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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作者:索非亞 当前章节:1530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48

我是因为天生看得到鬼所以就一路混下去,那如果不是天生的人能否加盟呢?别担心!神坛有一系列的课程可以培养,不过学员必须坚称自己有「敏感体质」,不是容易过敏或异位性皮肤炎那种喔,是指很容易感应的那种敏感体质,反正又没有仪器可以检验,当事人说了算,不把自己弄得神奇一点是要怎么出来混?

帮人办事与日常训练的方法,由于我是天生的,所以是走自然路线,反正到时候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照做,打坐时也是没什么感应,因为我觉得既然是天生的,所以自然就好,那不是天生的怎么办呢?一般来说会有「训练课程」,而课程内容则因为神坛宫庙的传统与性质而有不同。

简单举例:从入门开始,通常都是信徒有困难寻求神坛帮助后,神坛的师父会说:「嗯……你是修行的命,某某神明要你帮祂服务。」如果师父有解决信徒的困难、信徒觉得很准,就会变长期会员,就算师父通得不准,这个说法也有效:「因为你是修行的命,所以才会这么坎坷啊……」而信徒同意变成长期会员之后,通常真的会有一些起色,那当然了,那个所谓的神明要把你当工具,不把工具调整好怎么使用?

如果信徒相信神明真的能帮助他,那他就会继续信奉,若是有任何不顺遂时,也会当成是神明的考验,例如:「佛考」、「魔考」等等,倘若信徒后来生活真的很痛苦,当然会放弃离去,但这往往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对神坛来说可是完全无所谓,也没有损失,反正后面要来接的人多的是,大家都觉得自己是神明所中意的,我也只能给予祝福了。

至于训练的课程是什么?最基本的就是「打坐」,通常灵媒学员(想干这行的)会有一个主要的神明,是神坛师父说的,也可能是自己感应的,学员就固定时间前往神尊(偶像)面前打坐,基本的仪式就是奉香禀告之后用檀香净身,我觉得要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缺氧之后比较容易减弱个人意识。打坐的方法每家不同,打坐者通常会接受神明感应,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也有纯粹让神明「调养身体」的,说白的就是让自己跟那个灵(神尊)的频道调相近点,这样感应比较快、比较准,有些人在打坐中还会打拳,挥来舞去的说是训练或气血运行,但我觉得主要是自我暗示,因为大家都有被神明教拳,自己却没有,实在是太逊了。不过我觉得没有也没关系,因为他们打起来实在不好看,想打得帅气还是去国术馆或空手道馆学比较实在。

打坐久了,就会有几个频道比较相通的灵,说成「神明」比较符合主流文化,只要感应接通了就可以开始办事了,通常都是从「问事」开始,也就是帮别人看病、解决问题,这也是一种筛选过程,通得比较准的就有信徒,恭喜你可以准备当老师了!通得不准的很抱歉,家人朋友会开始怀疑你得精神分裂症,说真的,那些幻听、幻视的症状真的都差不多。

因为与灵接触的类型不同,通灵者的服务也有强弱项之分,像我以前就对风水、看病与丧事特别有心得,但是算命、符咒作法就很少,而处理的方法也会因为神坛不同而有差异,不过基本做法几千年来好像都差不多,而是包装的手法有异,十多年前我拿了刈金就死人活人全包,现在听说还要分五路发财金、入宅金、婴灵金……不是说要做环保吗?看哪家神坛可以大胆启用动画制作,或许还可以去申请绿色企业标章。

神坛宫庙是很注重口碑纪录的,墙上最好多挂政商名流来参拜时的合照,表示这里神明很神,连╳╳都来拜了、神明也帮助他成功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好像来的信徒都是老师、教授,这里的水准就会比较高,可是我觉得这作法太粗糙了,就我过去的个人经验,那些人找我办事往往必须保密,他们才一点都不愿意暴露身分。

经营神坛宫庙如同开店营业,有成本压力,原来救世的理想性初衷总会在现实中消磨,毕竟房东只收现金不收纸钱,通灵的准确度与收入成正比,要达成目标就是靠各式各样的「修行」,最基本的还是打坐等灵感,可是坐在庙里太闷了,有时候师父也会带领大家亲近大自然,就是到深山林内去「找灵山」,简单地说就是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更高的灵,此外,想要济世救人却总是眼前这些老信徒多没有创意啊!所以偶尔也会办理康乐活动──到荒郊野外去普渡众生,据说参与者都可以功德无量,每个月固定时间都还要「犒军」,有这些多元丰富的活动,灵媒学员可以在活泼的情境下学习,信众也不至于拜到很无聊。

要起步成为灵媒很容易,不过陷进去后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回复正常生活,这段时间就算不在乎失去的童年和青春,除了灵界的种种,复杂的「人」才是更难处理的,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无法成功地处理各种关系,当灵媒也无法扮演好众人生命导师的角色。

如何成为通灵体质?

总是有人好奇我能够看见鬼,我也对不能看见鬼的世界感到好奇,一次去帮人处理丧事时,乾姐姐也一起去,她问我要怎样才能看到?是长什么样子?当时刚好灵堂那里坐着一名女鬼,我请它不要动,然后让乾姐姐坐在正前方看。我要认真看时会让自己静下来,最好眼睛闭起来,大概在眼睛中间再高一点点靠近额头的地方有另一个眼睛,在看到一片黑暗之后,它们的影像通常就会这样浮现出来。不过那天晚上我们搞了好久,我还气得对女鬼大小声:「你怎么这么难相处?给人家看一下是会少一块肉喔?」可惜乾姐姐还是说没看到,所以我以为当灵媒得要天生的才可以,不过后来开了宫庙之后,我的看法又有改变。

有些信徒来拜拜问事之后就变成固定会员,当中有些人也想要「修行」,于是就会待下来,通常神坛主事者会告知信徒「主神」是谁?例如:母娘、九天玄女或三太子等,再来他会在固定时间奉香护请,要信徒在一旁(通常是那神尊面前)打坐感应,几乎九成以上一定会有感应,废话!人又不是木头,在打坐之前就会先「自我暗示」,一直很希望可以「通灵」,坐久了多少都会有感应。

「通灵」的前兆通常是「打嗝」、「呕吐」、「颤抖」,这是因为把自己放空之后让「阴」的东西进来身体,以前我总是尽量不让鬼靠近,就在旁边让我翻译就好,可是有时候为了帮人处理丧事,亡魂能量不够强,遗言交代又一定要通灵出来,我只好勉强让亡魂上身,才可以通得比较清楚,当时我想死者为大,才会去做这种事情,而身体的反应就是发冷、颤抖、呕吐之类的。结束之后自然是身心俱疲,是很不愉快的经验,所以虽然总是说服自己是助人,可是每每进行之前总是非常抗拒,很少不闹顿脾气才压抑自己去进行。其实这年头想当灵媒办事的人这么多,为什么老是要找我?

当信徒真的很渴望可以通灵时,通常很快就会有感应,而遇到进度慢的,宫庙的人当然也要帮忙,有点类似「训乩」。作法就是点檀香,一方面可以吸引灵过来,二方面缺氧的环境可以降低自我意识并产生幻觉,一再重复练习之下,身体会越来越阴,与灵的频率相同,灵上身、接近的阻碍越小,自然「感应」就会越来越灵敏。此外,也会祝祷灵体尽快与人感应,有些会写「诰文」上告神只,有些则催念咒语鼓动兵将。倘若这些方法都没有进展,恭喜您!强烈建议您去殡仪馆或葬仪社工作,看来您的免疫系统特别地强壮啊!

换句话说,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借给灵用,好吧!有些人坚持说是给神明用,好比是个给灵住的房子,可是阴阳相隔总无法在一起,就算灵没有恶意还是会伤害人的身体,所以当人在当灵媒或乩童时,通常身体会不好,但是也有些反例是冷热不怕、非常健康的,但是那样更糟糕,因为那代表身体几乎是被鬼利用而硬撑着,一旦利用价值消失后,鬼就离开了,人呢?病痛的后果就是自己和家人承担。我以前也是刚当灵媒的时候身体变好了,可是当越久反而变差,更正确地说是与鬼办事时会脸色红润、气色很好,可是鬼一离开反而气色变差,有点像是注射毒品,一旦上瘾就很难戒掉。我从小就接触过好多灵媒,可是不管宫庙多大、信徒众多,健康善终的还没见过几个,这可不是看起来没事就说没事,老了、病了倒楣的还不是自己的家人?

只要积极一点,加上多烧点香,通常很快就会有感应,而神坛还会帮忙牵线找主神,也就是找个厉害点的灵当伙伴,就像是以前我的李大哥,合作久了自然沟通无碍,当然也要靠练习。密切合作后通常会给「咒语」,就是两者之间的「通关密语」,这是有必要的,因为一个「主神」不是单独一个灵,而是「灵头头」,灵头头的身后还会养一大群灵,有了咒语之后方便帮派辨别敌我,就算同一宫庙中的灵也会有不同派别,要喂养或办事都会以自己的灵帮派优先,所以彼此之间的咒语很重要。

我想会有不少朋友觉得我通的都是低级的鬼,所以才会写这些内容,其实这样说也没有错,因为灵也是有分等级的。平常帮人办事就找值班的灵,看病的找会医术的灵,卡阴找更凶的鬼把它吓走,遇到更大条的事情,或者说有钱的大爷来访,就要请出更厉害的灵,就像使用宝物一样,用三炷、十二炷、三十六炷、甚至一百零八炷香呼请,不同的主神(灵)就用不同的咒语呼请。当然我可以唬滥说:「我通的是最高的无敌观世音菩萨。」不过,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人心里有妄念时,例如想着自己可以跟菩萨沟通、想着自己是佛祖的代言人,身旁的鬼、精灵、撒旦就有机可乘,它们有些会点特殊的「幻术」,也或许根本谈不上幻术,只不过是人太渴望能见到菩萨,所以不论看见或听见乃至感应到什么,都会以为那是真的菩萨,可是那真的是菩萨或佛祖吗?你当然可以这样坚持,不过也必须承担坚持之后的后果。

这有点像作文「我的志愿」,小时候的志愿多的是要当总统、太空人,而且小朋友写的时候非常认真,不过应该没有人会笑小朋友作白日梦,反而会称赞他小小年纪有志气,毕竟有梦最美、希望相随,可是想想倘若这孩子念到大学,「我的志愿」仍然写总统、太空人的时候,家长的眼神应该不是称许,而是联络辅导室或健康中心吧?

所以请把时间拉长、拉远一点来看,「通灵」到底通了什么?或许当下「通灵」好像很神准,好像真的帮助到人,可是长远来看,真的是帮助吗?今天我告诉他座位朝东比较好,下个月遇到困难,他又想问:「是不是要换个方向比较好?」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座位和床位都不能决定,这家伙到底能干什么事情?灵媒的指点不是帮助,而是剥夺他人独立思考的能力。

很多人会问我:身体不舒服、工作不顺利是不是「卡阴」?鬼(精灵)也是为了拼生活很忙碌的,谁有时间整天卡在你身上?好像全世界的鬼都聚集在台湾人的身上了。

当然可以不当灵媒

儿时我跟大人说我看到了什么,起先大人叫我闭嘴,带我去收惊,后来大人问题越问越多,莫名其妙地变成我在帮别人收惊,这个转变的过程到现在我还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发生的?来问我的人越来越多后,有些人会感谢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可以帮助很多人,时间久了之后又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因为对方年纪不管多大,都必须对我必恭必敬。

我很享受大家都对我很恭敬的时光,可是我不能只享受恭维、听好话,找我解决问题的人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大条,有时候我真的没有灵感,可是大家还是说:「你一定有!是不是累了?是不是耍性子不想说?」那时我说真的不知道,都没有人相信我。

信徒多了之后是非也多,因为信徒们会争宠,别的神坛宫庙也会看你不顺眼,三不五时就会被人放符法、小鬼找麻烦,我应付得很累,大家都有立场也在乎利益,不知道哪个才是对的?我很累、很不耐烦时就会发脾气,在宫庙里我发脾气或再怎么嚣张都没关系,信徒们都会容忍,可是现实生活,如学校中,没有人应该要理会我的傲慢,没交作业一样要罚站。

有时候想跟朋友去打球、看电影,可是庙里有很多人在等我,他们需要我,也给我想要的虚荣,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是当个正常生活的人,还是待在庙里?当普通人没有虚荣,但待在庙里有虚荣,可是也有很多无奈。脾气和态度被信徒宠坏了之后,回到正常生活很痛苦,在庙里时只要我说话,其他人都闭嘴,我喜欢的人就会受大家欢迎,我讨厌的人就会被其他人排挤,总之,我最大,老娘说了算!

我两个都想要,可是一个人怎么能有两种生活态度?所以就在当中摇摇摆摆,有时候讨厌当灵媒的压力,因为通不准会被比下去,自己养的鬼没有比别人厉害就会被欺负,所以我不想当灵媒,跑回去当学生。可是当普通人很不习惯,不能等着别人帮你泡茶、切水果,吃饭不能第一个吃,也不能吃完就让别人收拾,而且以前的信徒会讥讽我:「你看你现在不行了吧!」所以我怀念被尊敬的时候,也想要证明我还是很行,于是又回头去当灵媒。

这样来来回回的过程至少有三、四年,大学的时光很快乐,有死党一起玩耍谈心,课业也很有趣,把书念好也很有成就感,九二一时帮法鼓山做「心安小卡」,全台湾便利商店都有放,看到那是同学和自己一起做的就很骄傲,尔后老师又找我带同学去灾区做家庭访问,我开着福斯T4货车与同学住在一起,早上还在公园刷牙,帮助灾民盖起自己的房屋,我发现这样帮助别人原来更愉快。

大学毕业时上台领到「优秀毕业生奖」时觉得很骄傲,全家老小都到了,在台下为我鼓掌,毕业后留在系上当助教,我很努力地工作、把事情做好,老师们也都很称赞我,很多机构问我要不要去上班,我发现只要把事情努力完成,就会获得很多肯定与尊敬,我比较喜欢这种尊敬。

这种尊敬当然比不上神坛的,那种很明显只有你最高的感觉,敬着你、捧着你、顺着你,拍的马屁连自己听来都想吐,有些信徒甚至会跪着给红包,双手合十对着你拜,这种「尊荣」会上瘾,但是也非常的空虚,只要一踏出庙宇,那些尊荣就像燃烧的烟火般消失在空中,突然回到现实就像从高处坠落,很没有安全感,甚至是恐惧,现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现实就是要与其他跟你一样的人恭敬相处、以礼相待,所以躲回庙里比较好。

从小我就常常听到有神坛的灵媒说:「没办法,一定要当乩童/灵媒,这是上天选的,不当就会很凄惨。」听说有些人只要离开庙里就会身体不舒服、工作失败。小时候我以为这是真的,长大自己经历过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因为你习惯在庙里被莫名其妙地尊宠后,回到现实生活中会适应才怪!所以那些所谓的「被选中」、「不得不」,我想很多是因为没办法适应宫庙神坛之外的生活罢了,毕竟谁不喜欢被尊重?谁不想是独一无二的?

记得我以前说不当灵媒后,很多人跟我说,我以后会很凄惨、会家破人亡、会事业不顺,当下心里听了很害怕,可是我还是不想当灵媒,所以就决心好好当个人,截至目前为止,感谢 真主,我过得快乐极了!我有很健康的家人、有研究所可以念,还有裁判可以站,更有支持我的老板和工作,Alhamdulillah。

以前当裁判受欺负时,我心底会想:「在几年前,老娘不给你放小鬼才怪!」可是我都忍了下来,不可以再用那些好兄弟和咒语,后来 真主给我的礼物好到我作梦都梦不到:我认识很多爱护我的棒球人,还有愿意支持我一辈子站裁判的通德All Star。就像中乐透一样,通德All Star的陈前芳董事长赞助我一辈子的棒球护具,还有出国比赛和美国裁判学校的费用。

陈董事长说:「上帝给你关了这扇窗,会给你开另一个门。」世间万物总是离不开个「理」字,诚实正派当个健康的人,Insha Allah 真主不会亏待我们。当然 真主会给我们考验,但是那考验总不会超过我们所无法承受的,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当个健康的「普通人」,一点都不比整天烧香拜神、坐在蒲团等人供养的「通灵人」轻松。

当「普通人」困难多了,因为都要「照起工」,一步一脚印,学业、工作、家庭、爱情都要靠自己,搞砸了会被骂,做错了会悔恨,哪像当灵媒,永远不会错、永远被尊敬,如果当灵媒说谎不会有报应,我也想要当灵媒。要是拿着当灵媒不可一世的态度去上学、工作,会顺利才奇怪!也怪不得会「不得不走向修行道路」。

人生在世哪个不是在修行?滚滚红尘才是最有挑战性的人间道场。「当灵媒与否」当然是个选择,倘若「神明」一定要你为祂服务,那你就叫「神明」托梦给房东和中华电信董事长,让你不必缴房租和电话费啊!如果「神明」真的要你济世救人,也可以先把人的本分做好,老实工作纳税就是对社会有贡献,和善对待家人朋友,何尝就不是济世助人?

如果「神明」要人不工作,整天泡茶打坐等人养,这样就是济世救人的话,那每个奋斗打拼的老百姓们,根本就是活佛了吧!既然当「凡人」比当「灵媒」辛苦多了,那么当「灵媒」怎会是「不得不」呢?人生在世有许多的选择,选择要交什么朋友、要不要读书、要怎样做人,所以要不要当灵媒当然也是个选择,我有看过鬼,也当过几年的灵媒,但是我是这样解读:「我有责任与众人诚实地分享经验。」各人造业各人担,伊斯兰也说当末日审判时,每个人所言所行一粒沙也逃不了报应。当灵媒与否当然是个选择,当然也必有报应,并非不去面对就不会发生,这才是货真价实的「不得不」。

是否担任灵媒或如何看待这样的身分与能力,端赖个人的选择,倘若人云亦云、不加思索,就如同交出自己生命的掌控权,生命非操之于己,又与傀儡、工具何异?直到我们能对这一切了然于胸,也能为自己做决定、负责任,此时我们的心才有机会获得自由。

身为灵媒的痛苦

东方的大环境还是对通灵人有某种宽容,至少不是直接送入精神病院,在某些情况下还给了不少优待!例如,从小我就学会可以藉由这样的翻译能力对成人予取予求,只要我帮忙翻译或解签,想吃什么都能得到!这社会有一群人对通灵人存有立场,觉得人间的困难与福祸取决于另一个无形世界,而通灵人则可以成为当中的沟通桥梁,甚至不只是沟通桥梁,人类那种「人定胜天」、无所不能的念头总是蠢蠢欲动,部份通灵人便会认为自己能掌控看不见的世界,所以从翻译者变为掌控者,自以为能与众神平起平坐,断人过去、未来,甚至改变命运,若是走到这一步,回头很难。

要当个灵媒很容易,但是要当个好灵媒就不容易,这跟经营各行各业都是一样的,以前我作过一个梦:梦到有人来找我寻求通灵帮忙,可是我怎么通灵都通不准确,非常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接着便被吓醒了。最近又梦到一样的梦被吓醒后,不禁骂自己大蠢蛋一个,不是老早就不干了啊?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有压力呢?

来请求协助的,男多半问事业,女多半问感情,不过这只是个概况,因为人的欲望无穷,问了一个就会想知道下一个,遇到这个难关痛苦不已,以为这件事情解决后就天下太平,但是我相信一定会有下一个困难。人又不是仙也未成佛,怎么可能没有困扰或困难?现在想知道为爸爸办的丧礼他是否满意,接着想问他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不好?等到要结婚时也想知道老爸的意见,我就等有没有人接着要问:「要怎么带我老爸一起出国度蜜月?阴间的签证要怎么办理?」若是人我还会按捺性子看看怎么回事,但是近年来还出了一堆问狗问猫的!当我是总机小姐啊!通灵这种事又不是拿起电话拨个零就好。

当灵媒到一个程度,信徒问的不只是能否考上、床头怎么摆,你的一句话可能会影响他事业或婚姻的决定,记得我遇过一个轻度身心障碍孩子的家长,家有这样的孩子,父母总会觉得是报应,孩子也是完整有感受的人,被父母嫌弃与指责,所受的伤不会比任何人少。我大致上告诉家长这孩子的任务就是如此,是给自己也是给家长的考验,家长释怀后也比较善待孩子,听起来是好结局,可是我也有万一处理不好的风险。就算我作了最完善的评估,我也没办法帮对方决定是否要做某项投资,我不知道他是否应该要出国、要换工作?我不知道你爷爷葬在哪里比较好?当然我也无权帮受暴妇女决定是否要离婚?我的信仰是每个人应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为自己做决定,并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和负责,而不是另一个人决定或交由机率(卜卦、掷筊)。至少不该是由我,因为我很怕做错了会下地狱。

很多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至今我还有个毛病是无法记住人脸和人名,不知为何就是无法认出脸孔,也想不出人家的大名,后来我明白了,这是我生存的本能、防卫的机制,如果不能把每天发生的一切都尽量忘记,我无法活下去。关于这点,林朝煌教练一定能懂我的心:有次跟他聊起青棒选手,他说某某大概无法成器,我问:「不会吧?上次我看你指导他时,一直鼓励他呀!」他回说:「不然我要跟他说你笨得像猪吗?还是得鼓励啊!」有太多病人来找过我,很多时候我只能给希望。有次我告诉某位癌末病人还有希望,友人把我拉到旁边问:「你不是说他时日无多吗?」我说:「我知道啊!」友人又问:「这样说,你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吗?」我说:「能让她有信心活下去,我的招牌算什么?」

很多人来找过我,也有很多人在我眼前死去,面对死亡,我无能为力。人在死亡之前会有很多挣扎,打从出生就活在工商业的金钱世界,我们还不会使用钱时就学会讨价还价:我还不会算钱时就会跟妈妈交易,快点喝完牛奶能否去玩玩具,更小的时候也会用哭闹来满足我的欲望;上学会说话后更是天天上演,如何与父母、手足、同学、老师交易,是否功课写完就能去玩?是否考试满分就能买最新的游戏机?借你玩玩具,你就要跟我同一国;从学校毕业后更是时时在交易,大部分的事情都能以金钱来衡量,就算是爱情与婚姻,最后也得纳入面包的考量。至于内在的修养、后世的幸福,也都可以计算:我们能买光明、买功德、买天上的果位,可以用金钱去赎回曾犯的过错,所以就算是婴灵也能用金纸打发,干点坏事当然也可用金纸去补偿,最好买这些东西还能拿收据,报税的时候可以抵税;我们都很会算、非常会算,可是却没有注意到:「死亡必然来临且无从喊价」。

我们太习惯以金钱「控制」一切,就连精神层面都能以金钱堆砌,但是没想到「死亡」却这么不好讲话,一丁点议价空间都不给。人之将死会有些徵兆,例如面容发黑、眉间现绿光、久病之人欲下床。在医学走投无路之下,许多人会寻求另类医疗的协助,只要有一两个成功的个案,就是希望!而灵媒就是会被考量求助的对象之一,也因此我过去时常会接触到病人,特别是癌症、先天疾病和免疫系统的病症。癌症时常会被以为是「卡阴」,先天疾病或免疫系统则常被视为因果病或冤亲债主,病人与家属莫不希望藉由神力去挽回。我也相信神若愿意,祂一定会使人恢复健康,只可惜神是神、人是人,灵媒就算再灵也还是人,永远无法力挽狂澜。

做人最悲哀的一件事,就是所有人都以为你可以,但是事实上你不行。对于众人的这种「厚爱」,我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我说的笑,还是指流着眼泪的笑。到现在我仍有时会忍不住陷入懊悔,期盼时光倒流,而我未曾以灵视帮助过任何人,如同我先前崩溃过一般,哭喊着:「其实我什么都看不到,其实我都是骗你们的。」我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些人真的受到我的帮助?可以说是家属的心理作用吗?我说不清楚为什么我能处理?但我很明白:「这不可能成功套用在每个人的身上。」灵异的这个世界无法以科学验证,所以交涉和运用的方法也无法反覆验证。事实上,我们手中的资源是有限的,与其把成本投入看不见的世界,何不把力气放在看得见的眼前?这是我所深信的,也想利用天生灵视的能力告诉大家,但我却眼睁睁看见人们更加沉迷,而我是帮凶。

人要死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呢?在那一刻,人慢慢吐出最后一口气,然后身体毫无动静,慢慢变凉、变硬,片刻之后,嘴巴微张、眼似有缝微开,人会变灰、变瘦、变小,变得不复从前。有时当人之将死时,会有一灵在旁等候,有发穿袍、形体如人,但五官如光无法辨识,我曾尽力苦求,但求多挽留一分一秒,再大再狂的条件都能答应,但仍然丝毫无法挽回。但愿现实能像电视电影剧情般,有心即能感动天地鬼神,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还不够虔诚?能做的都做了,人还是得走。这只是心软所以妄想以己之力能改变点什么,可是其实我明知那是根本不可为,即使是我最爱的父母、兄姐,我的宝贝外甥们,当然还有我自己,迟早都会有阖眼和分别的一天。

我只是人,了不起就是偶尔会对未见世界讲讲话的人,偏偏总有人拿电影的温馨情节、起死回生的神话套在我身上,每次,每个生命从我眼前离开,我都像是跟着死了一次。那个人曾活生生地来找我,告诉我愿意尽一切努力,甚至散尽家财只求活命,多么卑微的要求,他没犯什么大奸大恶,甚至一生都在承担家计、为人付出,现在但求活命,这要求难道很过分吗?我不觉得过分,我也觉得他活下来不会对世界有任何损伤,为什么神连这点慈悲都不给?神还算什么神?只可惜,神还是神,而我们不是。

每次,又一个生命在我面前苦求,心知无能为力却也只能给予安慰。其实我所能给的绝对不会少一分,我才不敢对人命开玩笑,只是太多时候我什么都不能做。再不久我又会收到死讯,就这样一个生命消失,而我无能为力,我甚至还得上班、念书,还得照常吃饭打棒球,只是多半我会食之无味、恍神无力,一个生命在我眼前消失,我能开开心心能吃能睡吗?我必须靠世纪帝国、模拟城市等电脑游戏让我脱离现实的世界,让我忘记这些生命的消逝,也让我暂时看不到自己的无能。

自己的心灵折磨只是一部分,旁人也会无心地多补一刀。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已经宣布无能为力,旁人还问:「不用保证有效,只拜托你来看一下不行吗?只是看一下都不肯吗?」如果看了就有救,天天去我都愿意,但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我造成日日夜夜的折磨谁能懂?也有人问:「你要多少钱才肯帮忙?你说一个数字啊!」原来我恶毒到必须见钱办事吗?原来我要收钱才肯救人,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若我真是如此, 真主必以烧滚的金、银淋我身,作为对我的残酷惩罚。

我不否认灵媒能为世人带来慰藉、抚慰大家对死亡的惧怕,不过我也时常说:「倘若灵媒此途有效,医学院就会设灵媒系了!或者至少也会开个灵媒学分班吧!」如果死亡和健康能喊价,古往今来可曾有过不死之人?长生不老是古人的期盼,我们读到秦始皇四处求药之举,传言还派了童男童女前往日本,我们从小就清楚此举徒劳无功,但是我们自己却始终抗拒着必来的死亡。可以跟神讨价还价吗?就算真的能与神沟通,人,终究是人,就算是灵媒,该死的时候,终究得死。

灵视儿童教育手册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既然我是天生这样子,一定有不少人有跟我类似的经验,我们不时听过谁家的孩子有相同的「灵视」现象,只不过在长大后渐渐消失。我想这是因为孩子从一出生就是白纸,思想单纯、欲望简单,由于心清净、脑部运作也单纯,不会满脑子想着工作、婚姻、柴米油盐酱醋茶,看这个世界单纯,便也容易与灵界众生沟通,只是年纪渐长,脑子里装的东西也多了,自己的思考也复杂了,便渐渐忘记或流失掉这份沟通能力。不过这或许是份幸运,毕竟在这复杂的社会,当个灵媒太苦也太难了。

我将经验写下来,除了为生命作纪录外,也是一种分享,我的童年错过太多,不希望看见无辜的小孩又步入后尘,当然我的意见也只是一个意见,决定权还是在个人,只是我还是想老调重弹:「或许那孩子有许多不同的可能,不要只因为体质不一样,就把他推进宫庙神坛,至少请让他长大后再自己作决定,毕竟人生不能重来,童年也不能重来。」自幼我就很喜欢读书,故事书、伟人传记、游记、小说,甚至古文都来者不拒,文字对我来说有特殊的魅力,因此当我的第一本书放在书局时,拥有自己的ISBN6,心中兴奋自然难以言喻,于是便抽了空去书局,看看自己的书摆在那里的样子。

但是我非常失望,《灵界的译者》居然是躺在「宗教命理术数」之类的区块,我难掩失望地站在书柜前面,陪我去的昭君学姐则想办法安慰我:「你看旁边就是圣严法师的书,圣严法师耶!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唉!当店员走过身边时,我按捺不住地请问她:「为什么要把这本书摆在这里,你看看内容,作者就是想倡导不要迷信,为什么你们要把它摆在这个区域!至少、至少摆在亲职教育区也好啊!也能给生有灵异孩子的父母,当做育儿手册也对社会有点交代啊!为什么要摆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这位女店员非常有修养和智慧,她给我的回答是:「会迷信的人都会来这一区找书,这样你才可以把理念传达给他们啊!」对啊!我只差没有破涕为笑(虽然很难过,但是没有哭啦),反而带着开心的心情离开。

由于我的观点在台湾的信仰中并非主流,特别是用字遣词,肯定会招致某些信仰者的不悦,因此对于出书与否曾有不少犹豫。还记得当初提起勇气,点头与出版社签约的前一天,在报纸上看了一则新闻,一名可爱、漂亮、聪颖的小男孩,穿着济公的服装,一手持扇、一手持葫芦,扮演着济公活佛的角色,报导中提到这孩子很有佛缘,所以扮起济公来不但发心也有模有样。这则报导成为我下笔签约出书的最大动力。试想,孩子总会想办法讨父母成人欢心,小时候我也喜欢报大家乐明牌后,大人们夸我厉害、最棒,所以不知道是非也不知道后果,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这么不明就里地发展下去。在成人的簇拥之下,幼稚园不好玩,学校也不好玩,在教育体系下不会因为扮济公或三太子而加分,罚站的机率还比较高,当然济公或三太子也不会附身帮忙写功课,在当乩童尚未能成为一项才艺或社团而有助于升学之时,功课好的灵媒真的没几个。说真的,在庙里还比较轻松,谁想去学校?

孩子从出生起就从照顾者的身上探索世界,困了、饿了、渴了就用哭闹让大人知道他的意思,相反地,大人也用制约(conditioning)的方式,教导小孩生活的「规矩」。制约是指一种控制实验的方法,照此方法去设计实验,控制有关变项,就可以得到对受试者(人或动物)预期行为改变的结果。制约又分两种:古典制约与工具制约。古典制约就是若制造铃声后再给狗狗喂食,久了之后狗狗若听到铃声就知道会有食物,不必看到食物也会流口水;而工具制约是偶然得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动物就会记忆和运用该技巧,例如把猫关在笼子里,它要按到某个按钮才会有东西吃,猫咪一开始可能是到处乱闯,偶然碰到按钮之后就有东西吃,几次下来它便会「学习」到,若按到按钮就有东西吃。而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被制约着。小孩子就在成人的「训练」下,找出生活的方法,即使还不会说话。

我就是这样懵懵懂懂地长大,或许有些灵界众生看来特别恐怖,但我最害怕的是大人。每每说到我看到成人所没见到的景象,大人就会用惊惧的眼神说:「不要乱说!乱讲话!」就算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我知道一定是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学习到:「我看到的东西是不好的,应该是恐怖的。」就算我与灵界众生各自相安无事,不过从大人的肢体语言和态度,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又可怕,甚至觉得自己会看到是不好的。这就像是从小教导女孩生小孩后一定要坐月子,或者过年一定要安太岁,不过到了国外,妇女生了孩子可以当日出院,还喝可乐哩!欧巴马的妈妈也都没帮他安太岁,欧巴马还不是当了美国总统!

当孩子告诉你:「房间里有个长头发的姐姐!」你要怎么办?惊恐的表情只是告诉孩子:「你说的是可怕的事情!」让小孩也学会一起害怕。带小孩去收惊、找老师来家里看风水、洒净,如果一次就能解决也就罢了,可是像我是被收惊收到学会帮人收惊,可见得一味的拒斥并非长久之计。研究所的至心学姊看了我的书,直说这是本「育儿手册」,这让我开心极了,她的宝贝小栗子的平常生活,和我描述的童年简直如出一辙。有时候在路口小栗子就哭喊不肯向前,往前一看才知道那里有丧事或法事,有时也会哭闹不肯下楼,下楼一看才知道原来楼下在烧纸钱,路过神坛时比着「怕怕」的手势,当然家中偶尔也会有不速之客来访,小栗子还会指着空气问妈妈:「好多人?」不过妈妈没有因为看不见就说小栗子说谎,也不会叫小栗子闭嘴,而是安抚小栗子别大惊小怪,我们避开就是了,日子久了,小栗子也对这些现象习以为常,在众长辈的呵护下,日子过得挺好的呢!

我姐的大儿子Tiger童年也与我相仿,时常会抱怨学校同学人变多,催他去洗澡时会抱怨:「厕所有大头鬼,这样被看是要怎么洗澡?」我不想知道这孩子为何看得到?是祖先牌位?还是墓穴?是带天命?还是精神疾病?当他又抱怨晚上睡觉常听到走廊有脚步声时,我反问他:「你半夜会不会起来上厕所?」他说:「会啊!」我便说:「我们也没嫌你烦,阿飘也没怨你吵,人家只不过半夜尿急路过有点大声,你就要计较喔?」Tiger现在就读大学,最大的苦恼是无法逗女朋友开心。

而小栗子在母亲的用心照顾下,去年开始上托儿所,托儿所的日子让小栗子很忙碌,有许多事物要学习,也要交许多新朋友,近日小栗子的妈觉得她「灵视」的频率降低许多,不再像过去敏感,也少有抱怨看到什么无形众生,我想这是孩子忙着学习新事物,脑子与生活都变得忙碌与复杂,让这份「灵视能力」因为少用而渐渐减弱。

Tiger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形,约莫在上小学后就渐渐恢复正常,值得注意的是,他在就读高中时又开始抱怨会看见,不过我们还是一样冷处理,建议他专注在自己眼前的生活与责任。他在考大学的基测结束后,这一现象也随之消失,我认为突然在某一时期又发生,是压力过大的缘故,过去在宫庙也有不少家长带着小孩来求助,说孩子对于会看见无形众生感到很痛苦,甚至会变成类似精神疾病,必须休学,不过其中大部分多半是家里有问题。例如家中有人自杀或家庭暴力、外遇等因素,促使小孩发生了「灵视状况」,这都是小孩无法适应压力的例子。因此处理灵视小孩得对症下药,不是非得找高人老师用祭改的方式做处理。

相反地,如果我对Tiger或是我学姐对小栗子的反应,是到处想办法「抑制」,把现象「压制」、「掩盖」呢?就我个人经验,这些无形众生是很自然地生活在我们的周遭,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各走各的路,用自己想像的方式去「治鬼」、「驱魔」,倘若这些符咒、法术有效,那这世界上就没有鬼了吧!这些鬼老早就被统统抓起来关在笼子里了!既然它们是如此稀松平常的存在,何不与它们和平共存。若去走宫庙、烧纸钱来处理,搞不好遇到没良心的鬼,把小栗子当提款机:「吵吵小孩就能收到纸钱」,很难不来乱吧?我感谢我的父母,他们不会把我带去巡回演出,要我帮人处理丧事前也得先把功课作完,要完成拯救世界、济世救人的伟大任务之前,还是得准时上学、交作业。因为我是人,我有眼前要完成的责任,例如:整理房间。

再换个角度来看,同样的情况若解读为「这孩子有天命。」孩子因此必须去打坐、去训乩、去学习各项宗教事务,甚至被决定终生独身,这简直是拿孩子的一生幸福开玩笑。当然了,藏传佛教有所谓「活佛」7的传统,这样的宗教现象有其历史时空背景。最初藏传佛教的僧人是可以结婚生子的,但人的世界难免会有风纪败坏,因此改革派发起僧人必须维持高度纪律,因此新兴的教派对僧人规范甚严,结婚生子不再被允许,可是,继承人怎么办呢?「活佛转世」就是解决的良方,姑且不论活佛论证的各种不可思议,在资源稀少的西藏,「菁英主义」是最好的发展策略。而所认证出来的活佛(仁波切)并非直接承担各项宗教事务,仍需透过各项学习、课程,甚至闭关修行,才能肩负渡化众生、抚慰人心的重责大任,而「神通」、「灵视」则非认证的唯一标准,更非日后担任众人景仰的宗教师之要素。要成材不容易,不是打从娘胎出来或成日打坐就行了。

孟子说:「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土,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这还不是「天命」,只是「大任」而已喔!大任就这样了,天命还得了?

若觉得自己小孩子是带天命,除了天生看见鬼之外,他还得受很多磨难与挑战,如果连功课都做不好、房间不整理、毕业无头路,恐怕与拯救世界、普渡众生还有点距离。

倘若孩子真带有天命,做家长的也无须心急,人各有命,孩子要是真会走上那条路,要拦也拦不住的,可否就让孩子先享受一生只有一次的童年,出社会后苦多甜少,拥有一段美好的童年回忆,就是给孩子最棒的礼物。

相信自己的价值

梦境带来的启发

在没有信仰之前,我过着无根的日子,心底很不踏实。对于是否彻底不当灵媒,也是经过反反覆覆的挣扎,灵媒就算有千百个痛苦与不好,至少也这样过了二十年,要离开一个最熟悉的位置、又看不到确切的未来,放弃,谈何容易?我会试着聆听「自己的声音」,不过人活在面具下久了,很多时候连真正的自己都不清楚,上了荣格心理学的课程后,才知道灵魂不会骗人,后来我将自己的梦都纪录起来,并视「作梦」为灵魂与我的对话。

以前在江湖的日子太刺激了,会把人弄得疯疯癫癫的,我的性情时常大起大落,容易陷入悲伤和死亡,另一方面则玩世不恭,像小孩子一样逃避责任,凡事但求好玩而无视责任。一晚我梦见自己在山中乡间骑着自行车,车上有个儿童椅坐了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我们随着下坡滑行速度很快,每每到转弯时则有跌倒或跌出道路的危险,我心底有点害怕,不过怀里的小男孩却被逗得乐不可支,他的欢笑让我不想停下车,可是脚踏车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每个弯道转弯越来越危险,小男孩没意识到还是继续笑着、玩着,我却知道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这个梦境使我认真思考当前的生活态度:掌控方向盘的我是要一路玩下去?还是要知道何时踩煞车?当然,我选择好好过我的生活,把家庭、学校、工作中的各个角色扮演好;至于灵媒,我还是有些许眷恋,偶尔会出现个念头:「万一我真的是肩负使命怎么办呢?」「梦」又给了我一个方向,我梦到:「返家后,看见家里最里面的厨房成了我的灵堂。」看着自己的灵堂,我了解到「某部分的我,必须死掉!」最该死掉的便是「弥赛亚情结8」,后来自己慢慢观察、慢慢修改,我万分庆幸这个决定,放下后的轻松,让我更能跨步行走、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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