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卖电器的松本肯定不行。于是就委婉地问了其他相关的人。
卖建材的、泥瓦匠、卖木材的,还有做水管的。不知大家是因为没怎么交往过还是什么,即使知道那个事故,也不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不过,好不容易从帮忙举行葬礼的设计师的记事本里找到了他独生女的联系方式。
名字叫中川美智子。还有川崎区渡田向町公寓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我直接去找了她,不过那天晚上不在家。第二天稍微提前一些,8点左右去的,不过也没在。最终见到她是在第三次去找她的时候。
晚上7点半。走到楼前面,装作不是特意来访的样子,这时102号的门打开了。
一个身体、胳膊和腿都只有我的二分之一的身材苗条的女孩子。出来后转过身,锁上了门。绿色的短大衣配牛仔裤。这个时间是要去哪呢。看上去不像是因为要出去玩而很兴奋的感觉。
她开始朝与最近的车站相反的方向走。或许是到附近买东西吧。我没想很多决定先跟着她。
步行10分钟左右,她走进了国道15号线沿线的一家ROYAL DINER的门口。这家店我经常路过但从未进来过,所以稍微感觉有点意外。
我装作客人走了进去。8点多的时候,她来到了大厅。我没有用呼叫铃铛,而是直接招呼她过来,说:我可以点餐吗?点了牛排咖喱套餐,饮料点了可乐。她回答:好的。我重复一下您的菜单——
她表情稍显疲倦,但我觉得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之后,端来沙拉和牛排咖喱的是别的服务生,饮料是她端来的。
那天是先打探一下情况,没有和她打招呼,直接回家了。
之后的一两次是和干爹一起来的。不和干爹一起的时候就自己过来。她不在店里的晚上就随便吃点东西,也不开车直接去她的公寓。绕到背面去看,有时候灯是亮着的,有时候是熄着的。
我到了这个阶段有些犹豫了。
去店里吃饭,我们是客人和店员的这种疏远的关系,但也算是认识了。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找她反倒好呢?去了几次店里之后,再跟她说“其实是”这样的话,反而怪怪的。
就在这时,在一个晚上,出现了转机。
因为屋子里是黑的,我以为她不在家,没想到从屋里突然走出一个人。但不是她。是一个高个子、短发,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人。男人头也不回的,直接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朝我的方向走来。在街灯的照射下,我看清了他的脸。
是那个人。
是那个给我丧葬费的人。是干爹怒目而视的那个人。大概是木下兴业的——
男人朝这边瞟了一眼,不过看样子没注意到什么,直接走了过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地在路上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102号的门再次打开了,她出现在门口。很眼熟的绿色大衣下面是否矛盾。她用右手抓着衣领,左手握着一个像杯子一样的东西。
像是调料瓶。
松开右手,从调料瓶里抓出白色粉末,撒在门前。再抓,再撒。从敞开的领口,看到了白的让人心疼的肌肤。
大概是盐吧,撒盐的手的动作慢慢变快。不一会儿她把瓶子翻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撒了出来,最后还在地上敲那个瓶子。
空空的,塑料的声音。
她抱着头蹲在了那里。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
“那个……”
她抬起头,脸上一片茫然。不过马上认出了我。眉间挤出了几道皱纹。
“你……”
她站起来,慌张地裹紧衣服,侧身朝向我。
“你,怎么,为什么……这么做?”
我捡起调料瓶,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把它抢了回去。
“对不起,我其实是,知道你,然后才去你店里的……刚才走出来的是木下兴业的人吧。”
她用更加严厉的眼神盯着我。
“你说……什么?”
“我,想跟你谈一下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仿佛看到她的长发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再次把调味料盒扣在地面上,脚跟向后退打开了门。一边用肩膀顶着一边只让自己进了屋,然后马上关上了门。我想用脚夹住,但没能成功。只伸进了一个脚尖,又被弹了回来。
“喂,中川小姐。”
敲门声里混合着装饰钢板和纸芯的声音。铝制的框架没有间隙,包边似乎也是新的,没有丝毫金属的声音。
“喂,中川小姐,开门吧,我有话想说。”
感觉她就在门后。
“拜托了,中川小姐,喂,别这样……”
门突然开了,我猛地把额头撞了上去。眼前一片绿色的烟花。
“啊……好疼……”
“安静点。别吵到邻居。”
用一只眼睛看到脚下露出了日光灯的亮光。正要往前走,她从门口露出脸正盯着我看。
我不禁打了个激灵。
“知道了……我现在穿衣服。然后你再进来。稍等一下。”
马上咣地关上门,同时传来了上锁和锁链的声音。
我又捡起了调味盒。
调味盒上有一个大大的裂纹,还缺了一角。
过了10分钟左右我被请进房间,坐了下来。
为了不引起其他误会,我没有坐在桌子对面,而是选择了更远一点的墙边,盘腿正坐下来。不过虽说如此由于房间太小,可能也没有太大作用。
换了针织衫和牛仔裤的她,竟然看起来比在店里时身材高大了些。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存在感更加真实了,我想大概是那样的。
我自报了姓名,撒谎说是和她父亲在同一工地干活的木工。如果我说和她有相同经历的话,好像失去了某种客观性的感觉。
我直截了当地跟她说,木下兴业有个不好的传言。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坠楼事件。然后问她,你父亲不会是有欠债吧。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跟她说了几种假设情况。有一半是和我的情况重合的推论。但好像基本上都是核心要点。
绝对算不上顺利。但是慢慢地花时间跟她说,她终于下了决心一般地点点头。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说因为是工作中的事故身亡,所以公司会照顾你的一切生活……”
据说安排这间公寓的,办理搬家手续的都是那个男的,户部真树夫。她说,开始是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不过对她各方面都挺照顾,而且确实有现在的生活也是多亏了他。
“我以为公司交的保险有1500万,所以目前的生活费还有学校那边应该也不成什么问题……”
她说学校是美容师专科学校。
“但是,我刚搬到这里,态度突然就变了……说什么保险金已经全部抵了你爸爸的欠款,所以一分钱也不能给你……反倒是这里的押金,搬家费,还有第二学期的学费,全部都要结算……有一百多万了。”
“为什么!”
她露出了悲伤的笑容。
“要想成为美容师,是要花很多钱的。毛刷啦、化妆棉啦什么的,工具全都要自己买。学校也不是公立的,学费也很高……一年光学费就要上百万。这里的房租也要9万日元。但是搬出去的话又没有搬家的钱……爸爸去世后我才知道。他的账户里只剩3万日元左右了。”
她抬头看着白白的天花板。即便如此也没能止住,透明的泪珠滚落到喉咙的地方。白白的,长长的脖颈。披在肩膀上的直直的黑发。
“……户部说:公司不能再照顾你了,你以你的名义借钱吧。还把文件摆到这里,大叫着让我马上签名盖章。我很害怕,不过我感觉我要是签了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说我不签,我做不到……
然后……”
她已经不再忍着眼泪了。
“……他说,脱吧!把你的借款抵销了,在我面前……全部脱光。这样的话,我能照顾到你毕业……”
我开始不能正视她的脸了。
“……我想成为美容师,这是从小的梦想。我爸爸也很支持我。我不想,放弃……所以……我想那样的话也可以。又不会少什么东西……我也没有男朋友……谁也都不知道我这种人……我这种人……”
她双拳放到桌子上,额头贴着拳头,开始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坐在那,双脚已经麻了,但只能一直忍着。
是不是应该走到旁边去,抱住她的肩膀说没关系的。但是感觉她会甩开我说,不要碰我。本来,什么事是没关系的呢?什么?
我只是想,不能就这样不管她。木下兴业为了让她父亲填补欠款的窟窿而让他事故身亡这件事是肯定的了。还有户部利用这种情况来陷害她。但是,具体应该做什么。怎么做才能把她从现在的情形中拯救出来?
“……你别再哭了。”
哭声瞬间停下来。但是马上又更猛烈地哭起来。
“不要再让那家伙到这来了。”
她虽然抽泣得很严重,但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
“钱的话……我来,想办法……那个,一直照顾我的高冈……是比我爸爸还亲的人,我跟他商量一下……我也不是一点儿积蓄都没有……一百万的话,我想应该……有办法。”
她的脸一点点地抬起来朝向我。连续的抽泣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冷笑。
“你……这算什么……装好人?”
我没有马上领会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笑。
“我还不知道……我这个人是这种人。让人觉得我本来就是一个给些钱就能抱一抱的女人。”
啊哈哈,她竟然喊出声来。
“……不是,我……”
“什么?不对吗?是我没有那个价值?自以为是了对吗?”
“不,不是的。”
“但是,结果就是这样。你说的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你给我出钱,让我从户部那离开到你那去,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好啊。你的话,还有些男朋友的样子。要是那样能给我钱的话,那就万万岁了。”
她突然两手交叉抓住针织衫的衣角。
“喂……”
一下子把衣服举到头上,然后扔在了一边。
荧光灯的光亮。白得像纸一样的肌肤。粉色胸罩下面是薄得可怜的胸。
马上,她又把手伸向牛仔裤的腰带。
“你先抱抱看。要是满意的话就成交。要是不满意拒绝就好了。”
“……好了!”
“这种事已经伤害不了我了,你不用客气直说吧……并不是有多好……我自己也知道。”
“快给我停下来!”
我站起来,从她背后的床上抽起被子围在她瘦弱的身体上。用余光看到床单上还有几块污渍。
我赶快移开了视线,隔着被子抱紧了她。
“……或许,你说得没错……但是,现在不要再那样做了。”
很像是被抱起来的小猫的感觉。柔柔的触感里面细细的骨头,体温。
“我还有高冈……身边谁都没有的时候,干爹帮助了我。但是,你谁都没有……户部那种不正经的人,也太过分了……那是不对的……”
从被子的缝隙里伸出了指甲修剪得很短的手指。像是在被子外面摸索什么,最后摸到了我的胳膊。
“……好温暖啊……”
那时候响起的钟表的声音,至今仍在我的耳边回响。
据说根本不知道户部什么时候会来。突然在傍晚或是晚上打来电话说,现在要过去,你给我待在房间里。无论是正在打工还是学校有功课,那些事情他一概不管。有一次她比户部晚一步到房间,结果被来回扇了好几个耳光。
从那天晚上以后,我工作一结束就直接去她的房间。
“蛮投入的嘛。”
和干爹大概汇报了一下交了女朋友什么的,但是没有说跟木下兴业有关。不想让他为我多担心。
“是那个餐厅的女孩吧。”
“是……”
“是个好女孩吗?”
“嗯……是啊。是的。”
“那儿有这么好的女孩吗……”
本来是想给他们介绍的。但是,那个时候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我可能有点心急了,那个……有考虑过结婚……的事吗?嗯?”
其实,我们还不是那种男朋友女朋友的关系,但是我已经是这种感觉了。
“反正,是想要结婚的。还什么都没说,而且她现在还是学生……可能还早着呢吧,不知道呢。”
“她没有父母,是吧。”
“是的。两个人都去世了。”
要是说出中川美智子的名字的话,不知会不会引起干爹的注意。所以在问我她叫什么名字时,我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给搪塞过去了。
“好……有机会的话,介绍给我认识。啊。”
“好的。当然了……那我告辞了。”
收工后,我照常回家冲个淋浴,马上又开车出去。她基本上都会比我回去得早一些,偶尔也有我早到的时候。
“啊,不好意思。我马上开门……真冷真冷,冻坏了吧。”
“没事,没关系的。”
进她的房间已经是很自然的事了。晚饭有时她会做些什么给我吃,有时是到附近去吃。
吃过饭后,和她一起去餐厅。我用车送她过去,然后有时就回去了,大多数时候到下班时间会去接她。
有时也会走路过去。那种时候她有时会过来挽我的胳膊,我绝没做过再进一步的事了。在和户部了断之前,我们还不能开始。我是这样想的。
然后,那一天来了。
12月3日。小雨一直下个不停,是个十分阴沉的晚上。
“……是我,美智子。”
正好是我下了班刚回家,她打来了电话。从那急促的语调中,我已经明白了。
“给你打电话了是吗?”
“嗯,说是7点来……三岛君,我好害怕!”
看了手表,6点半。
“我现在马上过去,那家伙来了也绝对不要开门啊。”
“嗯,我知道。不过,你要快点。”
“马上,我马上过去。”
然后放下电话,真的马上飞出了房间。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能赶得上——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跑向停车场,手握方向盘,尽量按捺住焦急的心情。路上也一直像念咒语一样说给自己听。
我平时是把车停到投币停车场的,那天直接开到了公寓前面。不过事实证明这样做是对的。那时户部已经到了,正在敲门。
我从箱子里取出工具,马上跑了过去。
“喂!我说开门啊!”
敲门不顶用就要开始踢门了。但是我在那时冲了过去。
户部大叫一声:啊!便向后退去,倒在了对面。
“干吗……你小子,要干什么?妈的!”
我堵在门前。
“……别再到这来了,马上给我消失!”
户部眨了好几次眼,想要透过小雨看清我。
“你说什么?小子!”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中间倒下一次,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我又上前一步。
“我说的是你不要再到这来了。……骗取保险金还不够,现在还要把女孩据为己有……太狡猾了你!”
户部皱起眉头。
“你好像知道得挺多的啊。啊?这个小毛贼!”
“啊。我也从你那拿了10万呢。那时候确实帮大忙啦。我也感谢过你。但是我不知道这背后还藏着这样的阴谋。……可真是一个狡猾的人啊。你拿了多少回扣?100万?还是200万?”
他皱紧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
“啊……你小子,不就是在高冈那的那个吗。”
“你终于想起来啦,醉鬼!”
“10万……那,你就是那时候的?”
“啊……很好,看来还没有痴呆啊。”
户部开始颤抖着肩膀笑起来。
“嘁……是啊。喂……你那样,什么,你不会是爱上这姑娘了吧。”
我没有回答。觉得如果回答了就玷污了我们的感情。
“像这种……为了区区100万日元,随时能劈开大腿的不检点的女人。这种女人到底……哪里好?”
“闭嘴!”
“我啊,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是那样的吧,越是这样越要让她看看你的棒子。虽然很细,只有毛长的还挺漂亮。”
我好像感觉到喉咙里被塞进了年糕,突然间喘不上气起来,也发不出声音来——
“即便如此,每次还哭哭啼啼的,还啊啊地叫。没有什么乳房,乳头却立得直直的。”
这浑蛋,这浑蛋——
“她说,快点射出来吧。我都是让她背过去射出来。你试过没。她很喜欢这姿势的哟。”
突然间喉咙堵住的东西不见了。
于是,一声从未听到过的咆哮从我的腹中迸发出来。
我从腰间拔出棍子,像爬一样地弯着腰,使出浑身的力气,向户部的颈部抡过去。
“啊——”
户部又一次倒地。我踢他、踩他、骂他。
不要啦,饶了我吧。户部在地上打着滚,浑身湿透,他几次想坐起来,我都把他踢倒。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美智子已经在旁边制止我了。
“不可以,再打下去的话他就死了……那样的话三岛君就有麻烦了。”
户部像地震时躲在桌子下面的小学生一样蜷缩着身子,后背一直在颤抖,即便那样,却还在发笑。
1
自从9号的会议以来,玲子一直在思考。
冒充高冈贤一的内藤和敏。
玩弄女性的保险诈骗师,户部真树夫。
作为背景的,大和会系田岛组的存在。
被木下兴业夺去父亲的两个孩子。三岛耕介、中川美智子。
还有内藤君江。她的外甥和敏的儿子内藤雄太。
能把所有人串起来的,目前来看只能是户部真树夫了。他所处的复杂的立场与本案的真相有多大关系还不能确定,但是高冈被害的3号以后,他就销声匿迹了,这是不能不重视的一点。
搜查本部11日让姬川班的石仓警长他们去足立区梅田,搜查生前的内藤和敏。结果,从多个相关人员的证词得知,内藤和住在仲六乡的高冈贤一的样子完全不同。另外,还找出了自杀之前工作的装修店,了解到那儿曾经做过一段时间中林建设的外包。
石仓他们还去了13年前处理事故的埼玉的串口警察署,说服该署交通课长,成功借出了该事故的搜查书。将这个上面的指纹和上面提到的左手腕的指纹进行了对照,结果明确得出大田区仲六乡的高冈贤一和居住在足立区梅田的内藤和敏是同一人。
不过——
在户籍上内藤和敏已经死亡。另外本案的被害男性现在在社会意义上来说除了“高冈贤一”以外不是其他任何人。出于以上原因,搜查本部为方便起见,决定仍然称被害男性为高冈贤一。也就是,说到“高冈贤一”时,指的是“居住在仲六乡的建筑工人高岗贤一”。最初提出高冈贤一是假冒的玲子还是想把被害改成“内藤和敏”,不过这样也好。被害是高冈贤一。
然后——
这里玲子抓到的一条线索就是内藤和敏,不,高冈贤一所具有的“父性”。
他过去曾经不惜放弃自己的户籍,让自己的亲姐姐内藤君江领取保险金。其金额光现在确认到的就有2600万日元。当然这是为了让自己卧床不起的儿子内藤雄太接续接受治疗。从君江照顾雄太这点来看,也能够很明确地判断出他的意图。
并且,高冈还成了三岛耕介的义父。不难想象他是想把没法对没了户籍、与自己处于生别状态的儿子无法完成的事转而在三岛身上实现。
也就是说,驱动高冈贤一的,经常是那股强烈的“父性”。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但是这又与户部真树夫有什么联系?户部是如何到了不得不杀害高冈的地步呢?
从目前为止的证据来看,对于户部来说,杀害高冈贤一绝不是对他有利的事。实际上,是因为高冈死了,警察才注意到这个顶替的嫌疑的。对于警察厅来说这是迂回地切入田岛组的上好的线索。手里有可能握着这种端绪的人,户部为何要杀他呢?
只是,如果考虑户部真树夫这个人的品行的话,是否能够顾忌田岛组及周边情况而行事还是一个疑问。
无论如何,留下一只手腕,遗弃犯罪使用的车辆,隐匿了行踪。将杀害高冈视为偶然性行为应该比较合理。
他在出事之前的地位也是这样。尽管有近亲生子这种复杂的情况,但田岛组一代组长的亲生儿子的事实是不会错的。尽管如此,却没有留在前身企业中林集团,而是被派到木下兴业这种小企业来。
最终稳定下来的地位是靠欺骗女性的才能,成了一个靠诈骗保险金为生的吝啬的保险诈骗师。说不定沦落到木下兴业也是因为作为暴力团成员毫无用处的原因吧。从他手无缚鸡之力这个信息上也多少证明了这一点。
常年在这个位置上的户部和伪造身份而生存的高冈。这里面还卷入了耕介。说不定还有美智子。
高冈做事的出发点是“父性”。这样的话,是不是能够认为他要保护耕介的行为与户部发生了什么冲突呢?
户部和耕介的交点在9年前。户部伪造成事故杀害了三岛忠治,或是逼迫三岛自杀。对于耕介来说户部可以说是有杀父之仇的人。
是啊,大概就是这条线。耕介想要揭发户部暗地里的勾当。
不对,那时间过得太长了。不对不对。9年前的话耕介还是11岁的小学生。这个时候应该是看不懂什么保险金之类的事情的。过了9年才刚开始对这件事产生质疑。
但是,为什么是现在。
是的。最初卷入这件事就是因为美智子吧。
但是怎么卷进来的呢?
19岁的美智子对父亲的死抱有疑问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去找到有同样处境的三岛耕介应该有些难度。较为合理的应该是耕介主动去接触美智子。
不知道起因是什么,不过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总之两个人相遇了。然后对彼此的境遇持有疑问。
然后从这之后怎么样呢?导致户部杀害高冈的通道还能有什么呢?
假设两个人找高冈商量户部的事情。这时高冈应该如何应对呢?对于知道户部的这些暗中勾当的高冈来说,对两个人的问题应该持有什么样的立场呢?
看重父性的高冈会把户部的丑事公之于众吗?但是这样做的话他本身的替身嫌疑也会大白天下,至少作为高冈贤一上的生命保险会作废,即使之后身故也不能让内藤君江领取保险金了。当然还会因顶替高冈贤一的户籍而被问罪。不过关于这事时效已成立的可能性很高。
总之,对于高冈来说,作为一个父亲,虽然只有一个保险合同,但他还一直通过君江来照顾雄太,但到现在还没有放弃雄太,因此应该不会选择暴露户部的丑事这条路。
那么,他会袒护户部,让两个人默不作声吗?
对了。只要不承认户部的暗中勾当,这件事就应该完事了。装作一问三不知搪塞过去就可以了。但是如果出现了什么不能那样做的状况又会怎样呢?
不能让两个年轻人默不作声,让事情就此结束的什么状况。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至少玲子认为不存在所举的户部主导的嘱托杀人这条线。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感觉上,不存在。
搜查本部又新推出今后作为轴心的三个方针,进行了大规模的人员配置上的调整。
首先是跟踪班。内藤君江、三岛耕介、中川美智子分别最少每人配一个组24小时盯班。加上替班人员共6组12人。玲子也和井冈一起被编入中川美智子的跟踪班。
另外已决定现在先不向内藤君江确认高冈贤一是否是内藤和敏一事。因为即便得到确认,案件也不会因此有什么进展,所以不如先在远处观察情况,看谁会来接触君江,这样更有意义,大家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叶山在西新井署查阅了关于内藤和敏自杀的搜查报告,但并未发现新情况。
接下来是对户部的追踪。在这上面配了13组26人。有的去弄清他和女人的关系,有的去跑保险相关事宜,有的搜查常去的店及朋友关系。对尸体损坏现场仲六乡周边的走访搜查也在继续进行。另外,户部的生母小川美雪的住处、田岛组周边以及中林集团,也进入了监视范围内。日下和菊田他们被编入了这个班组。
剩下的是河流及河流周边的搜索。到现在被认为是最倒霉的下下签,不过搜查工作不能只抓住一根绳子。15号竟然发现了疑似高冈贤一的身体部位。
场所是距车辆遗弃现场4公里之外的下游南六乡二丁目,下水道泵站里面。那里的话还在蒲田署管辖内。幸好发现地点没有跨管区。
“现在马上到东京大学去一趟。”
接到今泉的电话,玲子马上去了位于大田区大森西的该大学法医学教室。
到达解剖室时,司法解剖在刑事搜查官及尸检人员,检察长及机动取证人员等十来个人的见证下正在进行中。走廊的长凳上坐着日下和他的搭档里村巡查部长,还有桥爪管理官。
“来晚了,怎么样了?”
日下将他惯用的数码相机从包中取出来,噼里啪啦的鼓捣一通按钮,递给了玲子。好像在说,你自己随便看吧。
玲子无比感激地接过来,一张张看起来。照片一共有8张。虽然说不上是用于取证的那种完美的照片,但对于快速了解尸体状态来说已经足够了。
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躯体,没有头部也没有四肢。头部是在下颌的下方、双臂是在肩膀处、两腿是在胯关节被切断的。除了留下的颈部外,可以说是一个五角形的形状。还有就是男性器官。阴茎被膨胀的阴囊掩盖已经看不到了。腹部不知是否因为反复膨胀和收缩的原因,被怪异的蜘蛛网状的裂纹覆盖。
“……好像没怎么受伤吧。”
的确是出乎意外地干净。
——咦?不过这个遗体……好像有些奇怪。
如果被遗弃在水中时是3日深夜的话,到今天已经是12天了。有足够的时间被鱼吞噬。但是几乎看不到那样的损伤。
——不对,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
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但是玲子自己也不能马上想到到底是什么。
先把相机还给了日下。
“……确实伤痕很少啊。”
“大概是,在发现之前,还用什么保护着吧。塑料袋之类的,那个手腕用的。”
日下正要关闭电源,玲在说了句“等等”,制止了他。
“……但是,这个头的地方,有几处凹陷得挺厉害呢。”
在照片上看就是面对照片的右边,从尸体上看是喉结左边的皮肤看起来少了个半圆形。
“啊,这是什么呢。这个,才是鱼吃的吧。”
“啊……”
解剖在玲子他们到达后的90分钟左右就结束了。这期间科学搜查研究所传来了在实体损坏现场采集到的血液DNA数据,两者的DNA对比也在同时进行。
执刀医生为了写鉴定书,术后马上去了其他房间。由见证了解剖的刑事搜查官藤代向玲子他们做说明。
“这次发现的部位中,没有能够确定为死因的外伤。刚刚也对胃里的物质进行了分析,从内脏的状态来看,也不像是有毒药类的物质存在。”
桥爪一边挠着头发一边插嘴说“但是”。
“不管怎么说,血型一致吧。”
藤代和桥爪都是警视。刑事搜查官是尸检案的专家,同时是最高责任人。
“啊。不过在DNA鉴定结束之前,还不能那么肯定。”
“像这样四处分散地打捞尸体哪受得了。”
“知道吗你。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而已。老老实实地等待鉴定结果吧。如果不一致的话我会跟一课长建议在蒲田再设一个搜查本部。”
“你这家伙,成立两个搜查组的话那个署就破产了。就是现在那儿给的便当品质都已经下降了。往后要是一直用便利店的饭团解决问题我可不同意。”
玲子虽然在立场上不能这么做,但从心情上还是想站在藤代这边的。
——谁会管你的便当还是什么啊。
桥爪还是烦不可耐地盯着手表。
“……几点能出来?”
“什么啊?”
“DNA鉴定结果啊,还用说嘛。”
现在是下午4点10分。
“现场传来数据是一个小时之前吧……这样的话夜里12点应该能出来吧。”
桥爪挠着头顶。
“不行不行。9点之前给我出来,9点之前。”
“你说什么呢。那样的话不是只有6个小时了?”
“之前是7个小时出来的。”
“那是总部的科学搜查研究所吧。”
“哪都一样的。总之,让他们再缩短一个小时。加把劲儿肯定可以。”
“你白痴吧。什么加把劲儿,谁来加把劲儿啊。你是说对着PCR设备和自动分析器唱加油歌吗?外行就不要乱插嘴了。”
玲子身后,井冈噗地笑出声来。
“你们那边也要考虑一下现场的情况。死因不能确认,鉴定结果也不能早点出来。大半夜拿到报告,会议也早就结束啦。”
“把会议延长不就好了。”
“我们在那之后也要开圆桌会议,每晚都要通宵开会。”
说谎。明明是一直在打盹。
“总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不,能做到,肯定能做到。”
不过我们这个管理官,还真是能如此地在莫名其妙地事情上坚持己见啊,正想着,被日下拍了下肩膀。
“……我回岗位上了。有什么事通知我。”
只扔下这句话,日下就大踏步地向走廊走去。
——我也不能总在这看热闹啊。
但是,虽然这么想,玲子却怎么也没能离开这里。
——不过,到底是什么呢……那个。
看到躯体照片时的,说不清楚的不协调感。变成了薄薄的铅灰色的雾昏暗地笼罩着玲子的意识。
结果好像还是藤代取胜了,从东京大学传来正式的鉴定结果是在凌晨2点左右。
“浑蛋……那个耳朵长毛的家伙……”
全体干部一边听着桥爪混杂着哈欠声的抱怨,一边看鉴定结果。
应该说是意料之中吧,DNA坚定的结果表明,在南六乡发现的躯体部位和在仲六乡采集到的血液,以及西六乡发现的车辆内的血液,还有手腕,均是同一个人。
尸体鉴定书的内容也基本和藤代的说明差不多。
没有能成为死因的伤痕,内脏的状态也没发现特别值得一提的问题。还非常仔细地写明了死因是窒息或失血死亡以外的原因。其理由是脏器没有发现瘀血或贫血,总之,判断并非是毒杀、绞杀、扼杀,或是引起头部大量出血的殴打致死。
——那么,除此之外还能是怎么杀的啊?
在参考栏里,身体特征方面,还写了发现有类似因胆结石性胆囊炎而进行的胆囊摘除手术的痕迹。
只是对玲子注意到的喉结部左边的皮肤缺损没有特别的说明。当然缺损部位的尺寸还是量过了。是直径7厘米左右的半圆形。正好是颈部的横断面的一半的样子。伤痕的深度,创伤底部是1.2厘米。但是关于形成的原因丝毫没有记录,也没有推断。
不过,没有缺损部位的说明和最初看到这个躯体部位时的不协调感,好像还不是一回事。可自己也不太清楚。
“那个……这个皮肤的缺损,是什么呢?”
桥爪、今泉、日下,再加上蒲田署刑事课长川田警部、该署强行犯搜查课课长谷本警部补。5个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困了,都没有反应。
“系长,这个喉咙的皮肤凹陷下去了,是什么呢?”
“……嗯……”
看的地方都不对。听玲子这么说,却一直在看胃里的东西那页。
“日下,你觉得是什么?”
“应该就是……鱼吧。”
“要是鱼的话,应该会写明有没有那种牙齿形状之类的吧。”
“膨胀……熔化掉了吧……”
“是的话,就该那样写了吧。”
“如果熔化了的话,是什么样的鱼就不知道了。”
不行了。大家都进入疲劳模式,大脑完全不转了。
不过,如果不能自己推导出结论的话,玲子应该说也和他们差不多。
但是,睡一晚就好了,就能有想法了。
等待晨会结束,先去复印昨天的鉴定书。照片认真地用扫描机扫描,用专用打印机打印出来。把它附在鉴定书上,整齐地封好。
“井冈君,邮局是在那边吧。”
“嗯嗯。我带你去。”
他们去了蒲田邮局,在窗口寄了挂号快件。
然后马上给国奥打电话。
“啊,喂,老师,是我。”
“嗯……什么事?”
不好,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有力气,或者说那么黏糊糊的。
“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能怎么啊……你还不知道啊,我啊!”
“什么嘛。无精打采的。”
是因为之前无情地拒绝了他吗?
“是啊……从那以后,我每天都过得很伤心……”
“好了,别那么说了,我有事要拜托你,听我说啊。”
“你说什么呢……也不跟我道个歉,还若无其事的样子。”
像这种话只能无视了。
“好了,听我说。这边搜查本部有一个有点意思的尸体。东朋的老师也不能确定死因,这样的话还是要让这方面的权威来看一下。我刚才已经把资料寄过去了,您要看一下啊。”
一阵沉默。妈呀,怎么了。
“听到没有啊?”
“小姬你不来送吗?”
“啊,对不起,已经寄出去了。”
“我看了后,结果怎么办呢?”
“告诉我,电话也行,邮件也行。”
“那样不好。小姬要是能直接来听结果,我就可以看一下。”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如果你有值得我去听的见解,我很高兴去听。”
“我不听你那个。我们约定好不管什么结果你都来听。不那样的话,那种文件我会画上叉扔掉的。”
“那样会肛裂的哟。”
“我有一个像钢铁一样的肛门。”
“……下流。老师,真的很下流。”
好了,让他回到状态比什么都好。
“总之明天就送到了,你要赶紧认真看一下。”
“用什么送。是猫吗?还是飞毛腿?”
“不是,挂号快件。”
“我到现在还反对邮局的民营化。”
“好了,这种事见面后好好听你说。拜托了啊。好了,谢谢啦。”
“上野的茶壶……”
挂断。
好了。这样尸体的问题就解决了。
2
大部分搜查员都离开了警署,而日下留在礼堂,参加10点开始的记者见面会。
聚在礼堂的记者有“七社会”“记者俱乐部”“新闻记者会”的俱乐部记者和其他两三家,加上电视台的一共有三十多名。
蒲田署署长中村警视正、副署长足立警视、刑事部搜查一课课长和田警视正还有桥爪坐在上面。进行演讲的是中村署长。
“……昨天,上午11点。接到南六乡一丁目的多摩川河岸打捞上来一具颇像男性躯体的尸体部位的通报后,署员进行了确认。和警视厅一起成立了特别搜查本部,现在正在进行身份等情况的搜查。”
在搜查本部将被害人统一称为“高冈贤一”,但由于在社会上还存在着疑问,所以这次推迟了姓名的公布。
“尸体是位40多岁的男性。头部、双臂、双腿还没有找到。目前这边的情况就是这么多。”
举手的记者由足立副署长点名后发言。是每朝报的叫作尾关的警视厅栏目记者。
“有信息说从本月初蒲田署就展开了关于不明遗弃车辆的大规模搜查,可以认为这是与之相关的案件吗?”
这种程度的问题我们也已经预备好说辞了。
“关于这个案件现在还正在搜查中。”
接下来是朝阳报的古田,这也是栏目记者。
“仲六乡周边也在同一时期开始频繁地走访搜查,与这件事有关吗?”
“那也正在搜查之中。”