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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娮 当前章节:1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28

“你这……”刘弘基一脸铁青,“亏得我刚刚还觉得这是句绝句,只菊花二字不太妥当。没想到这原意竟是如此不堪。”

“不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啊。”

尉迟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我的话,“我那止血药没有了,能不能再给我一瓶?”

我右手手掌划破,左肩又受了伤,连吃饭都困难,只能劳烦他自己动手了,“你扶我起来,跟我去师傅那里,你自己拿。”他闻言,伸手过来扶我,刘弘基努嘴又道,“我看这菊花家里面的实际也是一朵菊花才忍不住看墙外的红杏吧。”

我吞了吞口水,回头眼巴巴的望了他一眼,实在是无言以对,倘若他能活到2008年,便觉得这话说得多么具有先见之明。

但是菊花二字就这么传开了,伴随着的是尉迟兔儿爷的情报,火柴拿眼看我意思是你看着办吧,墨月姑娘伤了一点心,老子可就翻脸不认人了啊。我实在是很冤枉,作为一个妹子,被让当做男人不说还被当做兔儿爷,也说明了老子这个腐女实在不甚及格,这让我反思了许久,最后归结于他们都太难看的缘故。

依我来看,长得最美的自然是息念,可是我不敢歪歪佛祖,其次是李二手下的秦叔宝,但无奈早些年歪歪过两门神,我对尉迟太失望,没法在歪歪了,最次才是李二,可惜他已经没了对手,诸如刘弘基殷开山等,配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王世充自武宣陵围刺李世民失败后安静了许久,李二还不为所动,只觉得他现在犹如困兽之斗,我琢磨着也差不多他该向窦建德求助了,但这窦建德其实心更黑,打算坐享渔翁之利。我知道这历史,却不知该不该提醒一下,因为李二的状态实在是太天真无邪了。前面的几场不战而胜让众人都有些大意,觉得王世充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了,便跟着李世民过得很是老神在在。搞得只有我一个人在焦虑不安,手渐渐好些了,又没有战乱,清闲得很。这般清闲便有了大把的时间去焦虑。

尉迟见我如此坐立不安自然也就问了,我又配备了两瓶药,一瓶给他,一瓶托他转给火柴,眼下我得避嫌,其他人我倒不在乎,就是火柴那犹如怨男的眼神让我很不忍。

我妈当初要送我学钢琴便是听了她闺蜜的一句,你姑娘长了一双艺术的手。她就亟不可待的给我找了个钢琴老师。我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就属一双手了,可现在,右手掌是两条长长的疤痕,再也称不上艺术的手了,想想我就很是伤感,这感觉好比一个美人毁了容貌。挥了挥左胳膊,好得差不多了,我这伤只是自己觉得很渗人,比起之前所见过的伤兵算不得什么,肚子捅破了都有,但这种多半已无力回天了,若是将现代的所有医疗设备搬来,也许活下来的人会更多些吧。

火柴藏了个馒头算是对于我那瓶止血药的回礼,我接过啃了一口,觉得今天的馒头有点甜,他得意洋洋,那是,这是他托了人开小灶的,想来,如今吃得一个甜馒头便觉得美味无比了,从前我令人头疼的挑食问题也不治而愈了。

扯了根枯草,我陪着火柴民工样的蹲在了地面上,从前老爷子说姑娘得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如此一看,做男人真挺好。

“对嘛,有吃的,什么不开心的都没有了。”他眼睛盯着我手里的馒头道,我故意咂嘴,做出很好吃的模样,“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将军说你受了伤,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受了伤我就得被人伺候了,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唉。”我叹气,分了一半馒头给他,“真羡慕你们这种有吃就不愁的物种啊。”

“将军说王世充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咱们很快就可以回长安了,有什么可愁的?”

“你真这么想?”我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拍手撑着自己的腿起身,“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这么放松,倘若,王世充同窦建德勾结会怎样?”

他愣了愣,没有回复我,晚上我整理了被窝准备睡觉,刘弘基就突然来了,我不明所以,跟着他到了李二的主帐,尉迟,秦叔宝,程咬金殷开山刘弘基,这些大将都在?我有点腿软,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小事,难道老子是妹子的身份被发现了?不应该啊。李二挥手,这几位大将便慢慢退了出去,尉迟从我面前走过,还颇为忧虑的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即便不是我花木兰的身份被发现,这件可轻可重的事情也和我有些关系。

李二坐在长桌之前,面部表情的向我招手,我只好慢吞吞的靠近他,他抬头,小声道,“你告诉火柴,王世充可能会向窦建德求援?”

原来是这事,“我随口说的。”

“说说你的想法吧。”

“殿下,我同火柴关系好偶尔扯嘴皮子吹牛罢了,殿下请不要当真。”

“那我也就不管了?”

貌似这样也不妥,既然都说了,还是说清楚好些吧,“殿下可曾听过卞庄子刺虎的故事?”

“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斗斗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卞庄子以为然,立须之。有顷,两虎果斗,大者伤,小者死。庄子从伤者而刺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

我点头,“我只是觉得,王世充会不会求助窦建德不清楚,但如今我军长期在洛阳这么耗着,时间越久,将士士气受挫,王世充又弹尽粮绝。对于窦建德而言,这无疑是卞庄刺虎的最佳时机。”

“小年。”总感觉他每次叫我名字就没什么好事。“我只是觉得奇怪,你说你从小地方来?会将红杏改做菊花这样不伦不类来看,你读的书也不是太多。”

你妹,老子活到现在十七年有十三年都在读书,你居然说我念书少了。我心里不乐意。

“这个典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爷爷说的。”这个典故的确是老爷子说的,当时我正在翻字典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意思,老爷子就过来同我说两只老虎,后来无意中在一本书上看见这个典故,才回想起来。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我的家人。

“那你是父母呢?”

“我父母有活要干,我自小便是我爷爷奶奶养大的。”

“看来,能教育出你这样的,你爷爷也是奇人吧。”

我是不在乎在唐朝把老爷子塑造成一个诸葛亮的形象啦,再说,在我看来,我老爷子绝对是个奇人。“你不要打我老爷子的主意,他太聪明已经被佛祖邀请去喝茶了。”

他怪异的看我一眼,“说到亲人去世,你却不难过?”

“他已经死了两年了。”我淡淡道,“难过也没有用,他不会再回来了,倘若他能回来,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你……真是冷血啊。”

我无言以对,大约自己是真的冷血吧,我若是热血动物,要么就一死一了百了,要么就安心的接受尉迟在这时代垂死挣扎。

被逼出击

那夜我们的谈话结束,第三天,李二亲帅大军,直挥洛阳城下,我无缘参加前线,当然了,我也并不愿意去,火柴和尉迟一同出兵,我并不太担心,纵观中华幽幽历史,最为熟悉的便是唐朝,虽然后面武则天出现的那段比这段更清楚些,额,意思是在李世民做了皇帝之后尉迟还是活得好好的,大不了就受些伤罢了,反正伤我都受了,他们受点皮外伤无伤大雅。

师傅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本经书,装模作样的念叨了许久,我越发觉得他简直是我家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综合体。

这场战役的最后结果是唐军吃了败仗,好在伤亡不是太大。洛阳城易守难攻,否则王世充也不会盘踞这么久,同王世充这场战斗足足耗了半年了,前三个月一路不战而胜,最后却被堵在了洛阳城。尉迟安然无恙,火柴受了些轻伤,给他包扎时眼都没眨一下,意思是让我多学学,我想起之前受伤鬼哭狼嚎的模样非常的羞愧。

后面又陆陆续续攻城几次,皆不得入。

我不明白李二又把我叫去做什么,甚至当着一众大将的面,问我,应该怎样攻城。我站了许久,听他们说道洛阳的防御力太强,还拥有极强大的武器,我其实也听不太懂,毕竟我不是土生土长的唐朝人,好比时下的各种哈韩哈日,跟着各自偶像去了解对方国家,说得好像自己去过一样,真正去了也完全摸不着边际,我虽然听得多,记得多,但终究我还是少了实践,更重要的是我到现在还有认知障碍,所以上次被李世民抓了个现行之后,火柴也被尉迟批评的很严重,我出门遇上郑军的话不一定能同唐军区别开来。

李二觉得我上次说得很在理?那也只能说瞎猫碰见死耗子,我对行军之事一窍不通,小时候看动画片三十六计我还记得,可我又不是诸葛亮,我怎么知道融会贯通。

但既然他这么问我了,一向被誉为慧眼识人的秦王殿下,我也不好说,老子不晓得,让他颜面扫地不是,这么说的结果大概就是我人头落地吧,我摸了摸脖子,想起以前玩网游时遇见一个皮糙肉厚的BOSS足足磨了它四十分钟。“防御太高?那就磨死他吧。这么困了洛阳三个月了,即便最后郑王还要硬撑,他城中百姓也会策划谋反逃窜了。”

所以说最后这场商议还是不得而终。李二的眼神望过来,略显失望。

这样又过了大半个月,期间唐军多次调戏,都被死死关在了城门之外。这天不知道是不是王世充大姨夫来了,居然主动开了城门要突破重围。李二同王世充都是亲自上阵,这场战打了许久,留守的后勤部队也望眼欲穿了许久,都没见人回来,师傅的经书念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我也没法坐稳了,傍晚时,他们回来了。

这次伤亡实在太过惨烈,还好最后是把郑军堵回了洛阳。我同师傅忙得实在是焦头烂额,最后睡觉时才发现,火柴不见了。我扇了自己两耳光才没有睡死过去,连忙去找尉迟,为什么火柴不见了?

他扣住我的双肩,哽咽道,“火柴被俘了。”

眼前一黑,便倒在了他身上,我太累了,火柴又生死未卜。我这一觉睡得也浅,醒来时还被尉迟抱在怀里,略微挣扎下,又被他用力的搂了过去,“小年,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嗓子都已经嘶哑,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的眼,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哭过,即便是我都为火柴感到难过,何况是他呢。他脱了战甲却没有换衣服,带着汗味和血腥味道。我不忍推开他,勉强伸手去拍他的背,违心的去说安慰的话,我却怎么也做不到。

好不容易他才睡过去,我回到师傅的身边,他连眼都没眯一下。

“师傅,火柴不见了。”

他叹气,“我已经知道了。行军打仗,这你也要清楚。”

我拿过墨月给我包裹,“我要进洛阳城去。”

“你疯了?!”师傅压着声音呵斥道,“这不是过家家,你不要胡闹。”

“师傅,我想过了,现在是进入洛阳城煽动造反的最佳时机,火柴被俘,洛阳也是弹尽粮绝,作为一个战俘,即便他不被虐待,他也会被饿死的。”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救出火柴?好了你不用说了,这事我不会答应的,你要敢单独行动我就告诉秦王殿下去!”

“师傅,如果我告诉你马上窦建德的大军便会逼近了,你会不会相信?”我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无论如何我的能力太小,他是我师傅,得到他帮助也好,需要他认可也好,我必须要说服他。

“你说……”

“武德四年三月,夏王率三十万援军进入虎牢关,如果到时我不在,你可以提醒下秦王殿下。”

师傅脸上的表情风云突变,我又不像开玩笑。我猜他甚至怀疑过我是奸细吧。“你到底是谁?”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我伸手去握住他,“师傅,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但你能发誓你不会说出去吗?”

他慎重的点头,前一秒他还怀疑我是奸细,下一秒又被自己说服了,奸细又如何他本来便没有效忠于谁的决心,他只是很钦佩李世民,但李世民又不是太子,这打好的江山最后还不是得拱手让人。这话师傅曾经对我说过,当时我差一点就告诉他,李世民是会成为皇帝的

“现在是武德四年,后书记载也就是公元621年,而我出生在公元1992年。”我师傅猛的摔开了我,尚未完全复原的左肩被他这么一推压在了地上有些沁骨的疼。

“公元是什么东西?!”也对,公元几年都是后代的史学家编入的,他们现在只知道这是武德四年,我打算说出时也料想过各种结局了,他是我师傅,我相信他。

“这么说吧,在621年前的这年,在很远很远的西方国家,出现了一个人,人们太过敬重他,决定将他死的这年作为人类的新纪元,新起点,于是他死的这年被成为公元元年,这在很久很久以后被全世界统一使用,在中国,也就我们这里,他死的那年成了公元元年,那之前包括战国秦朝都被称为公元前,这一年到底是谁在位我也记不得了。”

这个人是耶稣。当然,师傅不知道,也就没必要具体到是谁了。

师徒沉默了许久,也许也在揣测我的话,最后他试探的问,“你是意思是你从未来而来?”看吧,不愧是我师傅,果然够聪明。我点头,他伸手过来扯我的脸,疼我的哇哇大叫,“你是不是疯了?!”他道。

好吧,我疯了才会去相信你。“要不要我们赌这一把,若三月夏王窦建德出现在虎牢关,师傅你可愿赌服输?”

“那现在你是不是还要和我赌,你能安然无恙的将火柴救出来?不要试图拿这种荒唐的说法来说服我。”

我急了,“师傅,你不是希望秦王殿下做大唐的皇帝么,我告诉你,李世民他真的会成为皇帝的你信不信?”我这么一说戳到他心坎里面去了,他顿了顿,小声的认真的问,“真的?”

“我不能说太多,如果因为我的胡说八道让你们做了错误的决定那可能我就要消失了。李世民会成为大唐的皇帝,而且会成为未来的千古一帝。所以你可以安心的呆在他身边。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尉迟,他不会死,他会活到七老八十。”

“那我呢?”

我想了想,如果告诉他,历史上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师傅大人不是要伤心死,只好胡诌道,“啊,您会成为一位有名的神医啊,华佗知道不,后世里,你和他齐名啊。”

“那这样,你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时应该不是一脸迷茫了吧?”我师傅又是何等聪明的人。“我竟然会相信你这谬论,和你讨论我的未来。”

我无言,谁说现代人比古代人聪明了,我问你家家族谱啊,老子现在很为自己的智商拙计啊。

“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要我支持你潜入洛阳城救火柴。算了,你这个固执的家伙,我要是不帮你,你又得胡来了。你等会儿,我给你准备些药,洛阳城现在是尸横遍野,你带着些迷药谨防一些不轨之人,另外你今晚安安心心的睡饱养足精神,明晚我想办法送你进去。”

我就说我师傅是高人啊!李二不是想拜会我家老爷子吗?这就说唐版的苏大师啊!放他身边只做一个小小的军医实在太浪费。我不太明白师傅最后怎么会答应我的,睡觉前我自己回想了下,感觉,如果是未来一个人跑到我面前说,你知道未来人类可以活三百岁,可以搬到火星住吗?我大概也会被绕晕掉的。

我这一觉睡了很久,只是睡着之前有点想火柴,他很能吃,好东西也会偷偷摸摸的藏着给我,他把我当兄弟,他喜欢墨月,他最后还要把墨月交到我手里,这么善良的人,在现代哪里还能找到几个。

我会救你的,火柴,我一定会救你的,就像那时候莫小小努力要抓住我。

被逼出击

要想进入洛阳,不仅要躲避守城的郑军还要躲避唐军,师傅不知道同尉迟说了什么,反正那天他带我出大营时一路畅行无阻。

我带了墨月做的衣服,换了身干净的,背上师傅给我小药箱,还有些干粮,师傅看了看我,又把我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把药箱换成了布袋。他说现在城里最缺的是粮食,让我自己小心着点,别被人吃了。最后一句话有些渗人,我哆嗦下,险些打了退堂鼓。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的暗门,等到他一路带着我畅通无阻的进入城内,我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拍肩,“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得回去了,伤员还得我照顾。”

我眼巴巴的看他,“师傅,你是神仙吗?”这尼玛太神奇了好不好,他竟然能带着我神不知觉鬼不觉的潜入敌军大营。

我师傅得意的冲我眨眼睛,“神仙不是我,神仙是你啊,你不是要救火柴吗?”他这话可说得贬义了,我不爽的努嘴,圆润的滚吧您。

等师傅离开后,我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的往里走。我小时候在外婆家,听得隔壁的神经婆婆说,那些年,饿得吃不上饭,有次,男人请了朋友到家吃饭,吃了一顿香喷喷的肉,朋友很奇怪,怎么问他也不说,后来便又来吃了一顿,这次他们吃完肉之后,男人领着朋友到自己卧室,从床底下扯出一个大铁盆,里面是一个小孩的脑袋和骨头,这个朋友当时没有忍住张嘴就吐了,男人大概也不敢吃人肉,便约了朋友同食,那也是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去吃死人的肉。

我家老爷子当年下知青的也受过这苦,那时候干完活,就跑到山上去挖一种白色的石头,磨成粉和着一点点面粉吃,最后有很多人得了便秘。

我听了吃人的故事当天晚上就闹着要我妈来接我,无论什么时候看那隔壁的神经婆婆,都觉得她如同传说中的虎姑婆要吃小孩,后来我年纪大了,神经婆婆也去世了,才渐渐放下这事,可见她当时说的过程比我叙述的可以渗人得多。

听老爷子说吃石头的时候没太大的感觉,后来走路遇见白色的石头还会天真的收集起来问他哪个是可以吃的。

我在洛阳城内,见到的差不多便是这样的情景,草根树叶植物都能算是美食了,不禁想起自己在遇见尉迟之前饿的那两天,我刚刚到这里,玉镯是我唯一的寄托,生存的欲望迫使我将玉镯当掉。现在即便是金银珠宝也无济于事。但我又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人饿死,便将身上的带的干粮分了些,我这个人喜欢给自己留后路,自己已经先藏起了一些,最后实在没有分的了,也只能饿死,这时又觉得,李世民说的话不假,我的确冷血。

不到万不得已我自己也不会动我藏起来的那一份,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火柴。

跟着团聚到一起的难民饿了许久,造反还不是我提出来的。我饿得头晕眼花,哪里还有精神去想其他,这时有人突然站起了身,有气无力的道,“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饿死,因为饥饿,洛阳已经死得只剩下十分之一了。”十分之一,我听到这里便寒了下去。

那个人抹了抹眼睛,“既然这样,我们打开城门投降唐军吧。”

这人群之中一个年级长些的有气无力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开城门吗?都被皇上给压下来了。”

人群之中传来小孩嘤嘤的哭声,我吸了口气,让自己说话有力些,“王孙贵族不可靠,你们又没想过先前被抓回城的俘虏?”

最先提议的那个人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找到俘虏,同他们一起冲出去?”

我点头,“那你们知道这些俘虏被关在哪里吗?”

那个人又去别处同其他人了合计了下,一刻钟的时间才走近我,“你就是那个发粮食的?”

我再点头,省下说话的力气。

“你还有办法弄到吃的吗?”

这下我就无奈了,“若我还能弄到吃了,也不会出此下策的要去救战俘了。”他又有些沮丧的坐到我身边,“他们都不愿意冒这个险,救战俘,如果被发现了,就只能死了。”

“现在不这么做,也只能死了。”

他想了想,从他敢提议造反来看,他本意也是偏向后者的。我也不急着逼他下决定,转而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林和。”

“我叫小年。”考虑了下还是不说全名的好。

到了晚上,林和偷偷摸摸的来拉我,我饿得也睡不着,他一拉我我就惊醒了,白天看他饿得面黄肌瘦的,到了晚上一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近视已经好了许多,但对于这么双眼睛还是嫉妒得很,长这种眼睛的人,大多都很聪明。

“我知道关押战俘的大牢在哪里,你要和我去吗?”

我正求之不得,连忙点头应他,趁着夜色我们倆偷偷摸摸的往大牢潜去,这已经快是一座空城了,夜晚格外的安静。王世充小心谨慎,我们倆还躲了几个巡查兵,但远远望去,这些巡查兵,表情恹恹,有气无力,跟本没怎么用心。

这对我们也是好的,战俘大牢外的守卫也不是很多,夜太黑我也没怎么看清牌匾上是什么字,林和小声靠在我耳边说,“你去引他们,我去救人。”他这么一提议我有片刻的不悦,立功的事情你做,出生入死的却是我,但,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我多考虑,他比我熟悉些,即便让他去引开守卫我要潜进大牢救人也是难的。

我裹了裹棉衣,拍拍自己的脸,闭眼一横,上吧。等我睁开眼时已经冲到守卫面前了,六个人都盯着我看,“小子,你想做什么?!”

“我……我发现有人要造反!”

夜色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离我最近的那个人道,“造反不是该给巡逻说么?来找我们做什么?”

“额,他们说,不是,巡逻兵已经被他杀了。”这几个人还是不为所动,我慌了不知道该扯什么来引开他们,“他们在……在……”

“在什么?”

“在吃……巡逻兵。”我自己说完就吐了,黑暗里听见了拔刀的声音,“带路!”

我连忙带着他们往之前巡逻兵的方向而去。夜太黑,也不知道林和有没有行动,带着他们晃了许久,我自己都有些找不到路了,这几个士兵更是不悦,本来一天到晚都要挨饿值班,还得费这力气跟着我跑,心里的怒火我也能理解,林和说给他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趁着夜色躲进了一旁客栈的角落,几个士兵转头发现我不在了才知道自己被耍了,骂了句脏话就拿着散发着银光的大刀四处寻我,我捂紧自己的嘴巴,生怕不小心出声被他们发现,好在我福大命大,眼看着一个人就要向我方向而来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怪叫,几个人便寻着那怪叫跑去。

我松开手大口喘气,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搭在了我肩上,我刚刚从死神手里逃回来,哪里还受得了这种惊吓,抓过那手张口就咬了下去。

火柴杀猪般的惨叫便响了起来,我连忙松开,“火柴?”

他怒气冲冲,“我叫那小子引开他们,你倒好张口就咬来了。”

还没等我开口,他身后人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火柴那声惨叫搞不好就把人引来了,连忙拽着火柴就跑,林和没多久便寻到了我们,他对洛阳熟悉得很,怎么甩开士兵怎么同我们会和对他不算太难。跟着林和到了先前逃亡城内的难民寄居大院,现下我们出现他们还很是震惊。林和年纪同我差不多,被人夸赞得有些飘然,又被他先前讨论的人拉走商量接下来的事。

我拉了拉火柴,偷偷的带着他走到了院子外面的一个柳树之下,捡了跟木棍开始刨,火柴不明所以,被我训了句也乖乖的捡了木棍来刨,没一会儿便刨出了一个小包裹,我邀功一样的望着他,怎么样?给你留了吃的,感动吗?快夸奖我啊!

他看着已经坏掉的馒头,望过来的眼睛亮亮的,我愣了,这么饿啊,馊馒头都激动得要哭了。“快吃啊。”

“你呢?”他哽咽道。

“我?不用了,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带我出去啊,我之前还一直提心吊胆的,看见你了就安心了,我还得指望你呢。”

他一口咬去了大半,我暗自吞了吞口水。他也是饿得不行了,两三下就解决了一个馒头,剩下的却吃不下去了,我以为他还要我吃,连忙要问他,不想他却先一步问我了,“小年,你是为了救我而来的?”

“你傻啊,不救你我来干嘛。”火柴本就傻,这么一饿更傻了。

他擦了擦眼睛,“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平安的带出去的。”

对嘛,这才像个爷们儿啊,我满意的点头,同他一起把剩下的馒头分给了一同救出来的战俘,难民虽然也想吃,但又生生扼住了,这些战俘要么是将军要么是士兵,比起他们都有用些,我懒得花力气去数有多少人,但凭这点人数远远还是不够的,要出去还得依靠难民。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洛阳城内呆了多久,火柴同战俘换上了旧衣,摸了些泥巴抹脏了脸,躲避着官兵的搜查,林和在外聚集其他有意造反之人。

我喝了些水,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感觉自己真的快撑不过这关了。火柴只是尉迟的副将,他也得听上面之人的话,我们这么勉强着硬撑了许久,才聚合够了足够的力量。

这天他们商讨完毕决定就此冲出去,但这一路实在比我们想象中轻松,几乎是被放出去的,火柴背着我,我回头望了一眼,王世充就站在城门之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迎风而立眺望远方的模样很是可怜。大约他是看见窦建德的援军到了,现在却连冲破城门逃窜的难民都拦不住,哪里还有军力出门迎接前后夹击,说到底还是窦建德贪心,若是他早一点来,同王世充来个前后夹击,唐军估计胜算也不大。如今难民逃窜带走了大部分人,守城士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力抗衡。

火柴将我放到地上,瞬间便被我师傅搂了过去,他塞了一粒药丸在我嘴里。

大胜而归

我醒来这天,劫后余生的感觉比刚刚到这里还要更浓烈。师傅端了小米粥来喂我,我第一次被人这么伺候着有些受宠若惊。

饿了这么久,喂的还是瘦肉小米粥,别提有多香了。吃了几口他就没了耐心喂,塞到我手里让我自行解决,自己却操手坐在了旁边。

“你说得没错,夏王的确到达了虎牢关。”

我吃光了小米粥,要不是他在这儿我就要去舔干净了,“现在信了吗?”

“小年。”师傅大人神神秘秘的靠了过来,“这么算来你出生在一千三百多年后的世界,来跟师傅说说究竟是怎么样的?”

“恩,说最简单的吧,我们从长安到这里要两个月,但在一千多年后会出现一种叫飞机的东西,这两个月的行程,几个时辰就足够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几个时辰就够了吗?神奇太神奇了。”

“还有,皇上不是传圣旨要我们放弃洛阳么,这圣旨快马加鞭也要很久才能传来,我们那里,打个电话瞬间就能解决了,说到电话我还有个手机,被墨月和着我来时穿的衣服一起拿走了,我为了省电,关机了一年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回去后,我可以开机给你看里面的照片,未来的世界房子可以是几十层的……”

我滔滔不绝的同他这么一说,我师傅大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虽然有些词汇他还不太懂,光是飞机手机就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我说得口干舌燥,他递过来一杯白水,打断了我的话,“一千年后的女子是不是都同你这样?”

这样?我自己倒不怎么觉得我同旁人有何不同,不过一千多年后的女子同这时代的姑娘真的差太远了,我自己在那时代倒也不怎么起眼,师傅摇头,“你说你是爷爷带大的?我虽然没见过你那世界的女子,但你爷爷也算是个奇人,相信他所教导出来的孩子必定不差。”师傅这话说得我心花怒放,最开始他就觉得我长得好,现在又觉得我非同一般人,果然千里马是要遇见伯乐才能体现价值的,我师傅眼光好,发现了我块璞玉的内在美。

他老人家笑眯眯,“那当然,你不是说我像你爷爷么,我也是个奇人啊,作为我金樱子的徒弟,那必须不同凡人啊。”

我斜眼,师傅你真是想多了。

李世民亲自去虎牢关迎战窦建德,尉迟是同他一起去的,虽然我在饿得啃自己手指的时候也幻想过,尉迟骑着匹白马,带着回锅肉北京烤鸭来接我,如同曾经他像天神一样来救我那样,但终归他没有来,我现在想也是好的,倘若他真的突破千军万马来救我,我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感动。人一脆弱,感情也会变得很单一,他喜欢我,不顾性命的来救我,在我还没有死心塌地去喜欢一个人之前,这种感情太容易被感化了。

幸好,他没有来救我。

可是,我却又这么失望。

第一次我当掉了玉镯,心里难过得要死他出现在我眼前,第二次我九死一生差点就死在单雄信手下,他挥着长鞭来救下我,第三次,我渴望以及幻想他来时,他却没有出现,我一边告诉自己,他不来是好的,一边又忍不住失望。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倘若有一个人可以拉着我说,为我留下来好吗,我想这样也不枉我穿过千年的时光来到这里。

可是两年了,我摸出铜镜看着自己一点也不曾长大的面容,和迟迟不到的某亲戚,感觉不到时间在我身上的痕迹,这样是不是说我是可以回家的,等到我睁开眼,原来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的时间。

这两年,我有了一个兄弟,有了一个姐妹,有了一个师傅,还有一个护我周全的大将军,我很感激,可终究没有出现一个人对我说为我留下来好吗?我甚至没想过留下来。

师傅摸了摸我的脉搏,他也觉得奇怪,我的脉象看上去没有一点怪异之处,我自己的理解比他更透彻,人吃喝拉撒水都是新陈代谢在起作用,我会饿,吃喝拉撒不成问题,身上也会脏,也得洗头,受了伤也正常复合了,这说明我身体的新陈代谢还是在运行的,但大姨妈迟迟不到,容貌也不会变化是因为什么却无法解释。

师傅摸了摸下巴,说他回去得研究研究妇科了。我眼皮跳了下,希望他不会拿我做实验。

窦建德兵败被俘,王世充见此终于开城投降。

我见到尉迟这天他因为长时间的苦战,显得筋疲力尽,我拖着药箱站在他面前,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整个人压在了我身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疲惫道,我觉得这话应该是我说的,他抢先说了我却不知该接什么话了,刘文静跳下马,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他这个灯笼太大,以至于我忽略掉了来自其他人的目光。

我不想去管这些眼神的含义了,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也不想去在乎他们怎么想,我只能这样若有一天能恢复女装,那也是欺君了,被当做GAY也比杀头谢罪的好吧。

李二饶了王世充一家,包括他手下大将许多的人都放过了,唯一有亲信求情的单雄信他却不为所动一心要处死。我只听火柴说,单雄信也称得上是一个大英雄,秦王出了名的慧眼识人,求贤若渴,将尉迟遣送回长安都要留下他。李二手下有单雄信的旧人,本以为李二这次也会不计前嫌的留下单雄信为自己所用,就像尉迟这样。但这次哪怕这旧人开了口,李二都执意要处死单雄信,我觉得如果说他在记恨单雄信险些杀了他,这也不太符合李二的作风,这种事尉迟曾经也做过,如今尉迟不也活得好好的,还成了他的得力干将。

换好药,尉迟欲言又止,我受不了他这样,感觉故意吊人胃口一样,很是不爽。

“有话快说,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你觉得单雄信该被处死吗?”

我有些意外,他问的是这个问题,我不太记得历史上单雄信的结果是什么了,即便是电视剧里也只记得单雄信说他同李家有仇,所以执意要李世民死,好像李世民还松了手要他杀的意思,这么看李世民不应该是杀了他才对啊,但后面具体怎么样我实在想不起来了,这里也没说到单雄信同李二家有仇,“我觉得他同将军你一样,为秦王殿下所用才是最好的。”

他笑,“小年也这么觉得的话何不去劝劝殿下。”

我去劝?他手下那么多大将劝都没用,我劝有用?

说是这么说,趁着送药我还是勉为其难的开口了,如果说几句话能救一个人倒也是一件善事,“殿下一向爱惜人才,为何这次却要处死单将军?”

他的手重重的安在了我的左肩上,我不明所以,瞪着眼睛望着他,“我听人说,这单雄信也是出了名的猛将,倘若能为殿下所用,平定四方的时间便会更短些吧。”

“小年,我见过你妹妹。”

这话就说得我莫名其妙了,连忙问他,“我听尘儿说起过,怎么了?”

“你妹妹可有婚配?”他依旧不冷不热道。

我吓得连忙跪在了他面前,他不为所动硬生生将我拽了起来,“我是觉得,既然尉迟将军这么欣赏你,不如将你妹妹许配给他。”

老子的妹妹就是老子啊啊啊啊。我在心里咆哮。“殿下……这是还得问舍妹的意思,不瞒殿下说我这妹妹,从前定过亲,可惜过门之前就死了,她心里伤心得很,差点就去出家了,我劝了许久她才打消了念头,如今她实在是没有再嫁的意愿,恳请殿下不要强人所难。”

他又将手按在了我左肩上,“还疼么?”

说的这话温婉有余,我这伤如今已经已大好,一点后遗症也没有,现在被他这么按着却着实觉得有些微热。

难道说是因为单雄信伤了我?我很想甩自己两巴掌,不要去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医师便去处死一个大英雄。我这可真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说到最后,我劝也没用,单雄信还是被处死了。我总感觉,从前同李二算不上熟悉,更谈不上亲密,但如今我同他之前却多了一到轻纱,巧妙的隔开了我同他的距离,也让人看不透他。

我从前觉得他是个战神,也将是位明君,聪明,又大仁大义,同我心目中的那个李世民毫无差别,但他又那般高高在上,即便他同他的大将都感情颇好,于我却始终是心里那个仰望的历史神话。

现在他说的话却让我觉得模棱两可,居然看不透。

可是我又需要看透他什么呢。

五月,全军整理回长安。我激动万分,在外奔波这么久,终于可以回长安见墨月了,不知道她还记恨着我没有,我反正是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还有息念看起来比师父可靠多了,我既然同师傅说了,要不要找时间告诉息念呢。

在即将回到长安的前几天我师傅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般,“小年,你让我提醒下秦王,我还真提醒了,但不小心把你供出去了,秦王不是拿这事在问你吧?”

我心里一沉,大概猜到李二按住我肩膀的原因了,大概我又不小心提醒了他一件事,让他觉得老子也是个人才了吧。

寻找墨月

两个月后,我们回到长安。

九月,我没有吃到觊觎已久的葡萄。也没有见到我心心念念的美人。

药庐再没了一年前的生机勃勃,我们推开大门,就见小玉哭哭啼啼的带着三个小丫鬟,四个家丁跪在大门口,师傅环顾四周,“小姐呢?”

“小姐……小姐在老爷离开后,就不见了。”

我一时间没明白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师傅带走了小玉,剩下的七人还跪在地上,墨月不见了,这期间走的走,逃的逃,带走了药庐不少东西,小玉一心一意的等着墨月,霸道的家仆骂她妄想当家作主,最后剩下的也就只剩下包括小玉在内的五人,小玉跟着墨月学了些东西,账务都成了她在管理,但如何也比不上墨月,勉强维持着等着我们回来已经很艰难了,我走之前,小玉还是那个护在墨月羽翼下的雏鸟,如今眼角长出了些许皱纹,看着略显沧桑。

师傅问完话后一言不发,接过小玉的账簿回房整理去了。我然后才听得小玉说完大致情况,火柴心急如焚,见我不为所动还皇帝不急的那啥急的埋汰了我几句。

“小玉,你家小姐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我自己的都觉得意外的冷静,墨月这么聪明的人,她做事必定有她的原因。

“反常?”小玉努力的想了想,突然又抽泣着哭了,“老爷和公子走后,小姐关了门就哭了,哭得好伤心,小玉跟着小姐这么久第一次见小姐哭。”

哭?墨月为什么要哭?“小玉,你有去南贤寺吗?”

“去了,小姐刚不见的时候,我就去找过息念师傅了,想着他会不会知道小姐的去处。”

我揉了揉太阳穴,小玉不懂这其中厉害关系,也就没那个心眼去注意息念的表情,我觉得,我得自己去见一见息念。如果现在去,火柴这家伙以为我要找墨月,肯定得跟着的,得趁他不注意才能溜走。

我洗了个澡还洗了个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本来我披头散发的情况下一般都躲着人的,今天心情不太好,惦记起了一年前我仰望的葡萄,散着头发拿着本医术就到了旁边的葡萄架下,因为无人打理,葡萄生得又小又难看,还有大部分被鸟吃掉了,眼下我也没心情去吃它,坐在墨月曾经坐过的位置,一年前她还在这里一手支着头一手落子,那时候,我墨月息念都还在。

我只是突然很想她,医书也没法再看进去了,反手扣下医术,摊开双臂趴在了石桌上,歪脖子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仰望着层层叠叠的葡萄叶,空气中混杂着知了和麻雀制止不倦的吵闹,看久了有些疲惫,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玉镯,是妈妈送我的玉镯,我伸手想要抓住,最后落入的却是别人的手里,那个人有着一双细长的双手,可笑的是我自己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个梦境,再怎么努力也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那双手的主人转过身来,我猛然一惊,竟然从活生生被吓醒了,睁眼自己竟然已经摔倒在地。

不可能啊,都说是梦境,怎么可能看见那个人的脸,但我自己却又被吓醒了。

梦境里的女人,有着同我相似的一张脸。我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脸,难道是照铜镜太多了产生幻觉了?

我见着息念的时候他在同朝拜的人讲解佛经,仿佛墨月失踪的事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站在人群的末尾远远的看他,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大慈大悲的模样,这样的人,被称作活佛,被誉为慈悲为怀之心,但,你悲悯的是天下,你心中的天下人,可包含过她?

他讲完佛理,慢慢同我走来,身上还是那件灰白的僧袍。在我出声之前领着我到了后院,我以前跟着墨月到这后院,陪着他们下棋,谈话,我遇见这么多人,师傅很聪明,墨月很聪明,李二很聪明,息念很聪明,连仅仅只在我的生命里打了次酱油的林和也是聪明的,好像愚笨的从来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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