一就是唯一,我同他没有缘,还请娘娘替我好好养育他,将他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第二是皇上,我同他也没有缘,娘娘是皇后,是同他白发偕老的妻,我离开后也请娘娘将这些秘密永远埋下去,最后是师傅,请你告诉他,小年让他操心这么些年,有事总要顺着他的心意去的。”师傅要我死,我就可以去死。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大约的真的死了,所有人都解脱了,唯一也不必因为有我这样的母亲而被人拖累了,这样真好。
“你不怕我在诓你?”
“那也不错,我总是需要些理由的,从前想死,太多人要我活着,如今也没什么人在乎了,何必呢。”
今晚的月色真是好,好久都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月亮了,若是在八月十五来看不知道会不会更美,可惜我没有机会了。
白月光,是他曾经的颜色。是我爱过的颜色。
若不是他我自己也很难去相信,爱这种东西可以这么长久,我从前看萝卜慕朝三暮四,问他,你是真的喜欢的吗?他道是真心的,但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靠谱,你今天喜欢一件衣服,过几天就会有新的款式,喜新厌旧虽然不是什么好话,这是人性使然,他也无能为力,他不想欺骗自己不开心。
所以我从前想,遇见喜欢的人一定要赶紧和他在一起,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喜欢他了,后来,我遇见李世民,才知道,有一件衣服,你可以穿很多年都舍不得扔掉,开始是喜欢,最后你觉得他比新衣服的布料软,穿成了习惯。爱也会成为习惯,
我已经习惯了爱着他的我,这种习惯深入骨髓很难去改变,倘若那些有过七年之痒的爱人,是不是在看见新的衣服时试一试却不要着急去买,终究还是觉得旧衣服更好,好的不再是漂亮是舒适,但其实细想来,我同他同来都不是舒适,这些年,我过的不好他也不好,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去穿新的衣服。
佛说,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他让我相信爱可以很长很久,却又不肯给我长长久久。所以即使满腹委屈和伤心,终究还是我一个人的事。
可是我还是想,在我离开之前,能够在见他最后一面。
那时候我躲在屏风后,听见秦叔宝问他,陛下到底喜欢她什么?
他说,她是活着的。
我使劲捂着自己的嘴,过去现在,想来却这般无奈,他喜欢我活着的样子,却生生折了我的翅膀要我病怏怏的去面对他。
也许是我做得不够好,他也很失望。可是他失望又有什么关系呢。秦叔宝离开后,他慢慢绕到屏风之后沉静的看着我,问我,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吗?
我使劲摇头,终究泣不成声。
我从来没有见他哭过,可是那天,他慢慢弯下腰来看着我的眼睛,哭了。如果不是遇见我,你也许会过得很幸福,可我又无法去忍受,这幸福里面没有我。我以后都不会再找你,也不会再听见你的任何信息,所以,永远逃离开我,过你想要的生活吧,尘儿。
我多么想告诉他,这天下,没有我想去的地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要我离开的只是你的自以为是,可是我又不能告诉他。
此生已在含元殿,更向何处问长安。
我和他只能应了那一句话,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我到这个世界整整九年,与他相识八年,七年的时光我们都在重复分离和团聚,最后的这一年朝夕相对却已经是貌合神离。
尘儿,你自由了。
番外传一
贞观二年七月二十日,皇宫内乱作一团。
小六记得很清楚,武将出生的皇帝陛下哭了。甚至在他面前,皇帝陛下抓着他的胳膊的力气很重,重得他透不过气来,朕问你,姑娘昨天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他哆哆嗦嗦什么都说不好,他其实也不太记得这位姑娘昨天去过哪里,自从皇上动了怒,便将合欢殿的宫人全部撤走了,若不是早上他送膳食过来,也发现不了姑娘出事了。
说起这个来,他现在都还在抖,叫了很久都没见姑娘开门,他觉得不太好,连忙放下盘子,踹门进去,这一看才把他吓得够呛,姑娘趴在床沿边,面前吐了一大滩的血,白衣白裙都被染成了血色。他六神无主,尖叫着跑出宫去。幸好被扫地的宫女看见报告了皇上。
记忆中这位姑娘是个异类,他在宫里也待了些年了,什么样的没见过,大多被宠幸后便能讨个好身份,这位姑娘吧,明明怀着皇上的孩子,到最后也生下了小公主,一直没落得个体面的身份,宫女嚼舌根说姑娘在宫外嫁过人,这个嘛,他也知道些,嫁的还是当朝的大功臣尉迟将军,他也不是没见过这类事,谁敢跟皇上抢女人啊。
她到死都没有落得个体面的身份。
这样想小六又有些可怜姑娘了,他只知道叫姑娘,刘太医叫了一句夫人就被罚了一个月的俸禄,他没那个胆子,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是真的死了,刘太医来把脉之后就死死的跪在了地上,皇上问他,何因?
中毒。
皇上怔了怔,死死的抱着已经死去的姑娘,狠狠的问向了他,“谁下的毒?”他一哆嗦只好跟着太医一同跪下了,过了会儿皇上又像想起了什么,叫人去将杨王妃传来。
他被关在门外不知道皇上同杨王妃说了什么,只听见杨王妃一直在哭,姑娘进宫前,他一直觉得皇上是极为疼爱这位王妃的,毕竟皇上的皇位得来得也不是十分体面,最后还突破万难的留下了杨王妃。
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杨王妃做的,她又不是笨蛋,难道不知道害死姑娘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而且即便她真的陷害了姑娘她也断然不敢杀了姑娘的,姑娘就是皇上的命啊。
想到这里,小六抖了抖,这世上敢杀了姑娘的人只有一个。
刘太医好心的来问他需不需要开些宁神的要药,他连连摇头。
最后救下杨王妃的还是金姑娘。门开着,小六八卦的伸长了脖子去听,只听见金姑娘声声指责道,害死她的就是你,是你不相信她才害死她的。
小六听到这里很想去拍手鼓掌,但是为了脖子上的脑袋他忍住了。
最后金姑娘取下了姑娘手腕上的玉镯交给了皇上,她说,我把这个留给你,这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我要带她回家。
皇上什么也没有说。
最乱的那天过去后,宫里突然就宁静了。是突然宁静的,金姑娘将姑娘带走后,宫里安静得十分恐怖,他后来再也没有去过合欢殿,皇上将那院子封了起来,任由杂草丛生。
再后来皇上找了许多像姑娘的女子,只是皇上再也没笑过。
小六最后一次见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是在合欢殿,她站在院子里,有些落寞,却没有伤悲,小六一直觉得金姑娘同姑娘情同姐妹,姑娘死了她应该是最伤心,可是她都没有哭,这让小六有些意外。
他催促道,金姑娘该走了。
美人转过身来,像是在同他说话又像再自言自语,但愿,我没有错。
此后小六很久没有再见过这位美人,他此生见过美人无数,却没有任何人比她更美,这样的美人,没有被留在皇宫内,是多么幸运的事。
其实小六知道很多事情,只是姑娘不知道。
比如皇上为什么要留下杨王妃,比如皇上为什么总是叫她等。这些,姑娘一直到死去都没有知道,多么可惜。
皇上封了合欢殿,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着,他以为皇上都要忘了姑娘了。可是这年除夕,他提着一壶好酒却没有找到个安静的地方,不知怎么就到了合欢殿,半年了,合欢殿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姑娘种下的药草也枯萎了,皇上为她种下的腊梅无人打理也都死得七七八八了。
他觉得很惋惜,又惦记起这位苦命的姑娘来,也罢,这么个热闹的日子,他便陪姑娘喝两杯吧,不然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该多寂寞啊,从前她身边就没有什么人,对他说的话也最多,他承认,当时他觉得姑娘可以做她的靠山,照着皇上的宠,早晚姑娘会得个好身份的,到时他作为姑娘的心腹也就跟着出头了,可惜姑娘没有等到那天,他也就没有那天了。
他没想到的是有人比他早了一步,他把头一缩,觉得自己大概完了,没想到背着手站在院里的皇帝陛下转过身来,见了他,竟然诡异的说,你也想她了吗?
那天晚上他过得有些凄惨又有些幸福,凄惨的是他站了一夜,为皇帝陛下倒酒,幸福的是,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大八卦。
皇上当初留下杨妃还是因为太上皇的原因,太上皇的意思是姑娘是个祸害不准皇上留她在身边,而让她死心的最好办法就是留下杨妃。皇上说他知道他这么做伤了她的心,可她也太倔,叫她等等她也不肯,非要去嫁给尉迟将军,他同尉迟将军立了约定,却得知她怀孕了,皇上实在太生气了就做了些事逼着她进宫来。
她怀了他们的孩子,皇上那么开心,觉得全世界只要有她母子就好,可是她就是不肯安安静静的,三番五次的折腾,皇上说不止她觉得累,他也觉得好累,可是他只能再求她等一等,孩子死后,他才觉得她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再这样逼着她早晚有一天她会疯的,她伤心,他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最后他做了决定不管多么困难,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哪怕她要月亮他都会去试一试。
可是终究他不了解她,他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她想走,宁愿杀了他们的孩子,他多么恨,可却又无能为力,他很想去问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恨他,宁愿去别的男人身边。
他是皇上,是天下的王,他要什么不能得到,可是她还是要选择别人。
小六问他,皇上,你累吗?
他说,累。
那皇上为何不忘了呢?
忘不了,到现在睁开眼睛还会看见她哭着说,让我走吧。可是他放了手,她却这样不爱惜自己,他是说过以后都不会再找她也不想再听到她的任何消息,那些不过都是哄她的,他怎么可能不去管她,可她不开心,他就默默的看着她好了,再痛苦也不会去打扰她。
最后呢,又怎样呢,他给了很多次机会,她都不肯把自己照顾好,这次,她就可以更加决然的让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他知道是这样,他宁愿这一生一世同她纠缠至死,也绝对不会给她机会这样糟蹋自己的性命。
小六听到这里又有些伤感起来,他羡慕皇上也羡慕姑娘,不是因为皇上的地位,是真的羡慕,有一个人可以让他爱到没有尊严,没有勇气。可惜,他已经失去了那些机会。
他爱上了别人的爱情。
轮回醒来
公元635年,贞观九年。唐高祖李渊自八年秋感染风寒至九年,终久病不愈,于五月病逝在垂拱殿。
我醒来这天,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久到脖子都有些疼,更夸张的是手和脚都没什么知觉,想想昏迷前的事,是地震,房顶压了下来。难道我现在是劫后余生,可是手脚都废了?想到这里我突然自暴自弃的觉得,成了废物还不是死了干脆。
正在我考虑着要怎么死才不痛苦之时,我发现了有些东西不太对劲,额,医院的天花板不该是这种瓦片吧,不对,地震后哪里还能睡到医院这等良好的待遇,那也该是帐篷啊。这情况有点诡异啊。
这么折腾一小会儿后才发现手渐渐有些了知觉,太好了,手还没有废,拼了老命才抓着床柱爬起身来,然后才傻眼了,这地方,木头桌子木头椅子,还这般古典的床,一点现代化家电的迹象都没有,这到底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怪异的衣服,这情况和小说里写的……穿越……略相似啊。
不会吧,我一定是脑子摔坏了才会有这种不科学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出去看看情况的好。
伸手拉开被子,手脚都还是好好的,只是有些麻木,房顶都直接压了下来,我身上怎么感觉一点伤也没有呢,脖子有些疼的症状倒和睡久了差不多。
费了好大劲勉强靠着桌子椅子站起身来,又听见门外细细碎碎的有了声响,我觉得,敌不动我不动,装睡的好,好在我聪明,当机立断的摸了桌上的陶瓷茶杯放在枕头下装睡。
我刚扯过被子躺好,门果然吱呀一声怪叫,想来是有人进来了。感觉听觉视觉包括触觉都各方面不是太好,隐约只能听见茶壶被拖动的声音。连脚步也听不见,更不无法判断来人是几人,男人还是女人。
大约是见我没反应,来人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椅子被拉开,大约是坐上了,还不打算走,我摸了摸茶杯,觉得我该采取些行动了,吸气,很好,掀开被子不要多想,看准目标直接砸。
可惜我力气不足,杯子将将就就落在了床边,对方怪叫一声,跌在地上,手里还拿着跟香蕉。我转着眼珠仔细瞧了瞧,是个小姑娘,年纪也就十来岁,穿得破破烂烂的,手里拿着香蕉大约是饿了才偷偷跑进来的。
我一块石头落了地,便要挣扎着爬起身来,还顺道冲她挥了挥手。她一脸脏兮兮,头发也跟着乱糟糟的,看不清长得怎样,只是一双眼睛还挺美,漂亮的桃花眼,估计长得也不错,这长大了肯定得是个祸国殃民的角色。
她也破罐子破摔一口将香蕉全塞进嘴里。但明显是噎住了,又爬起身来抱了茶壶,展现了一口闷的气魄,我这么瞧着也觉得喉咙有些痒,“哎,你、你给我留、留着点。”
她顿了顿,好奇的看着我,“你醒了?”
我心说我都在你面前坐了好半天了你才问我醒了?张嘴却连话也说不甚清楚,磕磕绊绊半天才算扯出一句话来,“你……是、是谁……”
她歪着头想了想,“恩,我是你女儿。”
老子直接从床上吓到了床下。“你……你……你别血口喷人!”一激动舌头也都顺了。
“你睡了好几年,可能不太记得了,我真是你女儿。”她摊手做无奈状。
我头疼得格外厉害,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我手心抱着个孩子的模样,为什么……会有这种记忆,难道我真穿越了?还特么是魂穿?穿过来,姑娘都快十岁了。我的娘哎,你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你……你说我睡了很多年?”
她见此端坐在我面前,认真道,“对的,你在这间草屋里睡了很多年了。我当时年纪小,也不太记得那时的事了,总之……”她顿了顿,突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娘亲,你醒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