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到了那个表情。莫名的自信却让人很不舒服。
“……昨天,汇报了负责木下兴业的保险业务的是叫作户部真树夫的人,在对关于户部的走访中得到了几个有意思的信息,在这里汇报一下。”
日下翻了一页手中的资料。
“户部真树夫,41岁。昭和四十×年7月22日生。母亲户部由子,6年前病逝。享年62……田岛组第一代组长田岛正胜的前妻。”
会场一下子热闹起来。不知是蒲田署的谁说了句今天可真是带劲啊。
“不过,也有人说户部由子不是真正的母亲。真正的母亲是小川美雪……田岛正胜的弟弟田岛利胜,他不是暴力团体的人,而是房地产管理公司的会长,小川美雪是他的独生女,是创建中林建设的小川通夫的现任妻子。有传言说这个美雪14岁时生下的就是真树夫。父亲是正胜。也就是说美雪生了有血缘关系的伯父的孩子。……以上是多个隐去姓名的原田岛组组员的证词,也不能完全说是谣言。”
桥爪嘀咕了一句,很有意思嘛。今泉催促日下继续。
“是……从都立高中毕业之前的户部简直就是贴了标签的坏蛋。打架的本事一点儿没有,不过哄骗女生倒是很擅长。他手里的钱比较富裕,因此而围着他转的小弟也不在少数。……长大成人后,不知是不是在亲生母亲的劝导下和中林集团挂上关系,但好像也没做什么正经的工作,10年前开始在木下兴业稳定下来……这就是目前为止的情况。”
又翻资料。
“嗯……啊,户部能够不断地做成以木下兴业为签约者兼受益人,以工人为被保险者的保险合同,就是因为有这项本事。户部不断哄骗做保险的女性业务员,和她们发展成情人关系。向审查部门大力地做工作或是篡改文件也是家常便饭。这也是从不便透露姓名的保险公司辞职的女性那得到的证词,这些人都与户部发生过实际的肉体关系。”
日下抬起头,向前看去。
“……高冈贤一被害的3号之后,户部就没有去木下兴业上过班。我想有必要尽快弄清他3号之后的行踪。我这边就是这些。”
对于日下来说真是凝缩得非常短小精悍的一次汇报,但是却出乎意料地有内容。
——户部、真树夫。哄骗女性的保险金欺诈师。
桥爪又站起来。
“那个啊,你和姬川乐此不疲地反复挖掘外围情况。能不能挖出点事件中心的东西,中心的!”
“我认为姬川主任的主张和我有很多点是不同的。”
玲子想,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有说话。
“让我说都一样。那,有什么让你觉察到那个户部杀了高冈的东西吗?”
“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所以我说为了弄清楚才要去追踪他的行踪。”
“那我问你,户部杀害高冈的动机是什么?”
日下轻轻地从鼻子发出一声叹息。虽然并非情愿,但这种心情玲子很理解。
“……姬川的汇报不知道哪些是可靠的。”
“请等一下日下。”
说这句话的同时右手在敲桌子。
三白眼尖锐地朝向这边。
“……如果冒犯了我事后再道歉。现在请先听我说。”
——让人生气。你这个人,真是让人生气。
日下又转向前方。
“如果考虑被害高冈贤一就是刚才提到的内藤和敏的话,户部就十分有可能与此事有关。如果这样的话,被害高冈也就是内藤,就是户部所做的很多事情的活生生的见证人。包括自己的案子在内,三岛忠治、中川信郎,其他可能还有。以这些阴谋为证据,是可以反过来要挟户部的。”
砰的一声,感觉眉宇间好像散开了一个烟花。
但是玲子自己也还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要挟户部,但是遭到反击,被杀害了。或者是与三岛和中川的事手法不同,也有可能是委托杀人。”
今泉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你是说为了让君江领取保险金,伪装成高冈的内藤请户部杀了自己。”
“有这个可能性。只能说那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所以啊。”
桥爪边挖鼻孔边插话。
“说点现实性的话。行吗?”
是有些悲哀吧。没有一个人表示同意桥爪。
结束搜查会议之后的干部会议,看了一下表已经快11点了。
现在去与在小酒馆喝酒的伙伴们会合的话好像也赶不上喝酒了,所以作罢。那样的话到两三天前看到的站前的体育中心去蒸个桑拿吧。
想到这开始做准备,可打开化妆包发现卸妆油用完了。不过,没关系。应该会路过便利店。那个是屈臣氏吧。那样的话应该会有FANCL的或什么的。
把换洗衣服和化妆包、手机、钱包塞进包里,出了警察署后,看到一个熟悉的大衣的背影站在那里。
“系长。”
玲子小跑着追上停下脚步的今泉。
“……现在去吃饭吗?”
“不,去买剃须刀。”
今泉的胡子非常密,而且看上去很硬。曾经听说过用电动剃须刀剃不好,要用一次性的什么三片刀刃、四片刀刃,还是T字形的之类的。
“去便利店吗?”
“啊。你呢?”
“我想去蒸个桑拿。不过也要先去一下便利店。一起吧。”
不知是不是累了,今泉的步子非常缓慢。不过这样反倒容易说话。
玲子试探地说了声“那个……”,看看今泉的表情。
“什么事?”
看起来也不像是很累的样子。
“没事,那个,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了。”
“什么啊。说明白嘛。又是日下的事吧。”
玲子不由得笑了。
“真被你打败了……是的。嗯……我是在想,日下这个人,为什么那么排斥推测案情呢?”
正好在同一高度的脸,浮上一丝苦笑。
“你,知道日下以前和胜俣一起在四系的事情吗?”
胜俣主任?那个日下和那个钢铁先生?
“不,不知道。”
不知道吧,今泉点了下头。
“日下还是巡查部长的那会儿。胜俣刚刚当上警部补,还是去公安之前的事了。……两个人都很顽固,会议上经常争吵。”
“那时候系长在哪?”
“我也是警部补,但那个时候好像是在九系……吧。所以并不是全部都看到了。只是知道大概。”
“好的。”
虽然已经走到了便利店,但还是这个话题比较有趣。
“……在这稍等一下。”
在里面买了热咖啡递给了今泉。玲子买了玉米汤。
“要这个吗?”
“不用,这个就行。”
拉开拉环,两个人轻轻碰了下杯。
喝了一口之后,口里吐出的白雾立刻变得更浓了。
“……啊,大致来说,就是日下被算计了,被胜俣。”
玲子皱着眉点头,今泉又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在世田谷的经堂发生的抢劫杀人的搜查本部。日下把一个男的立为犯罪嫌疑人。记者们也支持他干。但是……只有直接上司胜俣保持沉默。他明知道是抓错了人,却默认了。”
“这又是为什么?”
“为了把他踩下去。胜俣对日下的能力评价很高。所以啊。……了解当时情况的一个警察甚至说这个证据本身不是胜俣提供的吗。不过,不知道真相怎样……总之,胜俣干了好几次这种事。日下抓了嫌犯后过几天,自己又拉出另一个嫌犯,说真正的凶手在这里。当然他是正确的。日下失去了地位,过错都由他一人承担,当时警部补考试已经通过了第一关,第二关考都没考就落榜了。”
这件事上玲子就算生气也无济于事,不过尽管如此,这个事真让人很不甘心。有种莫名的想爆发的感觉。不去蒸什么桑拿了,干脆去练拳击吧。
“从那以后,日下不允许自己有任何预判……不,是不允许任何人,练就了毫无遗漏的搜查的本事。过了几年,那个胜俣经常会发牢骚。说自己造就出一个非同寻常的怪物。”
今泉把咖啡喝干,说了句,谢谢你的咖啡,把它扔进垃圾箱里。
“……所以啊,你也不用顾虑什么。如果是能推翻的东西就给它推翻好了。日下本身其实也在一定程度上希望那样。”
玲子不由得问了句:什么?
“日下其实也是很买你的账的。这个我知道。只是那家伙嘴上、态度上都不表示出来而已。……现在那家伙的胸怀可不比你想象的浅啊。”
砰地拍了下玲子的肩膀,推开了店门。
“明天见,今天辛苦。”
玻璃门慢慢地关上了。
不好,怎么办。
这样的氛围下,跟在后面追过去好像不太好。
* * *
[1] 警视厅管辖东京都内,而警察厅是管理除东京都以外的日本全国的县警、府警和道警的组织。
[2] 日语中SURUME中的SURU和损失的损谐音,因此商人们为了图吉利把鱿鱼干叫ATARIME。
[3] 日语里工作中级别低的人对级别高的人说话时要用敬语。
[4] 日语中“玲子”和“丽子”的发音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